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状元郎选择了背叛

刘北斗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百多年,本来以为对这个世界已经足够了解,直到发现那种类似魂魄的能量,以及七星剑中这个神秘空间,他才知道自己对这个世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

或者说这个世界还有一些他所不知道的诡异的事。

这让他感到兴奋,因为诡异的事情越多,未知的事情越多,那么他就越有可能找到回家的路。

七星剑这种神奇的东西,以他三百多年的阅历,也只见过这么一件。

不知道天底下还有没有,但如果有的话,一定不会多,否则他苦心寻找数十年,不可能毫无收获,甚至连线索都没有。

为什么会有这种神奇的东西存在?又为什么会如此希有?

刘北斗在一些古籍中看到,数千年前,类似七星剑这样的神兵不能说数不胜数,却也绝不在少数,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这种神兵一件一件消失于世间,再也找不到踪迹。

它们去了哪里?是被人毁去还是被人收去?

刘北斗没能找到答案。

不过他窥见了小世界境之后,神仙境的一些风景,知道如果能踏入神仙境,许多疑惑将迎刃而解。

可惜他穷尽一生,直到寿命将尽,也才堪堪摸到了一点那个门槛。

他对此早已做了准备,找到了李青石这个传人,成功给他塑造出一副举世无双的根骨,让他成为这个世界上最有可能踏入神仙境的人。

“你是什么时候去老君山的?”刘北斗问道。

李青石想了想道:“大约在两年前。”

刘北斗又问:“在那个时间,你对七星剑做了什么?”

李青石陷入回忆,说道:“到了老君山后,七星剑就被大师兄……也就是老君观观主收走了,一直放在祠堂。”

刘北斗沉默了片刻,问道:“此时你拿的是老君山上那个剑鞘?”

李青石道:“是。”

刘北斗道:“原来是这样。”

他最初进入这片空间时,残存于“三魂七魄”中的意识不再消散,正因如此,他才能将分散于各处的十股能量重新聚拢在一起。

这个过程对精神力消耗很大,他做的无比艰难,每次拉近一段极小的距离后,就要修养很长时间才能恢复精力。

这个神秘空间中自始至终一片漆黑,不知昼夜,但他清楚记得在某个时间点,他突然就获得了如母胎般的温养,让他“精力”耗尽时修养的时间大大缩短。

同时他发现,在离开肉体时消散的那些精神力,在这种温养下竟然开始缓慢恢复。

此刻问过李青石,刘北斗终于解开这个疑问。

原来是一直留在老君山上的那把剑鞘!

通过估算时间,他这种处境的变化,就是在李青石去老君山后,王玄一将七星剑放回它的原配剑鞘才发生。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他对李青石道:“你把七星剑抽出剑鞘。”

李青石依言照做。

刘北斗果然发现那种神奇的温养力量消失不见,心想看来之前有时失去这种滋养,就是因为这小子把剑抽出了剑鞘。

原来七星剑的剑鞘也是个宝贝!不知道它里面有没有空间?

可惜现在他没办法查看。

他叮嘱李青石一定要保护好这把剑鞘,李青石听他说完这些内情后,倒没感到太多惊讶,毕竟这把剑鞘曾经主动伤害过他,那时他就已经知道它不是凡物。

刘北斗问道:“你现在什么进度了?京城那一关过了没?”

李青石心想他果然知道我会去京城,看来我经历的这一切他都料到了,说道:“刚从那里逃出来,也是刚刚突破乾坤境。”

刘北斗吃了一惊,他算到李青石会因心结问题修为停滞不前,也算到以他的性子一定会去京城,却没料到解开心结后他的修为进展会这么快!

吃惊归吃惊,却是绝不可能表现出来的,清清淡淡嗯了一声,说道:“还不错。”

李青石道:“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世,是不是?”

刘北斗道:“当然是知道的。”

李青石沉默了片刻,说道:“命运当真神奇,一个身份尊贵的皇子,居然会跑到白头村那种地方去,如果真有老天爷在操控一切,那他真不是个东西。”

刘北斗安静了片刻,教育道:“不要满腹牢骚,如果老天爷不这么安排,又怎么会有你?遇到问题就去解决问题,发牢骚有什么用?”

他不知道有没有老天爷的存在,但他知道醇亲王当年遭遇刺杀,为什么会跑去白头村避难。

因为是他指点的。

那趟醇亲王出京办差,刘北斗隐约察觉有其他皇子似乎想要除掉这个亲兄弟,他当时琐事缠身,没空去管这些乌七八糟的事,但毕竟也是故人之后,所以就随口指点了一句。

没有亲自露面,而是叫皇帝去对醇亲王说,如果遇到危险,就去白头村躲躲。

他刚到这个世界时,就是在白头村,所以白头村的确能够称得上是他的老家,因此他知道那个地方十分偏远,是个逃命的好去处。

但醇亲王勾搭良家妇女,还搞大了人家的肚子,是他始料未及的。

这件事他不打算说与李青石知道,绝不是因为心虚,而是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没必要浪费吐沫。

刘北斗假装忘记了这些往事,对李青石道:“用心修行,等到了小世界境,杀个王妃还不是轻而易举?”

李青石道:“我已经把她杀了。”

刘北斗的声音又一次沉寂下去,过了许久才道:“若我所料不错,你是杀了她之后才突破乾坤境?”

李青石道:“是。”

刘北斗道:“也就是说,你杀她时,还只是一个小小鸿蒙境?”

李青石纳闷道:“怎么了?”

刘北斗勃然大怒道:“怎么了?你一个小小鸿蒙境,居然就敢在亲王府邸里杀人,不觉得自己太莽了吗?!”

李青石愣了愣,说道:“我有把握全身而退。”

听他这么说,刘北斗稍微冷静了些,问道:“你有几成把握?”

李青石道:“七八成?”

刘北斗再次勃然大怒:“七八成就敢莽?!你要是死了,老子怎么办?!老子有没有跟你说过,一定要修到神仙境?!”

李青石也觉得自己这事办的有点鲁莽了,但他是绝不可能承认的,说道:“你说过,可你也说过富贵险中求,如果有五成以上的把握,就可以去掰命。”

刘北斗道:“我说过吗?”

李青石道:“绝对说过。”

刘北斗道:“就算老子说过,那你就不能有点主见?老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李青石道:“要是照我的意思,就算知道必死,我也会动手。”

刘北斗知道他这不是跟自己斗嘴,他就是这样的脾气,于是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道:“你要记着,你不是一个人,我的命也在你身上。”

李青石这才想起老刘虽然“没死”,但也实在算不上还活着,说道:“你的魂魄既然还在,何必等我修到神仙境,自己复活不就行了?”

刘北斗道:“我出都出不去,怎么自己复活?”

李青石道:“你不是说有了七星剑剑鞘,你的魂魄就能不断得到温养么,等变得强大了,是不是就能出来了?”

刘北斗道:“就算能出来,怎么复活?”

李青石眨了眨眼道:“你不知道?”

刘北斗没好气道:“我知道个屁!”

李青石想了想,说道:“你那副身躯估计早烂的差不多了,所以……借尸还魂行不行?”

刘北斗道:“你懂借尸还魂的法门?”

李青石又眨了眨眼:“难道你不懂?”

刘北斗是真的不懂,这个世界虽然有很多迷信的人,但其实是没有神仙鬼怪的。

刘北斗作为一个穿越者,在发现类似魂魄的东西以及七星剑里的空间之前,他的世界观也是这样。

对于这里的认知,只不过是习武之人的武力值生猛了点,这里没有神,没有鬼,没有妖,也没有魔。

换句话说,这里不是仙侠世界。

既然不是仙侠世界,刘北斗又怎么会借尸还魂这种东西。

说了半天,李青石终于明白,除了他修到神仙境,刘北斗恐怕就只能以这种形态待在七星剑中,因为刘北斗只知道神仙境或许会有让他重新复活的手段,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办法。

刘北斗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李青石道:“本来打算到琼州去,那里有支造反军,想加入他们,但我忽然想起一件要命的事……”

说到这里突然反应过来,既然有老刘在,那有什么毒是他解不了的呢?不过他无法为我把脉,不知道会不会也束手无策。

问道:“老刘,你知不知道有一种毒,吃下去不会感到任何异常,但若不定期服用解药,就会毒发身亡。”

刘北斗道:“自然知道,镇武司就有这种药。”

他竟然知道镇武司这种密药……李青石精神一振,问道:“那你能不能解?”

不能解,因为那根本不是毒药,是老子搞出来吓唬人的玩意儿……刘北斗的声音忽然露出疲惫,说道:“不行,挺不住了,我要修养恢复一阵,有什么事等我缓过来再说。”

这倒不是睁眼说瞎话,他将十股“魂魄”合到一处后,精神力才强大到足够听见外界动静。

但不论是他想听到外面的动静,还是想让外面的人听到他的声音,都是很耗精力的事,说了这么半天的话,他的确感到有些疲惫。

当然,还不至于到挺不住的地步。

李青石急道:“别呀老刘,这件事十万火急,先解决了你再休息。”

已经无人搭话。

“老刘。”

“老刘?”

“老刘!”

“师父你不能这么对我……”

李青石有点接受不了,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他的师父为什么还是这么不靠谱?

其实从自己这个师父装什么九幽老祖,李青石就知道他还是从前那个老头,没有一丝丝改变。

李青石没再执着呼唤,他的眼里满满都是温暖的笑意。

老刘“没死”。

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值得高兴的事了。

不靠谱又怎么样?反正已经习惯了,谁会在意?

只要有这个老头子在身边,李青石就能笑着面对这世间的一切。

……

盛仁城,长定街槐荫巷。

陆府书房中,陆文渊看着长揖不起的莫仁玕,脸色十分难看,他沉默了许久,这才说道:“你确定要这么做么?”

莫仁玕一向无比挺直的脊背再次往下弯了弯,说道:“学生愧对恩师,辜负了恩师栽培。”

陆文渊颓然摆了摆手,痛惜说道:“你不必如此,起来说话吧,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无话可说,这些年也确实委屈你了。”

陆文渊是真的没想到,这个他最看重的学生,竟然要离他而去,投向那帮只知争权夺利操弄人心的宵小阵营。

然而他实在无法说什么,这位才华横溢的状元郎虽然叫他一声老师,但他也只不过是教他一些官场上的规矩门道,至于学识,陆文渊甚至有些自愧不如。

就算这些官场上的学问,莫仁玕也早已经融会贯通,时至今日,陆文渊其实已经什么都教不了他。

陆文渊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经世大才,可是因为太傅白通古那些人从中作梗,陆文渊没有办法把他送到一个有用的位置。

这样的人才,高中状元已有数年,却依然只是兵部一个小小文员,简直暴殄天物!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陆文渊才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指责他的“背叛”,也没有底气去阻止他做出这样的决定。

陆文渊竭力平复自己的情绪,问道:“他们许了你什么官位?”

莫仁玕没有隐瞒,甚至没有丝毫迟疑,说道:“兵部侍郎。”

陆文渊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从一个兵部的七品文员,一步登上侍郎位置,这听起来就像一个笑话,他皱起眉头道:“你怎么确定他们能做到?”

莫仁玕道:“我不确定,但是我想试试。”

陆文渊盯着他看了半晌,说道:“你应该知道,既然你成了他们的人,那么他们举荐你时,我会尽最大努力去阻止。”(本章完)

第313章 国士

当前朝局,只剩三方势力。

以首辅陆平为首的清正纯臣,被其他两方斥作冥顽不灵,称为顽固派。

其余两方分别是二皇子怡亲王与四皇子醇亲王的拥趸。

近两年顽固派势大,在太傅白通古斡旋下,怡亲王与醇亲王暂时结为同盟,三方这才又维持住微妙的平衡局面。

没人知道这种局面的形成,是那位深居简出的怀安公主驸马李先生暗中操作,即便身为局中人的白通古,都未能察觉自己已经成了别人手上的棋子。

更没人知道这位躲在角落搅弄风雨的李驸马,背后还有皇帝陛下的影子。

莫仁玕没有透露他是投向了二皇子还是四皇子,不管投向哪一个,都已经站到了顽固派的对面,自然知道以陆文渊的秉性,绝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状元郎仍旧坐的笔直,眼神坚定不闪不躲,说道:“学生知道,也请老师不必顾念旧情,该怎么做便怎么做。”

这话似有微微挑衅,陆文渊却没动怒,因为他知道莫仁玕绝对没有挑衅的意思。

事实上从听到莫仁玕说出这个决定以后,陆文渊自始至终都没有恼怒的情绪,有的只是痛心与惋惜。

他欣赏这位状元郎的才华,不只是他,怡亲王与醇亲王的人也都无比认可这位状元郎的才华,否则也不会因为忌惮,联手将他压在小小文员位置上数年不得动弹。

甚至在顽固派最如日中天的时候,他们依然不计代价疯狂打压这样一个“小人物”,让首辅陆平都无能为力。

陆文渊知道,这个更像是他忘年之交的得意门生,曾经面对过多少来自对手的诱惑,有金钱,有美人,当然也有官位,他却从来不曾动摇。

正是知道他经历过这些考验,所以陆文渊对他的人品足够信任,所以此时才会感到如此意外。

他没有停止对莫仁玕的审视,良久之后才又说道:“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知道,假意投诚没有任何意义,他们本来就对你心存忌惮,肯定会提防这一点,所以你做出这个决定,意味着以后便要真的帮他们做事,做那些你最不耻的事。”

莫仁玕道:“学生知道,学生已经做好准备。”

陆文渊道:“而且以后你我也不能再以师生相称,更不能再互相往来。”

莫仁玕道:“学生此举或许会让老师成为某些人眼中的笑柄,还请老师担待。”

陆文渊终于知道此事已无法挽回,痛心疾首道:“为什么?难道你真的是为兵部侍郎的官位?”

莫仁玕沉默了片刻,说道:“我出身农家,自小丧父,是母亲一人含辛茹苦将我养大,我对她发过誓,一定会读书读出名堂,也一定会成就一番事业,让她以我为荣,让她脸上有光。”

再次沉默片刻,又道:“我中了状元以后,她高兴的像个孩子,可是我已在这京师中蹉跎数年,一事无成,她又成了乡邻眼中的笑柄,我需要给她一个交待,也给我自己一个交待。”

陆文渊摇头道:“从七品直接到兵部侍郎,无异于一步登天,他们怎么可能做得到?就算我们不拦,皇帝陛下也不可能应允。”

莫仁玕道:“试过才知道。”

陆文渊拿手指点了点他,觉得这位状元郎简直就是鬼迷了心窍,却终究没再说什么。

莫仁玕斟了杯茶捧到陆文渊身前,说道:“学生最后一次为老师奉茶。”

他终于还是没将全部实情告诉这位一心为民的老师。

他当然知道从一个七品小官一步登天升任侍郎,乃古今未有之事,还是选择尝试,是因为白太傅要先送他一份泼天大功!

这是一份军功,一份足够让他一步登天的军功。

这一年多来,就连京城里的百姓都知道,皇帝陛下一直在为琼州那支造反军头疼,领兵的将军换了好几个,反贼的势头反而越来越猛,大仁王朝总共也只三十六州,他们如今竟已占去三州!

大仁王朝已经两百多年未生战事,若将这支近些年来最大的一支反军剿灭,要一个兵部侍郎的官位似乎都显得胃口有些小了。

莫仁玕从来不是一个自负的人,他虽熟读兵法,却知道那不过是纸上谈兵,当然不会认为这份军功是囊中之物。

然而白太傅告诉他,让他去平乱,不过是做一场戏而已。

因为琼州的这支造反军,是他们一手养成!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莫仁玕心里无比震惊,他们怎么敢?!

这场兵祸绵延三州之地,有多少无辜百姓丢掉性命?

这却只是他们下的一步闲棋,只是为了在有需要的时候,凭借这份功劳,在朝中关键位置上,安插一个自己的人!

此事怡亲王与醇亲王都有参与,就连白通古都没料到,祸乱已经养成,却因为由谁来摘掉这个果子的问题陷入僵局。

怡亲王与醇亲王结盟乃情势所迫,早晚还要分道扬镳去争这天下仅有的那把龙椅,所以这样一个丰硕果实,自然谁都不肯相让。

最后白通古便出了这么一个主意,将这天大功劳送于莫仁玕,换取这位年轻人材的归附。

先将这位状元郎拉到己方阵营做事,至于以后怡亲王与醇亲王谁能让这个人才归心,那就各凭本事了。

这的确是个很公平的办法,两位当今天下最有权势的亲王都很欣赏莫仁玕的才学,因此谁都没有反对。

莫仁玕没有将这件足以震惊天下的事告诉陆文渊,是他没有天真到以为陆文渊能凭此做出什么文章。

这是要诛灭九族的通天罪行,白通古既然敢把这件事告诉他,足见他们的手脚一定很干净,怎么可能会让人找到证据?

这种丧尽天良的无耻之事,莫仁玕本来是不可能答应的,然而白太傅对他直言,若他不答应的话,那么便只能重新物色让两位王爷都满意的人选,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这样的人才,在此期间,琼州那边的战乱只好继续。

这位太傅大人显然知道,琼州是这位惊才绝艳的状元郎的家乡。

在有能力改变这一切的时候,在有能力去挽救一些无辜百姓的性命时,莫仁玕无法做到袖手旁观,所以他还是答应了。

莫仁玕知道凭他不可能撼动两位亲王的意志,不可能让朝中三方势力握手言和,所以他此番答应并非虚与委蛇,而是真的打算要帮他们做事。

正如李泓所说,不论是一心只为江山社稷的顽固派,还是争夺皇位的两位亲王,都对皇帝陛下有意放纵党争的事心知肚明。

但他们身处其中,不得不争。

莫仁玕对此也一清二楚,并且他还知道一个道理,在没有能力掀桌子的时候,要想改变现状就只有一个办法,加入他们,按照他们的游戏规则,一步一步往上爬。

等爬到足够高的位置,自然而然就能掌握更多话语权,也便有了重新制定规则的能力。

莫仁玕想要成为两位亲王阵营里的核心人物,因为只有做到这一点,他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办事。

他知道在这个过程中,不得不去做一些让他不耻的事,不得不去害一些无辜的人,即便他有一颗经世济民之心,即便他的目的美好而纯粹,终究也洗不去手上的血。

换句话说,就算做成了这件事,他也已经不再干净。

但他还是决定要做,他本就不是一个在乎虚名的人,也从不会有不合时宜的妇人之仁。

“我能再去见一见秋雨么?”

莫仁玕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把这句话说出了口。

陆文渊深深看他一眼,他本就有意撮合女儿和这个得意门生,可惜女儿不同意,但是看得出来,她是打心底把他当做兄长。

叹了口气,陆文渊说道:“去吧,好好道个别,以后你们恐怕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

莫仁玕那张不苟言笑的脸突然有些黯淡。

他知道自己的老师不会在意这种事,但毕竟以后分属不同阵营,有些事总会身不由己。

何况就算陆文渊能够与他如以前那般来往,他也不敢再登陆家的门,他怕与陆家走的太近,那两位亲王会让他做伤害陆家的事。

庭院中,陆秋雨躺在一张绿竹摇椅上,眯着眼,透过头顶那片青叶间隙望着明亮的天空,怔怔出神。

莫仁玕走进院中,陆秋雨没有起身,转过头看着他笑道:“你这么做,恐怕有人要骂爹跟爷爷有眼无珠了,肯定也要骂你白眼狼。”

莫仁玕严肃的脸上露出温醇笑意,说道:“你倒像个运筹帷幄的军师,足不出户,却什么都瞒不过你。”

陆秋雨道:“有小晴这个耳目,起码家里的事我都能知道。”

等莫仁玕坐下后,她直接问道:“你究竟是什么打算?”

莫仁玕道:“我打算取代白通古,陈秀清和沈光武,成为怡亲王与醇亲王座下的第一狗腿,皇帝陛下既然喜欢党争,到时我便与老师配合,演给他看。”

陆秋雨默然片刻,说道:“可这样的话,你必然要做很多违心之事,我知道你的为人,你受的住良心的煎熬么?”

莫仁玕笑了笑:“你既然知道我的为人,那也该知道我受得住。”

陆秋雨一愣,许久才幽幽道:“不愧是莫大哥。”

两人谁都不再说话,不知过了多久,陆秋雨忽然说道:“我准备去怀安公主府,拜李先生为师,你知道他们夫妇一向很喜欢我,一定不会拒绝。”

莫仁玕一愣,说道:“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江湖。”

陆秋雨摇头道:“表哥说李青石给他去了封信,让他提醒爷爷他们提防李先生,说朝廷如今的乱局,是李先生在背后弄鬼。”

莫仁玕轻轻皱起眉头,除了知道皇帝陛下放任党争,他也一直觉得这京城中似乎有只手躲在暗处悄无声息拨弄一切,原来是李驸马?说道:“李青石做下那般大事,已经逃离京城,真的是他送的信么?”

陆秋雨道:“谁送的信不重要,既然有人提醒,小心些终归没错,你以后也要多留心些。”

莫仁玕道:“你说得对。”顿了顿又道:“你想去怀安公主府调查李驸马?”

陆秋雨点了点头,说道:“为了让世道变好,你们都在努力,我也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莫仁玕道:“不行,如果李驸马真有问题,你这么做太危险。”

陆秋雨道:“莫大哥,你做那样的决定,我没劝你,是我知道劝不住你。”

莫仁玕依然蹙着眉头,却不再说话。

陆秋雨喃喃道:“誓灭大仁……莫大哥,你说他真能灭掉大仁么?”

莫仁玕没说话。

推翻大仁,谈何容易?

这些年扯旗造反的人不计其数,成了些气候的也只有琼州那一支,然而那却是两位王爷的手笔。

莫仁玕知道陆秋雨心仪于李青石,所以不想在她面前说他的不好,哪怕只是客观的陈述自己的看法。

……

盛仁城外,莫仁玕踽踽独行。

他来到城郊一个小村,推开一家破落农户的院门,屋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弓着背在一台老旧织机前织布。

莫仁玕走到院中,叫了一声:“娘。”

老妇人转过头来,满脸风霜。

她停下织布的动作,站起身来,弓着背问道:“出了什么事?”

常年苦力劳作,让她的脊背再也不可能挺直。

莫仁玕道:“孩儿想做一件大事,但是在做成之前,会一直昧着良心,还会去祸害一些好人。”

老妇人问道:“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莫仁玕道:“为了让天下百姓不再流离,为了让世间人不再受冻挨饿。”

老妇人又问:“那你可下定决心?”

莫仁玕道:“为了做这件事,孩儿已经放弃最爱的姑娘,甚至以后都不能再与她相见。”

老妇人道:“那便去做,需要娘做什么?”

莫仁玕道:“他们对孩儿不放心,所以需要母亲换个地方住,去他们那里做人质。”

老妇人不知听懂了多少,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屋里,片刻后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简单的包袱,说道:“走。”

莫仁玕跪伏在地,趴在母亲脚下,泣不成声。(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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