第1666章 长跪不起道殿主,一面不留我受爷

谁?

受爷刚刚说了谁?

道穹苍是哪位,怎么感觉这名字有点耳熟?

传道镜前的人只愣了一下,很快一个个吓得跳起:

“道穹……”

“他说的,是道殿主吧!”

这一叫,声浪像抚过五域,所有人都给喝醒了。

确实,较之于“道穹苍”这么陌生且冒犯的三个字,“道殿主”才是五域世人尊称那位的正确打开方式。

即便他已经退位许久,为前前殿主。

即便五域现在是苍生大帝、爱殿主的天下,所有人都在传颂和挖掘爱苍生的故事。

“道殿主”三字,却以三十年时光在炼灵界刻下烙印,轻易不可抹除。

如梦方醒过后,所有人第一反应是质疑:

“受爷在说什么,他还和道殿主有段过去?神之遗迹又是什么地方?”

“是斩神官遗址吧,但道殿主哪里有进遗址,难道是后面进的?”

“也不对啊,这传道镜给到的人,也不像是道殿主啊,肚子都破开了,还这么多血,这哪里是……呃,好像还真是道殿主?”

世人印象中道殿主,形象很是光鲜亮丽。

即便他退位退得突然,也没有多少负面信息传出,相反还有人认为他是给妹妹背刺了,为此惋惜。

所以第一时间,没多少人能将传道镜上那被开膛破肚的家伙,同灵晶卡上那位凭亿近人的简笔画头像联系到一块去。

可随着传道镜的画面放大……

众人都看得清楚,那浑身染血的家伙固然看着狼狈,脑袋回正后露出的五官却也算鲜明。

仅凭如此,自然还没法辨认他的身份,毕竟道殿主距离大家还算遥远,没多少人认识近脸。

但重点是,风甜甜忽然就往镜子前塞了一张画像!

画上的人抿唇而笑,庄重大气,是三十年前道穹苍就任时流传过一阵的画。

其实现在是通缉令。

赏金风甜甜偷偷给截掉了,不敢放出来。

风甜甜同样疑惑,却以行动证明了自己的猜测无误,小声嘀咕道:

“变沧桑了,但确实是道殿主。”

没有什么比对照实验更具有说服力的了。

那五官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不是本人,还能是受爷假扮的道殿主?

然明白归明白,问题不代表会随之减少。

相反,五域世人的困惑更多了,惊骇也更多了。

“道殿主,怎么跪在山上?”

“谁这么大脸,开道殿主的膛,还让他长跪不起?”

……

“滴!滴!滴!”

大脑像是宕机一般,眼睁睁看着未疯被徐小受三下五除二给收拾了。

在神之遗迹,这小子甚至没表现出这门诡异的领域型控制技。

“他又进化了?”

不对,他一直跟在我身边,这才刚分离不到半天时间啊……

所以,这门灵技,他整个神之遗迹都在藏?

道穹苍又迅速否掉了这个可能。

因为既然要藏,为何现在对付未疯,他要掏出来?

所有的一切都在呈现一个名为“不可能”的可能,都在把结果往徐小受在半天内又变异了一次的方向推动发展。

道穹苍脑子转得都要烧起来了,无法理解一个人可以很妖孽,可以一坐下就悟出彻神念。

但他也不能每次一坐下,就悟出一种类似彻神念的以往在五域不曾出现过的东西啊!

“滴!滴!滴!”

直至脑海“滴滴”声循环播报的异常,盖过了自己纷乱的思绪,让人停止思考。

道穹苍才反应过来,自己冲动了,不该与徐小受敌对的——不论从大局考虑,还是二者那还算不错的私交。

可太耻辱了!

三十多年来,道殿主锦衣玉食,哪里吃过这种苦头?

他就不曾感受过被人开膛破肚的痛。

上一次还算接近这种耻辱的,还是在神之遗迹被徐小受的一指灭魂,吓得……

嗯?

怎么还是徐小受?

两次都是徐小受,即便是巧合,也能证明这个巧合很可怕,道穹苍速速拔高了警惕。

他大概知晓徐小受的来意、愤怒。

他已后悔自己因由被大神降术雁啄的耻辱,葬送了未疯一身。

他已挣扎着将脑袋掰正,正想施展大庇佑术痊愈胸前伤口,让自己起身,不再跪拜徐小受……

“滴!滴!滴!”

脑海里变得更为突兀的警报,令得道穹苍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他敏锐注意到,这“异常”播的已并不仅仅来源于徐小受,更有其他……

一转头。

溯引异常来源。

当遥遥瞅见那物时,道穹苍全身剧烈一抖,如是给三尊祟阴持握霸王狠狠敲了一下脑壳——人都险些裂开!

“什么?”

“传道镜?”

“什么时候过来的?”

较之于在徐小受面前毫无尊严的开膛而跪,更让道穹苍感到崩溃的事情是……

他这一跪,大概率现在五域瞩目,所有人都看到了!

“不——”

“不”这个字,几乎不曾出现在道穹苍的字典里,更不可能单独从他嘴里吐出来。

这一刻,无限接近于死亡的道穹苍,心头崩溃在吼的,便是这字。

谁在播?

谁敢播?

风家人,你们是在找死吗?

播谁不好,你播到的本殿头上来了?

三十年来本殿的高光时刻你们不播,我现在小小跪一下,你给我播向五域了?

……

“嗤~”

传道镜给到的画面,是转眸视来的道殿主,瞳孔陡然放大,旋即失去了光。

他跟个漏气的傀儡似的,无力垂下了脑袋。

忽而其后方戌月灰宫之巅,有五彩的霞光生出,圣洁的流云氤起。

“呵呵。。”

一道风轻云淡,饱含仙韵的轻笑声,自九天缥缈响起,旋即霞光中踏出来一高大身影。

他星袍雍贵,头缀金簪,黑发梳得一丝不苟,掌中托着天机司南,龙行虎步,尽显神采。

“牛逼。”

徐小受服了。

原来传道镜不止能控剑仙,道殿主也没法超脱。

这么看来,爱苍生在镜头底下还能做自己,真是难能可贵,不愧他大帝之称!

“过去,已成定局。”

“未来,无从操纵。”

“活于当下,才是我辈炼灵师该有的态度……”道穹苍踱步而来,似笑非笑,“徐小受,你说对吧?”

对!

这味儿,就对了!

五域炼灵师见着这全新道殿主的出场,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这才是神鬼莫测道穹苍嘛.

他前边那个被开膛破肚的可怜虫,还是跪在那里的,那怎么可能会是道殿主?

撑死了,一具天机傀儡!

说不得,还是用来掩盖真相,欺瞒受爷的。

“真强啊,不得不说,连我都给欺骗了,道殿主确实是算计之神……”

“我天!方才天机傀儡那个眼神,一度我以为他就是真人,但道殿主也会受伤?”

“一想到这一点,我顿时笃定,这是个假殿主……果然不出我算计,真殿主很快就从后边出来了。”

“呼!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徐小受在灭半圣未疯之前,已经把十尊座道殿主给打得跪地求饶了……还好,这个世界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还没那么癫!”

“但道殿主的话,算是变相承认了他和徐小受有过一段不错的过往吧?是这样吧?我没理解错吧?”

“这两个男人……唔,不好评价。”

没多少人自觉有那个资格,可以去揣度道殿主。

就连风甜甜此刻都懵着,心道我何德何能,能解说道殿主?

那霞光、那圣云……

别说道殿主出场了!

就单他出场前的种种半圣异象,风甜甜看完,都觉压力山大!

解说未疯的时候,她完全没这种感觉,一心一意我家徐小受,就好像徐小受秒了未疯,诧异过后,大家都能理解。

但对象一换成道殿主……

什么“殿主”、什么“半圣”、什么“十尊座”的压力,全出来了!

我区区一介风家庶出,连“中”字辈都没混上,扛了面镜子冲到森林里头,就有资格对昔日“天下第一人”评头品足啦?

我是什么地位很高的鸟吗,我哪来的胆子和勇气啊,就凭手上的传道镜子镜?

风甜甜扪心自问,旋即为自己的卑微而哭。

别说这面镜子了!

就算是整个风家乃至老家主揉在一起,再把剑塔也栓上,对比起三十年来道殿主辉煌的贡献,那也是连一个指甲盖……里的屎都比不上吧!

“我、我……”

风甜甜前一瞬人好好的,突然声音就开始发颤了。

她现在好佩服风中醉。

人在桂折圣山,后顾之忧全看不见,一心一意为受爷解说,也不管对面是谁。

这得多大的勇气?

这才叫目下无神佛吧!

“家人们,我现在有点慌……”

慌就对了。

慌到和镜头前的观战者们成为家人,大家的感觉也跟着对了。

设身处地一想,换作是自己现在在近距离解说道殿主,腿肚子能不打颤已是完美,还能说得了话那就是阿弥陀佛。

“风甜甜冲鸭,你怕什么,他们又不会吃了你,你才是风阎王!”

“是啊,风家拿着传道镜,风家就是正义,你振臂一呼,我们拥护你风甜甜为风家之主都行,你管他是圣神殿堂还是圣奴?干就完了!”

“况且,这俩现在一不是圣神殿堂,一不是纯圣奴,都另起炉灶了,风甜甜你怂什么呢,解说!”

“哈哈哈,说的对,快解说风甜甜,快评价一下道殿主,你觉得这位半圣,还有哪些不足之处可以进步……”

五域的调侃声愈渐变小。

因为这时候伴随道殿主边走边说,从远处踱步迈来,好像要走出画。

大伙的压力,就变得有点大了。

……

“我很意外。”

“你,可以伤到我的天机傀儡。”

道穹苍从地上那长跪不起的血肉之身上收回目光,含着笑意说道。

他将天机司南端于胸前,司南星勺徐徐转动,其上隐隐有机扩声咔咔响起。

好像也不是在算什么,更没有要施展天机三十六式的意思,天机运算的也让人看不懂。

但看不懂就对了。

不明,觉厉。

“我还意外。”

“方才那未知的灵技,竟可控住未疯如此之久,以至于他广大神通未发一式,身灵意三道皆为你所斩。”

道穹苍把玩着他的天机司南,停在了自己的血肉之身前,没作任何动作。

却低眉思索完,展颜一笑道:

“领域型,方圆一里?”

嘶!

五域倒吸凉气。

要不说人家是道殿主呢?

大家还处于虚空凫游之术的嘲笑阶段,道殿主已经看穿是受爷的灵技,且找出弱点了?

“好像给说中了……”

风甜甜惴惴不安,好像自家徐小受真要和道殿主对上了。

会输吗?

绝对会输的吧!

他可是神鬼莫测道穹苍!

瞧着徐小受被说得微微抽扯的嘴角细节,风甜甜拳头都攥紧了,祈祷般道:

“虽然道殿主神鬼莫测,但受爷同样多智近妖。”

“如若没有十二分把握,他应该也是不会找上道殿主的吧?”

徐小受确实嘴角在狂抽,压都压不住。

但不是因为道穹苍识破了自己罹国持刃的形式与范围,这点苟无月都已看破。

且徐小受不认为这是弱点。

之前只是单独实验罹国持刃,实战可没规定,只能单出一张罹国持刃牌,且还得等敌人测试十来次,直至测出弱点自己才可继续动手。

他嘴角抽搐,是因为在神之遗迹知晓了道穹苍的本性,再藉此去看他如今端着的这幅模样,真的顶不住。

骚!

着实是骚!

满满的都是看熟人演陌生的尴尬!

怪不得当年十尊座,一个个对骚包老道敬若上宾,也有这部分原因在吧?

太熟,完全抗不住……

还连名带姓的叫我,有胆的当着传道镜的面,我的徐或者受爷,你想套近乎,倒是喊啊……

徐小受冷笑着,待得对面骚包老道话音一停,见缝插针,只发一言:

“道穹苍,我有你的裸照……”

……

这何止天晴霹雳?

啪嗒一下,天机司南上的星勺,直接抖落。

道穹苍脚一趔趄,右手却同时一甩,速度超越音速和光速,甩出了一道天机玄光。

轰!

天外忽降圣光。

好巧不巧,正落在了传道镜和恢天峰的中间,将星勺掉落的画面隔断,也将“裸照”如此不雅二字,以及后面的内容全部遮盖掉。

但五域,还真不缺耳聪目明者。

“是手抖了吗?”

“方才道殿主手抖了吧?”

“什么裸,裸什么……受爷在说啥,他是掌握了道殿主的把柄吗,完全不接道殿主的茬啊!”

“可恶,有什么画面是我们尊贵的传道镜观战者不能看的吗?风中醉我不是请你一顿酒了吗,拿钱不办事?”

“是啊,风甜甜实在不行我也给你买点礼物,你靠近一些吧,求你了!”

风甜甜给天机玄光吓一大跳,扛着镜子嗒嗒后撤。

她更好奇方才发生了什么,见自己没有受伤,便大胆往前。

同时开始操纵起传道镜功能:

“大家不要慌,甜甜没事,相信大家也很好奇……”

风甜甜刚想调动传道镜将方才画面回溯,再模糊掉战场的炫光,透过现象,一窥本质。

没来由的,她连回溯的念头都没了,小手就拍起了胸脯,后怕不已道:

“好奇心害死猫。”

“刚刚吓死甜甜了,感觉不能靠近呀!”

……

“给我一个面子。”

表面上道殿主云淡风轻。

暗地里道穹苍已经碎掉了。

裸照?

什么裸照?

自然只可能是神之遗迹他给徐小受一指灭了灵魂,回去后看到四圣在研究自己裸体的那个裸照。

那照一放出来,甭管它真不真实,自己三十年来维持的伟岸形象,绝对一夜崩塌。

且通过传道镜掏出的话,相当于省略了传播时间、传播途径,直接走到最后一步……风靡五域!

那是想拦截,都没法拦截了啊!

“算我求您了,受爷。”

“您高抬贵手,把我放了,如何?”

道穹苍哀嚎着,还动用了灵犀术,以最隐秘的方式传讯。

这当然不是怕正常传音会被风甜甜和传道镜给拦截,她们还没那个能力。

而是怕正常传音,徐小受这个杀千刀的,在此刻发怒状态下,很有可能想办法将他的传音扩散给五域!

“感觉……他们……有点怪?”

传道镜还在播,连风甜甜都蹙眉,看出了不对劲。

徐道二人,不像陌生,关系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亲密,此刻应该在进行私密传音。

但很快,受爷逮着道殿主,就冷冷出声了。

“你是八尊谙吗?”

……

什么意思?

风甜甜一怔。

五域世人也一怔。

道穹苍更是如此,判断完这不是灵犀术,而是全大陆范围可听后,抿着笑,端着道:

“何意?”

话一出口,道穹苍自己瞳孔地震,暗道不妙——他想到何意了。

可刚一抬手,天机玄光尚未降落,还不曾阻隔传道镜画面。

戌月灰宫高天之上,突兀一声轰鸣巨响,所有道法全乱,像是给一人锅炖了。

不仅抽不动力量出来阻断画面,还炸得道穹苍脑壳嗡嗡。

受爷接下来扬声五域的话,更是让人原地裂开:

“哦,原来你不是八尊谙啊?”

“那你为什么给我偷偷传音,让我给你留个面子,堂堂道殿主在畏畏缩缩些什么?”

“我又为什么要给你留面子,且帮你隐藏传音,是因为您有给过我面子吗?”

受爷说完脑袋一歪,像在思考。

一顿之后,他肩膀耸起,面无表情的摊开了手。

“不好意思,好像没有?”

掌心之中,一颗留影珠。

第1667章 名画忏悔定恢天,此后算计步步先

留影珠,可以干什么?

自然只能留影,将某些重要画面重溯出来。

那对神鬼莫测的道殿主掏出留影珠,受爷是想要干什么?

自然是……

不,很不自然好吗!

甚至于说,此举根本无法理解!

五域传道镜前的人,这会儿是完全搞不懂受爷掏珠子的用意了。

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吗?

是在神之遗迹的时候,拍到了道殿主修炼的画面,堪破了他功法的命门吗?

还是说,道殿主在背着世界策划着什么种族灭绝计划之类的阴谋,给受爷留到影了?

总不至于,真会是受爷开玩笑说的那句“我有你的裸照”吧?

其实问题的关键好像也不在于受爷的留影珠,而在于道殿主的态度?

道殿主完全可以不认的!

只是受爷单方面掏出一颗留影珠,就算接下来播放的画面再劲爆,一句“不是我干的”不就解决了?

圣奴二把手单方面拿出来的“证据”,怎么可能构成证据呢?

但道殿主没这么做,相反他很恐慌,还在竭力阻止……他不知道“欲盖弥彰”这个词吗?

不!

道殿主那么聪明,他肯定什么都知道。

既然都知道,还对这颗留影珠如此忌惮,说明这珠子里头装的,是连他都把持不住的“大恐怖”!

“也许,它根本就不是留影珠?”

“而是一摁下去,五域就会整个炸碎的‘灭世珠’?”

……

轰!

类似“世界毁灭论”在诸人脑海中生出时,观战者还真给突如其来的爆炸吓了一跳。

“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齐齐后撤。

因为那爆炸似源于身边。

可环顾后,四下并无人受伤,众人便将注意力重新投回了传道镜。

“炸的是传道镜……不,是风甜甜!”

有人指着再度翻飞的画面,惊声叫了起来。

确实,很明显爆破源于风甜甜那边,将她以及整个镜子都掀飞了。

现在五域所有传道镜子镜能看到的画面,全部在颠倒轮转,十分新奇。

“这就是第三视角下,人被爆炸轰飞的第一视角的感受吗……”

不得不说,风甜甜带给了大家一种全新的体验,她以亲身在诠释着不受保护的真实战场有多可怕。

但哪怕惨叫和求救再卖力,关注配角的人不多,哪怕她声音再甜。

大多数人还是在翻飞的传道镜画面中,试图找出当事人正在进行着什么。

还真有眼尖的,通过掉帧的画面,慢慢拼凑出了风暴中心带此刻正在发生的事情。

“不好……”

“不,是太好了!道殿主和受爷,好像打起来了?”

……

“徐小受,你这是在玩火!”

留影珠在五域面前摊开的一刹,道穹苍脑子里的某根弦,崩断了。

他不假思索出手,率先攻击的,不是徐小受,而是风甜甜。

“大诛杀术!”

天机玄光从天而降,赫然笼罩了风甜甜所在位置。

可正如他所料,徐小受几乎同时出手了。

“炖。”

他只轻吐一字。

天机玄光在半空就像挂面变软流进了锅里,一颠,就化了。

好离谱!

但于二人而言像是挂面的东西,落在风甜甜眼中,那就是一根变软了的霸王。

变软的霸王比人硬。

纵使它给炖烂掉,本质还是半圣层次的攻击,带来的余波依旧差点将风甜甜肉身摧毁。

空间一护。

风甜甜人没死,给炖化的道则余波轰得四仰八叉,往后倒飞。

炖?又是这门诡异的灵技……道穹苍似有两面,一面疯狂,一面冷静。

在二度见着了徐小受这全新的灵技后,他即刻抛弃了用来验证想法的风甜甜,将目标转移到传道镜上。

“大屏蔽术!”

指尖一变,天机玄光纵横纠错,如网般飞去,网住了传道镜。

只一刹,传道镜对于战场画面的捕捉能力,就给屏蔽掉了。

徐小受见状,唇齿生讥,再吐一字:

“炖。”

在半空被网住还抛飞远去的传道镜,就像是米线团飞进了锅里,一颠后,也化了。

这一次火候的把控得极为柔和。

化的不是传道镜,只是包裹住传道镜的那一层天机糖衣。

镜子本身只是溜进了锅里,又因太滑而顺利出锅的饺子,没有被伤到分毫。

“还是炖?”

道穹苍心生大骇。

这是个什么灵技,怎的大诛杀术能炖,大屏蔽术也能炖,且都还炖得这么精准?

徐小受,还是个烹饪家?

数据库瞬间完成搜索——纵观徐小受的过往经历,没有哪一条他的表现,彰显着他还是一名出色的道则烹饪家。

唯一跟“火候”能扯上点关系的,徐小受是个王座炼丹师。

但这不扯犊子嘛!

自圣奴无袖那学来的烬照炼丹术要真有那么厉害,能做到随手炖烂天机三十六式所附属的大道规则。

圣宫五脉早该烬照一家独大。

桑七叶和龙融之,才该被列入十尊座,炼灵天赋高在魁雷汉之上。

“呵。”

两次尝试无果。

对面受爷饱含讽刺的笑了。

他指尖一搓,就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搓开留影珠间的裸照,那好不阴阳表情仿佛在说:

“你~奈~我~何~”

……

不爽!

太不爽了!

道穹苍有如热锅上的蚂蚁,三十年来第一次感受到脚下是烫的,心也是烫的。

打祟阴他都没这么难受。

太狡诈!

徐小受太肮脏!

他以一种开玩笑的方式,将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最强的东西,摆到了明面上来。

你要去跟他计较吧,他没对你造成多大伤害,甚至还大方的放了未疯一马……

你要不去跟他计较吧,这侮辱真的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不论如何都无法做到无视……

最最诡异的是!

才半天不见,徐小受跟换了个人一样。

他展现出了多种此前完全不曾展露过的能力,这太过匪夷所思。

道穹苍并不是个无法接受“超出”的人。

他认可变数,也接受变数,知晓这个世界上还有诸多事情自己无法精准把控。

但徐小受在半天之内,“超出”自己算计的地方这么多,这很离谱!

他跟变了个人似的。

若说神之遗迹至末他还是个雏鸟,还没掉下悬崖,学会飞行。

现在他就是雄鹰,就是大鹏,各方各面尽皆成熟,连存在本身都变得极为碍眼。

问题就在于此了!

“哪有一蹴而就?”

“魁雷汉就算悟出彻神念,也得花三十年去完善它,才得以修出六种变化!”

大挪移术!

思绪的波澜,丝毫不影响道穹苍对留影珠的渴望。

他一变招,直接盯上珠子本身,将之抓到手里来,猛然掐碎。

“啪!”

空气爆碎。

这一击用力之大,道穹苍甚至掐伤了自己的五指,五指连心,锥心之疼。

可物伤再疼,疼不过神伤!

他只掐碎了空气,珠子一到自己掌心甚至没完成和肌肤的接触,就给徐小受挪移了回去。

都不用抬头,道穹苍也能看到徐小受那嘲讽的表情,仿佛在说:

“在空间奥义面前,你跟小爷我玩大挪移术?”

大剥离术!

道穹苍闷着没出声,只再变招,试图将徐小受和留影珠分隔出来,掷入两个世界。

可他刚动,徐小受就好似看出了端倪。

道穹苍猛地发现,自己被放逐了,提前给扔进了放逐世界里。

大剥离术甩出去后,看上去是印在了留影珠上,实际只是在放逐世界里跟那珠子遥遥擦肩而过,连接触都没法接触到,遑论剥离。

剥离之道?

放逐之道!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徐非道,亦知道所思!

裸照还没放出来,道穹苍感觉自己是赤条条站在徐小受面前晃荡着——什么都给看光了!

就连内心所想,他好似也能够轻易拿捏?

“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道穹苍一度后悔自己在神之遗迹中,于徐小受面前展露了太多。

果然棋手入局,就只有这个下场吗?

习惯给他看透了,他能顺势摸出来自己的下一步。

记忆之道给他得知了,他能藉此模仿出一个受神降术来。

可世间哪有十全十美之人,看什么学会什么,这绝无可能!

道穹苍隐隐察觉有怪,却说不出那“怪”在何方。

他保持住思考,同时施展大堙灭术,直接隔空摧毁掉留影珠。

徐小受一抬袖,碎了留影珠一颗,身周却浮现出十颗。

“是哪一颗呢~”

他施展大拘禁术,将徐小受和留影珠拘进封闭世界里。

徐小受原地死亡,下一息自己身后受神降术出现,登场了又一个徐小受。

“在这里哦~”

留影珠光芒闪烁,就要给世界呈现裸照时。

道穹苍施展大刺绣术,将戌月灰宫整片地界,画上了浓密的天机道纹。

天机,净化污秽吧!

可天外突然降下一只天祖大狼毫,笔尖吸满了祖源之墨,怼着精美的天机刺绣图一挥毫。

啪叽!

天机刺绣图上,脏了一大块。

“阵”之所以能够运转,发挥出特殊的功能,是因为“线路”畅通。

若“此路不通”,大刺绣术画出的“阵”再想完成遮蔽世人眼球的功能,它无法成型。

“要看到了哦~”

道穹苍出矛。

徐小受有盾。

道穹苍步步为营。

徐小受步步抢先。

在快速交手的过程中,徐小受其实面无表情,没有说过哪怕半句话。

道穹苍脑补了他所有嘲讽的表情、侮辱的字眼、阴阳的语气、恶心的动作……

在五域的瞠目结舌下,电光火石间闪过的那数十次交手,终以正负抵消,互力为零的方式结局——约等于没出过手!

留影珠还在受爷手里。

道殿主咫尺如隔天涯,可望而不可即。

传道镜将那无法绷住的绝望、道殿主的无力、隐隐作痛的崩溃感淋漓尽致地投射向五域。

“嗒。”

在无可阻挡的一搓之下,留影珠发出轻响,往高空拔射而起一抹耀眼的光。

圣光……

这,才是圣光!

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五域传道镜前所有人翘首以盼,都在期待这备受争抢的“大恐怖”揭晓答案。

道穹苍抬眸而望,无法相信那圣光的尺寸既如此巨大,待会儿展开后的画幅又该有多大,细节方面该有多细节……

“咚!”

他的心脏骤停,浑身却在沸腾。

“咚咚!”

他的眼球臌胀,视野染上猩红,世界好似都跟着震了两震。

“滴滴滴滴滴……”

脑海里警报声在狂响。

道穹苍浑然不察,只死死盯着那圣光展开的画幅,看着内里图画在一点点变清晰。

世界,一点点灰暗下去。

狂风暴雨的脑域中,其余思绪全部模糊,只剩下一道鱼死网破的意念诞来。

“我,于混沌中苏醒……”

……

“咻——”

“嘭!”

五域瞩目。

恢天峰上,伴随受爷将留影珠搓开,圣光射向天穹后快速炸开。

所有人都看清楚了,那是一朵烟花,好漂亮!

“屁啪啪啪啪……”

烟花光斑如霰,往下流泻。

发出声响的同时,又拼凑成了一副美丽的图画:

ヽ(*^^)人(^^*)ノ

很友好。

像是两个小朋友在击掌。

仿佛受爷的心愿才是“大爱苍生,天下和平”。

在极具天马行空的美好图画消失后,原来还有二重奏——烟花变成了一个简易的握手图纹。

“握手?”

五域定格住了,并不是很能理解这个图纹,也表示无法跟上受爷的脑回路。

道穹苍也定格住了,一身暴涨的杀意凝固在半空,猩红的双眼分明散发出了“懵”,表情也逐渐从怒不可遏,变成了……

囧。

刚好天边烟花在友好的握手图纹结束后,也变成了……

囧。

道穹苍于是更囧了!

他老脸一红,红得比猴屁股还过分。

这一刻,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为自己方才脑海里闪过的那句想要拼命的话而感到羞耻。

‘徐小受在玩我?’

‘从头到尾,他就没想过要和我撕破脸皮,放出裸照?’

‘是啊,他本就不敢的,他怎么敢啊?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那我是疯了吗,怎么会想着要跟他拼命……等等,我又被指引了?’

道穹苍又感觉到“怪”了。

怪在哪里?

怪在裸照没有放出来,他还有种给人看光了的感觉。

还怪在哪里?

还怪在反思过后,他发现自己每次都慢了徐小受一点点,这能是巧合?

道穹苍已然笃定,周围存在着一种“迂回指引”,指引着他的结局往这方向发展,他的情绪往狂暴化变化。

但目的是什么?

迂回指引的存在,源于徐小受吗?

如果是,从他的角度出发……这么做,图什么?

道穹苍并没有读心术,更读不懂已在各般历练下掌握了扑克脸技能的徐小受的心。

眼前的徐小受,似也真和半日前的徐小受,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他就如此前数十次的快速交锋中,次次都能卡中完美时机一样,于当下也精准卡住了道穹苍思考的空档,说道:

“机会只有一次。”

他手中翻出了第二颗留影珠,“骚包老道,你真没有什么想主动跟我交代的吗?”

……

五域哗然。

这是什么口气?

未免也太狂了些吧!

受爷这是站到了道殿主平等的对立面上去,能以同辈之姿,这般去称呼对方了吗?

不对吧!

能有资格对道殿主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是叫八尊谙,暂时还不是徐小受吧?

什么时候,他俩是处于同一个级别上的人物了?

如果是……

五域炼灵师无不心骇。

如果是,顾青一二三四,北来笑大师兄,都是些什么?

可如果不是……

方才那快速交锋的数十次,道殿主次次没讨到好,又代表着什么?

“咕噜~”

传道镜前,响起了一阵阵艰难的吞咽口水的声音,大家似乎都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咻的一下,受爷从青年辈,到与十尊座平齐了?

可现实真的太可怕。

传道镜现在给到的画面,两个人的气势完全不对等。

受爷高高在上。

道殿主就差卑躬屈膝了。

配合上那“主动交代”的话……

“是我看错了吗,该如何诠释这一幕?”

“好像是道殿主做错了什么,而受爷在等他主动忏悔,以此减少惩罚?”

风甜甜解说完这恢天峰上名为“忏悔”的世界名画,自个儿都给烫嘴的话,烫得头晕眼花。

都什么跟什么啊!

太乱了,不是的,肯定不是这样的!

我家徐小受是很强,但也不至于强到这种地步,秒完未疯,让道殿主主动认错吧?

……

“莫沫。”

道殿主说话了。

默默?

摸摸?

他的话,让五域世人摸不着头脑。

受爷没有说话,目光像是在审视,好像在对峙的双方中,他才是那个大佬。

真的好乱!

全乱透了!

倒反天罡啊,这是……传道镜前的所有人,看得暗自咋舌。

但好像,这就是极具骨感的现实?

道殿主主动低下了头,像那战败的蟋蟀,无精打采的掏出了一片灵魂碎片:

“受爷,您要莫沫,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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