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四处活动的老登们

九月下旬最后几天,通往安平的各条驿道上,人喊马嘶,挤成一片。

王衍自南宫往清河访(游)友(说),一路上看到的就是这番景象。

“若有匈奴骑兵杀过来,不知道能捡多少人头。”刘灵指着在路边歇脚的老老少少,说道:“一看就没上过几次阵,听见马蹄声,自己就慌了。”

亲兵们听了,尽皆哂笑。

这些人的价值,除了种地外,就只有辗转于沟壑之间了。

不过安平城的外围屏障都已经被清扫,现在各色攻城器械开至城下,开始了蚁附攻城,这些战力羸弱之人就成累赘了。

攻城战是惨烈的,即便这些时日反复拉拢,依然有人承受不住,率部开溜。

这些人都被记下了,主使者被斩杀,后面还要追究其家族的责任。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濮阳、东平二郡国府兵们的部曲可以配齐了,甚至能多安置一部分府兵。

对安平的攻势,采取的攻城、攻心两种手段,贼军坚持不了太长时间,或许十月就能见分晓了吧。

行至白沟水之时,夜宿于一庄园内。

得知身负天下之望的王夷甫前来,这个居住在东武城西境的崔姓庄园主十分热情,先让全家老小出来拜见,然后亲自置办了一桌精美的宴席,招待王衍及其随从。

王衍推却不过,好一番应酬之后,被安排了一座清幽的宅院过夜。

居住的地方说是庄园,其实更像坞堡。

地方小,围墙厚且高,巡夜之人很多,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宅院的后墙也是坞堡的北侧外墙,王衍登上二层阁楼,望着远处明灭不定的灯火。

“秋收已毕,为何还有丁壮在外劳作?”他奇道。

陪他前来的庄园典计凑过来看了看,回道:“王公,族里催得紧,三日内要交上五千束干草,故挑灯夜割。”

“可是因为安平之战?”

“正是。”

“凄风劲吹之夜,寒露深重之时,苦也。”王衍感叹了声。

作为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连妻子谈钱都觉得俗的天下名士,王衍这些年可被邵勋折腾坏了。经常被拉着去到这跑到那,着实见了不少基层民生景象,感慨是越来越多。

“今年战事不断,庄上可能过得下去?”王衍转过身来,问道。

“过是能过下去。”典计说道:“就是要饿死一些人。”

“为何?”

典计嗫嚅着不敢说。

“此间并无外人,但讲无妨。”王衍说道。

“今岁稍稍有些歉收,本就只能勉强过活。”典计说道:“战事一来,庄上先被匈奴要走了一批粮,仓储见底。月初陈公又遣人征粮,最后一点存粮也给出去了,就这还不够,只能从庄客手里征粮凑足数。他们本就吃不饱,如此一来,饿死人是难免的。”

“可有徭役、兵役?”

“怎能没有呢?”典计苦笑道:“我儿就被征发了一次,往南宫县送粮。去时百余人,回来少了十几个。”

“死了?”

“有累死的,但多是逃了。”

“逃?”

“趁夜偷粮逃走。”

“不管吗?”王衍问道。

典计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如果匈奴再来,向你们征粮,怎么办?”王衍又问道。

“怕是只能拼了,给不起。”典计麻木地说道:“给了粮要饿死,不给粮要被打,那就打好了,还未必死。”

王衍沉默不语。

看了看典计身上打着补丁的衣服,叹了口气,道:“辛苦尔等了,早些歇息吧。”

典计行礼告退。

“王公,方才吃的晚膳,有酒有肉,仆以为这个庄子很富呢,没想到家底早空了啊。”刘灵站在门口,惊讶地说道。

“你听到的、看到的,未必是真的。”王衍说道。

见刘灵一愣一愣的,又笑道:“但这個庄子确实不富。河北战乱已久,再多的家底也能给打空了。”

“河北打得多了,河南的日子不就好过了么?”刘灵说道。

“是啊……”王衍含糊回了一句。

不知不觉间,战场已经转移到了河北。

无论河北打成什么样,全忠都已经成功一半了。

诚然,在河北打仗,河南也要出兵以及一部分钱粮,但最重要的是河南不再沦为战场,这是最关键的。

能做到这一点,邵全忠在河南的地位就愈发稳固了。

十月初一晨,在吃过一顿丰盛的早餐后,王衍看着前来送行的庄园主的子侄们,随口点评了几句。

庄园上下激动无比,当场派了百名部曲随行护送,并把王衍前路上歇脚的地方都安排好了。

刘灵看得目瞪口呆。

他跟陈公出行,还经常吃闭门羹呢。

庄园紧闭大门,如临大敌,搞得他们是来劫掠的一样。

王夷甫到哪都能被人盛情款待,这份人望委实厉害。

如果他背地里说陈公的坏话,那还真是挺麻烦的……

******

在王衍往清河一行的时候,庾琛、张宾等人则抵达了汲郡林虑县。

林虑的局势比较混沌。

离此最近的一支晋军,当属驻扎在安阳的李重部了,一共两千洛南府兵、两千府兵部曲。

林虑豪族有点墙头草的趋势,一边向晋军输诚,一边与在汲县整训部伍的石虎暗通款曲。

护送庾琛而来的有数千步骑,都是邵勋从安平那边调拨给庾琛的。刚刚进城没多久,斥候就狂奔而回,通报军情。

随后便城门紧闭,丁壮们拿着简陋的武器,战战兢兢地上城。

庾琛冷眼旁观,暗道今天如果不来,林虑上下搞不好就降了。

“老夫镇汲郡数年,一朝沦于匈奴之手,再回来,却已物是人非。”他暗暗叹了口气,低声感慨道。

“林虑杀官反正,便已是庾公遗泽。”张宾说道。

“承你吉言。”庾琛苦笑道。

其实,最大的问题是当年守到最后,他的政令已不出郡城,没法号令全郡了。再加上撤退的时候带走了很多心向大晋之人,在汲郡根基就更差了。

好在回来得还不晚,还有时间挽回。

大军北伐之后,林虑县杀官反正,汲、共、获嘉、修武四县亦有人响应,但河内刘雅反应迅速,只派了两千余骑兵过来转了一圈,这种骚动便平息了。

石勒战败之后,郡城、共县都有人反正,双方杀作一团。

石勒部将孔豚、赵鹿等人闻邺城已失,立刻放弃对安阳的袭扰,南下奔汲,剿灭叛乱,并盘踞于此。

所以,现在的汲郡是割裂的。

朝歌、林虑在邵勋手中,另外四县则由孔豚、赵鹿控制。

他们本有五千余骑,在邵勋收编诸多部落之后,陆陆续续溜了两千多人,现在只剩不到三千了,皆上党乌桓、羯人、匈奴等部落兵——简单来说,家在邵勋控制区的都跑了。

石勒在常山远程微操,指示孔豚、赵鹿二人归石虎指挥。

石虎目前也抵达了汲郡,正在与刘曜扯皮。

他想找地方渡河南下,趁着河南空虚,抄掠兖豫,刘曜则要求他前往枋头、朝歌一带,找机会破坏邵勋的船队。

双方就僵在这里了。

庾琛自然不知道石虎的谋算,他登上城头之后,看到的是一支人数仅在五百上下的骑兵部队,从南面来的,应该是石虎部了。

城北也有数百人,应该是从滏口泉方向过来的,他们是刘曜部将呼延莫的人马——呼延莫,石勒“十八骑”之一,早年被刘渊征用,一直未归建,他现在其实算是平阳朝廷的人了,毕竟姓呼延。

庾琛看了一会后,便找县令了解情况。

“乡间豪帅多在观望。”县令说道。

“滏口泉这一支,并不常出现,来个一两天,很快又消失了。最多时出现过千骑。”

“他们应很难筹措到粮草,故无法久持。据林虑山中樵夫所言,他们在漳水河谷牧马。涉县那边有驮马运送粮肉过来,聊为补给。但山道艰险,补给不畅,故这一路兵马很少,待不了几天就得退回去。”

“若李都督自内黄遣一军而来,或能将其逐走。”

“涉县那边,听闻打得尸山血海,匈奴人四处抓丁填沟壑。林虑这边也有人过来了,但老夫并未听闻有哪家豪帅纳粮出丁的,都在观望哪!”

……

县令说了很多,庾琛默默听完,抚慰一番,令其督促城防去了。

“如何?”庾琛看向张宾,问道。

“庾公遗泽还在。”张宾重复了一遍,随后补充道:“今可遣使至各乡,晓以大义,威逼利诱,绝不能让匈奴人获得补给。若筹集不到粮草,贼骑不足为虑。”

“李都督或可自内黄前移。”张宾又道:“内黄固然关键,不容有失,但魏、顿丘、阳平等郡皆已为王土,可以向前挪一挪了。枋头、朝歌二城皆可,如此一来,乡野豪帅听闻王师大举而来,则心神稍定,不会轻易投向匈奴了。”

“不过,这些都只是小伎俩。关键之局,还在安平。若早日克复,则举众向西可也。刘曜闻之,再不甘心,也只能引退。”

庾琛暗暗点头,旋又问道:“上党那边有没有可能……”

“难。”张宾摇了摇头,说道:“庾公莫要小觑敌人。刘曷柱父子投了陈公,刘曜难道不会警醒?刘闰中、刘波二部精壮被石虎带来了汲郡,老弱便留在上党为质,刘曜定然遣人严加看管。当时不反,这会来了汲郡,就没有造反的可能了。”

“羯人贪鄙,不足与谋。”庾琛感叹道。

张宾抬头看向西边巍峨的群山,久久无语。

他也感觉有些可惜。

最近两个多月,他一直在观察邵勋的所作所为,整体还是比较满意的。

他比石勒强,但也正因为如此,注定他不会像石勒那样倚重自己。

所以,为将来计,他也需要与人抱团取暖。

真的可惜了。

城南的敌骑转了一圈后,见无机可趁,便离去了。

庾琛听得汇报后,松了一口气。

只要南线不崩溃,不出现大面积投敌的情况,他的任务就算成功了。

这里始终不是主战场,安平和涉县才是。

王衍这会应该已经到清河了,有他游说,崔氏或许会结束观望,出兵支持陈公。

羊忱也北上博陵、河间了,拜访崔氏等大族,顺便督促鲁口镇将苏丘不要耍滑头。

再加上前些时日陈公亲自接见的一些人,这仗还能维持下去。

河北这块肥肉,已经叼在嘴里,哪怕一时咽不下去,也绝不可能再吐出去。

“查探一下敌情。”庾琛找来了护送他的从事中郎柳安之,吩咐道:“明日经安阳前往荡阴。把这边的情况,飞报陈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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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44章 控制力

邵勋收到各方消息后,不为所动。

什么令狐泥部数千人与石勒汇合,什么呼延莫骚扰安阳、邺城之间,什么石虎往朝歌、林虑一带挺进,什么黄河南岸出现小股匈奴斥候等等,根本无法让他把注意力转移。

你要做一件事,敌人定然是反复阻止,百般干扰的。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将敌人最在乎、最关心的东西打碎,反客为主,获得主动权。

十月初十,他率银枪军及辅兵(屯田军)万人抵达信都,亲临一线督战。

登上高台之时,他看到了远近之处浩浩荡荡的营地。

自东向西,连绵七八里之遥,层层叠叠,遥无际涯。

营垒与营垒之间,挖有防火壕沟。

每一排营垒前后,还筑有土墙,只留多个壕门供进出。

每七八个或十来个营垒划为一片区域,统归一大将指挥、调度。

外围还有游骑活动,防止被人突然摸到身后——其实,他们更大的作用是抓捕逃兵。

城南二里许,数百人闹哄哄地溃了下来。

角声“呜呜”响起,利箭破空而至,将跑得最快的数十人扫倒在地。

溃兵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他们不敢反抗,因为反抗了就是死,且还会连累家人。

所以他们只能跪地求饶,乞求上官发发善心,放他们回去。

隆隆的马蹄声响起,一队轻骑自壕门后冲出,在原野上慢慢加速。

溃兵们一阵骚动,纷纷起身。

轻骑很快迫近,毫无悬念地洒下了一片箭雨。

溃兵们哭爹喊娘,一哄而散。

骑兵追在后面,用角弓、刀枪驱赶,将最后残存的三百余溃兵聚集到一处,然后在外围兜着圈子。

溃兵看看骑兵,看看后面严整的营垒,再扭头看看安平郡城。

有人捶胸顿足:“我儿尚幼,让我回家吧。”

有人不停地抹着眼泪:“我才十五岁,不想死啊。”

有人麻木地喃喃自语:“这辈子没吃过一顿饱饭,被人驱使来驱使去。”

还有人失魂落魄,沉默不语,显然已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骑兵又射出了一蓬箭雨。

后方鼓声响起,整整两千人出营,那是新来的平原刘氏的庄客。他们接到了攻城的命令,且奉命诛杀前进路上的溃兵。

前队赴死,后队斩前队,自古以来的老伎俩了。

一部分溃兵转过身,浑浑噩噩地向前冲。

另一部分人悲愤地大喊着,然后发泄似地冲了上去。

更多的则是随大流,哪怕是去送死,但一想到几百人一起,似乎死亡也没那么可怕了。

云梯车已经被烧毁。

路上还躺着十余辆散架的砲车。

一座高大的行女墙倾覆在地,底下还压着几个筋断骨折的兵士。

更多的则是没有声息的尸体,死状千奇百怪。

有死于箭矢的,新旧不一。很显然,有的死于多日前,未及掩埋,有的则死于今日。

有死于刀枪剑戟的,这個就比较旧了,因为最近几天,敌军已经丧失了出城冲杀的能力。

有死于沸水的。任你如何骁勇,披着几层重甲,被人兜头一缸沸水浇下,很难幸存下来。

有死于烈火的。城墙根下尤其多,层层叠叠,几乎融在了一起。

还有死于金汁、落石……

守城的汉兵、杂胡几乎拿出了所有手段,用尽全力守城。一开始可能还三心二意,但守着守着,随着攻方的伤亡加剧,那是真的不敢降了,害怕被屠城。

但仗打到今日,他们也油尽灯枯了。

各色守具用了个七七八八,城墙多有破损,却没有足够的修补材料,于是只能拆毁房屋,粗粗修补。

敢打敢拼的士兵伤亡惨重,剩下的人心中恐惧,已经陆陆续续有人逃跑。

从九月中下旬外围亭障攻防战开始,已经过去大半月了,双方杀得尸横遍野,没有人不恐惧,没有人不害怕。

最让人绝望的是,外围援军始终无法杀过来,远远地就被晋军步骑击退,无奈再度退回博陵,背靠石勒,互为援应。

攻方还不断有援兵赶过来。

第一批伤亡惨重的人已经退下,第二批生力军补上,始终维持着相对旺盛的士气,用人命将他们的抵抗意志一点点消磨掉。

终于,在十月初十这一天,他们顶不住了……

三百余溃兵流着眼泪,抱着必死的信念,扛起散落在地面上的简陋长梯,搭到城墙之上。

城头时不时有箭矢落下,造成了一定的伤亡,但似乎没以前密集了。

溃兵们似无所觉,在刘氏庄客阵列的挤压下,他们没有犹豫的空间,顺着长梯攀登而上。

没有沸水、没有金汁、没有落石,甚至连箭矢都少了,只有城头越来越大的喧哗声。

离城头还有两三步的时候,抵抗才迟迟出现。

有人用叉子将长梯推离城头,令其侧斜、倾倒。

“嘭!”一根长梯倒了下去,十余溃兵摔落地面,半天没能起来。

城下有刘氏部曲赶到,箭矢射向城头,将几个探出身子的守兵射死。

“杀!”第一个登城的溃兵看到迎面而来的长矛、大斧,知无幸理,绝望之下抓住刺入身体的矛杆,用力一扯。

敌兵跌跌撞撞,与他一起栽落城下。

第二个登城的直接被大斧削去了半个脑袋。

第三个登城的挥舞着短刀,临死前击伤一人。

第四个登城的……

三百多溃兵几乎只一瞬间就消耗殆尽。

刘氏庄客一边清理路上的阻碍物,一边推着云梯车,很快抵达城下。

“啪嗒!”抓钩牢牢固定住墙头。

守兵拿斧子疯狂地劈砍,城下的弓手不要命地往上射箭,双方不断有人倒下。

刘氏庄客顺着梯子,疯狂地往上冲。

从城头向下望去,密密麻麻地全是攒动的人头。

他们面目狰狞,大吼大叫,既是恐吓敌人,也是给自己壮胆。

从城楼上往下看,城墙根下一溜十几辆云梯车,散发着新鲜木料的香味,带着浓烈的杀气,无数兵士从车腹内涌出,顺着飞梯向前冲。

好大的场面!

当你在河北乡间行走的时候,往往走许久都看不到一个人影,不是皑皑白骨,就是倾颓坍塌的村落。

但在此刻的安平郡城之下,却又聚集着如此密集的人群……

河北大地,疮痍遍野。十年混战幸存下来的人们,又开始了新一轮淘汰,或许只有更幸运的人才有活下去的资格吧。

“东城破了!”城内响起了一阵呼喊。

正在城头奋战的守军听了,心慌意乱。

第一波刘氏庄客被大量杀伤后,趁着守军厮杀良久,气力衰竭的良机,第二波刘氏精锐部曲攻了上来,恰好又遇到东城被攻破的消息,士气大振。

南城的守军渐渐支持不住了。

“杀!”最后一个存活的溃兵抱着敌人,滚落马道之下。

在他身后,越来越多的刘氏部曲庄客冲了上来,将守军一点点赶下了城头。

城内一片混乱。

北门不知道被谁打开了,无数步骑仓皇奔出,向北逃窜。

他们的逃跑,让本就混乱的军心进一步趋于瓦解。

城内几乎失去了成建制的抵抗,到处都是各自为战的人群,而他们的拼杀,其实也是为了带着家人逃命罢了。

“城下矣。”跟在邵勋身边的幕僚们纷纷恭贺。

“羊彭祖又立新功。”邵勋收回目光,说道:“须得以大郡、富郡酬之。”

方才率先攻上城头的是羊聃带来的南阳兵,真的非常勇猛。

这批人北上以来,多历战事,提升非常之快,战斗力有目共睹。

以两千豪族精锐部曲为基干,辅以数千丁壮,本来有点一盘散沙的,打了几个月仗,死伤淘汰了一批老弱,留存下来的都是好兵。

他已经决定,羊聃就留在河北做官。

清河太守调往其他地方,清河郡给羊聃。以后,安安心心在河北过日子吧。

有信使忽然而至,翻身下马之后,大声禀报道:“明公,贼人大举出逃,义从军已遣兵追击。羊、张、游、薄四位将军另请惩处贼人,以儆效尤。”

话说得很含糊,其实就是请求允许烧杀抢掠。

邵勋沉默了会。

这个时候,就考验你对部队的掌控力了。

如果攻城的是银枪军、黑矟军,邵勋一句话就能将其驳回。

但这会请求屠城的是羊聃、张豺、游纶、薄盛等人,分别代表南阳兵、坞堡主、流民帅和乞活军,他们并不是邵勋的直属部队,威信未立,人心未附。

你固然可以强行压下,他们权衡利弊之下,可能会勉强接受,但心中的不满、愤恨是难以避免的,毕竟攻城死伤了那么多人,不该痛快发泄一下吗?

刘秀的部队军纪那么差,在统一天下的过程中四处造孽,简直不像王师,未尝没有这个原因——他就没有什么嫡系部队!

“将士们亲冒矢石,不顾生死,终于破城,我亦为之激赏。”邵勋说道:“然多造杀孽,于心何忍。河北本就元气大伤,安平胡汉百姓尚有数万,杀之有伤天和。点计一下城中户口,我愿解私囊赎之,一人给布一匹。”

“先登有功之士,幕府加倍给赏。”

“久战疲惫之旅,以缴获之牛羊,节级加赐。”

“战功卓著之将校,报上名来,我亲自审阅,为其请官。”

“告诉羊彭祖,清河太守是他的了。”

吩咐完后,邵勋一挥手,让信使去传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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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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