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复印

“会议室已经没有了,加印论文册可以。”组委会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的回答了黄茂的要求,非常的公式化。

黄茂心想,会议室挤挤就能坐下了,还是加印论文册比较重要。

于是,黄茂和颜悦色的道:“那麻烦你了,再给加印100本论文册。”

组委会的工作人员这下子抬起了脑袋,却是一声嗤笑:“100本论文册,你以为你是谁?詹姆斯。杜威。沃森?”

周围的几名学者自然而然的笑了出来。

黄茂的脸一下子红了,他不善于争辩,遂问:“能加印多少本?”

“组委会可以给你们免费复印20本。”这位来自美国的工作人员笑的露出大板牙来,说道:“通常都是足够的,你们应该也够用了,不用想太多,大部分人拿走论文册,也不一定会看。”

黄茂忍不住了:“他们有没有看,我们知道。”

“随便你们。”美国人耸耸肩,略显傲气的抬起下巴,至少在黄茂看来,美国人的表情是极为傲慢的。

“先给我复印20本。”黄茂把不爽咽了下去,觉得能印多少就印多少算了。

美国人“唔”的一声,道:“等着吧。”

黄茂着急呢,忙问:“要等多久?那边的论文册马上就要发完了。”

“你如果等不及就自己去复印好了。”美国人指了一下后面的房间,又道:“每套论文3美元。”

“3美元!”黄茂一口气喘不上来,恨不得将自己噎死。

虽然在杨锐的华锐实验室里,长期用着几万十几万美元的仪器,经常使用几百几千美元的试剂,但他口袋里也不会装上1美元。

其实,就是口袋里有美元,黄茂也舍不得用。现在的复印机再稀罕,也不至于复印一套论文用3美元。

黄茂据理力争,组委会的工作人员鸟都不鸟他一下,只道:“要自费复印就交钱,申请免费复印的话,就去填表等排队。”

“我掏钱,先记账。”黄茂等不及了,华锐实验室做了三个多月的实验,总成本超过了10万美元,不能这个时候掉链子。

组委会的工作人员摇摇头,说:“不能记账。”

“你……”黄茂手指了一下,实在是无可奈何。对方是老外,总不能上去狂撕吧。

呆了两秒钟,黄茂转身就往回跑,杨锐身上是经常有钱的,至于是否有几十美元那么多,也只能拼运气了。

后面的工作人员再次嗤笑一声。国际会议也是要赚钱的,对于刚刚涉足国际世界的中国学者来说,国际会议自然是很高大上的存在,但对已经玩了几十年国际会议的外国组织来说,国际会议同样可以生财有道,最起码,也是可以收支平衡,略有盈利的。

复印要花钱,参加会议乃至进行报告会其实也要缴纳额外的注册费,只是国内的机制,让国医外贸不得不掏了这部分钱,否则现在群困潦倒的研究机构根本拿不出外汇来,他们举行的国际会议也就没了意义。

不过,国医外贸肯掏或者必须掏的也就是注册费了,单独复印这样的钱,国医外贸自然是不会出的,但会议组委会是不会因为中国特色而少收钱的,相对,见识了80年代的落后中国的组委会工作人员,更是对中国学者心存偏见。

一会儿,黄茂就狂奔返回了会议厅。

这时候,杨锐面前的论文册子已经几近于无了,偏偏讨要的学者有增无减,他也不能给谁或者不给谁。

黄茂钻进去的功夫,眼睁睁的看着论文册子发光了。

杨锐更是看到黄茂回来,大声的安抚道:“各位请稍等,我的同事已经多复印了论文册回来。”

等着看论文的诸人果然安静下来,然后眼巴巴的望着黄茂。

黄茂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杨锐碰碰他,用中文道:“论文呢?”

“一本3美元,我没带钱。”黄茂抹了把额头,想先解决主要问题。

杨锐微微皱眉:“组委会不是给免费复印一些吗?咱们先前是自己印的,现在先找他们复印一些救急啊。”

“我知道啊,但免费复印要等很长时间,想立刻要,就得给钱,一本3美元,10本30美元……这么多人,50本就是150美元了。丫的,和抢钱差不多!”黄茂咬牙切齿的,150美元在随便能换1000多元人民币,是他半年多的薪水了。

杨锐倒是知道复印要钱,但没想到免费复印要等,这种时候,他也没有选择,首先从口袋里掏钱,一股脑的塞给黄茂,道:“能印多少本先印多少本,你再给实验室打电话,账上应该还有钱。”

此时此刻,等在旁边的老外也看出不对了,一位白头发的老爷子第一个问了出来。

杨锐立刻将黄茂的话给翻说了一遍,接着拱拱手,道:“实在不好意思,我没有预料到需要这么多本的论文册,我们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我也帮你解决一个问题。”白头发的老爷子站了出来,道:“免费复印不应该有等待时间,我去给你说。”

黄茂也不管这位是谁,赶紧领着去了。

到了组委会的办公间,工作人员见到一头白发的热心老头,却是突然热情起来:“查加夫先生,您怎么来了?”

“我想看到这位中国学者的论文,你们不给复印,我当然只能自己来了。”查加夫的声音很大,一下子就吸引了满屋子人的目光。

只见他不要人帮忙,直接来到复印机前,开始自助复印,一边复印,查加夫一边大骂会议组委会。

等他们印了50多本论文册子离开的时候,工作人员几乎都被骂哭了。

“我们确定了您说的情况以后,会开掉他的。”在场的负责人不得不向查加夫如此承诺。

查加夫不见喜怒的道:“重点不在于他一个人,你们都有问题,我建议你们来听听杨锐的报告。”

在场的几名负责人连忙点头。

但是,等他们到了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塞的水泄不通,挤都挤不进去了。

“怎么安排这么小的会议室,组委会的脑子是浆糊吗?”来听报告的都是研究人员,指望他们规规矩矩的,不如期待会议室自动改大。

跟着查加夫和黄茂回来的组委会领导脸上发烧。

而在另一边,理查德已经看的傻掉了。

这里可是国际会议,受邀前来的学者也就几百人,同一时间举行的报告会却有五六场,一间50人的会议室塞满,怕是要塞进去半数的研究员,这样的待遇,理查德本人都没有享受过。

……

(本章完)

第420章 高规格

“咱们也进去。”理查德站不住了,趁着人多,拽着学生康纳斯往小厅里钻。

能吸引上百人现场去听的报告,一次会议也不会有几场出现。许多被分配了大会议厅的知名学生,到了演讲的时候,却也不一定能吸引到上百人。

上百人,在这样的场合,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别看就是一个几百人的国际会议,它的覆盖面比字面上的人数大百倍千倍都不止,而且,那些最引人瞩目的报告,往往会出现意料之外的轰动。

科学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生物领域来说,全球专注于此的科研人员超过百万,光是各大制药公司,各级高校以及非盈利的政府间研究机构,就能填上这个数字,若是再算上生物专业的博士生等等,这个数字还能翻倍。

但是,真正称得上科研专家,又在一线做科研的专业人士,其实是不多的。

而这些人,才是决定科研界走向的一群人。

比如制药公司,世界排名前几十位的制药公司都有数量过千的专职研究员,但要是细细深究的话,工厂里管技术质量的专职研究员在做科研吗?狭义上讲,其实没有。办公室里负责科技情报的博士生算是科研人员吗?其实已经脱离一线,不再有产出了。

甚至在实验室里,研究员和研究员也是不一样的,有的研究员的工作,就是研究别的公司的药品,有的研究员的工作,是比较本公司的药品,还有的研究员的工作,是听从某些研究员的命令打下手……最终,真正意义上在做研究的研究员,一个公司可能就几个团队,百人左右的规模,再把不算人头的实验狗去掉,也就是三五十人。

这三五十人中间,做决定的通常就是几个人,而这几个人,往往就是最终决定了一家百亿级制药公司的研发走向的人。

同样的,一所几百人的生物研究所,把管档案的,负责后勤的,坐办公室的,脱产搞管理的,走关系混日子的人去掉,能称得上专业人士的,也就是100人左右。而这些人里面,再把精力不济的,经验不够的人去掉,能剩下三五十人都算是好的。再细分一下,把那些没能力申请经费的,有能力申请经费但因为种种原因申请不到的人去掉,一个上百人的科研所,当年认真做研究的,也就是二三十人。

要想研究出一点的东西的生物研究所,不管愿意不愿意,就得靠这二三十人。

当然,他们要是不想研究东西,只是下绊子的话,倒是不用剩下的几百人齐齐出马,派出几个人也就够了。

中国的科研机构臃肿不堪,欧美的科研机构也不会有多么的精简。

实在是因为科研的淘汰率实在太高了。

大多数人不是不想做,而是做不下去了。

现实的严苛要求使得真正能够从事科研的人,必须达到天时地利人和的程度。首先你得愿意做科研,其次你有做科研的智力水平,第三,你得有做科研的知识储备。

当然,大部分的职业亦是类似的,只是科研工作的要求更高,更难达到。

小时候愿意做科学家的孩子很多,事实证明,如果这些孩子有相应的智力水平,继续梦想的几率其实是很大的。所谓的科学家,身家丰厚受人尊重,工作自由,成就感爆棚……但很可惜,只有每一个阶段都证明了自己是智商优胜者的孩子,才能继续这条路。

大部分的孩子小学期间就做不到数学90分,中学期间做不到物理90分,大学期间做不到学有余力,这和科研其实就没什么关系了。

实际上,考得上名牌大学的本科生,想做科研的,十之八九也是不能如愿的。

因为在名牌大学后面,还有名牌硕士,名牌博士,名牌科研狗的路子要走。

只坚持到名牌本科的研究员,能进入相关领域的大公司,做一些应用方面的工作就算不错了;坚持到名牌博士的研究员,大概能进入相关领域的研究机构,做一些应用工作。但最终,往往只有那些经过名牌实验室熏陶的实验狗,在蜕变成人以后,才具有在科技前沿做创新的基础。

这个过程听起来漫长,对普通人来说,或许确实如此,可实际上,大部分的科研精英的人生道路其实是很顺畅的。比如80年代的神级生物学家沃森,1947年从芝加哥大学毕业,时年19岁,3年后就拿到了博士学位,比正常人快了一倍都不止,而他1953年就与克里克完成了DNA双螺旋结构的学说,并且发表在了《自然》上。

换言之,沃森同学19岁就已经大学毕业了,而在别的同学大学毕业的年纪,沃森同学已经博士毕业,去做实验狗了。而在25岁,也就是一般人硕士毕业的年纪,沃森同学已经将论文发表在了《自然》杂志上,只等着颁发诺贝尔奖了。

可以想见,当同龄人为高考SAT********的时候,沃森同学肯定是不慌不忙的,当大学同学为读研还是工作踌躇不定时,沃森同学都不用考虑这种事,而当同事在实验室里拼命工作的时候,沃森同学实际上是战胜了伦敦国王学院的威尔金斯实验室,富兰克林实验室,以及加州理工学院的鲍林实验室,才最终摘取了诺贝尔奖桂冠。更准确的说,沃森同学其实也没有真正成神,因为他并未完全战胜威尔金斯,而是与威尔金斯,以及自己的合作伙伴克里克共享了诺贝尔奖。

在诺贝尔奖以下的普通科研世界里,理查德的科研之路也是蛮顺利的。大学以前的经历自不必说,他甚至没有遇到过竞争者,进入大学以后,理查德依旧是校园中的佼佼者,最终进入全球排名前10的加州大学任教,证明了理查德是生物科学界最顶尖的一撮人。

但是,在教授的位置上,理查德遇到了强烈的挑战。

作为实验室的负责人,理查德的对手不再是同龄人,也不再是同学同事,更不会仅仅是一个实验室内的几条实验狗。理查德的对手,是全球各大高校,各大公司,各个研究机构的实验室。

而这些实验室,是不会满足于一篇小论文,一点小创新,一些个小机灵的。

就像是50年代的卡文迪什实验室,威尔金斯实验室,富兰克林实验室和鲍林实验室同时将目标瞄准DNA结构一样。每个时代的一流实验室,乃至顶级实验室,都盯着那些科技前沿的重量级热点。

然而,有深度,有价值,有影响力的重量级热点,永远就只有那么些,它们就那样摆在桌子上,等着研究者去破译。

坐镇世界一流实验室的结果,就是永远的竞争,竞争和竞争。

理查德还不敢和顶级实验室竞争,可即使如此,理查德还是经常面对失败。

在一些竞争中,理查德是胜利者,但在另一些竞争中,理查德却是失败者。

理查德不是不能忍受失败,只是败给杨锐,一名第三世界大学的大一学生,理查德实在是难以承受。

不仅是他不能承受,加州大学和投资人也不能承受。

“我们站后面一点。”理查德躲在阴影处,大脑飞快的转动着,手里的铅笔,似乎随时准备记录下杨锐演讲中的纰漏。

杨锐的论文也许是严谨而自洽的,但在接下来的问答环节,理查德不相信杨锐还能如此的严谨而自洽。

论文是可以写了再改,斟酌再三的,问答阶段的回答,就要全靠个人积累了。

别的不说,光是杨锐的年纪,就足够理查德鄙视了。

台上的杨锐也确实有一些紧张。

报告会从来都是风险与机遇并存的。

所谓的机遇,就是一次成名的机会,尤其是这种有上百人参加的报告会,很容易让一名地区性的专家,变成世界性的专家,而在业内,这就意味着来自哈佛剑桥之类的名校的邀约,或者是各种国际组织中的职位,若是专业相关的话,一些联合国乃至洲际组织的临时聘用,更会让一名研究员获得丰富而广泛的研究资金。

然而,赞扬的背后,也可能是批评与冷漠。

不是每次的报告会都有好的结果,如果被同行诘问的无法回答,一名专业的研究员就可能变成专门的笑话,进而失去科研资金的来源,甚至丢掉已经获得的职位也是很有可能的。

某些时候,正确但太过超前的言论,依然会得到毫不留情的嘲笑,而这些,正是杨锐最担心的。

当然,最多的结果还是冷漠。世界每天都在进步,而能影响世界的科学技术,却不是想有就有的,有时候出现了,也不一定会被发现。

全球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国际会议在举行,最终能引起话题性和轰动性的,也就是那么几个而已。

像是今天的“国际医学与生物大会”,同时有四五个报告会在举行,平均两小时一波,一天就要举行二十场以上,能被人记住的少之又少。

大部分坐不满人的报告会,也就是随便刷刷脸罢了,根本谈不上赞扬或者批评。

杨锐的开局不错,但是,望着下面攒动的人头,杨锐还是不由自主的紧张了。

这些可都是真正的业内人士,少说也是唐集中教授的水平,黄茂这种未来的大牛,在牛角没有长出来之前,都要用“来访”的名义进门,杨锐以前的底子并不十分出色,如今脑袋似乎好用了一些,他又有先知先觉的优势,按说是不逊色于同龄人的,但也不敢藐视天下人。

在观众眼中,杨锐的表情是再正常不过了。

刚才帮了忙的查加夫就笑呵呵的道:“不用着急,也别当是报告会,就像是朋友聊天好了。再者说,时间还没到,说不定还有关心你的研究的学者正在过来,我们等一下好了。”

杨锐有点不好意思的点点头,道:“抱歉,让大家在这么拥挤的环境中等待……”

“这不怪你,要怪就怪组委会,你的论文都已经交上去了,结果有这么多人感兴趣,组委会却只给安排了50人的小厅,这是他们的判断力太差,水平不够。”查加夫恶狠狠的评价。

也是因为查加夫的原因,多名组委会成员都来到了这里,当面听着查加夫的评价,一个个的表情都不好看。

其他研究员被挑起了不爽,一个接一个的骂起了组委会。

组委会的委员脸色又青又白的,却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他们只是“国际医学与生物大会”选出来的常委,凡是注册会员,都是决定了他们去留的票仓,没有哪个委员敢得罪会员们的。

毕竟,学者们可以参加国际医学与生物大会,也可以参加化学与生物大会,而组委会的委员职务,却不是那么好得到的。

作为导火索的那名美国人就倒了霉,眼看着一边倒的评论倾向越来越不好,组委会的主席匆匆赶来,首先第一件事,就是将之开掉,却是连之前的等待云云都不说了。

紧接着,主席又宣布道:“我们已经把主会场给腾了出来,请大家移步主会场听报告,那里有200多个位置,足够使用了。”

这下子,主席终于得到了掌声。

杨锐也在道谢以后,跟着出了小会议厅,前往主会场。

这里是一间阶梯似的会议厅,原本只安排了主题演讲和少数几位知名教授的重要报告,分给杨锐,完全是意料之外的。

黄茂立刻跑去借了照相机,给杨锐前前后后拍了多张照片。

在主会议厅演讲,可是国际会议中最高端的刷脸方案了。

在信息单一的中国,这就相当于歌唱家在维也纳金色大厅献唱,明星在戛纳走红毯一样。

只要别人不知道你在蹭,格调蹭蹭的就上去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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