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铁索横江

“报告陛下,数条铁链从山中穿出,将汾河河道给堵塞了,船只行进受阻。铁索两端都钉在悬崖峭壁上,若要拔除,尚需要几日……”

“不用你特意告诉我,我有眼睛会看。”

李明挥退了斥候,在心里直呲牙。

有时候,真的挺佩服古人的想象力的。

封锁封锁,还真用实体的铁索来硬封啊。

这也算是大唐时代的“古筝计划”了。

你还真别说,这一条条横江的铁索颇为厚实。

羸弱的风帆动力加上溯流而上,两层debuff叠下来,大船还真没办法硬闯这铁索阵。

“直接把这链子剪了不就行了?”薛万彻一拍脑袋。

他的思路从来都是这么直接。

契苾何力沉稳地抚着胡须:

“要凿穿这么粗的铁链子,非一日之功。如果唐军趁机进攻骚扰,那该如何是好?”

薛万彻又是一拍脑袋:

“什么?唐军主动送上门来,还有这种好事?”

契苾何力摇摇头:“你这想法真是……”

李明插嘴道:“我觉得可以。”

契苾何力点点头:“奇思妙想。”

说干就干,明军舰队派出几条工作船,船夫河工拿着大锤和凿子驶向铁索。

果不其然,从两岸的山峦之间,也驶出了几艘唐军的舰船,向工作船冲来。

然后便是砰砰几声想。

在工作船后方援护的明军战船及时投射石砲,精准地命中唐舰。

明军战舰什么都大,投射的石块自然也是超级加倍。

普通只有十几斤重的石砲,被超级加倍到了四五十斤重。

被翻倍“口径”击中的唐军战船,船壳就像纸糊的一般,一砸一个大窟窿,很快就漏水沉没。

剩余的唐军战舰却不退反进,趁着占据汾河上游位置的地利,向明军战船发起自杀式冲锋。

待靠近明舰时,船员都纵身一跃,跳进了汾河,任由自家战船顺着水流,冲入明舰阵营。

这一招一式,很明显了。

“纵火船?”

果然,顺流而下的唐舰燃起了点点火光,迅速点燃船上的桐油干草等易燃物,很快化身成了一个个火球,飘向明军战舰!

“嘶~狡猾!”李明擦擦牙花。

大明虽然有钱,但那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所幸明舰虽大,但是操舵却很灵活。

首当其冲的舰船在水中左扭右扭,居然成功避过了唐军纵火船的大部分“弹幕”攻击。

但是汾河不是黄河,河道并不宽敞。

明军前排舰船的机动,很快让舰队的队形乱成一团。

而纵火船是不会自动被刷新掉的,它们还在向船队后方冲去!

后方的舰队又是一阵好躲,场景险象环生。

有一艘烧着的纵火船,已经贴到了一艘大舰的边缘,不到五丈远!

在这个极限的距离下,再怎么操舵也不可能躲避开了。

“不好!”薛万彻握紧了拳头。

就算是亿万富翁,要是豪车被残疾车故意剐蹭了,那也是很恶心的。

“放下拍竿!”经验丰富的舰长果断下令。

水兵立刻训练有素地切断船舷的一根绳索。

绳索连接着一根高高举起的木杆,木杆顶端拴着一块巨石作为配重,头重脚轻。

这便是隋唐时期,除了投石机以外,水战最常用的重型机械——拍竿。

绳索一断,木杆在巨石的重力作用下,立时拍下。

砰!

仿佛一道从天而降的如来神掌,拍竿顶部沉重的石块精准地砸在纵火船上,将船甲板硬是摁到了吃水线以下,让其无法再向前靠近。

但是船体里的桐油也被拍得喷溅而出,落在拍竿上,火苗顺势烧了上来。

“弃竿!”

在船长的命令下,船员立即将拍竿连接船体的绳索也一并砍断,将着火的拍竿抛弃。

一场船毁人亡的危机,被有惊无险地化解了。

明军舰队就像一群灵活的胖子,全须全尾地躲过了纵火船的突然袭击。

“好样的!”薛万彻快人快语,挥舞着拳头。契苾何力也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即使对财大气粗的大明来说,军舰也是十分宝贵的资产。

更不用说船上的船员了,个个都是常年跑海运的熟练技术工,如果在汾河翻船,那可就太可惜了。

“嗯……”李明却并没有露出轻松的表情。

他眉头紧锁,摸着光滑的下巴,陷入了沉思。

与此同时,工作船也没有闲着。

当掩护部队正在和对方纠缠的时候,他们卖力地挥舞锤头,终于将铁钎打进了锁链之间的锁孔,成功解开了横江铁索——的第一道。

毕竟大明虽然富强,但是和大唐并没有科技代差。

大唐费尽心力布置的厚重铁索,大明不可能吹口气就让它断开。

而在前方,少说还有几十条一模一样的沉重锁链。

工作船开上前,继续吭哧吭哧地工作着。

而整个大舰队整好了队列,乖乖地在工作船后面跟随着。

民夫觉得自己背负了不属于自己这个段位的压力,都快把锤子抡出残影了。

但是明军再怎么想使劲,用力的点只能在一根铁钎上。

所以有再多人也使不上劲,没法多线程开工。

大明的水陆两支大军,只能看着一条小船上的几个民夫抡锤头干着急。

李明的眉头越皱越深。

“有没有办法能更利索地把铁索斩断?”

薛万彻指了指汾河两岸。

“铁链是固定在石壁上的,利用自重挂在了河面上。只要把石壁凿碎,铁链不就散了吗?”

契苾何力不禁佩服老伙计的聪明才智:

“说得好,那你飞上悬崖峭壁,去把那固定的桩子砸了?就算你真能飞上去,你猜唐军在那地方是不是蹲着伏兵,等着一箭把你射下来?”

薛万彻不说话了。

他相信,以唐军的猥琐,这种守株待兔的事情不说板上钉钉吧,至少也是十有八九了。

“以陆制水,这手玩得溜啊,这样下去是不行……”

李明看着那条亚历山大的工作小船,常常叹息。

契苾何力立马附和道:

“是啊,若是因此耽误了行军速度,耽搁了统一天下的进程,那可就着实令人……”

“时间在我这边,慢点就慢点。无非是写封信给北边,让侯君集他们放缓行军速度,这不打紧。”李明说道。

契苾何力一秒改口:

“欲速则不达,陛下英明。”

“问题是……”李明愁眉不展。

“铁索确实能够迟滞我军舰队的前进速度。

“倘若对方趁我方解除铁索的间隙,再多布设一些纵火船,那……

“结果还会像今天这般走运吗?”

薛万彻的思路倒是一如既往的直接:

“既然水师难以跟从我军北伐,那不跟不就行了?

“平时我们打仗,也不见得一定要有舰队的支持啊!”

…………

事实证明,不行。

战局千变万化,薛万彻的经验在山西战场并不适用。

离开了水军的支持,大明陆军的进展不能说举步维艰吧,但也可以说是处处受阻了。

薛万彻:“补给还没到吗?”

契苾何力:“运粮船被铁索围得水泄不通,落在后方约二十里。”

薛万彻:“怎么还卡在二十里处?这都过去三个时辰了!”

契苾何力:“敌军铁索太多,辅以纵火小舟骚扰,我军四面楚歌……”

薛万彻“……你乱用成语也就算了,能不能好歹说点吉利的?我们这十几万大军人吃马嚼的,如果补给跟不上,那可真就了得下去陪楚霸王了。”

明军两位主将之间,这样的对话越发频繁地发生。

虽然陆上的辎重队伍不是没有,但是补给效率和水运简直是天差地别。

何况还是在表里山河的古晋国之地。

这也是为什么行军路线无不依傍江河,就是固定的这么几条,很容易被伏击或被关隘阻挡。

这也是为什么在南北朝大乱斗以后,军队的规模越来越少,像苻坚老哥那样动辄几十上百万的大军几乎绝迹的原因。

后勤,后勤,还是后勤。

离开了水运,大部队的后勤补给真的非常捉襟见肘。

而除了后勤问题以外,水军对陆上作战,还有一层意想不到的作用。

薛万彻:“前方又发现了唐军的碉堡?见鬼,他们是属地鼠的吗,怎么到处打洞盖堡垒?”

契苾何力:“想必是在作战中,偷师了我军的山地战法。唐军也是不耻下问啊。”

薛万彻:“……该死的,苏定方和薛仁贵都教了对面什么啊!”

行军屡屡受阻,薛万彻和契苾何力的心态有点崩了。

因为从南到北的行军路线只有这么一条,所以唐军沿线修了不少简易的防御工事。

这种工事的规模一般都不大,一处堡垒只有几个到十几人。

防御布置也很简陋,无非是糯米和着粘土搭建的石墙,再以草木伪装而已。

但是这样的堡垒数量极多,遍及要道两旁的大山。

里面蹲着的唐军时不时地射一发冷箭过来,数量一多,那还是很难受的。

而明军若要拔除这些据点,就像大炮打蚊子,投入高收益小,很是费时费力。

明明一座山头已经被扫荡过一遍了,但总还是免不了有漏网之鱼,从树木繁盛的崇山峻岭之间钻出来,对着明军biubiubiu。

这还不是最恶心的。

最恶心的是,唐军伏兵还会发挥截后勤的传统艺能,放走前面的大部队,专打后勤辎重车队。

本来缺了水运,后勤已经有些消化不良了,现在直接被干到肠梗阻。

若是之前有水军协同,那陆军大可以躲进坚硬的船壳,走汾河轻松地通过堡垒地带。

毕竟那种小据点不可能有重型机弩和投石机,奈何金属龟壳不得。

但是现在……

“舰队也太慢了,这几十里地已经走了多久了?”

李明不耐烦地嘀咕着。

利用水军进行蛙跳的战术,已经被铁索给物理封锁了。

步兵只能拿自己的天灵盖去突破。

而唐军的这种针对性的游击袭扰战,对迟滞大军的行动特别有效。

可是若不动用大军,又难以撼动山西的各座坚城。

两难。

问题来了,这么猥琐的山地战打法,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呢……

“嘶……”

李明揉着眉间,感觉额头有点痛。

自己当年在辽东扔出的回旋镖,现在飞回了自己的眉心。

“还是缓着点来,等水军跟上吧。

“你北上朔州通知侯君集,南路军进攻受阻,让他们也慢些行军,不急着两面合围。”

李明吩咐传令。

“是!”传令立即退下。

山中小涧其实有很多条,足以绕过唐军的封锁,只是适合小股部队穿插,并不适合大部队行进而已。

传令兵刚走没多久,立刻一匹快马来报:

“报!朔州来的消息!”

“这么快?!”李明惊讶地接过来信。

信来自侯君集,内容当然不是对李明命令的回复。

不过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也是请求放缓行军速度的。

“在朔州南下的路上,遭遇唐军伏击,伤亡甚大?”

李明对侯君集报告上来的消息感到错愕。

虽然他不至于像侯君集那样轻敌,以为大唐就像一座摇摇欲坠的茅草屋,一脚就倒。

但是唐朝天命已绝,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李明自然也不能免俗。

“没想到大唐这最后一哆嗦,还挺厉害啊?”

李明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唐军的组织度非但完全没有崩溃的样子,反而还有越战越勇的趋势。

“为什么?他们的国家已经像拆了承重墙的房子一样,摇摇欲坠了。他们为什么还这么拼命?”

土木老哥薛万彻对此非常不解。

打仗是为了打赢,在明知不可能赢的情况下,那还打什么仗?

不会以为在全国沦陷、皇帝被擒的情况下,大唐还能绝地翻盘吧?不会吧不会吧?

大唐遗忠契苾何力黯然神伤:

“气节的境界,你们这些玩利益的永远不会懂。”

薛万彻给了他胸口一拳:

“你特么还有心情在这儿说风凉话,你我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两人闹腾了起来,气氛还算轻松。

毕竟虽然受了些挫折,但是对明军来说并没有伤筋动骨。

无非是多等一会儿罢了,并不影响大局。

李明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

许久,他嘴角微微勾勒。

“李二,你也有此打算么?”

(本章完)

第370章 父子局的前奏

“陛下,阿史那大总管在朔州-代州一线,成功阻击南下的明军李靖部。

“可惜未能围歼之,让他们逃出重围,撤回了朔州。”

“南部方向,北上明军的脚步也大大放缓,仍然滞留在晋州境内。

“陛下诱敌深入、铁索封江、游击袭扰的战法,收获了极大的成效。”

在压抑到几乎窒息的晋阳府中,郭孝恪闷声汇报道。

虽然前线传来的都是好消息,但是并没有让府中的气氛轻松多少。

空气仍然像凝固了一样,没有人说话。

在沉重到几乎成为实质的空气中,唯有太上皇李世民,依旧是洒脱地半躺在榻上,左手轻轻抚着胡须,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甚善。”

“全靠陛下的神机妙算。”郭孝恪笑得十分勉强。

基层的唐军战士没有订阅长安快报,或许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但是晋阳府里的所有人,对如今的天下形势是心里门清的——

洛阳以东的中原失守,从江南到巴蜀一线的南方地带失控。

再加上早已脱离大唐实际控制的辽东、河北、齐鲁……

如今大唐的实际版图,就只剩下洛阳到陇西的一块区域,最多再算上半个与本土脱离了联系、被南方蛮夷骚扰到快崩溃的岭南。

国已不国!

连皇帝都被抓走了。

在这样的形势下,打几场胜仗根本代表不了什么。

就算把这支明军全灭了又能如何?再过几个月,他们随时还能再爆出来。

在日益悬殊的国力差距下,任何战术上的胜利都没有意义。

更何况,明军的战术也不差,南北两支部队只是受了些挫折,建制仍然全须全尾,全面进攻的态势也并没有改变。

而此消彼长之下,唐军的战略空间则正在被日益挤压。

除了“君主离线”的长安关中、长期离线的岭南地区之外,李世民所能控制的,只有晋州一部、晋阳所在的并州、以及代州、汾州等黄河以东、太行山以西诸州而已。

十几万大军的行动和后勤被锁死在这半个山西道,回旋余地显然是相当受限的。

大明那边儿甚至什么都不用干,只需封锁此地的水陆运输,干耗上一年半载的,就能将这支唐军的补给给拖垮。

毕竟单凭他们控制的这半个河东道,可养不起这样一支大部队啊!

可是在此绝境之下,太上皇陛下却一点也不气馁,心境轻松地布置着战略战术安排。

不但丝毫没有沮丧绝望之意,一举一动反而还带着些许希冀。

陛下到底在期望着什么呢?

李世民却也没说什么,只是老神在在地靠着椅背,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门外又匆匆进来一个人影。

是李世绩。

答案揭晓,陛下等待的就是他。

可是这个答案并没有消除众人的疑问。

一个将军,还是被李明戏耍过了的将军,对战局能产生什么深远的影响吗?

李世绩低垂着脑袋上前,扑通跪在地上:

“末将失职,既未能拦住明军,也未能劝回皇帝陛下,以致今日之局面。

“请太上皇陛下降罪!”

李世民撑起身子,威严道:

“汝三番五次负朕,按贞观律,当枭首示众。”

府中的气温仿佛低了几度,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李世绩几乎将脑袋埋进了地里:

“末将知罪。”

能将皇帝玩丢,而且还是两次,牢李现在还能活蹦乱跳是真多亏了陛下的宽宏大量。

“不过——”李世民拖长了尾音,苦笑一声:

“就现在的困难局面,任何一个人对我大唐的江山社稷来说,都是十分宝贵的。

“即使罪人,也不例外。”

李世绩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李世民举重若轻的一句:

“南下晋州,戴罪立功吧。”

李世绩又一叩首,不声不响地退下。

他这次大约会死战到底吧……在座的众人目送李世绩离开,仿佛这是最后的告别。

待李世绩的脚步声消失,府中又恢复了寂静,如同死水一潭。

李世民扫视着沉默的座下群臣,像是在逗弄他们似的,故意高声道:

“若是在长安,朕这么徇私枉法,早就有大臣跳将出来纠正了。

“可在晋阳,众卿为何不发一言哪?”

素来喜欢犯颜直谏的贞观众将,现在一个个都低着头,活像怕被点名点到的学童。

“阳翟公,你来说说,你有什么想说的呢?还是说,你脑子空空,什么都没有思考?”李世民随意地向座下一指。

郭孝恪虎躯一震,嗯嗯啊啊了半天,道:

“末将……一直在思考席卷国贼、复兴大唐之法。

“只是末将愚钝,未有所得。”

李世民呵呵一笑,望向其他人:

“那,你们呢?你们也在思考复兴之法?”

“对的对的。”众人纷纷附和。

“那琢磨出什么了没?”李世民又问。

沉默~

“呵呵。连聪明如尔等都想不出个所以然,看来我大唐真的是没救了啊。”

太上皇的挖苦,让在座众人如坐针毡。

唉……李世民长长叹息,道:

“你们之中如果有想投降的,大可以投。朕不拦你们,想必到了那边,李明也不会为难你们。

“留下一条命享受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不比在这深山里憋屈地战死强?”

还是没有人说话,但是诸将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郭孝恪试探着问道:

“大明皇帝亦是大唐皇子。陛下……如何打算呢?”

“明贼”突然成了“大唐皇子”,在这时候重提亲情,简直把“咱大伙儿要不一起投了吧”写在脸上了。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微笑着摇摇头:

“朕与大唐共存亡。”

天策上将如此表态,那大家还有什么好说的?

想润的早就润到对面了,现在仍然坚守在山西的,无不是天策上将的忠实拥趸。

众将立答:

“末将亦愿与大唐共存亡!”

李世民俯视着叩首的老伙计们,百感交集。

如果只是为了夺得皇位,李明有无数种选择。

哪一种都比亲率大军死磕山西,要来得轻松省力得多。

而李世民这边的操作更是“不理智”。

在毫无获胜翻盘可能性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坚决抵抗到底?

因为这是父子二人的默契。

李明要的是,从正面堂堂正正地打败天策上将,用泼天的武功,在全天下树立至高无上的权威,不留下任何一点“捡漏”的嫌疑。

只有携战争的权威,他才可能在全天下推行他的那套改革。

舍近求远,是为了舍远求近。

“你想踩着朕的脑袋上位?有本事,那你就跨过朕的尸首吧。打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堵住所有人的悠悠之口。”

李世民自言自语,惋惜地看着膝下诸将。

“只是,可惜他们了……”

…………

“陛下,并州就在前方。”

顺着契苾何力的手指,李明望向前方。

并没有“并州欢迎您”的标牌,地形风土也与被他们抛在身后的晋州无异。

但是他知道,李世民的老巢,晋阳,就在这个州。

快了,快结束了。

“哈欠~”薛万彻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

“这段时间真是让人等得……呵欠……心焦。”

走出晋州的这一路,虽然麻烦了一点,龟速了一点,但是明军并没有遇到什么真正的危机。

一旦转变战略,水陆两路稳步推进,唐军的那点骚扰的小伎俩就完全不起作用了。

你在山里搞偷袭?

我直接走水路绕过你。

你在水里拦了铁索?

我直接在陆上掩护工作船凿断铁索。

李明一顿利用母舰空投的骚操作,把唐军秀的头皮发麻。

除了动作慢一点,稳如老狗。

“李靖、侯君集、李道宗那边怎么样?”李明问。

薛万彻咂咂嘴:

“还能怎么样?北路军仍然被钉在朔州,被阿史那社尔和程知节防得死死的……”

“你怎么和陛下说话的?”皇权舔狗契苾何力挤开那厮,道:

“李卫公年事已高,路上耽搁了许久,才刚刚抵达朔州。有卫公坐镇,想必北路很快就能有所突破了吧。”

李明点点头,望着前路。

“就这样一路挪到晋阳城下,然后一鼓作气一举夺城,踩着老李头上位……

“嗯,如此这般,天下便尽在我手了。

“携战争的余威,我便能如此这般,为所欲为……

“嗯?你们在干什么?”

在他的前方,水陆两军同时停止了行军。

“怎么不走了?前面难道有敌情?”

薛万彻道:

“恰恰相反,根据斥候回报,前方没有敌情。

“所以我们准备坐船北上,如果遇到问题再下船。”

李明一愣:

“没有敌情?在并州?”

并州再往前,可就是晋阳了耶。

大唐就这么放空了?

还是说,他们已经放弃抵抗了?

可是根据唐军在朔州和晋州两条战线上,所展现出来的战斗意志来看。

他们可一点也没有投降的意思啊。

“他们在密谋着什么?”李明下意识地说。

薛万彻嘴角一抽,拍拍李明小陛下的肩,又指指开阔的水面:

“陛下,走陆路可能会遭到伏击,但是在水上,谁能伏击我们?

“唐军难道还能藏在水底不成?”

诚然,水军是不用担心被埋伏的。

而且和步兵不同,明军战舰在水面上是无敌的,而且还不用自己迈开腿走路。

所以只要没有那恼人的铁索,部队只要能坐船,就绝不用走的。

省时省力,又省补给。

“自然不是埋伏。而是……”

而是战争的胜负终究是在陆地上决定的,对方这架势,明显是把拳头攥在一起,准备发出蓄力一击……

李明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匆匆道:

“没什么,我们赶快上船吧。”

…………

向北航行的一路,顺利得超乎想象。

汾河河面上,并没有拦起烦人的铁索。

明军舰队如入无人之境,一路畅通地直逼并州之北的晋阳城。

这一路太顺利了,河里非但没有出现敌方舰船,甚至连一艘民船、一艘小舢板,明军也没有遇见。

这相当不寻常。

河水是重要的交通命脉,怎么会没有人航行呢?

而河水两岸,也没有出现哪怕一名唐军,向这支舰队射来哪怕一支箭。

平静得仿佛能让人忘记,这里还是战区,他们才刚刚举步维艰地通过了晋州。

“这很不寻常。”

李明站在船头,双手靠背,满脸担忧地望着前路。

薛万彻和契苾何力对了对眼神,无奈地耸耸肩。

行军顺利是好事,陛下怎么反倒还愁上了?

薛万彻的思路一如既往的直接:

“陛下,您会不会想得太多了?

“唐军没有抵抗,这不就正好说明,他们放弃抵抗了么?”

李明没有搭理他。

契苾何力也劝道:

“中国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大唐若能识时务,早点放弃无谓的抵抗,让天下早一日重归太平……也好罢。”

李明也没有搭理他,只是指了指前面:

“看看那是什么?”

哼哈二将循着手指望去,轻松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所以啊,他们放空了这一路的防守,原来是为了集中力量干这件事啊……”

李明轻叹一口气,嘴角一勾。

好啊,畅畅快快地打一仗吧!

…………

朔州。

李靖视察着被伏兵打得落花流水、勉强保持简直逃回来的部队,严肃地质问两位主将:

“我只是晚来了几天,尔等就闯下如此祸事!

“这么明显的陷阱,尔等居然一脚踩上去了!

“陛下与我都特别交代尔等,要小心谨慎。尔等可曾放在心上?”

李道宗低着头,侯君集动了动嘴唇,终究没有回怼回去。

现在的李靖释放着危险的气息,完全不是平时的那位好好先生,让他不敢顶嘴。

“根据最新的消息,陛下的船队已经驶入并州,即将兵临晋阳城下。

“尔等却还龟缩原地,误了战机拿尔等是问!”

李靖喉咙梆梆响。

侯君集嘴唇动了动:

“陛下说,进度无所谓,安全第一……”

“那是对尔等半吊子说的!由老夫亲自出马,不日便可踏平晋阳,与陛下饮马汾河!”李靖信心满满。

…………

次日,李靖雄赳赳地率军出征。

又次日,他率军灰头土脸地回来了,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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