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范宪斗:我有上中下三策

第950章 范宪斗:我有上中下三策……

大同城外五里,蔚蓝如碧的苍穹之下,大队清军打着一面面旗帜,身穿甲胄的旗丁簇拥着女真高层。

皇太极在多尔衮,阿济格等人的簇拥下来,打算前往中军大帐,忽而觉得一股被野兽盯视之感,抬眸凝望而去,看向远处的大同城,眉头紧锁,冷眸如电,默然不语。

“皇兄怎么了?”见着眉头紧皱,脸色不虞的皇太极,多尔衮面色怔忪,轻声问道。

皇太极不由皱了皱眉,沉声说道:“方才隐隐觉得有人窥伺于我。”

多尔衮:“???”

不是,此刻整个战场不知有多少人在仰观皇兄威仪,表达崇敬之情,难道还有人窥伺着皇兄?图谋不轨。

至于大同城,离此有几里,那就不叫窥伺,那叫眺望。

皇太极没有多说其他,主要也是觉得寻不到缘由,说话间进入中军大帐,顿时周围的清军高层以及蒙古王公贝勒鱼贯而入。

此刻皇太极在帅案之后落座下来,目光扫向在场一众清国高层,最终落在一个黑须宽颌的中年大将身上,问道:“十二弟,那汉军战力如何?”

先前阿济格派出的哨骑,与贾珩以及蒙古的联军交过手。

阿济格道:“京营骑军与以往不同,虽然战力不如我们,但并无畏惧之意,仍领军相争。”

其实,这就是去魅,打出了自信。

经过先前歼灭镶蓝旗一战,京营的兵马自不必说,士气大振,而边军士气也大受鼓舞,面对女真骑军,也不像先前那般惧女真如虎。

皇太极面色凝重,看了一眼在不远处做侍卫打扮的济尔哈朗,沉声道:“汉军经先前一胜不好对付了。”

此刻的清军,两白旗、正黄旗、镶蓝旗(已残),以及汉军镶黄、正蓝两旗,科尔沁和内喀尔喀五部编练的蒙古八旗中的部分兵力,再加上投降而来的敖汉、奈曼、克什克腾三旗,总兵力大约六七万人。

这个兵力多吗?相比大同城内十一万左右的京营步骑,再加上五万五千大同兵马,兵力远远不及。

如果再算上察哈尔蒙古的四万多骑卒青壮,兵力甚至达到了二十万。

但是女真对上汉军起码要乘以三,也就是当成二十万兵马来算。

从这一点儿上来看,对阵双方旗鼓相当,甚至汉军稍占一些上风。

但并不是这般算的,现在汉军猬集在一地,还是不敢出城与女真决战。

“十四弟,宣府那边儿可有动静?”皇太极目光咄咄地看向多尔衮,问道。

多尔衮沉吟说道:“前日岳讬递送来消息,宣化城高大坚固,难以速克,仍在寻找战机。”

宣府是整个防区,而宣化城更是桥头堡,如果换做寻常之将,自然防不住女真大军来攻,但谢再义镇守宣化城。

皇太极皱了皱眉,说道:“宣化城中兵力应该不多,如何就那般难攻?”

多尔衮道:“城中青壮抽调出来守城,可上城协助守城,说是兵马不多,但林林总总下来可有七八万人守城。”

这时,阿济格冷声道:“定是豪格所部畏惧坚城伤亡,不愿拼命效死,这才迁延时日,贻误战机。”

其实是豪格和岳讬二人心疼手下士卒,因为以往攻城都是女真打头阵,汉军八旗中人附从于后,然后悍不畏死的女真人站稳跟脚以后,迅速打开城门,而汉军多是一触即溃。

现在却大不相同,谢再义发城中青壮编练成队,协助守城,抵抗意志十分顽强,而且随着贾珩向谢再义传过去郑亲王济尔哈朗所领镶蓝旗为击溃的消息,宣化城中将校士卒士气大振。

这几日,谢再义也派人向豪格、岳讬所部传扬清军大败的消息。

多尔衮沉吟说道:“皇兄,汉人原本最擅守城,我们纵然拿下也得不偿失。”

道理很简单,哪怕拿下也守不住,反而损兵折将。

皇太极点了点头,道:“十四弟说的是!这大同也如是,如今汉军势必严阵以待,等着依托坚城挫我锐气,然后用骑军以逸待劳,朕偏不遂他们的意!如今先派兵先行攻打着,吸引汉军的注意力,还得另外想别的法子突破才是。”

其实在平行时空的历史中,皇太极最爱用的策略就是围点打援,调动明军,而不是在某个城池下面死磕。

多尔衮道:“皇兄明察。”

皇太极忽而面色阴沉似冰,又说道:“可惜让额哲逃了!”

军帐中的众人面色晦暗,都看向一向以勇猛善战著称的阿济格。

这时,阿济格脸面有些挂不住,抱拳道:“皇兄,待午后,我亲自领着手下儿郎,拿下大同城!”

皇太极深深看向阿济格脸色一眼,说道:“十二弟勇气可嘉,不过下午是先行试探而攻,不可莽撞,以免儿郎伤亡过大。”

阿济格抱拳称是。

待军帐中众将离去,皇太极看向一旁坐着的范宪斗,说道:“范先生,以为如今与汉军如何相争?”

虽然范宪斗为吏部尚书,属于皇太极的臣子,但皇太极对这位足智多谋的智囊十分尊重。

范宪斗说道:“皇上,到如今,额哲已领残部躲进汉境,不管如何,原定吞并察哈尔蒙古之策,已然难竞全功。”

皇太极闻言,面色默然了下,说道:“先生说的是,其实也不怪十二弟,还是镶蓝旗一战。”

从济尔哈朗败亡之后,察哈尔蒙古就不可能全灭,大汉的介入和干预从战略层面获取第一个阶段的成功。

现在无非是剿灭察哈尔蒙古的余部,以免其卷土重来,同时惩戒大汉,挽回兵败的影响。

范宪斗目光深处见着欣赏,眼前这位开国皇帝,见识非同反凡俗,说道:“皇上如果想夺下宣大,多半势不能为。”

皇太极闻言,却没有回应,显然是心底不认可此言。

范宪斗也不紧不慢叙道:“如果劫掠河北、山东等地,然后收兵归盛京,此为上策。”

皇太极闻言,抬眸看向范宪斗,目光闪烁了下,说道:“那中策呢?”

“佯攻坚城,调动汉军,寻找歼敌战机,此为中策。”范宪斗手捻胡须,低声说道。

“那下策就是举国之兵,围攻宣大,相持日久,劳而无功,为汉军以逸待劳,趁机反攻。”皇太极苍老面容上见着一抹冷色。

范宪斗拱手说道:“皇上英明。”

皇太极默然片刻,说道:“取舆图来!”

顿时,有侍卫取过一份舆图,递将过去。

皇太极此刻从大同向北看去,一直到宣府,然后到居庸关,最终落在蓟镇。

“朕取中策,必须给汉廷一些警告,否则,取得初胜的汉廷定然轻视于我大清,而且刚刚臣服的察哈尔蒙古诸部也会心思异样。”皇太极指着居庸关,道:“独石口不克,可下此关。”

毕竟是数次入寇大汉北地,因此对大汉的防御薄弱点以及关要枢纽了如指掌。

范宪斗道:“成亲王有勇有谋,定然有所行动。”

皇太极点了点头,说道:“豪格不如岳讬稳重机敏。”

范宪斗不敢接话。

此刻的大清同样因为立储之事暗流涌动,而豪格为大皇子,一直是角逐太子之位的有力人选。

而在范宪斗等一干文臣看来,这些都是爱新觉罗家的家事,他们这些投降的汉人不可多作置喙,招来杀身之祸。

皇太极凝眸看向舆图,沉吟说道:“宣大两地兵马甚多,吸引汉军目光,代善还在蓟镇方向盘桓,正可从居庸关合兵进击,只是听说汉廷的李瓒在河北搞了什么乡勇团练,是否阻碍着我大军攻势。”

范宪斗道:“汉廷官军尚且不敢迎战我八旗骁锐,况民勇团练乎?”

皇太极闻言,笑了笑,道:“范先生说的是。”

不过心头仍有一层阴霾不散,那永宁侯所领京营骑军却打赢了他一旗精锐。

而就在皇太极调拨兵丁准备向着贾珩所在的大同攻击,准备另想策略之时,此刻的大同城中同样在召开一场军议。

军将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鸦雀无声。

厅堂之中,贾珩坐在一张帅案之后,拿着一根木棍指向挂在屏风之上的舆图,介绍道:“整个宣大之地,有山脉连绵,互为犄角,两城兵马众多,是故女真一定不会与我大军相持日久,这几天如果能抵挡住女真进攻,后续就会容易许多。”

正如伟人所言,打仗就是打赢就打,打不过就跑,皇太极此人长于兵事,不会头铁地坚城之下攻打多日,肯定会另寻他途。

所以他不急着将红衣大炮在大同城上暴露出来,这样杀伤力较小。

如果清军猛攻城池,双方相持半个月,都已筋疲力尽,突然祭出红夷大炮,清军惊惶崩溃,城中骑军趁势掩杀,或可收获一场大胜。

前世的明末,除了明军刚开始占着红夷大炮优势,女真猝不及防吃了亏外,后面的红衣大炮一被女真重视,反而成了女真克敌制胜、攻城拔寨的军国利器。

当然,如果皇太极真的敢亲至军阵前,激励士气,那不用说,炮决!

但先前要有突然性和隐蔽性。

此刻,蒋子宁沉吟说道:“大将军,如果女真猛攻,以城中的兵马应该不惧围攻。”

经过先前的随军出征,这位四王八公十二侯的平原侯之孙蒋子宁,已然深深为贾珩所折服。

贾珩沉吟道:“话虽如此,但女真不会明知坚城遽然难下,仍在城下碰的头破血流,需要谨防女真向宣府增兵。”

陈潇按着腰间的绣春刀,身形高挑的少女,身形挺拔,面容神情骨秀,弯弯叶细眉之下,那有些独属于老陈家的狭长清眸,蕴藏的幽光明烁不定。

提及此处,贾珩唤了一声,说道:“蒋总兵。”

“末将在。”蒋子宁抱拳应着,刚毅面容上现着昂扬之色。

贾珩沉吟片刻,缓缓道:“你领本部三万兵马前往宣府,支援谢再义守御宣府一线。”

纵然此战过后,蒋子宁也不会放在大同镇,而调其兵离去,也是给其一次机会,如果可堪大用,将来还能继续为将。

蒋子宁闻言,也不知是不是从贾珩的目光看出一些什么,说道:“宣化城中还有兵三万余,末将以为两万兵就足矣。”

贾珩沉吟说道:“不仅是宣化城,是整个宣府防区,女真可能还会寻找其他入寇之地,骚扰我燕赵等地,稍后我会行文至北平方面。”

不得不说,近千里的长城每一处堡寨都有可能成为女真突袭之地,什么龙门口、独石口、居庸关,喜峰口……

因为整个长城防线漏的给筛子一样,而一个寨子总不能放几万大军,守军一两千人,又无良将,自然轻易被女真的悍将强兵攻克。

蒋子宁不再多言,抱了抱拳,领命而去。

贾珩转眸看向额哲,说道:“额哲可汗,贵部想要打回草原可能还要等一段时间。”

额哲道:“永宁侯,待女真兵马退去之后,再打回故地就是。”

现在到了汉人的地盘,额哲显然没有一开始的急切。

这时,从远处匆匆来了一个锦衣府卫,快步近前,面色肃穆,拱手说道:“都督,蔡将军到了。”

蔡权先前押着一批红夷大炮往大同而来,中间因为贾珩的吩咐,留在平安州以南的宁武县,等候着贾珩的命令。

贾珩转头对着额哲,轻声说道:“额哲可汗先用饭,我去见见京营将校。”

额哲道:“永宁侯自便。”

说着,目送着贾珩离去,然后与雅若、儿子阿古拉前往下榻的驿站之所。

“父汗。”阿古拉凝眸看向自家父亲,轻声说着。

一旁的雅若也将灵动剔透的目光,投向额哲。

额哲目光坚定无比,心绪有些振奋,说道:“汉军不是以往的汉军了,这一次说不得真的能打赢,那时我等还是要回察哈尔故地。”

大不了就是如前明朵颜三卫故事,成为汉廷的屏藩,但如果让他们融入汉人,蓄发易服,他不能成为黄金家族的罪人。

总兵衙门,书房之中,此刻蔡权正在与董迁品茗叙话,两人一个穿着三品武官袍服,一个穿着六品武官袍服。

蔡权已是三品指挥佥事,而董迁仍是六品千户,两人当初原本都是贾珩的亲戚。

相比蔡权,董迁与贾珩的关系还要亲近一些。

这就是董迁在家之时,其妻就催促着董迁不要在五城兵马司干着,赶紧从五城兵马司跳出来到贾珩身边儿。

就在两人叙旧之时,贾珩举步进入厅堂,凝眸看向远道而来的蔡权,正在和一旁的董迁叙话。

“见过侯爷。”蔡权快步近前,朝着那蟒服少年抱拳一礼。

董迁也起身,向着贾珩拱手行了一礼。

“自家兄弟,不必见外。”贾珩近前搀扶了下两人,问道:“平安州那边儿情况怎么样?可曾派人去见过了崔岭?”

蔡权道:“派人递送了公文,在平安州派驻了七千步卒,两千骑卒,按着侯爷的意思,对红夷大炮全程保密。”

其实崔岭心头早已胆寒惊惧,唯恐贾珩也如对王承胤、姜瓖一般对自己斩首以徇,对前来驻军的蔡权忐忑不已。

这段时间几乎惶惶不可终日。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等过几天,我可能会亲自过去一趟。”

他猜测如果皇太极想谋求战机,有可能选择迂回猛攻平安州,一旦平安州陷落,一方面猛攻太原,一方面再以伏兵对付大同回援之兵。

如果他是皇太极,大抵也会这么干。

其他什么围攻宣大,根本就是久劳无功,损兵折将。

当然,皇太极还可以从蜿蜒起伏近千里的北平至山西防线上用兵突袭燕赵之地,这是乱大汉之策。

中枢方面势必有所震动,然后弹劾他的奏疏,就如雪片一般递送至京。

不过因为先前歼敌一万的功劳在,其实此事问题还不大,天子还能压制下来。

这就是开局不错,朝中会给一定机会。

念及此处,贾珩转而看向锦衣府卫李述,凝声问道:“谢将军那边儿可有消息?”

李述面色谨肃,说道:“都督,这几日女真猛攻宣化城以及独石口,宣府兵力有些不足。”

贾珩想了想,低声说道:“方才我已经调蒋子宁前往宣府增援,当无大碍。”

此刻,如果从整个陈汉舆图而言,清军围绕着宣大两地投入兵力攻打争夺,双方调兵遣将,一攻一守,都在猜测着对方的用兵意图。

贾珩沉吟道:“今天先养精蓄锐,城中诸营对女真大军的攻势,严阵以待。”

这种牵动一国兴衰的战事,就不是短时间能够决出胜负的。

就这般,贾珩陪着京营将校用罢午饭,前往总兵衙门书房,取了舆图来看。

随着香风浮动,陈潇提起茶壶,斟了一杯茶,递将过去,轻声道:“茶。”

贾珩抬眸看向陈潇,那容颜修丽的少女玉容平静如玄水,柔声道:“潇潇。”

陈潇蹙了蹙秀眉,没好气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事儿。”贾珩轻笑了下,温声说着,端起茶盅,抿了一口。

真是贤妻良母,比着头一次见着的那动辄喊打喊杀的青衣刺客多少有些不一样。

“莫名其妙。”陈潇冷哼一声,坐在一旁,拿起一旁的纸张,声音清清冷冷说道:“这次女真有着几万兵马,想要打赢也不大容易。”

贾珩道:“那红夷大炮已经拉回来了,关要时刻再行压上。”

陈潇点了点头,问道:“用那千里眼观察皇太极的动向,一旦接近射程,大炮轰杀。”

说到最后,英秀柳眉之下,星眼明亮熠熠。

贾珩看向那丽人,说道:“就这么干。”

下午时分,女真经过短暂的休整以后,开始大范围调拨兵马,由阿济格领兵向着大同城做出试探性攻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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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城

这座承继明代九边边镇的城池,以三合土夯实,外以糯米垒砌条石青砖,外挖有护城河,内有瓮城、月城、箭楼等城防设施。

宣大为大汉神京最外层门户,可谓将城池防御之力发挥到了极致。

下午未末时分,春日日光明媚,而高大的武定门前,城墙上下鼓声隆隆,下方的女真旗兵以及汉军旗的人,准备着冲车、云梯向着大同城抵近。

目之所及,打着黄色、白色、蓝色旗帜,身穿三色泡钉甲的女真八旗精锐,如一股股溪流般汇聚成海浪潮汐,密密麻麻地汹涌而来,森然有序,气势惊天。

镶蓝旗的骑丁此刻在郑亲王,不,应该是普通旗人济尔哈朗的率领下,向着大同城武定门接近,其人脸上带着视死如归的决心。

阿济格则是骑在一匹黑色毛发的高头大马上,手里举着一把明晃晃的马刀,带着翎羽的头盔之下的雄阔面容上,须发皆张,怒目圆瞪,催动着胯下的马,手中的马刀挥舞而起,在日光映照下,白光团练缠绕,怒吼声音响起:“杀!”

此刻,阿济格死死盯着城门正楼之上悬挂的“贾”字大旗,心底已是想起了自家胞弟豫亲王多铎,就是死在大汉的那位主帅永宁侯手里,而此人就在大同城中。

大同城中

正门楼,贾珩一身黑红织绣蟒服,腰间悬着天子剑,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举目眺望着城墙下方汹涌如潮的女真旗丁,甚至能够看到一些女真旗兵脸上狰狞和冷漠的表情。

贾珩看向四面旗帜,锐利如剑的目光盯视着立身在旗首之下的女真亲王。

这些都是女真的亲王、贝勒。

贾珩冷声道:“诸将听令,戒备,迎敌!”

随着贾珩短促而有力的将令传下,“蹭”地一声,齐刷刷地抽出雁翎刀,箭矢入弓,拉动的弓弦之音有着整齐划一的美感。

一旁的额哲面色肃然,心头暗叹。

这等中原大国的森严气象,草原中人多有不及。

额哲身旁的儿子阿古拉,年轻面容涨红,看向那蟒服少年,目带崇敬之色。

而穿着娇小的甲胄,执意过来观看战局变化的雅若,则是凝眸看向那少年,脸蛋儿红扑扑,目光振奋莫名。

“咚咚咚……”

鼓声密如雨点,大汉军士驽上弦,火铳装填着弹药,一切都在井然有序中完成。

沉默,只有大战将启的紧张氛围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城门楼上下。

随着扛着云梯的清军士卒抵近护城河,令旗摇动,“放!”

“嗖嗖!!!”

随着霹雳弦惊之音响起,箭矢破空而攒射。

挽着强弓的射手,手里的蹶张弓以及神臂弓射出一道道密如飞蝗的箭矢,穿过苍青天穹,浩渺烟云弥漫之中,恍若在半空中顿了一瞬,冰冷幽黑的箭头反射着夕阳的余辉,旋即“嗖”地落在密密麻麻的女真旗丁头上。

“噗呲……”

惨叫声响起。

“叮叮当当……”

而后,箭矢落在齐刷刷举起的盾牌之上,发出今铁交击的清脆声响。

“噗呲,噗呲……”的箭矢入肉声,此起彼伏。

以及猝然中箭到地的普通士卒,有的被强弩射出的箭矢裹挟的动能带飞,一下子载倒于地,上半身举着兵刃,还保持着冲锋姿势,倒地之时,一滩滩嫣红血迹汩汩自前胸扩散。

贾珩此刻拿着单筒望远镜,观察着战场的整个动向,目光渐渐凝重。

女真的战斗意志明显在汉军之上。

“举盾!”

就在这时,伴随着声如洪钟的大将呼喝,空气中恍若蝗虫振翅,一根根箭矢向着城墙之上的汉军射去。

清军的反击来了。

而后是一架架佛郎机炮向着城头轰击而去,炸裂开来,城头上的汉军闷哼与惨叫连连。

贾珩也迅速接过陈潇递送而来的盾牌,举将起来,面色清冷。

因为大同城城高,女真的弓箭不是都能射的上来,而且有不少射在青砖城墙上,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音。

倒也偶尔有一两根射在砖缝里,尾羽因为箭矢骤然静止,尾羽颤鸣不已。

“轰轰轰!”

这时,大同城望楼之上列着的炮口也开始咆哮,向下倾斜着炮弹,火铳的大团灰色硝烟弥漫,向着一些已经借着云梯盘旋至近前的清军射击而去。

汉军的火铳,或者说此刻的鲁密铳和三眼铳委实不敢恭维,比农村办白事的那三眼铳强不了多少,对女真旗丁的贯穿杀伤要少上许多。

而散射式的火铳让不少清军哪怕中弹之后仍可忍痛冲锋。

贾珩见着这一幕,皱了皱眉,目光掠向已经压上来的正白旗中军旗帜,从望远镜中已经能看到为首的将领。

压下了吩咐红夷大炮即刻开火的念头。

现在开火绝对收不到击溃女真的作用,女真无非是混乱一阵以后,又会重整旗鼓而来。

其实,整个攻防战根本不需贾珩过来指挥,但中军大旗立在大同城门楼却有着定海神针的作用。

稳定军心、人心。

而后就是枯燥而乏味的攻城战,云梯搭在墙头之上,城头上扔下滚木擂石,如同打保龄球一样,从云梯上方向下砸将下去。

煮沸的“金汁”向下浇着,烫的下方的女真旗丁龇牙咧嘴,从云梯上掉下,脸上起着水泡。

而后就是长达两个时辰的攻防战,汉军与清军围绕着城头展开厮杀,城头之上的尸体从城头落下,落在护城河中,一团团血污扩散开来。

因为整个大同城中有京营步卒六万,加上京营骑军四万,大同兵马三万五千,可以说重兵守卫,可以说兵力相当充足,这样的攻击更像是试探。

故而在经过猛烈的攻城之后,女真的攻势也渐渐迟滞下来。

直到傍晚时分,晚霞漫天,金红浸染了整个天穹,巍峨高大的大同城上方仍残留着箭矢以及嫣红血迹,而下方收拢尸体的旗丁,上方的大同镇军就没有默契地攻击。

此刻双方都在收拢伤兵,医治着兵丁。

总兵衙门

灯火通明,人影憧憧,京营耀武营都督指挥佥事蔡权以及汝南侯卫麒,庞师立以及其他如宋源等京营文吏,凝眸看向那蟒服少年。

贾珩沉吟说道:“今日之战,女真攻势尤为猛烈,数次差点儿在城头上站稳脚跟,我军反应迟钝,仍需反应迅速一些。”

其实,这也是一次磨炼京营以及边军的机会,经此一役,汉军的战力肯定是有所提高的。

这也是他为何要与女真以城池展开攻守之战的缘故。

下方众将点了点头,这时原大同的兵将出来领锅,道:“大将军,手下的兵马许久未曾见过这等阵仗,一时惊惶失措,还望大将军见谅。”

此刻,额哲与其察哈尔蒙古的一些部落台吉,也在一旁旁听着汉将议事。

贾珩道:“这次察哈尔蒙古的勇士表现不错,东角楼的勇士,射杀了不少女真旗丁,不知是哪一部的勇士?”

额哲面色带着淡淡微笑,显然也与有荣焉,说道:“是喇克卓特的侍卫军,他们善于骑射。”

这时,额哲身后两个身形高大,留着络腮胡的蒙古汉子,虎目炯炯,其中一个大步出列,一手抚着胸口,说道:“不敢当大将军夸赞,我族勇士都是天生的射雕手。”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来人,将宫中御赐给本帅的酒,给这位壮士。”

这时,贾芳越众而出,拱手应是。

在场一众军将面色变幻,多见着异色。

贾珩看向周围一众军将,说道:“诸位将校,女真肆虐我大汉边境多年,如今顿兵坚城之下,如说野战尚有话说,但据城顽守,都不能予女真以迎头痛击,我等还有何颜面回京见圣上和关中父老?”

在场众将脸上见着愤愤之色。

而后,待与众将召开集议以后,待贾珩来到书房之中,只见其内灯火正亮着,而一身形高挑,气质清绝的少女正在等摆放着菜肴。

少女身穿飞鱼服,如玉白璧无瑕的脸颊不施粉黛,修眉之下,明眸晶莹剔透。

陈潇将筷子放下,端过一盆水过去,低声说道:“我方才在想,皇太极西线受挫,肯定会在北平用兵突袭,你为何不提前派兵防御。”

贾珩“哗啦啦”地洗着手,橘黄烛火倒映着那明净的脸蛋儿,口中说道:“其实完全没有必要,从蓟镇到宣化,你数数有多少关口可供女真突袭,如是层层设防,反而摊薄了兵力,处处受制。”

换句话说,除了宣大作为神京的防线,河北到蓟镇他就是故意的,用篮球的话,放女真突。

女真就像摊子,只要想突进来,大汉是真的防不住。

嗯,生活不如意,刺配金州。

陈潇柳叶细眉弯弯,目光闪了闪,说道:“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贾珩拿过毛巾擦了擦手,道:“女真这几天会有所动静,我已着飞鸽传书,知会谢再义领兵马前往支援,以策应北平方面。”

陈潇凝了凝眉,道:“为何不拒敌于关外?”

贾珩拿起筷子,默然片刻,说道:“这是一次行关门打狗之策的机会。”

说白了,整个北方长城防线太过绵长,几乎漏成筛子一样,现有的兵力或者说战力根本就防不住,从居庸关、墙子关、青山关、山海关……每个关隘都要分兵增援,反而被动。

而且从西到东,纵然是用骑军,这般被动防守,疲于奔命也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陈潇清眸闪了闪,指着挂在屏风之上的舆图,道:“居庸关方向,女真恐会兴兵来攻。”

贾珩道:“居庸关那边儿是有可能,我打算派谢鲸前去救援,大概赶不上趟了,已向谢鲸下命令,在居庸关失陷之后,必须复夺居庸关,其他几处关隘如被破,也照此办理,务必堵住女真的后路。”

陈潇坐将下来,目光凝视向那少年,柔声道:“女真一旦进来,北平受袭,神京势必哗然。”

贾珩面色顿了顿,说道:“那也没办法,女真集中一路攻某个点,谁也防不住,其他方面的兵马去救,然后别处关隘再被破,如此左支右拙,就是大汉的处境,至于北平方面,李阁老在北平顶住女真兵马,山东、保定方面都会派援兵前往。”

如果女真进逼北平,纵横驰骋,他几乎可以想象神京城中南安郡王等四王八公勋贵的弹冠相庆的模样。

别看他实际的主司防御之地不过是宣大,而东线属于兵部尚书李瓒。

只是他挂着征虏大将军的印,节制山西、河北等地,手里领着京营大军,多多少少会被人指摘用兵失当。

所以先前歼灭镶蓝旗及时报捷,就显得十分有必要,那时候这方面的舆论反扑就会轻一些。

否则,崇平帝势必会有所疑虑。

陈潇心头微动,目光凝视着那少年,低声道:“如是以北平为饵,吸引女真突袭进来,倒也可行。”

此刻,贾珩的策略大致已经明确,保西线,东线放女真一部突入。

因为西线后面就是太原、关中,而东线则是河北等地,在军事战略性上要弱一些。

贾珩面色顿了顿,说道:“正是此由,既然防不住,那不如放女真进来,然后再围而歼之,李阁老那边儿需得顶住女真的攻势,此外需要布置一番,关门打狗,此外还有眼前的皇太极。”

他要全力应对皇太极,北平那边儿需要看李瓒这位兵部尚书的本事。

陈潇柔声说道:“那就这般,先吃饭吧。”

贾珩轻声说着,然后夹起一块儿木须肉放在陈潇的碗里,道:“多吃点儿这个。”

陈潇低头用着米饭,清丽脸颊浮起一抹浅浅红晕,心头涌起阵阵甜蜜。

……

……

此刻,宣化以东的独石口城池——

已是傍晚时分,西边儿的夕阳余辉披落在蜿蜒起伏的山脉之间,极目远眺而去,下方镶红旗以及正蓝旗的兵马加上汉军两旗的兵马,正如潮水一般地围攻着独石口。

狭窄的城寨之上,此刻已经尸相枕籍,血气猎猎,如潮水一般用来。

“嗖嗖!!!”

箭矢如雨,伴随着滚木擂石从城垛墙上抛下,沿着刚刚发出一些新绿的草丛向下滚落,大团团黑红的鲜血以及残兵断刃在草丛中纠葛团团,几乎一片狼藉。

而伴随着女真旗丁的惨叫声,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在山谷中回响。

而一张张狰狞的面容,恍若野兽,不顾伤亡地沿着云梯向着城墙攀爬,数次占据城池,但都为汉军死死抵挡住。

城寨之下,一面中军大纛下,王子腾一身山文字甲,两道浓眉之下,沉静的眸子投向下方比之往日猛烈几分的攻势,面色凝重,肩头包扎着条条带血的布巾。

这是在上午时候,一根流矢射中了王子腾的肩头,当时情况紧急,王子腾草草包扎一下,就继续将中军旗帜压在城头上。

毕竟是曾担任过京营节帅的人物,手里统帅十余万兵马,胆魄和勇武还是有一些的。

说句不好听话,王子腾的愚蠢更多是表现在政治水平低下,识人不明,军国大略不足,但能继承贾家在军中遗泽的大将,不可能一点儿能耐都没有。

“王将军,女真从宣化城增兵了。”下方,副将余万寿眉头之下,目光凝重,低声说道。

王子腾沉吟片刻,说道:“宣化城那边儿的兵马都集合在这儿了,即刻向谢将军求援。”

就在这时,一个兵丁沿着楼梯上了城寨,说道:“将军,谢将军派副将丁佥事率领三千兵马来了。”

谢再义早就敏锐察觉到女真的攻击策略,在女真游骑运动之时,即刻派了援兵向着独石口运动。

王子腾道:“告诉丁佥事,就说我们正在城头,让他速速来援。”

而此刻斜阳晚照,夜色低垂,整个天地一片苍茫如晦,而远处的军帐已经亮起一盏盏灯笼。

“铛铛……”

伴随着铜锣次第响起,下方的清军如潮水一般迅速退去,向着远处一座座扎好的营寨退去。

王子腾见此也松了一口气,轻声说道:“回去。”

而此刻,岳讬和豪格正在与汉将李国翰,佟图赖等将校议事,此刻摊在众人面前有着一张舆图,再现着此地的局势。

岳讬说道:“仍由汉军两旗在此吸引汉军注意力,我军可连夜从这里绕过去,从此入关,父王已在墙子关猛攻,据说北平方面的汉军已经增兵。”

就在这几天过去,代善以及努尔哈赤的孙子贝勒杜度,联兵攻打墙子关,北平方面也发生了一场大战。

大汉内阁次辅,武英殿大学士、兵部尚书李瓒已经行文给山东提督陆琪领兵五万增援北平方面。

而保定的河北提督康鸿也领兵三万,整军待发。

豪格指着舆图,冷声道:“纵然此地汉将知晓我军撤去,彼等也不知我行军具体方向,随之调动,不过是疲于奔命!”

可以说这段时间,豪格心头烦躁不胜,从宣化到独石口,愣是一个地方都没有攻破,这在以往……宣大原本就不好攻打,尤其是大同、宣化二城,但其他的防线突入至汉境并不是难事。

其实在平行时空的明末就是如此,一旦女真入境某处,京师一夕三惊,即刻下令诸部相援,比如以女真第四次入关为例。

史载:蓟镇总监中官郑希诏,分监中官孙茂霖,顺天巡抚陈祖苞,保定巡抚张其平,山东巡抚颜继祖,蓟镇总兵吴国俊、陈国威,援剿总兵祖宽、李重镇等共三十六人被斩首。

因为北平为明之京师,女真入寇威逼京畿,自然天下震动。

所以贾珩保宣大、固太原,又以绕袭平安州,可直下太原的布防疏漏,来引诱皇太极在战事僵持之时深入于后,扎好口袋阵谋求大的战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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