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丑姑娘才下车间

秋光未散,鸽子飞的很高。

仰头瞄了瞄贵妃巷3号门牌吴媒婆家的鸽子,暗暗咽着口水的卢安来到了巷子口。

前生他修理过自行车,知道一个成熟的摊位只需要一套完整的修理工具和固定地盘就算成了。

贵妃巷位于商业区的边缘,处在城西和市中心的中间地带,属于工人们骑自行车上下班的必经之地,来来往往人流量非常稠密,离家又只有几步之遥,是摆摊理想之所。

这里已经有了不少摊位。有卖鱼的、有卖磁带的、有卖玩具的、有卖木桶的、有卖旧书的,也有卖衣服的,还有卖瓦罐和碗筷的,一拢排过去,不下30家。

不过都是些生活日常用品,没有修理摊位,没人跟他抢生意,这让他很欣慰。

现在还没迎来下岗潮,贵妃巷以及周边的家庭大都有正经工作,摆摊在一定程度上在他们眼里属于“一事无成”,没那么被人看得起,这导致地方足够宽敞,并不拥挤,卢安能选个好地方。

刚把摊位支棱好,旁边卖衣服的女摊主伸手拉了拉他衣袖,眉毛上扬:“卢安?”

卢安转身,发现眼前这姑娘有些面熟,但记不起是哪路人了:“你好,你认识我?”

女摊主说:“我和学平熟悉。”

“哦我记起来了。”

卢安恍然大悟,要是没弄错,这肯定是小堂叔卢学平的女朋友了,不过应该加上前缀和后缀,前女朋友之一。

那混不吝真是荤腥不忌啊,竟然连自己家门口的摊贩都被弄上床了。不过很显然,这姑娘手不快,没抓住那混蛋的心。

女摊主询问:“最近学平有来找你吗?”

卢安摆一个小矮凳,坐下说:“没有呢。”

闻言,女摊主眼里的期待少了几分。

见状,卢安又说:“你应该知道,他没来找我,这本身就是一个好消息”

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话还没说完,就发现女摊主脸色僵住了。

顺着对方的视线望过去,卢安看到了一身枪驳领西装的卢学平,大背头一丝不苟。身边还跟了个少女。

这厮口味果然一直在循环,上一个是姐姐类型的,下一个必定是他的同龄女人,下下一个女朋友就换到了妙龄少女。

卢学平视线在女摊主身上停留两秒,随即若无其事地走过来对卢安说:

“中午我去了趟城西,听说你要摆修理摊,就过来给你捧捧场。”

说着,卢学平把手里的二八大扛丢到摊位上,牛逼哄哄地吩咐:“把自行车给我嚓一下。”

卢安说:“大嚓5块,小嚓2块。”

卢学平问:“大嚓,你手艺如何?”

卢安说:“我嚓自行车的手艺可以媲美你剥女人衣服的技术,油光发亮,一尘不染。”

“漂亮!”卢学平大赞,右手伸进裤兜,爽利地掏出10块钱给他。

卢安收好10块钱,然后找出一张5块的递过去。

没想到卢学平没接钱,而是伸手说:“把你家的钥匙给我。”

卢安提醒说:“昨天清池姐来了一趟,没进门。”

卢学平没啥优点,就是有钱的时候不把钱当钱,果断另掏出一张5块的塞他手里:“昨天的事你替我跟她说声抱歉,以后我会守规矩。”

进账15元,卢安见好就收,把钥匙丢了过去。

卢学平右手在空中快速一抓,抓住了钥匙,然后吹个口哨说一声“see you”就潇洒地转身带着女伴走了。

狗男女走了,卢安撇了撇女摊主,为她惋惜。

倒是希望她能继续缠住这堂叔,那样哪怕只成功一次,自己也能多5块钱进账啊。

女摊主低头不说话了。

卢安也没时间为她去抱不平,忙起了手上的生意。

所谓小嚓,就是把自行车表面的油污和浮尘擦掉。这个活计不难,他一直觉得这活收费2元有点贵。

但市场行情在那摆着,自己出摊时间少,又需要挣钱,自然不会虚伪地去做良善之人。

而大嚓的活就比较重了。

要把车轮卸下来,把钢珠掏出来,一颗颗擦得像镜面一样干净,接着要给车轴涂抹黄油,把机油灌进车链子里,所有螺丝螺帽检查一遍,把刹车位置校准好。

除去人工,大嚓的成本在3毛左右,但要相当好的技术,要不然拆得下来装不回去,那就丢人丟大发了。

所以啊,大嚓5元在外行人眼里绝对物美价廉,超值。

这就好比去会所,小嚓是按摩洗脚;大嚓则是一条龙服务,外加姑娘叫米西米西。

这类客户群体,一般是名牌自行车,或者女士自行车。

像什么二手自行车啊,像什么中年油腻男的自行车啊,只要还能骑,他们宁愿把钱花在白杆杆那里,把钱花在发廊,也舍不得花这个冤枉钱呢。

20分钟后,大嚓完毕。

卢安洗洗手,左右看了看,没生意上门,于是拿出随身携带的历史书看了起来。

两世为人的他现在心态很佛系,根本不在乎周遭人的异样眼光,有生意上门就做,没生意就看书,这叫学习挣钱两不误。

之所以选的历史课本,那是因为历史是一种承载了历史兴衰的教材,具备故事性,可读性更强,在这种闹市区更容易沉进心去。

看了十多分钟,生意上门了。

一个女生问:“师傅,打气多少钱?”

卢安抬头瞧了对方一眼,蓝色咔叽布工作服,左胸前面有个S,这是国企饲料厂的厂标。

卢安报价:“你好,一毛。”

听到报价,女生把自行车推了过来。

卢安放下书本,拿出打气筒打气,可却打不满,低头一检查,原来问题出在轮胎上。

道:“你这轮胎扎了钉子,需要补胎。”

女生眼神在历史书上扫过,不慌不忙地问:“补胎多少钱?”

卢安说:“一块五一个洞。”

女生掏出三块钱给他:“扎了两个洞,前后轮都有。”

卢安接过钱,诧异问:“合着你自己知道呢?”

女生笑说:“我是车主,我肯定知道呀。”

卢安不多说什么,你给钱,我办事,管她是是非非。

看他拆胎补胎,女生问:“你是学生?”

卢安说:“是学生。”

女生问:“一中的?”

卢安说:“对的。”

女生问:“是高几,高三吗?”

卢安说:“高三。”

女生又问:“是文科生?”

卢安竖起大拇指夸她:“小姐,你好眼力。”

他也不知道这年头的“小姐”二字有没有被污染,但想来应该还是尊称。

女生问:“你们高三学习累不累?有时间谈恋爱吗?”

卢安说:“没呢,早上6点起床晚上9点半下课,都累成狗了。”

随后他捧哏问:“小姐,你是饲料厂坐办公室的吧?”

女生睁大眼睛,好奇道:“是的,你怎么知道的?”

卢安说:“很简单啊,丑姑娘才下车间。”

女生笑着不说话了,就那样看着他,等到车胎补好后,骑车试了试,走了。

ps:说一句:修车摆摊挣钱,一是91年没啥好的挣大钱门路,这个从零开始干着;二是想写得接地气一点;第三是最重要的,引出本书后面的关键人物。

前面可能平凡了点,但三月尽心写得有趣些,希望大家能看得下去吧。

(本章完)

第11章 ,卢安,我失恋了

红旗袍、落肩梅、高跟鞋

瞧,一胸围饱满的女士款款走过来了,步步生莲,风情一笑,开叉旗袍一扭一扭,又走过去了。

这臀很美,男人碰她一次估计得短寿一年。

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饲料厂顾客走后,卢安眼神在街上寻觅了一番,于千百来人中终于寻到美人一支,得偿所愿,要继续看书哟。

历史这门功课,不是他吹牛,前生他把所有教材都背了个滚瓜乱熟,甚至只要有人说第几章第几页,他就能把那一页有几段,每段内容是什么?每段内容在书页中的哪个位置?旁边有没有配插图?段落之间有没有夹杂小字?

如同忘不了和初恋情人偷吃禁果一样,这些细节末枝他都能记得一清二楚,如数家珍。

在他看来,读书需要天赋不假,但和努力还是有很大关系的。想要试卷上的分数漂亮,想要成为学霸,把教科书啃下来是最基础的东西。

都说读书百遍其义自见,差不多就是这意思了。文字段落再难啃、再生僻、再难理解,只要来来回回复习的多了,总有开窍的一天。

“小师傅,你会修刹车吗?”

就在他把夏商周三朝历史刚复习完时,右边街道传来一个声音,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推着一辆自行车走了过来。

有生意来了,卢安露笑,“你好,会的。”

儒雅中年把车停好,指指后轮解释:“刹车不灵了,导致我下坡都不敢骑,只能一路推过来,小师傅你帮我看看。”

卢安把书本放小凳上,开始察看,一会得出结论:“这是后闸坏了,要换新的。”

儒雅中年问:“换新的多少钱?”

卢安说:“今天刚开张,给您优惠点,5块。”

儒雅中年显然对市场行情懂一点,当即没还价,只是问:“要多久?”

卢安把书拿开放一边:“你先坐一会儿,很快就好。”

儒雅中年点头:“行,小师傅你抓紧时间帮我换一下,我赶时间。”

“好咧。”

应一声,卢安又开启了忙碌模式。

中年人瞟一眼书本,问:“你还是学生?”

卢安手忙脚忙,头也未抬:“是呢。”

中年人打量一番他的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旧衣服,一双地摊上最廉价的休闲鞋,稍后问:

“你这又读书又养家,应该很辛苦吧?”

卢安笑着回应:“还算好,承蒙你们的照顾,能勉强糊弄下去。”

中年人没再说话,先是观看了会他的修车技术,尔后想起什么,又伸手拿过他的历史书,翻几页夸赞道:“你这字写得很好,一看就是有专门练过,跟谁学的?”

母亲曾跟外公学过国画,而国画经常有题字题词,一手好的书法非常重要,这导致他小时候被母亲强迫着练出了一手好字。

不论是钢笔字,还是毛笔字,一生的积累,不敢说是书法大家,但见了它的人,总要忍不住夸几句。

卢安说:“先生好眼力,跟母亲学过。”

听到这,中年人识趣地不再问了,一个有着如此修养的母亲,她的儿子却要沦落街头摆摊讨生计,想来其家里肯定是遭了变故。

卢安手艺好,换后闸很快,没多久就弄好了。

中年男人试了试,感觉很不错,从兜里找出5元钱给他:

“你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车技术,了不得,回头我把我爱人那辆自行车扛过来,你帮我看看。”

得咧,刚才这一番交流没白费,很显然人家起了同情心。

卢安把钱揣兜里,问:“什么牌子的车?是哪里坏了?”

中年男人说:“飞鸽牌女式自行车,前轮钢圈歪了,变形了。”

卢安心想有可能要换,看来得跟大堂叔打个电话过去才行,要他给自己送一些常用钢圈等零部件过来。

之所以要麻烦大堂叔,是因为其在城西混迹30多年,跟自行车厂熟悉,经常能走后门弄到一些好东西,有些是成本价,有些是友情价,有些人家干脆送他。

这也是堂叔敢夸海口说一天摆摊两小时,却能每月挣400以上的缘由所在,因为很多零部件不需要本钱嘛。

卢安热情招呼:“行,叔你有时间了就送过来我看看。”

中年人临走前问:“你是周末摆摊,明天在的,对吧?”

卢安说:“在的,周五放学后就都在。”

按计划,他晚自习后也想出摊一会,不过那时候挺晚了,时间也不确定,他就没说出来。

中年人点了点头:“那我明天过来。”

卢安站边上:“好嘞,叔你慢走。”

维修算是技术活,但也算服务行业,嘴甜会说话生意才能好,这真是难为他这个教书匠了,为了几个钱,不得不让自己做出一些改变。

不过眼瞅着到手的5元现钞,他心里又没由一阵欢喜,这是村里人打一天普工才能挣到的半天工资呢,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从小一路吃苦出来的他,性格中拒绝了眼高手低,拒绝好高骛远,什么位置挣什么钱,他看得明明白白。

看到这一幕,右边一卖枪械玩具的大妈羡慕说:“小伙子,你这钱挣得利索。”

卢安笑着坐回小凳上:“我可不比过阿姨你,转眼功夫就卖了3把玩具枪,这比国企坐办公室还强。”

得来一阵夸,大妈立即眉开眼笑,刚才的羡慕之情消散不少。

大妈摊位跟前又来了一对母子,没空理他了,卢安抬头瞄了眼后继续看书,根据记忆理解“分封制”,并默默背诵。

半个小时过去,他把“分封制”彻底消化吸收了,开始翻读“秦的统一”,中间有个人过来给轮胎打气,挣了一毛钱。

当他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到课本上的“三公九卿中央官制”时,旁边突兀地传出了一声音。

“卢安,我失恋了。”

说“失恋”的声音不大,却透出一股悲伤,悲伤中还伴随有钢铁交磨的杂响。

骤然听到这记忆中的久违声音,卢安快速转过头,果然看到了一张熟面孔,廖诗琪,张寡妇的独生女,今年15岁。

要是记忆没出错的话,这时段她应该在贵妃酒店后厨拜师学艺,当学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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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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