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重归炁池见灵香

身陷在无边的黑暗,龙七甚至不知道自己睁着眼还是闭着眼,他没有任何的感觉,好像自己就是这片黑暗。

最后的一抹记忆,是一道碎裂声后的阵阵嘶吼,自己正被一群怪物撕扯着,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甚至有些忘记自己是谁了,也不记得为何会在这里,更不知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沉沦着,不明去路,不知归途。

莫名地生出一股烦躁,龙七不知这情绪从何而来,亦不知该怎样发泄,只能自己生着闷气。

他似乎是忘记了什么,却又记不起来忘了什么。

到底在烦躁什么,龙七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令他十分地懊恼。

鼻尖忽而传来一阵凉意,龙七本能地伸手摸去,只觉一阵湿涩,这使得龙七更加地烦躁了。

龙七好想挣扎,却如坠深渊无力动弹,令他绝望不已。

什么都做不了,就只能如此沉沦。

就在龙七无措之际,眼前微光一闪,还不待他看清,便又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那是……什么……

龙七不知发生了什么,但那一瞬的微光,却给了他希望,他期待着,憧憬着,等着那道光再次出现。

果不负龙七所望,没多久,那道微光再次出现,竟是来自于他的胸口。

龙七的胸口,仿佛被人刺开了一道口子,光便从这道口子中漏了出来,就像这光本就来自于他体内一般。

这一次,这道光不再消失,而是一直从胸口的裂缝中漫出,在无尽的黑暗中,尤令人心生怜意。

龙七双手小心地拢上胸口,想将这光牢牢护住,生怕它被黑暗吞噬。

可光还是从指缝中漏了出来。

也正是因为这道光,浑身竟暖和了起来。

龙七轻轻放开合拢的手指,胸口的光似乎变得亮了许多,不像方才那般瞧着可怜兮兮的了。

一个花芽自胸口裂缝中钻出,一朵蓝色的花破芽而出,由花苞慢慢舒展,一朵花最终完全绽放开来。

是一朵青莲。

龙七伸手抚向青莲,方一触碰,青莲的花瓣顿时飞散,围着龙七飞旋不止。

花瓣的光芒愈发强烈,不断驱散着四周的黑暗,直到变得十分刺目,龙七这才遮上双目。

一阵强光过后,一切再次归于平静。

龙七心中骤生不舍,忍不住透过指缝看去,却只看到一片湛蓝的天空。

刚才是梦么?

还是说,现在是梦?

一阵微风拂过,沙沙作响,甚是好听。

龙七长舒了一口气,他不想多做深究,只想闭上眼好好地歇上一歇。

一片白瓣落在了龙七鼻间,他抬手拂去,搓了搓鼻子,继续闭目,不作理会。

“吱哑……吱哑……”

好是熟悉的声响,极有韵律地传来,龙七扭头看去,正看着吊床上坐着一个女子,一袭白衣,眼眸灵动,煞是好看。

是灵香!

龙七猛然起身,环顾四周。

熟悉的药田,熟悉的水缸,正是悠然居的小院儿。

龙七记起来了,这是他的炁池,那眼前的灵香……

“是你啊……”

龙七大为失望,再次躺了下来,不去理会。

“等等!我不是死了么?”

龙七猛然睁眼,瞪着眼睛看向天空,他实在搞不明白现在的状况,一时有些茫然。

“你在说什么傻话。”灵香跳下吊床,朝着龙七走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可龙七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直到闻到一股药香,这才回过神来。

灵香明媚的笑脸就这样闯入了龙七的视线,她蹲下身子戳着龙七的脸:“你是睡糊涂了么?”

药香扑鼻而来,龙七看着灵香的面庞,醉得连呼吸都忘记了。

微风不断,沙响不停,天光熹微,药香醉人。

这场面好是熟悉,仿佛就在昨日发生过。

是灵香!

真的是灵香!

龙七不可置信地看着灵香,巧笑嫣然,一目难忘,他怔了片刻,回过神来猛然坐起,喉结微动,不可思议地伸出手,却又惊鹿般地一缩。

灵香笑颜轻展,凑上前去,将脸靠向了龙七抖动的手掌。

微凉却细腻的触感传来,龙七顿时红了眼眶,他再也无法抑制自己,倾身上前,将灵香紧紧地搂在怀中。

灵香亦是双手环上龙七的背,无声地回应着他,直到听到一声抽泣,这才叹息般说道:

“这一路,辛苦了……”

龙七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一个受到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苦,真是苦死我了……”

灵香轻拍着龙七的背,安抚着龙七,就像是在哄一个孩子一样。龙七平静后,这才察觉不妥,连忙松开灵香,拧巴地红了脸。

“我又不是孩子,哪得如此哄劝……”

灵香笑了笑:“以前不还说要我做你娘亲,怎的就不好意思了呢?”

“我什么时候说过了!”龙七梗着脖子,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见龙七如此,灵香只笑不语。

现在想来,龙七当时醉后胡言,说的怕不是“娘亲”,但谁让他醉了呢?

灵香就算是理不直,气也是很壮的!

但这一次,灵香却没有如往常那般强说着歪理,只拽了拽龙七的衣袖,歪头一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好了好了,莫生气了。”

龙七一扭头,便看到灵香明媚的笑容,一瞬间便忘记了方才的别扭。

“嗯……”

龙七乖乖地应了一声,随即低下了头,手指在地上画着圈儿,一副不知所措又满心期待的模样。

“现在可不是歇息的时候,”灵香抬手一指,“龙渊在等着你呢。”

顺着灵香手指的方向看去,梨树下确实倚着一柄剑,只是这柄剑同龙七所知的龙渊大不一样。

“那是龙渊?“

就算自己真的糊涂,可又不傻。

龙渊可是重剑啊,树下的那柄剑虽不与寻常的长剑一样细长,却也比龙渊细了一大截,怎么可能是龙渊呢?

龙七满脸疑惑地看向灵香,后者只是笑着让他去,却并未多言其他,不明就里的龙七只好上前查看。

方一拿起,却惊觉此剑如此之重,竟与龙渊不相上下,再翻个面,正见着上头的七星纹样。

这七星纹样不正是龙渊剑上的刻纹么?怎么这柄剑也有?

“这真的是龙渊?”

龙七还是无法接受,他的龙渊怎会变成这副模样?

虽然剑刃光亮了许多,就像被人打磨过了似的,不似先前斑驳不平,却也少了几分霸道之气。

先前的龙渊,他可是耍得虎虎生风,别提有多威风了,可这……

“嗯……”灵香回应着:“谁知道呢?”

龙七端详着手中的剑,感觉确实有那么几分的熟悉。

“龙渊怎会变成这样?”

可身后却再也没有回应,只有不止的流水声。

流水?

龙七纳闷,刚要回头,强风骤然吹来,飞旋的梨花瓣迷住了他的眼睛,他努力挣看去,一道七彩流光却在这时撞入了他胸口之中。

七彩流光光芒乍闪,小院消弭其中,待到龙七再次睁眼,自己竟躺在了灵香的怀里。

而灵香……

面色苍白,唇色如纸,仿佛下一秒便要消失了一般……

第477章 死而复生拦魔尊

“不!荼蘼!别走!”

魔尊薄言的吼声响彻殷墟殿,就连绵延的烈火,都为之颤动。

可荼蘼与凌霄早已消散无踪,任凭薄言如何嘶声裂肺也无济于事。

薄言捧起地上灵气全无的画轴,手抖如筛,眼眶血红,连燎动的火光也难以映入他的双眸,彷如一潭死水。

虽然无心,但不知怎的,薄言的胸口撕裂般疼痛,似乎在这一刻彻底的死去了。

很早很早以前,早在薄言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早在薄言也记不清过去了多久的很早之前。

彼时的魔界还很安宁,在位的魔尊,还是薄言的祖父。

老魔尊说不上是良善之辈,可也仁治爱民,极受魔界子民爱戴。

虽不见容于三界,彼此时不时地小打小闹,却从不曾大动干戈。

那时的魔族,也算是安居乐业。

当初教习薄言的,正是时任太子少傅的大司寇,在老魔尊的授意下,虽教得薄言不算多出色,倒也“魔格健全”。

毕竟百年间,老魔尊也只得了辞言、薄言两个孙子而已。

而辞言早已封了君,任职朝堂。

老魔尊其实不止两个儿子,只是不知为何皆无所出,就算好不容易有了孩子,也会莫名其妙的夭折。

是以如此,薄言才会深得老魔尊的喜爱。

重掌人界一直是整个魔界的夙愿,如此执念,一千多年以来,从未有过动摇。

然而老魔尊却偏安一隅,只言魔族百姓人人安定便好,不必太过奢求其他。

人界早已成定局,又何必执着不放呢?过好当下方是正理。

许多重臣很是不满老魔尊的治理理念,朝中暗流不断,派系分明。

几个皇子各怀鬼胎,暗中私斗不断,每每朝时,殷墟殿上诸般冷嘲热讽,老魔尊不胜其扰。

然而就算再是斗得乌烟瘴气,老魔尊也不曾干预,只是冷眼旁观。

直到老魔尊弥留之际,皇子们便再也没有了顾忌。

宫廷血流成河,皇室一夕倾覆,薄言的父亲成为了最终的赢家。

薄言父亲方一上位,便重用后来自称白无常的青面虎,听其谏言,杀光了所有皇族,以绝后患。

南山君辞言之父与薄言父亲一母同胞,又在许久之前战死沙场,一家这才幸免一难。

老魔尊崩逝后,先魔尊便着手重握人界的一系列行动,其中最令人发指的,便是淘汰弱者。

魔族在老魔尊的统治下,人口空前鼎盛,其中不乏天生体弱者,安逸的生活,也致使许多魔族安于享乐,疏于修行。

魔族生来便是要夺回人界的,可若要重返人界,便要对抗天庭,以此等素质成军,还未开战,便已溃败。

届时莫说是天庭,便是区区人族,怕也不是对手。

是以如此,先魔尊推翻了老魔尊所有的政策,为减少无用之人,暴政不断,民不聊生。

所有的一切,薄言都看在眼里,他自小与祖父亲密,耳濡目染,虽不理解祖父口中的“仁政之道”,也觉得一切理所应当。

薄言父亲的暴政,却打破了薄言的认知,他无法接受这样的变化。

而一切不止如此。

祖父在世时,薄言不说很安逸,却也是按部就班的皇族生活,这令他有种莫名的愉悦感,虽然无法理解这种感觉,但真的还不错。

可父亲坐上王座后,却打破了一切,不仅要求薄言修行至上魔功,还将掳来的平民强行喂养给他。

这样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南山君辞言的哗变,薄言才借太傅的帮助,得到了逃脱的机会。

逃亡的路上艰险无比,既要躲着酆都的人,也要防着叛乱之徒,但薄言还是听太傅之言,往弱水之源一路逃去。

可还是被抓住了,抓住他的,正是儿时的玩伴,薄言的侄亲无旻君。

薄言本以为必死无疑,却不想无旻君竟放过了自己,还将伤重的他一路护送往了人界。

也不知昏迷了多久,迷迷糊糊间,直到听到了两人的争论,薄言这才渐渐醒转。

“你唤何名?”

一道好听的声音掠过耳畔,薄言循声望去,是一个人族的女子。

若放到平时,如此无礼,薄言定会一刀砍了去,可他现在重伤在身,根本使不出半丝力气。

女子身边还有个孩童,瞧着丑兮兮的,听言似乎是女子的徒弟。

两人三言两语,便决定了薄言的生死,他就好像案板上的一坨鱼肉,只能任由那女子摆布。

没想到的是,女子为了救他,竟然损耗自己的修为,且还真的将他救了回来。

这便是薄言与荼蘼的初遇。

在荼蘼与赤琰子的百般折腾下,薄言渐渐康复,可荼蘼却没有赶他走的意思,而薄言也理所当然地住了下来。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偶尔随荼蘼行医布施。

平淡的生活令薄言不禁向往着未来,若是能一直这样,一直与荼蘼一起,这人间也不乏为落脚的好去处。

可一切却因青面虎的到来而幻灭。

此时的青面虎已化名白无常,披着一身人皮,装得是一副翩翩模样,却依旧没有逃过荼蘼的法眼。

荼蘼向来笑脸迎人,可一见到白无常,便挂着一副生人勿进的神情。

实话说来,薄言也不喜欢这个白无常,要不是他蛊惑父王,魔界也不会陷入动荡。

白无常特意寻来,是请薄言收复魔界,重掌王权。

可薄言拒绝了白无常,没有给出任何理由。

瞧着薄言看荼蘼的眼神,白无常哪里还不明白?可魔界若掌握在南山君的手中,那便没有他施展的余地了。

是以如此,白无常放出了被镇压千年的上古大妖朱厌,在众道门齐心封妖后,又将荼蘼仙子的事情透露给了元清派。

彼时元清掌教正是凌霄,因封妖受重伤,命悬一线,幸有荼蘼救治,这才恢复如初。

两人朝夕相处,暗生情愫,白无常又将此事告知薄言,薄言一怒,欲强要荼蘼,幸亏赤琰子出现及时,打断了薄言,荼蘼这才得以逃脱。

经此事后,荼蘼也顾不得同无旻君的约定,与薄言一刀两断划清界限。

薄言伤心欲绝,白无常一旁蛊惑,言说只要夺回人间,人王归位,天下的一切便是掌中之物。

于是薄言杀了南山君,可夺回魔界后,却无时无刻不思念着荼蘼,这才有了后来的元清之难。

既然荼蘼无法接受他,那他便成为荼蘼深爱的那人!

不曾想荼蘼竟死了!

费尽心机,却成为了一场虚妄!怎叫薄言不心如死灰?

白无常巧言令色,言说荼蘼死而复生之法,这才让薄言有了希望。

可苦等十来年,一切却又成了空!

一阵轻咳传来,唤醒了失神的魔尊,他扭头看向灵香,血红的双眸满是愤怒。

“是你!”

魔尊向灵香冲来,汹汹之势,像要活吞了灵香。

就在魔尊近身之际,手腕却被紧紧地握住,拦住了他掐向灵香咽喉的手。

是龙七!

他居然死而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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