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2.第641章 光耀门楣

第641章 光耀门楣

那阮文不甘心,可不甘心也没办法。

而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好乖乖的顺从。

他心里想,我的苦衷,他日自会有人明白,等复国的那一日,我定当……

他不敢迟疑,乖乖告退。

阮文一走,方继藩便义正言辞道:“陛下,安南既废除藩国,设布政使司,这交趾,本为我大汉故地,我军能一月之内,灭亡安南,与这安南之中,不少忠义之士,身在曹营,心中向汉不无关系。就如这安南使者阮文,虽是安南人,却是汉文造诣极高,更兼他对我大明,忠心耿耿,就是有一群这样的人,争先恐后愿意臣服,才使我旧交趾故地,得以克服,臣请陛下,好生奖掖如阮文这般的忠臣,使他们的美名传播宇内,令他们得以光宗耀祖。”

弘治皇帝眯着眼,也不知方继藩在打什么主意:“卿家希望赏赐他们什么。”

方继藩道:“飞球营夜袭升龙,第一个飞球投下燃烧瓶的,乃是破升龙之首功,不妨就将这飞球,命名为‘忠肝义胆阮文号’,这首功之飞球,今日以安南忠义之士命名,实是天作之合,犹如天上这比翼之鸟,如此,不但阮文得以名垂青史,便连飞球营,能使这般恢复交趾故地的大英雄命名,也是与有荣焉。”

弘治皇帝噗嗤,笑了。

其他人都乐了。

哪怕连萧敬,都忍不住嘿嘿的笑起来。

说实话,方继藩只要不黑自己,黑别人的时候,其实还是很令人身心愉悦的。

弘治皇帝忍俊不禁:“朕看还不够,此人,祭祖时,也要添上,张卿家,要告诉祖宗们,这安南,不知有多少心中向汉的大义士,祭文,你要添上。”

张懋傻呵呵的乐呢,一听,又想到祭祀的事,脸又拉下来。

“臣遵旨。”

弘治皇帝道:“朕觉得这还不够,还要派出使者,到阮文的乡中去,给他营造石坊,赐其家族忠义节坊才是。朕欲令翰林院,修一部《交趾大义录》,便是要择选交趾故地的忠义之士,为其做传,使其芳名百世,遗泽子孙,这《交趾大义录》的头名,便选阮文为第一把,阮文传,需好生采纳他在京师时,为我大明效力的事迹,这一篇传,朕要亲自过目。”

方继藩感慨道:“这样的大英雄,理应得到如此待遇。陛下赏罚分明,臣很钦佩啊。”

弘治皇帝微笑:“只是,今交趾故地虽是收复,如何治理呢?”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啊。

现在这地是打下来了,如何统治,却是重中之重。

方继藩道:“臣听说,交趾的占城一带,有鱼米之乡之称,那里处处沃野,水稻可以三熟,乃天下,最重要的粮仓,不只如此,安南许多地方,十分适合建造良港,无论对大明下西洋,或是出海捕捞,都有莫大的好处。安南之中,为我大汉熏陶者,不是少数。对他们而言,谁来统治,又有什么分别?即便有狼子野心之辈,臣还听说,安南也有大量的汉人,陛下尽可以笼络,我大明有数百万军户,其中许多军户,都失去了作战的职能,许多人生活,饥寒交迫,主要原因在于,军田稀少,不足以使其谋生,不如,将这些人移至安南,使其在占城、升龙一带屯田,再有备倭卫大量捕捞海鱼,就足以让他们自给自足,养活数十万大军,都不在话下。”

弘治皇帝颔首:“既如此,暂先如此,命平西侯暂领军镇升龙、占城等地,军政之事,也由他处置,朕到时,再调各地军户入交趾。这交趾布政使司,暂为交趾都司吧。”

布政使司和都司是不同的,比如大同,大同就被称之为大同都司,这是因为,用内地布政使司,让文臣机构去管理边镇,容易衍生问题,边镇的问题,主要是以军事为主,因而,往往辽东、大同等地,都被称之为都司,这个都司,全称为都指挥使司,都指挥使乃军事机构,同时,也兼顾民政。

方景隆就形同于,以平西侯的身份,同时兼任了贵州和交趾的都指挥使之职。

权利很大,当然,职责也十分重大。

此后这安南主要的问题,就在于如何屯田了,大量的移民到了那里,才是大明统治的基础,到时再笼络一批安南人,就大抵占住了脚跟,而这些军户和移民,只有能够养活自己,才能世世代代的繁衍下去,那么渔业、占城的肥沃土地,就必须攥取在手,甚至,未来下西洋,这交趾,甚至可成为通衢之地,利用商贸,加固统治。

弘治皇帝自是喜不自胜,却有些乏了,命方继藩等人退下。

…………

公主下嫁,已提上了日程,吉日在即,公主府,也已营造,礼部已择定了佳期,方继藩的父亲不在京,因而,这操办之事,就必须得有长辈做主。

方继藩思来想去,找到了张懋。

张懋有经验。

人家一年祭十几次祖宗、天地,列祖列宗和天地都能祭祀,还没有弄出什么差错,这说明啥,专业啊,张懋也不是吹牛,这等礼仪方面的事,问他,算是问对了,张懋操办的很讲究,一丝不苟,让方继藩一下子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原来这里头,有这么多名堂啊。

“好好学着吧。”作为长辈,张懋几乎代替了方继藩他爹的功能,所以这一次大礼,比祭祀要开心一些,喜庆啊,他接着对跟在自己后头,一脸求知若渴的方继藩道:“往后,你成了驸马都尉,将来,也要学老夫一般,独当一面,为天家祭祖,这大婚的采纳问吉之事,其实和祭祖是一样的,学好了,下辈子有用。”

方继藩道:“我才不学,我有脑疾的。”

“你这孩子。”张懋想动手打人,突然想到,这是别人家的孩子,忍住了,突然他开始怀疑人生,是啊,自己为何就没有脑疾呢。

一切都很顺利,过了几日,宫中便来了人,为首之人,竟是萧敬,可见这宫中的规格之高。

萧敬笑嘻嘻的道:“都尉,又是好些日子不见了,咱甚是挂念着你啊。”

方继藩道:“不知公公来此,所为何事?”

萧敬笑嘻嘻的道:“当然是大婚的事,咱奉旨,送人来了。”

“送人,送啥人?”方继藩有点懵。

萧敬身子一侧,后头,竟有一顶小轿子。

方继藩眼睛放光。

公主殿下来了。

可帘子掀开,却是一个陌生的女子。

方继藩一头雾水。

这女子,只是面色有些姣好罢了,年纪有点大,面带羞涩,眼睛有些红,似乎有些不情愿的样子。

方继藩错愕的看着萧敬,萧敬耐心的道:“试婚啊。”

“……”

方继藩懵了。

这个也可以试?

虽然上一世,先上车后补票,蔚然成风。

可是,这个时代,却有这样试的?

看着那女子,方继藩明白了。

其实试婚制,本就是从明朝开始的,有一个说法,是说从万历年间开始,说是万历皇帝让太监冯保负责帮永宁公主选驸马。冯保在收受巨额贿赂之后,选择了一名得了痨病的富家子弟梁邦瑞当驸马。婚礼当天,梁邦瑞咳嗽吐血,冯保还圆场说是见红吉兆,结果公主嫁了不到两个月,驸马就死了。

永成公主就守了12年的寡,到死都还是清白之身。自此以后明朝就偷偷开始有了试婚这个规矩。

也有一说,这个规矩,是从太祖高皇帝时便开始。

可现在看来,好像……还真是老朱家的传统啊。

在成婚的前几日,先送一个女子来,嗯,试一试驸马咋样,省得公主殿下上错了车,去了幼儿园。

方继藩倒吸了一口凉气:“可以不试吗,我觉得这样不好,何况,这宫人,若是试了,以后怎么安排,她也是要名节的。”

方继藩大义凛然,这等事,他不接受。

萧敬乐了:“都尉就别扭捏了,您是什么人,宇内皆知,何必要如此呢,杂家走了啊,明日,来接人,到时此女接回去,还要查验的。”

方继藩心里咯噔一下,真试?

看着那垂泪的宫人,几乎可以想象,此等宫娥,入宫之前,定是处子,她十之八九,还指望着自己将来得以遣散出宫,能寻个好人家,这时代的人,将这个看的极重,若是试了,岂不是害人一生?

何况,这宫娥怕是已二十有六七了吧,我还是个孩子呀。

方继藩扯住萧敬道:“说了不试便不试,你啰嗦什么?”

萧敬这才知道,方继藩并非是开玩笑,倒是严肃起来:“这是宫中的规矩,不试,便不可下嫁,都尉能不能不要这么墨迹,咱千辛万苦来,你不试,难道让咱试,咱若是有本事试,也就试了,可咱不能,也不敢啊,好了,别闹,乖。”

方继藩道:“这是陋习,我不喜欢。”

萧敬乐了,陋习……方继藩这家伙……挺有一些意思啊。

(本章完)

第642章 我方继藩不服

萧敬道:“你拦咱做什么,这是宫里的意思,咱家只是奉旨行事而已。”说着,他不由顿了顿,才又继续说道:“这是规矩。”

方继藩冷笑:“什么规矩,陈规陋习,我还需要试吗?”

萧敬深深的打量了方继藩一眼,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方继藩吐血:“陛下是知道我的。”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更令人不放心啊。”萧敬打算摊牌,笑呵呵的朝方继藩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吧,过了年,便十七岁了,是不是?咱们大明的勋臣之家里,哪个不是十二三岁,不说娶妻吧,身边有一两个侍妾,都是平常的事,是不是?”

他顿了顿,收起了嘴角的笑意,接着便斜眼看着方继藩,很是猥琐:“可据厂卫……”

“姓萧的,你还查我?”方继藩捋起袖子,要打人。

萧敬立即摆手:“要做驸马都尉的人,怎么不摸一摸底细,这也是有先例的事,总而言之,你身边没有侍妾,没有通房的丫头,这……还不明显吗?摆明着的事啊。”

“什么摆明着的事。”方继藩自己都懵了,有点摸不着头脑了,眯着眼盯着萧敬。

萧敬也不打哑谜了,而是振振有词的开口说道:“你……身子有问题!”

“我……”方继藩彻底的服气了。

萧敬道:“还不快将此女请下轿来!”

那女子恐惧又迟疑的要下轿。

方继藩气得脸都青了,不由大叫道:“不许下来!”

“你……”萧敬恶狠狠的看着方继藩。

方继藩大叫:“邓健,他娘的,喊人,准备家伙。”

远处邓健和一干家人远远看着,战战兢兢。

一听少爷吩咐,邓健倒是没什么犹豫,二话不说,寻了一根棒子便冲出来,双目赤红,也学着方继藩大叫起来:“干啥,干啥,你要干啥!”

“……”萧敬脑子有点发懵,眉头不由深深的皱了起来。

方家一干家丁也纷纷涌出来,个个气势如虹。

这些家丁,可都是没什么王法的,跟着方继藩横惯了,平时管你是哪路神仙,方继藩一声令下,他们也照打不误。

萧敬脸拉了下来:“都尉,你要考虑后果。”

“后果个屁!”方继藩冷笑:“萧公公,你似乎忘了我姓啥了。我考虑后果,还叫方继藩吗?你干污我清白,今日不打死你,我方继藩还怎么出去见人?”

萧敬也算是服了,碰到这种横的人,他发现自己这司礼监秉笔太监和东厂厂督竟都不太好使,他立即服软,好言相劝。

“有话好好说,讲一点道理,这试婚,是规矩啊,这是咱为难你吗?不是!”

“你还骂我娘?”方继藩气定神闲。

“没,没有。”

“你分明说的是,为难你妈!萧敬,你真是欺人太甚了,今日如何也不能将你放回去了,邓健!”

“……”萧敬脸色变了,嘴角不由抽搐起来:“是你吗,不是你妈,好吧,不试了。”眼看着一群人要涌上来,带来的几个侍卫,个个神情惶恐,萧敬服了:“不试,咱这就回去告诉陛下,咱们不试了,可好?哎呀,有话好好说……嘛,是嘛,不是姆妈的妈,凡事都好商榷,不要激动,不要激动。”

方继藩凝视着急了的萧敬,气定神闲的。

“你回去,保准是要向皇上告状的。”

萧敬下巴一扬:“都尉怎将我想成这样的是人,咱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咱虽不是男人,却也是顶天立地,是要脸的人。”

方继藩道:“那回去怎么说?”

萧敬道:“自然是为都尉作保。”

“好说。将这轿子里的女人一并抬回去,这女人我方继藩还瞧不上呢!”

“好的,好的。”萧敬笑吟吟的点头,很是和气。

其实……真不是看不上。

而是,方继藩是真不想害人,或许对于宫里而言,一个宫娥,可以注定被牺牲掉,这没什么妨碍,当今世上,风气就是如此,哪怕是侍妾和妇人,都可以转手送人,甚至还可以获得急公好义的美名。

可方继藩两世为人,倘若却只为了所谓的试婚,当真害了一个大姑娘,这就真的猪狗不如了。

无论别人怎么看,方继藩宁愿惊世骇俗,闹的鸡飞狗跳,也绝不肯在这方面妥协的。

因为……男人,就该行的正,坐得直,无愧于心。

自己和其他的贱人,不一样!

…………

“陛下,陛下啊,那方继藩……方继藩,不但不肯试婚,竟还召集人来动手,奴婢……是陛下的人,他这样做,不就摆明着,是不给陛下脸吗?陛下……奴婢本不该说方继藩的坏话,他为咱们大明,立下了赫赫功劳,可看看他,现在真是太猖狂了,简直……简直已经到了,不将陛下放在眼里的地步。奴婢…………奴婢…忍辱负重,苦不堪言哪,他还要打奴婢……他……他……”

事实证明,太监的承诺,并不是男人的承诺。

回到了暖阁,萧敬便哭了,添油加醋的叫屈着,好似受了天大的苦一样的。

弘治皇帝正低头看着奏疏,一脸烦躁的样子:“噢,知道了,这试婚,确实是可恶的事,何须用别人的名节,来试驸马?”

“不成啊,这是祖宗的规矩。再者说了,那方继藩又太多可疑之处,陛下,您想想看,方继藩这么多年,都不近女色,这……这像话吗?这是男人嘛?奴婢这么多年,就不曾见过,有人竟不沾荤腥的,这样的人,算男人?”

弘治皇帝脸色一沉,啪的一下,将奏疏摔在了案牍上,不悦的反问道:“朕有沾荤腥?”

“……”萧敬一愣,打了个哆嗦:“没,没有,可陛下非寻常人也,是上天之子,他方继藩……比的上陛下吗?奴婢一直怀疑,方继藩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所以他才不敢试婚。陛下,为了公主殿下的福祉,切切要小心为上啊。”

弘治皇帝噢了一声:“可他不肯,如之奈何?”

萧敬心里吐槽,陛下还问奴婢,打呀,让人将这小子抓来,绑了,要杀他的头,他敢不试?

萧敬道:“要不,放出话去,不试,殿下就不下嫁?”

弘治皇帝沉默了很久,才淡淡开口道:“朕再想想,朕看方继藩除了脑疾之外,身子还算康健,没什么大毛病。”他口里絮絮叨叨,这等乌七八糟的事,他真的懒得过问:“你去请示两宫吧。”

“是,奴婢遵旨。”萧敬说着,匆匆而去了。

站在弘治皇帝身后,是欧阳志,欧阳志作为待诏翰林,已习惯了被陛下召至御前,伴驾左右。

萧敬一走,欧阳志像醒悟了什么,拜倒:“陛下,萧公公侮辱臣师,臣……”

“好啦,好啦,婚嫁的事,这些繁文缛节,你们个个如此上心,倒都像你们要出嫁或是娶妻一般,都别闹。”

…………

方继藩将萧敬赶走,捋着袖子,身边邓健等人拥簇着他,方继藩道:“幸好那孙子跑的快,否则砸烂他的狗头。”

邓健翘起大拇指:“少爷威武。”

方继藩回到厅中,翘着脚,坐下,很久没发脾气了,似乎很多人已经忘了自己从前是干嘛的,我方继藩,可是有脑疾的人,他坐下,让邓健给自己斟了一副茶,抿了一口,让邓健滚蛋,心里便想,明日怕是要入宫,得见张皇后,这事儿,需张皇后做主才好。

一口茶下肚,方继藩心里又叹息,在这古代,想要做一个纯粹的好人,真是不易啊,后世某些女权,虽是用力过猛,令人反感,可这个时代的男人,说句实在话,作为男人中的一份子,方继藩都有些看不下去,一群人渣,没错,包括了那个姓朱叫厚照的。

心里正寻思着,一盏茶喝尽,方继藩道:“来,换茶。”

小香儿便进来,轻车熟路,给方继藩换了茶水,小心翼翼交给方继藩。

她几乎不敢抬头去看方继藩。

方继藩乐了:“香儿,怎么最近见你总脸红,来,少爷摸你一下。”

他对小香香,是习惯成自然,或许人就是这样,突破了某个底线,就没有底线可言了。

香儿居然当真靠近方继藩,却红着鼻子,低垂着头。

方继藩本是作势要行不可描述之事,见她不躲,反而手迟疑了,忙是缩回去:“你怎么了?”

“我……我…”小香香沉默了片刻,踟蹰道:“我知道少爷要做驸马都尉,很为少爷高兴。”

“高兴?”方继藩狐疑的看着小香香:“那笑一个少爷看看。”

小香香扬起泪眼,想要笑,可面上的酒窝没笑出来,眼泪却扑簌的落下来。

方继藩心里咯噔一下,忙是道:“到底怎么了,有话好好说。”

小香香只摇头。

方继藩便大叫道:“你这样可不成哪,你这样哭,我还怎么放心嫁人,不,放心娶妻,有话便说。”

小香香含泪,期期艾艾要伸手拭泪,冷不防,袖里掉出几封信笺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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