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真假督抚(第一更)

沈溪尚未言语,旁边的唐寅抢白道:“平日可有官员前来教坊司?诸如藩司、臬司衙门,或者是府衙、县衙的人……”

小安大惊失色:“大公子莫要言笑,那些官员高高在上,家中娇妻美妾无数,岂会来教坊司寻花问柳?倒是……二位看起来颇有几分当官的模样。”

唐寅认为自己被戏弄了,怒道:“还不承认,信不信我……”他正要出言威胁,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了沈溪一眼,沈溪这会儿也在打量他,对视之后唐寅气势弱了,之前他揣测沈溪是要来找官员的痛脚,如果不是的话,那抢着出头就等于是在打自己的脸。

“沈大人,您请说……”唐寅望着沈溪道。

四个姑娘有些惊讶,小安小声问道:“这位公子口中所言‘大人’,却不知是何意?难道小公子乃衙门中人?”

沈溪含笑回答:“不才,本官正是陛下钦命福建、广东、广西三省督抚,沈溪是也。本官乃弘治十二年状元,三元及第,大明第一才子。后入翰林院,任太子讲官,为陛下侍奉经筵左右,后陛下委派本官前来东南三省剿灭盗寇……本官平日公务繁忙,今日好不容易有了闲暇,想来见识一下广州府的风花雪月。”

沈溪事无巨细,侃侃而谈,就差拿着大喇叭宣扬一番,让天下人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唐寅在旁边听得眉头连皱:“虽然你说的都是大实话,但也没必要在四个教坊司的女人面前显摆吧?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么小就学会以权来压女人,以后指不定要坑害多少良家妇女。”

四个姑娘大吃一惊,小安惶恐地问道:“那……那是多大的官?”

沈溪清了清嗓子,道:“正二品,比正三品的藩台还要高两品,在三省内,本官一言九鼎。”

唐寅扯了扯沈溪的袖子,用眼神提醒……沈中丞,你明明是正三品,什么时候变成正二品大员了?吹牛也要先打个草稿吧!另外,人家布政使是堂堂的从二品大员,怎么到了你嘴里,活生生给人家降级了?

四名女子不敢再跟沈溪调笑,忙退后几步,婷婷施礼:“民女见过督抚大人。”

沈溪上前,笑着将人搀扶起来,道:“几位美人儿请起,本官还有用得上诸位的地方。来来,为本官添茶水。”

小安见一个“正二品督抚”如此好说话,不由抿嘴一笑:“大人平易近人,模样又英俊不凡,让人好生爱慕。”

沈溪哈哈大笑:“那是当然,本官十三岁中状元,刚才不是对你们说了吗?如今本官年方十六,正是少年英才,雄姿英发啊!”

唐寅感觉自己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只当沈溪见到女人后已经乱了本性,之前还说要保持低调,伪装成什么北方来的客商,现在倒好,直接把自己老底都掀出来了,丝毫也不知避嫌。

唐寅心里有些不爽,但很快释怀,他本来就想跟着“三省督抚”出来潇洒一番,而不是跟着所谓的“北方客商”憋屈吃花酒,如此今晚不但不用担心酒钱、赏钱,还能抱得美人归……如今沈溪胡作非为,对他来说是好事。

管你是否迷失本性,只要我能逍遥快活便可。

小安为沈溪敬茶,沈溪笑着接过去喝了,小安行礼:“大人,却不知为何酒菜一直未至,奴家去催催,顺便让绣娘多叫几个姑娘过来。”

“要的嘛。”沈溪无意中用云贵话说了几句,但随即又用官话笑着说道,“最好再在旁边多开个房间,本官亲随,累了渴了,也好坐下来喝杯水酒。”

小安看了一直站着的马九和两个大汉,笑着颔首,巧步生莲往门口去了。

等人走远,唐寅才道:“怎么感觉沈中丞今日与平日有所不同?”

沈溪哈哈大笑:“有吗?是否更加精神焕发?”说着,沈溪居然伸手去“轻薄”那名叫甄儿的姑娘。

甄儿红着脸,不敢推开沈溪,羞赧地将头靠在沈溪肩膀上。

这让沈溪越发意气风发。

唐寅|色|眯眯地说道:“在下以茶代酒,敬沈中丞一杯。”

这会儿唐寅来了兴致,到广州府后当了大半个月和尚,清心寡欲,今日难得碰到好事,待会儿不仅有好酒好菜,还有美人相伴,说不得晚上还会留宿教坊司,正好一次享受到位。

唐寅刚喝完一杯茶,却听“咣”地一声,厅门被人硬生生撞开,但见之前的绣娘和小安,身后带着一群拿着棍棒的杂役,直接冲了进来,虎视眈眈地看着他和沈溪,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干什么?”

唐寅没明白怎么回事,倒是马九和两名亲卫挡在前面,甄儿等三女则惊叫着站起来,一路小跑往门外去了。

沈溪端坐如常,一副大官作派,问道:“绣娘,这是何意?”

绣娘一脸冷笑:“好你个竖子,居然敢骗吃骗喝到我教坊司来了,也不打听一下这是什么地方,不但白吃白喝白玩白睡,估计还想诈骗钱财……小的们,给我往死里打,不用担心出人命,县衙和府衙咱都有人,打死活该!”

“好!”

前面几个汉子拿着棍棒徐徐进逼,绣娘则是一副趾高气扬的姿态,似乎想亲眼看到沈溪和唐寅跪地求饶。

唐寅一看这架势不对,之前还想着晚上能逍遥快活,怎么一转眼风向就变了?这教坊司的人敢打三省督抚?

唐寅脑子转得飞快,他马上想到刚才沈溪做出的一系列反常举动,沈溪先承认自己的官职,还把自己过往说得那么显赫,但到了最后却把三省督抚说成正二品。正常两广督抚挂右都御史官衔确实是正二品,但沈溪只是个来剿匪的三省沿海督抚,挂右副都御史衔,只是正三品。

另外就是沈溪又把布政使说成是正三品,身在朝廷中人,怎会连自己和其他官员的官品都说错?分明是沈溪故意让教坊司的人以为他们是假冒的!

“沈中丞,你……害人不浅!”唐寅心头火起,朝着沈溪就是一通嚷嚷。

防不胜防!

唐寅心底一阵悲哀:“他之前故意不给钱就走,已在试图激怒教坊司中人,当时我给圆了回来,却没想到最终还是跳进他的圈套里了。”

两边剑拔弩张,随时都要动手,而沈溪这边在人手方面全面落于下风。

绣娘冷笑不已:“怎么,起内讧了?这个时候懊悔已经迟了,冒充朝廷命官,打死活该!”

唐寅怒道:“你个教坊司的蠢女人,居然敢质疑沈中丞是冒充的?只怕回头被打死的是你们这群不开眼的家伙。”

“哼哼,你们骗得了别人,却骗不过我!刚有我的人已经出去打听过了,这会儿沈大人官轿正往布政使司衙门去,你们要冒充,也不挑个好时候,分明是自己找死!上!”

绣娘一声令下,教坊司的人提着棍棒加速前冲,马九和旁边两个亲卫一看这架势,立即操起桌椅板凳,与对方战做一团。

如果是一对一,马九和两个亲卫不会落下风,但如今教坊司那边是九个人,马九又要保护沈溪,只能一味防守。

马九喝道:“大人,快走!”

沈溪这会儿却不慌不忙来了窗口,夏天刚过,如今尚未到中秋,晚上天气依然有些燥热,尤其是教坊司这种容易让人出虚火的地方,窗户基本都开着。

绣娘指着窗口的位置道:“别让他们跑了!”

唐寅有了上次在周孟中灵堂被打的经历,聪明多了,不用沈溪教,他人已经蹿出窗户,沈溪却没有跟他一起跳出去,而是从怀中拿出个竹筒,一拉引线,发出“嗖”的声音,然后“啪”地一声,五颜六色的焰火在空中炸开。

“臭小子,想跑,吃爷爷一棒!”

一个虎头虎脑的汉子,看起来非常凶残,几下就把马九和两个亲卫摆脱,冲到沈溪面前,虎目一瞪,挥起棒子就朝沈溪的脑门砸了下来。

沈溪没想到教坊司里竟然有身手这么好的杂役,在这一瞬间,沈溪简直觉得这杂役是王陵之附体,不但架势像,连打架时择人而噬的表情都一个模样。

沈溪在危险面前根本无处躲闪,危急关头,只能提起手臂去阻挡。

他心底一瞬间的念头,终于知道杨过是怎么成独臂大侠的了。

“砰!”

棍子结结实实打在沈溪手臂上。

沈溪感觉一阵锥心的疼痛,胳膊没断,这要多亏那杂役手上扬起的棍子不太粗,沈溪一个翻身躲开,这会儿就听到“唰唰唰”三声,马九和两名亲卫见到沈溪被打之后,直接把手上的包袱打开,将里面特制的短刀给抽了出来。

“保护大人!”

马九一刀把两个杂役手头上的棍子砍断,疾步如飞,刚才打中沈溪手臂的杂役,正在追着沈溪打,这会儿见到刀锋袭面,吓得赶紧躲开,马九上去把沈溪搀扶起来。

几个杂役看向绣娘,问道:“当家的,怎生是好?”

绣娘没有犹豫,高声道:“一定是悍匪……上去把人拿了,如果有死伤,妻儿老小我给你们养着!”

杂役面面相觑,没一个敢上去跟三个双目赤红、手上持刀的汉子硬拼。

只有刚才打中沈溪那杂役道:“姨娘,你给俺娶个媳妇,俺就上!”

绣娘吼道:“别说一个媳妇,三个两个随你挑,把他们拿下,官府的赏赐不会少,你这辈子就能脱贱为良,以后你娘和你妹妹也能过上好日子!”

“好咧,看俺的!”

那不怕死的杂役真拿着他的棍子朝马九三人扑来。

沈溪心想,见过浑的,没见过这么浑的。拿木棍跟拿钢刀的拼,还一挑仨,为了个虚无缥缈的媳妇你这是不要命啊!

不过他此时更是哭笑不得,唐寅已经跑得没影了,其他杂役受到鼓励蠢蠢欲动,马九和两个亲卫已经做好拼命的准备。

好在这个时候,楼下传来剧烈的靴子踏地的声音,沈溪让等在外面的亲卫,还有之前就已经打好招呼埋伏在街口伺机而动的亲兵,拿着刀枪冲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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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52章 刑狱行家(第二更)

听到外面异响,绣娘开门查看,这一看不打紧,官兵冲上来直接便将钢刀架到了她脖子上,绣娘顿时吓得腿都软了,高喊:“几位官爷,贼人在里面!”

“拿下!”带队百户一声令下,官兵一拥而入,连同绣娘在内,一众教坊司的人皆被按倒在地。

而这会儿,那浑人还在跟马九等人缠斗,手上的棒子挥舞起来倒也有几分章法,可惜双拳难敌四手,他就凭着一股蛮力,没几下就被马九三人给制服了。

被按倒在地的浑人兀自大喊:“放开俺,放开俺!”

百户上前,向抱着手臂眉头紧锁的沈溪请示:“大人,人已拿下……您没事吧?”

沈溪道:“人倒是没事,可能一条手臂废了!”

百户当即恼了,瞪大眼睛喝道:“谁人如此斗胆伤害督抚大人,一定不能轻饶他!”

打人的元凶还在那儿继续大喊“放开俺”,这会儿教坊司内上下人等,包括房间、后院里的客人和姑娘,都被官兵擒拿出来,外面还有上百官兵将教坊司围得水泄不通。

绣娘这会儿已没了之前的气势,支支吾吾道:“此……此乃假冒的督抚大人。”

沈溪抱着手臂,走上前喝道:“谁跟你说本官乃冒充?”

绣娘惊慌失措,四下打量,想把小安找来对质,但这会儿教坊司内乱作一团,根本就无从找寻。

百户喝道:“袭击朝廷命官,等同谋反,大人,请您示下,如何处置?”

沈溪道:“押回去,等本官慢慢审讯,看背后有何人指使!”

“大人,冤枉啊,民女冤枉啊……”

绣娘高声喊冤,人却被拖着往外走,连衣服都被扯破了。

等下楼来到教坊司门口,外面围观的老百姓密密麻麻,眼见教坊司的人被捉拿,很多人在那儿叫好……教坊司是销金窟,没有一定身家根本消费不起,现在看到教坊司中人倒霉,那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人自然拍手称快。

人堆里钻出个脑袋,正是刚才逃得比谁都快的唐寅,他逃远后才想起这么做有些不讲道义,委决不下于是折身回来看看,见官兵从里面把教坊司的姑娘、杂役和客人都押解出来,连忙拉住一名围观的人问道:“里面怎么样了?”

那人瞥了唐寅一眼,扁扁嘴道:“想知道自己进去看,这会儿衙门办案,谁敢去?”

唐寅只觉得脸烧得厉害,心中无比羞惭,嘀咕道:“到底他是我东家,遇到危险我这个幕僚先跑了,要是人被打死打残,以后我唐伯虎还有脸面做人?”

“大人出来了!大人出来了!”

在人群呼喊声中,沈溪被人扶着走出来……沈溪明显受了伤,一条手臂晃晃悠悠,用布条给挂了起来。

“青天大老爷啊!”

百姓们可不管教坊司里发生了什么,有人起哄,大多数人就跟风,然后跪倒一大片。

沈溪之前已是两次公开露面,一次在南海县衙审案,一次在城南港口查封官盐,在普通老百姓中的威望不低。

唐寅硬着头皮过去问候:“沈中丞,您无大碍吧?”

沈溪瞪了唐寅一眼,平日心高气傲的唐寅这会儿没了脸面,老脸通红把头低下,却听沈溪喝一声:“回官衙!”

唐寅悻然跟在队伍后面,往驿馆方向去了。

回到驿馆,士兵手举火把,将之前教坊司一干人等以及当晚客人,上上下下加起来足有六七十号,全强迫跪倒在院子里,很快宽敞的院子便人满为患。沈溪在大堂前面站了一会儿,觉得手臂疼痛得厉害,便叫过百户嘱咐一声,自己先进后院治伤。

沈溪手臂虽然未骨折,但这一棍子打得着实不轻,胳膊青肿一片,谢韵儿闻讯出来,见到沈溪的伤情,顿时忍不住滑下两行热泪。

“相公怎么如此不小心……”

谢韵儿赶紧让小玉和秀儿去准备器械,然后捋起袖子,亲自为沈溪包扎。虽然谢韵儿不是跌打大夫,但她有处理伤情的经验,在她亲自操劳下,沈溪伤处很快处理好,然后似模似样用木板夹起来,再用布包扎,挂到脖子上。

表面上看起来沈溪好像胳膊断了,但其实问题不大。

“夫人别担心,一点小伤而已,为夫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嘶,轻点儿……”沈溪吸了口气,然后强笑着帮谢韵儿擦去香腮边的眼泪。

谢韵儿没说什么,一旁朱山气呼呼地道:“敢打老爷,我去跟他们拼了!”

沈溪赶紧让秀儿拉住朱山,道:“别冲动,老爷我还没想把他们怎样着,你急什么?其实说起来……唉算了。你们先回去休息,我处理完事情自会回后院。”沈溪本来想说,这伤是我自找的,常在河边走哪里有不湿鞋的?

上次是唐寅替他挨打,这次唐寅跑得快,而他又是“假冒钦差”的罪魁祸首,教坊司的人自然会优先拿棍棒向他身上招呼。不过如此正好成全沈溪,如果空口说被人打,恐怕没人信,现在真被打了,表面上看起来还很严重,就可以借这事大做文章……但实际上没伤筋动骨,伤养几天就好了。

等沈溪从后堂出来,马九和那百户正在对刚才打人的浑人“小惩大诫”,用棍棒在那人脊背和屁股上招呼了三四十下,那人依然在不停大喊:“放开俺!”

唐寅见沈溪出来,赶紧作出“忠心护主”的模样,朝那人喝道:“再喊,把你舌头给割了!”

沈溪一脸怒色,往大堂门口一站,马上有亲卫搬了张椅子出来,他坐下后喝道:“刚才哪个不开眼,说本官是冒充的?”

绣娘被两名士兵拎了出来,跪倒在沈溪面前。绣娘悲呼:“大人,民女有眼不识泰山……”本来绣娘想指认小安,但随即想起小安不过是把她听到的沈溪的话告诉自己,或许是这年轻督抚有什么深意,于是改口:“是不开眼的王八,说大人是冒充的,大人,您要问罪就问王八,不关民女的事情!”

居然有人叫王八,沈溪心想,这教坊司还真是什么奇葩都有。

随即,一个鬼头鬼脑的十四五岁小子被人提了出来,上来一阵磕头:“大人,饶命,小人系畀冤枉架……”

因为带着粤地口音,沈溪只能大概明白这人说什么。他让人作出督抚轿子往布政使司衙门去的假象,故意让队伍从教坊司门口经过,让人假装无意跟教坊司的人透露督抚大人行踪,这王八不过是听到消息后据实回禀。

沈溪冷笑:“殴打朝廷命官,是何罪过?”

旁边的百户帮腔道:“回大人,可问斩!”

绣娘和那小王八吓得面如土色,磕头间正要喊冤,忽然驿馆前院门外传来个苍老浑厚的声音:“不可斩!”

原本喧哗的院子,突然安静下来,只见广东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林廷选迈着大步进来,一脸努力冲冲的模样,他并没有质问殴打朝廷命官的教坊司中人,而是朝沈溪嚷嚷:“沈中丞,您为何无故将教坊司中人全部押解到官驿来?”

沈溪没起身迎接林廷选,看了旁边百户一眼,问道:“为何?”

百户回禀:“教坊司中人殴打督抚大人。”

绣娘声音提高八度,道:“冤枉啊,几位大人,民女有眼不识泰山,不知这位就是督抚大人,还请臬台大人为民女做主!”

连绣娘自己都承认殴打沈溪,如此林廷选便无法为教坊司中人开脱罪名,但他负责一省刑狱,对于《大明律》倒背如流,加上人老奸巨猾,见惯场面,立即有了对策。林廷选道:“按《大明律》,流外官及军民吏卒殴非本管三品及以上官者,杖八十,徒二年。不知者可酌情减免,杖四十,小惩大诫!”

沈溪向林廷选比划了一下自己挂在脖子上的手臂,问道:“林臬台,你这是要包庇罪人?”

林廷选抬起高傲的头:“本臬台只是就事论事,一省之刑狱,乃提刑按察使司统辖,沈中丞无权过问。”

沈溪笑道:“那我就要好好跟林臬台说道说道了,《大明律·刑律》中,是说流外官及军民吏卒殴非本管三品及以上官者,杖八十,徒二年。可有后缀,若伤者,杖一百徒三年,若折伤者,杖一百流二千里。本官可有说错?”

林廷选诧异地打量沈溪,他没料到沈溪对《大明律》如此清楚,只能点头:“是。但沈大人如今可有折伤?”

沈溪一摆手,让人把刚才被打几十棍子的浑人给拖了过来,喝问:“说,是谁人将本官手臂打折的?”

“是俺,是姨娘让俺做的,说给俺娶媳妇!”

浑人不懂什么叫包庇,有什么说什么。

沈溪道:“林臬台可听清楚了,是教坊司罪女苏绣,命此人打伤本官,这杖一百流两千里的罪过,应该是免不了的吧?”

林廷选喝道:“但罪人并不知沈中丞身份!”

沈溪怒道:“你问她,她不知道本官身份吗?本官已明言自己为三省督抚,她前恭后倨,口称本官假冒,亲自带人以棍棒相向。林臬台,你不会真的跟这罪妇有何关联,想包庇罪人吧?”

林廷选脸色黑了一下,最后一咬牙道:“那就杖一百,流二千里!但此案需交由臬司衙门处置,绝不劳沈中丞费心!”

把人给了你,你指不定打不打呢,流二千里?别明天就流到你卧房里去了。

“慢!”

沈溪抬手道,“本官奉皇命前来东南三省平匪寇,今夜本官往教坊司查访匪寇细作,未料在透露身份之后,仍遭殴打,本官怀疑罪女与盗寇暗中勾连。来人,将罪人皆都押解至柴房,集中进行关押,本官要依次审问!”

林廷选怒气冲冲指着沈溪:“沈中丞,你这是……公报私仇?”

沈溪道:“好大一顶帽子,林臬台莫非是想过问剿灭匪寇之事?来人,送客!”

“是。”

马九和朱起过来,作出“请”的手势。

林廷选没想到在自己擅长的刑狱之事上,依然被沈溪驳倒,令他无计可施。但他不甘心就此离去,因为绣娘和教坊司牵扯到出售盐引的事情,现在被沈溪扣押,等于是把主动权白白丢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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