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姜思安的密语日记

时间回溯到1948年2月10日。

已经在鞍山活动了两个月的姜思安,终于在大年初一的这天等来了一封密电。

他亲自将密电翻译:

四叔择日将至,望接待。

看着上面仅有短短一行字的内容,姜思安不禁心潮澎湃起来。

要动手了!

东野从劣势到现在占尽优势,将几十万反动派的大军切割包围在三个据点中,攻取的城市不胜枚举,在东北活动了快一年的姜思安,本不至于这般的激动——但这一次,不同以往!

首先是鞍山的特殊性。

鞍山是有名的钢都,这里的大型企业众多,典型的便是隶属资源委员会的钢铁公司——其巅峰产能是1943年,创下了产铁130万吨、钢84.3万吨、钢材49.5万吨的记录。

尽管在抗战胜利后,钢铁公司被苏联人拆走了大量的设备,且一心内战的国民党根本无暇顾及恢复生产,可即便这样,在过去恢复生产的22个月里,钢铁公司依然依靠现有的设备,产钢9500吨、钢材1.25万吨、焦炭2万吨。

这个数字对后世而言,连某地瞒报产能的零头都够不着,但在此时的背景下,却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数字。

除了钢铁公司,鞍山还有数个规模相当不错的发电厂、以及拥有大量机床具备了制造和维修的机械厂——这些对于未来而言,一个比一个重要。

其次便是工人这个群体。

当前的中国,工人的数量是不小,但跟庞大的人口对比起来,这个数字就低的可怜,未来想要扩充相关的工人群体,这些拥有大型冶炼、制造经验的工人就是一个个“水源”。

这便是此次姜思安来鞍山的任务:避免反动派在鞍山被解放之际对鞍山的工厂进行破坏的同时,还要保护鞍山工厂的工人群体,免得他们被反动派裹挟。

这两月以来,姜思安在鞍山一直秘密活动,主要是对鞍山的工厂和我党在工厂中的力量进行调研、并进行一些相关的准备。

当然,对驻军的侦查是少不了的,但这并不是重点,因为这压根问题不大,谁让东北督查室特意派来了一个保密小组呢……

现在“四叔”将至,准备了这么久的工作,该展开了!

“小刘,你去通知一下地下党的同志,我们开个会——就在自来水厂开,三个小时后,地下党的相关同志,必须全员到场!”

……

三个小时后,自来水厂的一间宿舍中,地下党的七名同志全部到位,为确保会议的安全,看似跟往常一样的自来水厂中,实则暗藏了十多名负责安保的同志,一旦有风吹草动,这些同志就会带领水厂的工人进行掩护。

事实上这是多此一举,毕竟姜思安手中的迷信,是通过督查室派遣的保密小组的电台收到的,反动派就是想查,保密小组一关都不好过……

姜思安出现在宿舍后,一名地下党的同志就急不可耐的道:

“安同志(姜思安化名安思江),是不是要下雨了?!”

其他人闻言都期盼的看着姜思安——过去姜思安跟他们见面,通常都是分开见面的,没有一次性将他们全部聚集过。

面对七双期盼的眼神,姜思安郑重的点头:

“我收到了组织上的电报——四叔,择日将至!”

听到了姜思安肯定的回答,众人无不压低声音欢呼:

“太好了!”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鞍山,终于要解放了!”

有一名同志甚至忍不住的流出了眼泪。

姜思安理解地下党同志们的心情,他们从加入地下党开始,就在盼望着这一天,一天天度日如年的等待——多少战友倒在了等待的时间里?

他等了足足一分钟,让这七名同志平复心情后才重新开始讲话,但神色也不由变得严肃起来:

“同志们,我们不能低估了反动派的丧心病狂——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是最黑暗的,这一点我们绝对不能大意!接下来,将是我们最后、也是最惨烈的考验,我们不能寄希望于国民党反动派的人性,而是要通过斗争,来保全鞍山人民的财产和属于全部人民的工厂。”

严肃的说完,将之前火热的氛围驱散后,姜思安沉声道:

“接下来,就按照我们的预案,展开保全工作——既要确保工厂设备的安全,也要确保工人们的安全!”

“是!”

随后,众人开始就之前的预案进行了最后一轮的协调、拾遗补缺工作,同时还组建了两个专门的联络小组,负责各厂区之间的联系,以确保在关键时候进行支援或者策应。

会议结束以后,七名同志立刻起身,开始了动员准备工作。

姜思安则在统揽全局的同时,负责对各个工作组的暗中检查。

……

【2月11日,大年初二,晴。

今天我去了钢铁公司展开了秘密调研。

因为是从后面进入钢铁公司的,又一次看到了后面的仓库里堆积的二手设备。

这批设备抗战结束那会老师特意去美国买军工设备时候顺道带回来的,是于秀凝亲自做主送到鞍山钢铁公司的。

她当时应该很渴望这些设备投产吧。

‘月’一直在暗中关注着这批设备,担心这些设备会被国民党反动派使用,从而变成钢铁、变成武器。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资源委员会的那些国民党官员,他们明知道这批设备运行后很快就能正式投产,但他们却仍然将这些报备丢在仓库里长锈——因为他们在等着国民政府给他们批款去购买新的设备。

他们在乎的不是新设备,而是购买新设备时候可以上下其手。

幸好我们的同志经常暗中组织人手对这批设备进行维护——我想它们很快就能发挥它们的用途了。

同志们在钢铁公司总厂这边的工作做的非常好,他们的基层工作非常扎实,现在已经开始对钢铁公司的工人信息进行最后的核准了——刘书记说一旦我军出现,就立刻挨家挨户的进行一对一的动员,他连动员的口号都准备好了:

工厂是工人的饭碗,保住工厂就是保住活路!

这个口号直抵人心,非常好!】

【2月13日,大年初四,晴。

“四叔”来的比我想象中的更快,今天下午三点,“四叔”就已经抵达了刘二堡、笔管堡、双楼台一线,整个鞍山城内的年味也彻底的没了——国民党反动派很慌,那个市长罗永年,不出意外的开始了全市动员,真正的斗争,从今天开始了!

反动派的保长甲长开始了壮丁动员,和我们对工厂工人的动员几乎是同步展开的,但他们的工作不怎么扎实,哪怕是依仗着保甲制度,推进的速度也跟我们差远了。

这些保长甲长,一部分人是十足的恶棍,但有一部分人是值得团结的人,地方上的同志对他们的了解颇深,所以针对性的进行了团结和打击,暂时遏制了反动派拉壮丁的举动。

而工人们的动员工作也在晚上11点就彻底的结束了,我检查了钢铁公司的工人区,发现绝大多数的工人都积极的参与到了工厂保卫工作中——今晚的他们已经顶着凛冽的寒风纷纷去了工厂。

我去了期间的一个厂区,看到工人都在积极踊跃的加入护厂队和护厂小组,那些没入选的工人格外的气馁——民心可用啊!

对了,今晚刘书记面对踊跃的工人,突然想到我们是不是可以将一些核心部件趁机进行转移,做好应对最坏局面的准备。

这个想法我非常赞成,我回来的时候,刘书记已经组织工人,对重要的设备展开了拆卸性的保护、转移工作。】

【护厂工作总结一:

做好基层工作,扎根工人群体,一旦时机出现,就必须争分多秒的展开动员工作。

总结二:

隐蔽动员、高效动员。

敌人发现的越晚,我方的准备就越充足,因此动员工作必须隐蔽且高效——此举建立在扎实的基层工作之上。

总结三:

技术保全、保护性拆卸。

一旦敌人丧心病狂,宁可展开屠杀也要摧毁设备,这种情况下既可以保护珍贵的核心设备,也能避免工人惨遭反动派的毒手。】

【2月14日,大年初五,阴。

目前我军已经切断了敌人向辽阳和营口的退路,面对我方的十万大军,敌人明显慌了,但没想到罗永年这个出身黄埔六期的市长出乎意料的顽固,明明已经是瓮中之鳖了,按理说此人应该放弃反抗了。

可此人却出乎意料的强硬,好在我防了一手,是通过那个副市长向罗永年递话的,要不然派去策反的同志怕是得遭难了。

晚上,罗永年此人召集了矿警队、保安大队和警察,开始布置对鞍山工厂的爆破准备工作,明天……真正惨烈的斗争,怕是要开始了。】

【护厂工作总结三:

不能寄希望于敌人迷途知返,一定要防备敌人的困兽之斗。】

【2月15,初六,阴。

城外的炮声震天!

很多地下党的同志,对我军有一个炮兵师参与攻坚表现平平——他们没有经历过红军时期的窘迫,也没经历过新四军整编后的武器困境,对我军炮兵师的出现只有感叹。

可作为见证我军曾经窘状的人,今非昔比四个字,一直在我的脑海中不断的盘旋。

有个参加过抗战的同志向我感慨,如果抗战时期我们有这样强大的火力那该多好啊!

面对这个问题,我不禁深思起来。

国军在抗战时期,很多集团军其实都拥有这样的火力,但面对日军,他们为什么总是被人家一个大队追着一个师打?

国军的兄弟在战场上,尽了中国军人的职责,他们抛洒了热血,马革裹尸而还。

可这个腐朽政权的上层,却烂透了!

正是因为他们烂透了,才在经过了初期的防御后,选择了消极抗战——在他们的眼中,国家的兴亡,远没有手中的兵和枪重要!

在城外隆隆的炮声中,罗永年布置的爆破计划,实施了!

根据线报,他是早有相关的预案,今天一早,由矿警队、保安大队和警署组成的多支爆破队,就直奔以钢铁公司为主的工厂了。

这个情况我们之前就进行过探讨,一些同志认为就应该迎头痛击,让他们不得不放弃爆破。

但思来想去,我们觉得没必要在第一天就选择硬碰硬,虽然我们手中囤积了不少武器,但终归是劣势,且没有完善的军事架构,严重缺乏带队的军事骨干,所以我们定下的策略是先期以配合为主——名为配合,实则是拖延时间。

今天很成功,先是以核心人员不在为由拖延,随后又用丰盛的伙食拖延,下午的时候敌人似乎意识到了我们的目的,开始用强硬的手段了,我们这才展开了配合,但在配合的同时,我们也掌握了他们布置炸药的节点。

大概是因为我们配合的态度让他们放松了警惕,爆破队只留下了极少量的人员看守炸药,当晚就进行了炸药拆除工作,并进行了秘密的替换。

敌人未能察觉。】

【护厂工作总结四:

不要轻易的将对抗的态度展现出来,时间站在我们这边,先期以拖延为主。】

【2月15日,阴转晴。

城外的炮声越来越近了,根据收到的消息,敌人在鞍山外围的据点被清楚了好几个了——彻底的围城,近在眼前!

敌人的爆破队忙活了两天,包括钢铁公司在内的重要工厂,如一电厂、二电厂、自来水厂等等,都被他们布置了炸药。

按照了解到的他们的工作计划,从明天开始,就对其他工厂展开爆破准备了——目前来看,我们的“配合”还是有效果的,敌人并未意识到我们的手段,还天真的以为他们的爆破准备工作卓有成效呢。

有同志觉得这样非常好,既能避免我们的伤亡,还迷惑了敌人,对未来充满了期待。但我个人认为绝对不能掉以轻心,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要警惕起来——危险,总是来自于你最大意的时候。】

【护厂工作总结六:

不管工作取得了多大的进展,但没有到最后一刻,脑子中紧绷的那根弦,绝对不能松懈下来。】

【2月16日,晴转阴。

今天果然出事了!

罗永年派人来检查爆破准备工作,我们替换炸药的事暴露了!

敌人的爆破队放弃了第二波工厂爆破准备,重新回到了第一波爆破的工厂,重新部署爆破准备工作——或许是城外的枪炮声越来越近的原因,有同志提出了打,跟敌人硬碰硬,誓死保卫工厂。

而此时打起来,还能有效的策应外围进攻的我军,一旦敌人调兵回城,我军就能迅速突破敌人外围的据点。

我理解他们,但现在我觉得还没有到撕破脸的时候——根据密电,我军还没有彻底的完成对鞍山外围的据点肃清,现在打起来,如果敌人调集重兵过来,对我们很不利。

纵然是保卫了工厂,如果有太多的工人牺牲在了保护工厂的战斗中,这样的代价太大了,保护工人们的安全,也是我们的责任!

因此,我依然选择了配合,但这一次的配合就跟之前不同了。

必须展现出护厂队的力量来,在确保不刀兵相向的情况下,尽可能的拖延敌人的爆破队,让他们加派人手对爆炸节点进行保护工作。

同时,还采取了“轮班盯守、暗中巡查”的方式,一旦找到机会就破坏掉他们的引爆线,找到机会就转移炸药。

截止我写这片日记,仅钢铁公司下属的主工厂中,我们便已经对引爆线路展开了超过三十次的破坏,同时还转移了超过五百斤的炸药。

另外,今晚我们组织了人手,对敌人的爆破队展开了攻心工作,明天统计结果。】

【护厂工作总结七:

不到最后关头,尽量避免跟敌人刀兵相向,保护的工厂的同时,确保工人们的安全同样是重中之重!

有些人在这个过程中会偏向激进,这时候就要靠我们基层的同志正确的引导了——扎实可靠的基层工作,重中之重。】

【2月17日。

攻心工作取得了超乎想象的进展,我们的同志向他们宣传了解放军的作风,向他们宣传了护厂有功的政策,他们中的一些人直接表态愿意跟我们干,而大部份人则表示愿意中立,在保证他们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的偏向我们。

虽然成果斐然,但越是临近胜利的时候,越不能大意——今天就有一个管理层的干部,明面上答应跟我们干,暗地里却派人去喊援兵,试图镇压我们。

幸好刘书记没有放松紧提,发现了此人的小动作。

但根据线报,焦头烂额的罗永年已经意识到了工厂爆破中有我们的存在,他会有什么样的应对我有大概的猜测——明天,应该是惨烈的一天。

但无论多么惨烈,工厂和工人,我们共产党人,一定要保护好!】

【护厂工作总结八:

策反攻心,瓦解敌人破坏意志。

但同样不能被眼前的胜利所迷惑,敌人是狡诈的,是奸猾的,一定要小心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这章我写了两个版本,最后决定用这个版本,因为AI觉得挺好……)(本章完)

第950章 护厂工作范本

2月18日,鞍山。

轰隆隆的炮声和噼里啪啦的枪声越发临近了,而得知工厂爆破依然遥遥无期的市长罗永年,忿怒之下开始带人亲临鞍山钢铁公司,主持对鞍山钢铁公司和三个电厂的爆破。

他亲至钢铁公司外围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将爆破队的总负责人喊来,不是当面训斥,而是给对方两个选择:

“要么,你带人炸掉钢铁公司!”

“要么,我亲自毙了你!”

“你自己选!”

面对罗永年的威胁,昨晚就从钢铁公司工厂不得不灰溜溜跑掉的爆破队的负责人哭丧着脸辩解:

“市长,里面都是抗法的工人,我们的人进不去啊!”

罗永年没说话,只是飞快的掏出了手枪。

负责人一个激灵:

“我现在就带人往里面打!”

数百名由警署成员、矿警和保安大队成员组成的队伍,在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的进攻展开后,随着一声令下,向主工厂发起了进攻。

厂区内。

“工人兄弟们负责二线——共产党员上第一线!”

“守好阵地!保护好大家的工厂!”

“同志们,解放军快要打进来了!我们要做的是在解放军打过来之前,顶住敌人最后的反扑,保护好属于人民的工厂!”

一名名负责宣传的地下党员,拎着铁皮喇叭在工人们根据布防图连夜建造的防线上穿梭,不断喊着鼓舞人心的话。

嗖嗖掠过的子弹,没有让他们的身形出现任何的迟疑。

为山九仞,决不能功亏一篑!

临时指挥部内,肩负政委的职责的姜思安,正在跟前敌指挥进行最后一次沟通:

“赵营长,还是那句话,我们的任务是坚守到解放军的出现——”

“保护保护工人兄弟们的安全跟保护工厂同样重要!”

“工厂内核心的部件我们已经转移了,我们有足够的纵深,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能为了这些铁疙瘩,把工人兄弟们搭在这里!”

赵营长是之前特意找“四叔”(东野四纵)借来的指战员。

作为张安平的学生,姜思安深知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的道理,因此特意通过上级将赵营长“借”来了,目的,自然是为了在关键时候由起指挥护厂战斗。

尽管姜思安絮絮叨叨的像个婆娘,但赵营长并不反感——担任临时政委的姜思安,将政委的工作做的非常到位,虽然他之前不耻于姜思安的“软弱”,可当最终做出抵抗决定后,此人亮出了所有准备后,赵营长只有满心的佩服,之前的不满,只剩下寥寥几丝。

“安同志你就放心吧!我绝对不会拿工人兄弟们的性命开玩笑——”赵营长不厌其烦的又说出了这句话,随后强调:“跟我们攻坚部队的通讯一定要畅通!”

护厂最关键的就是解放军的攻坚部队能及时的赶到,这就需要护厂队跟攻坚部队的联系——如果情况紧急,攻坚部队就得根据情况加大攻击力度。

但如果护厂队这边的情况没到绝望之际,却绝对不能去干扰到攻坚部队的节奏,作为一线的指战员,赵营长太清楚打乱攻坚部队进攻节奏、迫使其加大攻击力度的代价了。

打个比方,按照攻坚部队应有的节奏,面对一个火力点,可以选择呼喊炮兵、也可以迂回,实在不行,可以以掩护的方式组织对火力点的爆破。

可如果打乱他们的节奏,下达死命令要在最短时间内支援到钢铁公司的工厂内,那面对这个火力点,攻坚部队就只能用人命去堆——这就是军令如山!

不是指战员不怜惜同志们的生命,而是他们虽然付出大的代价,可却同样挽回了更大的损失。

姜思安郑重的点头,军令如山,他懂!

随着最后一次的沟通结束后没多久,赵营长猛的一拍大腿:

“哈哈,打退了!”

“敌人的进攻欲望并不强烈,我看到不少人磨磨蹭蹭只是对天开枪——安同志,你们的工作非常的到位,攻心之计非常成功!”

赵营长忍不住夸奖起来,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营长,赵营长一眼就看出了敌人的虚实。

而敌人的低迷的战意,虽然有鞍山被困、解放军近在咫尺有关,但赵营长清楚,地下党同志们之前的攻心之计、对解放军政策的宣传,同样重要。

之前对姜思安的仅剩的不满,这一刻彻底的消散了。

“赵营长,现在还不能大意!”

姜思安凝声说:“罗永年是一个顽固分子,前天把一个副市长亲手毙了——这样一个顽固分子督战,什么幺蛾子都能闹出来。”

“我晓得了——我先出去一趟,调整一下防线。”

赵营长点头后就急匆匆的离开了临指,按纪律来说,作为前敌指挥的赵营长不应该擅离职守,更不应该贸然进入一线,但这里终究是护厂战斗,参战的护厂队中,大部分都是热血的工人和战斗经验几乎为零的地下党党员。

他们有一腔的热血,但没有足够的军事素养,赵营长不得不亲临一线根据刚才的战斗做出调整一下。

好在他这一次来还带来了十来个骨干,有这些人的帮助,很快就调整了一线的部属。

……

敌人的指挥部中,故意沾染了一身黑灰的爆破队负责人哭丧着脸跑了进来:

“市长,打不进去!真的打不进去!敌人太强了!兄弟们死了好几十号人就是打不进去——解放、共匪快要打进来了,我掩护你先……”

撤字还没有出口,枪响声就先一步响了起来,爆破队负责人愕然的看着胸口汩汩冒血的血洞,绝望且不甘的倒下。

“传我命令!”

“调一个迫击炮排过来!”

说罢,他拿枪指向爆破队的副手: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负责人——这一次打不下来一群工人把守的工厂,你也就去死吧!”

二十多分钟后,三门迫击炮就位,一顿狂轰乱炸随即开始。

在广袤的战场上,迫击炮这种步兵支援火力,跟重炮群的齐发、跟航弹的狂轰滥炸相比,是让人憎恶的蚊子,但对于护厂队而言,轰隆隆的爆炸声却不断刺激着他们的内心。

新兵怕炮啊!

面对迫击炮的轰炸,赵营长不得不将自己带来的战斗骨干悉数派出去稳定人心,这些在炮火中从弱小走向强大的战斗骨干,在防线中不断的穿梭,安抚着脸色惨白的护厂队,总算稳住了局面。

而就在堪堪稳住了人心后,第二波的攻势展开了。

临指中,赵营长通过望远镜看到敌人接二连三的毙了几名畏缩不前的士兵后,不由咂嘴:

“开始发疯了!”

姜思安从赵营长手里讨来望远镜,看了几秒后就笃定说:

“换人了——姓章的那个负责人,九成是被毙了。”

赵营长闻言大喜:“好事啊!硬顶几波,他们就得崩了!”

可随后他却垮下脸来,要是他的部队在这里,硬顶几波不是多大的事,可麾下是一群发动起来的工人,虽然有绝不怕死的地下党的同志,但战斗骨干太少、训练也严重不足,硬顶,伤亡太大了。

“这一波先顶住!”赵营长做出取舍:“下一波再退,消耗几波他们的指挥负责人,到时候攻心!”

姜思安没有吭气,战斗指挥他不懂,不会指手画脚的。

敌人指挥官明显是急眼了,枪毙了一个又一个畏缩不前的士兵,而迫击炮更是不断的轰鸣着,那些原本划水的士兵,在死亡的威胁下不得不一次次的前压。

第一道防线危在旦夕,赵营长咬牙死守不退,最后亲自带着仅有二十多人的预备队加入了第一防线的战场,才终于打退了敌人的进攻。

尽管这不符合二人之前的沟通,但姜思安明白赵营长的意思——他是要让敌人用不断更换指挥官的方式摧毁敌人的战斗意志,因此并没有阻拦。

果不其然,敌人展开第三波攻势后,姜思安就发现敌人的指挥又一次换人了。

这一次护厂队没有在第一道防线死磕,而是有序的撤出了防线,但第二道防线却没有放弃,反而又一次狠狠的重挫了敌人的进攻。

“时机差不多了——”

赵营长做出决断:“安同志,向攻坚部队发报,让他们尽可能的做出突破状,一旦攻坚部队做出突破状,我们就立刻向敌人进行攻心喊话!”

“如果能策反他们,那我们就赢了!”

“即便不能,也能彻底瓦解他们的战斗意志!”

姜思安的回答干脆又果断:

“好!”

其实护厂队还有第三道防线可以退,但第二道防线和第三道防线之间有大量的设备,这些设备虽然普通,可要是被敌人摧毁的话,钢铁公司随后是不可能在短期内复工复产的。

因此,在眼下这种情势下,尽可能的保住第二道防线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如果尝试失败,那为了保护护厂队工人们的安全,就只能撤往第三道防线了。

随着临指电报的发出,攻坚部队那边立刻调整了战术,派一支突击队展开了突击,策应护厂队的战斗。

而随着突击队展开突击,对敌人的压迫也是无与伦比的——近在咫尺的枪声,让他们意识到骁勇善战的解放军,已经打到了他们的跟前。

时机成熟,姜思安立刻带着多名地下党的同志拿着铁皮喇叭开始了攻心喊话。

“国军的兄弟们,解放军已经打到了这里——你们这时候即便攻破了护厂队的防线又能怎么样?”

“国军兄弟,解放军优待俘虏!”

“国军的兄弟,罗永年是一个顽固分子,他愿意为这个腐朽的政权陪葬,可你们难道也愿意吗?”

“高队长,你的前任已经被毙掉了两个!你有信心拿下我们的防线吗?拿不下来,你就得被罗永年毙掉!更何况现在解放军就在眼前了!你即便拿下了防线又能怎么样?”

“多造的杀孽,只会成为审判你时候的罪证!”

“弃暗投明吧!解放军优待俘虏!”

这一波喊话,配合攻坚部队突击队的策应,彻底的击垮了这些战斗意志薄弱的敌人心理的防线,被火线提拔的同时还受到死亡威胁的负责人见状,帽子一甩:

“兄弟们,打个毛线!解放军都到跟前了,我们再打下去可没有好下场,跟我反——跟我起义!”

高队长的临阵倒戈,让罗永年的孤注一掷彻底的落空,当护厂队杀出来的时候,罗永年能做的只有在随从的拉扯下,恍惚的被拖走。

2月18日,解放军彻底肃清了鞍山外围的残敌,将仅剩的敌人压缩在了市区内。

鞍山地委领导的护厂作战,因此宣告取得了重大的胜利。

而就在所有人庆祝胜利的时候,灵魂人物姜思安,却在一旁默默的写下了最后一波总结。

护厂工作总结九: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同志去做——

护厂工作,一旦到了最后的环节,终究是刀兵相向,而指挥战斗,一定要交给专业的指战员。

他们能把握合适的战机,能在关键时候做出最正确的决定,这一点是非专业人士所不具备的。

当然,沟通很重要,一定要分清楚护厂工作的核心:保全工人和保全工厂同样重要,不能因为保全工厂而忽视保全工人,但同样也不能因为保全工人而忽视保全工厂。

但说到底,人才是根本——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我认为在保护了工厂核心部件的前提下,为保护工人兄弟的安全,可以“满足”敌人的胃口。

护厂工作总结十:

里外合作,相互配合——

护厂工作,一定要跟解放军做好配合,他们是护厂工作的最大底气,一定要确保护厂工作跟解放军攻坚部队的沟通。

正在书写最后一行文字的时候,赵营长兴冲冲的找了过来。

“安同志,你怎么在这里?我们首长要见见你,感谢一下你这位大功臣!”

“咦,你在写什么?”

姜思安完成了最后的落笔,将自己的护厂工作笔记交给了赵营长。

“你帮我看看?”

战斗中结下的友谊总是最纯粹的,赵营长自然不会客气,接过笔记后就看了起来。

许久后,赵营长看完后,赞叹的说道:

“要是之前的我,看完之后肯定会嗤之以鼻——说到底还是要打,为什么非要整这么多没用的!”

“但现在回想起来,要是没有先期的种种工作,后面的打,只会更残酷!安同志,你总结的非常好!”

“这个……能不能让我们首长看一看?我觉得该推广一下,未来我们占据的城市肯定会越来越多,敌人不会眼巴巴的看着我们接受这些工厂,他们一定会进行破坏,这个总结的经验,太重要了!”

姜思安微笑:“肯定要让首长们过目一下。”

尽管上级没有明说,但姜思安却猜到自己能来鞍山主持护厂工作,肯定是老师的手笔。

这份护厂总结,就是他这个学生的答卷!

姜思安此时微笑着对赵营长说:

“对了,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姜思安。”

他心说:

重新介绍一下——护厂工作,是我的老师张安平,一直所谋划的工作!

……

2月19日,我军对鞍山发起了总攻,截止24时,全歼鞍山城内所有守军。

守军师长胡晋生,在突围逃亡中因不善奔跑而被俘;

敌市长罗永年,在鞍山解放之际,选择了自杀。

而鞍山的大部分工厂,都没有被敌人的爆破行动所破坏,涉及到民生的工厂,更是在解放的第一时间就投入到了运行之中,保障市民的正常生活。

唯一有破坏的是作为战场的钢铁公司的主工厂,但受到的损失也极其轻微。

解放鞍山后没多久,钢铁公司便恢复了正常运行,在工人们的工作下,鞍山解放后的第一炉钢水,很快就流淌了起来。

自此以后,源源不断的钢水,再没有停歇过。

(震惊!根据我的侦查,今天是双倍最后一天!)(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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