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7.第1787章 重赏

第1787章 重赏

转瞬之间。

这方景隆已飞马而至,跳下马来,几乎要一个箭步,冲至方继藩面前,将方继藩搂在怀里。

可刹那的功夫,脚步却又迟疑,朝朱厚照拜倒道:“臣……见过陛下,臣迎驾来迟,未能远迎,万死。”

他说话声音哽咽颤抖,虽是朝朱厚照行礼,眼睛却是下意识的,往方继藩方向看去。

儿子……还是老样子啊。

看来是真的没有吃过什么苦。

这便好,这便放心了。

方正卿一身戎装,也学着祖父一般,拜倒在地。

朱厚照朝他们点头:“你们来的正好,朕正说到了你们,哈哈,朕的外甥在此,小东西,原来长这样大了,成亲了没有?”

“成了。”方正卿道。

朱厚照顿时一脸遗憾之色:“呀,这么早就成亲了,莫非还生了孩子?”

“陛下真是神机妙算,还真有喜了,本来还想修书给父亲报喜呢,谁料,那边得了喜讯,这边陛下的圣驾便来了。”

朱厚照便更是露出遗憾之色:“你这小狗东西。”

随即又朝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的方景隆看了一眼,方景隆脸色确实不太好看,正卿是小狗东西,那么自己的儿子是狗东西,老夫岂不是老狗东西了?这是当着和尚骂秃驴,你骂老臣倒也罢了,别骂我儿和我孙哪。

可朱厚照却一边亲昵的摸一摸方正卿的头,一面叹息道:“方卿家,你快快请起,你是朕的叔伯辈,且年纪不小啦,起来说话吧。朕哪,可是冒冒失失就来了,事先也没有知会,所以你没来迎驾,也是应当的,怪不到你的头上。朕这一路来,见这黄金洲,可是太平的很,这都是你们祖孙二人的功劳哪,你们方家,实是满门忠烈,为咱们大明卫戍边镇,如若不然,朝廷谈何经略黄金洲呢?”

他亲自将方景隆搀扶起来。

方继藩瞧在眼里,心里道:“陛下何时也学会虚伪了,明明方才还在说,将来方家迟早要成为朝廷隐患,转过头,却又笑嘻嘻的说什么满门忠烈。”

自然,方继藩不是傻子。

方才陛下对自己说的,乃是掏心窝子的话,这些话,本是不该放在台面上的,他既说了,便说明朱厚照对自己没有任何的藏私,可对别人,这些话自不会说。

这也算是心机了吧。

陛下情商低是低了点,智商却还是不错的。

方景隆起身,道:“老臣何德何能,当得起陛下的夸赞,臣在此,凭借的都是陛下以及朝廷的恩典,有了朝廷作为靠山,老臣在此,方才有一些作为。”

朱厚照哈哈大笑:“这才十数年,便有如此模样,连朕都没有想到,走吧,寻一匹马来,朕饿啦,给朕备了酒宴没有。”

齐王府就在新青岛之中,之所以选择这里开府城建牙,颇有几分齐王守边的意思。

毕竟,当下封地上最大的祸患,一定是来自海上的敌人,至于大陆中的土人,反而不足为虑。

靠着齐王府,便是西山书院。

书院占地极大,几乎是依京师的书院原样复制。

方继藩乃是书院的大宗师,利用这一层职务之便,一方面鼓励徒子徒孙们来黄金洲建功立业,另一方面,也以交流的名义,遣送了大批的徒子徒孙来此。

因而……黄金洲的西山书院,绝不是空架子,大量有才华的学子,纷纷来此。一些优秀的院士,学士,也在此讲学,各科的俊杰,虽不可京师的书院相比,却也有一较高下的能力。

甚至黄金洲的西山分院,也会派人往大明招揽生员,许多人差一些不能进入京师的西山书院,便退而求其次,为了进入书院,便索性被黄金洲的分院所招揽,他们在此学有所成,已经习惯了黄金洲的生活,为了学以致用,便都留下来,有的进入了各行各业,有的则留院教学。

再加上,方家持续不断的注入了大量经费,相比于竞争激烈的京师学院,许多人反而觉得黄金洲这儿更适合研究。

学宫附近,则是整个齐国的治所所在,因为这里一切都是从无到有,反而没有大明所存在的许多冗官冗员,所招募的官吏,尽都是新学所培育的人才,倒还算尽责。

方景隆迎了朱厚照入府,进入齐王银殿中,随即请朱厚照升座,而后又派属官人等,前来拜见,接着便奉上酒食,朱厚照大吃大喝了一通,兴冲冲道:“却不知,这齐国可有什么困难吗?若有什么困难,大可来告知朕,朕定为卿家排忧解难。”

方景隆迟疑了一会儿,终是摇摇头:“陛下,这里一切都好,不敢有劳陛下。”

朱厚照是没心没肺的性子,噢了一声。

方继藩却见父亲眉头略带隐忧,却不做声。

朱厚照此时叹息道:“上皇也在黄金洲,朕早就下旨,命卿家照拂,不知上皇现下如何?”

方景隆道:“臣每年节庆,都会带官吏人等前去拜谒,上皇在此,倒也还好。”

“这可是大功一件。”朱厚照眉一挑,道:“朕歇一日,明日便要启程,亲去谒见上皇,卿家照顾上皇有大功……这样吧……”

朱厚照只沉默了片刻,突然自腰间,取了随身携带的剑来:“这是朕的御剑,一直不离朕,朕还指着它多杀几个贼子,可遗憾的很,这天下,已没有朕可诛之人了,哪怕是有一些蟊贼,却也配不上朕亲去斩了他的脑袋,既然无用,那么,就给老方啦,老方,此剑朕赠你们方家,从今往后,你们可要好好对待它,此剑,便如朕的女儿一般,乃是朕的心头肉。”

说罢,将剑交给刘瑾。

刘瑾愕然。

不解的看着朱厚照。

他越发觉得,朱厚照此行黄金洲,有些不太简单了。

刘瑾是最了解朱厚照的。

这位自己侍候着长大的天子,别看成日吊儿郎当,可实际上,却是绝顶聪明,只是聪明没有用在对的地方罢了。

他躬身,捧着剑,下了银殿,转交方继藩。

方继藩大喇喇的接过,佩在自己的腰间:“多谢陛下赐剑。”

朱厚照又道:“朕将御剑都赐了你,却没有给你名分,而今,天下可算是大定,不说四海归一,可当下,我大明也无外患。那些蠢人们……或许看不懂,又或者……明知而故意假装不知。可朕却是心如明镜,当今天下,大明能盛极如此,多是你方继藩的功劳,好啦,你不要谦虚……”

见方继藩准备要开口,朱厚照心知此时,方继藩又要一副这都是陛下的功劳的言辞了。他压压手,打断方继藩道:“你且先听朕将话说完,这里头,多是你方继藩的功劳,若是上皇和朕没有你,岂有今日这大明盛世?这四海宾服,海晏河清的功劳,你方继藩居首。当初,朕邀你上铁甲舰,要荡平天下的水师,便曾有言,若是成功,你方继藩为首功,你看……如此多的功劳,朕总该有所赏赐才好,如若不然,有功不赏,岂不是让人寒心吗?朕决定啦,定要重赏你,就在今日……”

方景隆听罢,却是率先担心起来。

自己父子二人,已是位极人臣,陛下突然又要恩赏,这……赏无可赏啊。

方景隆可也是读过史书的人,心知到了这一步,未必是什么好事,说不准,灾祸可能要来临了。

反而是方继藩一脸坦然,眨眨眼,看向朱厚照,心说,只要不是赐金百万就好。

(本章完)

第1788章 假节钺

朱厚照笑了笑,没脸没皮的样子,抚案道:“方老卿家就不必推辞啦。”

“朕对你们的功劳,心头有数,这行事最讲究的乃是名正言顺,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朕观你们方家上下,个个赤胆忠心,此时命你们在此镇守黄金洲,自是为了我大明的百年大计。继藩,你上前来。”

方继藩便上前:“臣在。”

朱厚照道:“朕敕卿为黄金洲摄政王,代天子巡黄金洲,为众宗亲之首,世袭罔替,假节钺,可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准剑履上殿。”

噗通一声……

方景隆已觉得自己的身子软了。

他脑子嗡嗡的响,脸色一下子苍白了!

怎么听着,好像要大祸临头了哪?

朱厚照这个路数,方继藩是耳熟能详了,又是让你做燕王,又是要敕你立皇帝的,总是让你心惊肉跳,方继藩已经习以为常!

可今日……这个路数……就更加逼真了。

摄政黄金洲,再加上一个王字,这等于是黄金洲诸王之首。世袭罔替就更可怕了,方氏子子孙孙,都代皇帝镇守黄金洲,黄金洲可不是一个小地方啊。

至于此后的假节钺,便是在黄金洲行使天子的权力。

其他入朝不趋等等,则是身份的象征。

方继藩知道,朱厚照这次是动真格的。

关于这个旨意,绝不是一拍脑袋的结果,而是深思熟虑。

方家在黄金洲的大势已成,除非朝廷大破大立,可如今已经无法改变这个事实了。

既然如此,那么索性就让方家名副其实,让方家能够名正言顺。

毕竟……若是让方家还是一个郡王爵,这黄金洲中,宗亲们随便挑出一个,地位都可能比方家要高。

这些宗亲们,少不得要骄横,明明没有实力,却不将方家放在眼里。现在方家祖孙三人,看在朝廷的份上,还会忍让,而一旦到了第四代,第五代,那时还肯忍让吗?

而一旦起了冲突,便又挑衅了朝廷的权威,对至高无上的朝廷而言,宗亲们被方家人打压,少不得要大动肝火,这是一个巨大的隐患,少不得在将来成为一个导火索。

朱厚照虽有时候不大靠谱,可这等事还是深思熟虑的,索性他现在就将这个隐患移除。

方家有了这个名分,便可辖制诸王,诸王久而久之,也就慢慢会接受这个现实,从此之后,对摄政王恭顺无比,说不准还要争相与方家人结亲,共荣共辱。摆正了自己的位置,某种程度而言,恰恰可以让这些无用的宗亲们,和方家在黄金洲能安然共存,甚至……成为方氏之下,拥有首屈一指的地位。

更何况,方家的爵位不足,在黄金洲却是掌握军政大权,朝廷鞭长莫及,区区一个郡王的爵位,将来方家的子孙们势必不满,朝廷不给,难道不能自立吗?

这黄金洲上上下下,方氏一族的人口,却是占了半数,为了对付土人,大家可都是抱成了一团,以宗亲为纽带,铁板一块,一旦方家要自立,哪怕是要做天子,谁能阻止?

可现在,这位列诸王之上的摄政王,却等于是这普天之下,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便是寻常的亲王,也比之矮了一截。

如此……就足以让方家的子孙们,以这样的身份为荣了,渐渐的这成为了传统的延续,方家人自是对这样的身份甘之如饴,反而会安分守己,踏踏实实的为朝廷永镇黄金洲。

可倘若只给一个郡王,久而久之,若是子孙们深以为耻,便少不得……心怀着叵测之心。

朱厚照这一手,看似是荒唐之举,恰恰显示出了他不一样的智慧。

容忍别人的存在,共治天下,又有何不可呢?

大明……还有太多太多的事要做,横跨在大明与佛朗机之间的奥斯曼人,对乌拉尔虎视眈眈的罗斯人,甚至是未来经略昆仑洲,还有佛朗机诸国的羁縻,这些哪怕是朱厚照亲自将他们统统打下来,也需要几代人,甚至十几代人,去慢慢消化,这黄金洲……就留给方家人,亦无不可。

决定人举止的,乃是眼界。

贪图一些利益,放不下,为了这些利益,而兄弟反目,恰恰可能失去的是更多的利益。

正是因为朱厚照对自己说了方才的一席话,方继藩才能揣摩出朱厚照的心思,知道他此举,定是已深思熟虑,绝不容更改了。

于是,方继藩立即道:“陛下,使不得,使不得啊,臣如何担当的起,臣没有立下寸功……还是请陛下另请高明,臣万万不敢接受。”

朱厚照见他如此,心里倒是颇怒,朕方才在路上,和你说了这么多,还以为你方继藩已明白了朕的心思,敢情你这家伙,竟如此的不聪明,朕白费了这么多的口舌啊!

见方家父子二人,诚惶诚恐的样子,朱厚照咬牙切齿的道:“老方,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心里很明白朕的意思,这恩旨,你接受也需接受,不接受也需接受。”

方继藩居然显得很冷静,他意味深长的道:“陛下啊,臣当然明白陛下的意思。”

朱厚照一愣。

可是为何……

方继藩镇定自若的道:“可是臣觉得,这样的事,还是三请三让比较好,以后传出去,会好听一些。毕竟臣也是……要脸的人哪。”

朱厚照:“……”

刘瑾在一旁,只听的心惊肉跳,总觉得陛下和干爷彼此在打着机锋。

此前的刘瑾,心机是极深的,想要在险恶的宫廷中活下来,自是需要无数的心思。

可或许是拜了干爷之后,有了干爷做自己的后盾,或许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刘瑾开始慢慢的觉得自己小心思居然渐渐迟钝,没有了那等群狼窥伺的环境,果然容易令人懒惰,毕竟……有干爷,总能帮自己解决掉那些宫中有非分之想的人,以至于那些人,连想都不敢去想,没有了竞争,自然就养出人的惰性了!

此刻,刘瑾脑瓜子飞速的运转着,也不知这机锋要打到什么时候,他也只能默默的站在一旁!

朱厚照深吸一口气,拧着眉心,最终道:“你要脸,朕就不要脸的吗?只此最后一次,接不接旨?”

方继藩同样呼了口气,只一刹那之间,心里有了计较。

我方继藩……果然还是三观奇正哪,为了兄弟的面子,也只好……先将脸面搁一边了。

方继藩再不扭捏,上前拜下,郑重其事道:“臣接旨,臣自幼患有脑疾,蒙上皇与陛下不弃,屡降恩典,区区伯世子,而今位极人臣,如此恩典,臣感激涕零。臣唯恐今生今世,亦难报陛下万一,今日臣在此立誓,臣子子孙孙,尽都侍奉陛下子孙为主,若有异心,则不肖子孙,尽死乱刀之下,天厌之!”

朱厚照先是一愣,随即脸色缓和,哈哈大笑:“这些话,记下来,记下来,往后多立碑石,要在天下各个州府,都立一座,让大家都看看老方说的话,这是白纸黑字的,哈哈……”

刘瑾忙是点头。

朱厚照又道:“方卿家是聪明人,而朕也是聪明人,朕最喜欢的就是老方这聪明的劲头,可以给朕省不少的功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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