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第108章 窥探!卷宗内隐藏的秘密!(二

第108章 窥探!卷宗内隐藏的秘密!(二合一)

林枫到达刑部时,已经快巳时了。

倒不是他路上耽误了多少时间,而是他昨夜答应帮周贺林去普光寺查案,依靠的是个人关系,若是不耽误上值的事情,那还好说。

可若是要耗费上值的时间,那就必须走正式的流程了。

所以,他返回长安城后,先是连忙赶去皇宫上朝,之后又和萧瑀返回大理寺,走了一下大理寺辅助长安县县衙查案的流程。

即便是萧瑀给林枫一路绿灯,可流程繁琐,还是耗费了一些时间。

所以等他忙完这些后,就已经不早了。

拿着协查文书,将文书递交给刑部吏员,林枫很顺利就进入了刑部。

刚进来,就听到熟悉的笑声响起:“子德,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不用去看,林枫就知道是谁的笑声。

“孙郎中,从绥州回来后,我们就一直没见,本官对你颇为想念,这不专门来找你了嘛。”

林枫一边笑着回应,一边转身,看向身着官袍的孙伏伽。

孙伏伽笑呵呵与林枫拱手,道:“伱现在可真的是大忙人,本官还想着与你开怀畅饮,一起好好庆祝你晋升大理寺正呢,结果愣是找不到机会。”

从林枫回来后,其实到现在也不过三四个晚上罢了,但他每个晚上都有约,没有一天空闲的,他也很无奈。

林枫笑着说道:“所以本官这不亲自来了?”

哪怕孙伏伽知道林枫是为了公务而来,可林枫着实是太会说话了,听着十分的舒坦。

他笑道:“行了,不寒暄了,本官知道你是为了公务而来……说吧,要我们刑部怎么配合你?”

“戴尚书专门吩咐过,只要是与你相关的事,都由本官亲自配合你。”

林枫闻言,心中不由感慨,戴胄、萧瑀和魏征,真的是对自己十分的照顾,事事都为自己安排的十分周全。

与他们合作,林枫心里充满着底气与安全感。

他看向孙伏伽,道:“我想查一查武德五年的卷宗。”

“武德五年?”

孙伏伽一怔,疑惑道:“怎么忽然想起调查十年前的卷宗?”

林枫对孙伏伽没有隐瞒,简单介绍了下普光寺的案子。

孙伏伽听过后,脸上满是惊奇之色,他看着林枫,忍不住道:“林寺正,你就凭一枚玉佩,一封信,和一块染血紫布,就推断出当年的案子来了?这着实是过于玄奇了!”

一旁听到整个过程的赵十五,也赞同的点着头。

他只觉得义父真的和那神仙一样,这是一个普通人能分析出来的?

林枫看着两人惊奇的表情,见怪不怪,他轻笑道:“这还只是推断而已,具体是不是真如本官推断的那样,还需要卷宗来验证。”

孙伏伽闻言,二话不说,直接道:“走,我们去卷宗室。”

刑部的卷宗室是一个二层阁楼。

一楼二楼全都是一个个书架,书架上摆放的都是卷宗。

孙伏伽带领林枫二人进入卷宗室后,就直接登上了二楼,他说道:“武德年间的卷宗,都在二楼,一楼主要是贞观年间,年份比较近的卷宗。”

林枫点着头,道:“和大理寺的卷宗室差不多。”

孙伏伽笑了笑:“毕竟大理寺和刑部的卷宗,是最多的……你们大理寺还好,都是已经结案的卷宗,可我们刑部,除了那些卷宗外,还有无法侦破的悬案,而每年这样的悬案数量也不少,所以这个卷宗室已经有些不够用了。”

说到这里,孙伏伽左右瞧了瞧,见周围无人,压低声音说道:“戴尚书其实都准备再盖一座卷宗室了,但户部不愿给钱,这让戴尚书气的不行,没少和户部尚书吵架……这不,戴尚书现在没在这里,就是去户部据理力争去了。”

据理力争?是闹事去了吧?

林枫笑了笑,孙伏伽愿意和他分享这些八卦,自然是将他当成朋友而非同僚的。

林枫想了想,说道:“刑部的房子都用到极致了,的确没有多余的地方放置更多的卷宗,户部也了解这些,迟早得点头……他们没有立即同意,估计是怕其他衙门也紧跟着提要求吧。”

孙伏伽笑道:“子德果真看的也很清楚……所以戴尚书也是为了配合户部。”

几人一边说着,一边来到了一排书架前。

孙伏伽检查了一下年份,抬起手,指着眼前这排书架,又向后数了四个书架,道:“这五个书架上的卷宗,全部都是武德年五年发生的案子。”

赵十五看了一眼,不由有些发晕:“这么多?”

只见书架上,全是一个卷宗摞着一个卷宗,一眼根本就数不出有多少个。

孙伏伽解释道:“武德年间……天下还未稳固,战争接连不断,武德五年也是如此,那一年刘黑闼称汉东王,与我大唐交战数月,突厥颉利可汗也进攻我大唐,林士弘先降我大唐,可不久后又谋逆反叛……总之,武德五年天下很乱。”

“而天下一乱,贼寇自生,心思阴暗者会以为那是他们的盛世而肆意作乱,案件自然远比和平时期发生的多。”

林枫点着头,赞同孙伏伽的话。

天下一旦大乱,受苦受难的永远都是普通百姓,哪怕他们没有遭遇战火,可该有的苦难还是会有。

现在大唐已经步入盛世,天下安稳,普通百姓的日子,才算是好过。

林枫看着那些卷宗,道:“孙郎中,看来得需要刑部同僚帮忙了……只凭咱们三个,恐怕几天也筛选不完。”

孙伏伽笑道:“这个好说,你是有目标筛查的,我们不需要检查具体的案子,只需要根据你给出的条件进行筛选,这不算多难。”

林枫向孙伏伽拱手:“有劳孙郎中。”

孙伏伽不再耽搁,迅速找来了十几个吏员,让他们按照林枫的要求,开始筛查。

一个个尘封已久的卷宗被翻开,灰尘缓缓升腾。

若是没有林枫到来,估计这些卷宗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被触碰了。

林枫他们筛查的速度很快,他们只需要翻到第一页,看到案子的相关人员和类型,便可确定是否是林枫需要的。

就这样,足足四个时辰后,天都要黑了,在近二十人的努力下,所有的卷宗,才被筛查完毕。

孙伏伽拿着三份卷宗,放在桌子上,道:“子德,在武德五年的所有卷宗里,符合你要求的,一共有三份。”

“你且看看这里面,是否有你想要的那个。”

林枫闻言,没有立即查阅卷宗,而是转身看向满脸疲惫的刑部吏员们,他拱手道:“今日辛苦大家了,待本官查完此案后,本官亲自宴请大家,以感谢大家的帮助……届时诸位同僚可切莫推辞,否则本官下一次可不敢再麻烦你们了。”

众人闻言,都哄笑起来,他们连忙点头,能和声名鹊起的林枫攀关系,他们自然不会拒绝。

原本他们辛苦一天,心里多少有些微词,可现在有了林枫这一句话,他们只觉得这一天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看着他们满意离去的背影,孙伏伽不由感慨道:“子德,你天生就是做官的料。”

林枫哈哈一笑,道:“本官没空请大家,但还是有空陪孙郎中简单吃顿饭的……孙郎中,我们出去吃饭吧,一边吃,我一边仔细翻阅一下这三份卷宗。”

孙伏伽闻言,眼眸一亮,笑道:“本官这顿饭,终于等到了。”

…………

刑部衙门附近的一座酒楼内。

雅间中。

林枫一边请孙伏伽吃着饭,一边翻着卷宗。

第一份卷宗,记载的是武德五年正月发生的一场火灾。

位于江南地区的一个布商家里,遭了山匪洗劫,全家三十余口人全部被杀。

大火燃尽了整座山庄,原本要给朝廷提供的一些布匹,也都被一把大火全部烧光。

当地官府十分震怒,专门请附近的驻军出手剿匪,最终在半个月后,将当地那盘踞山林的山匪全部剿灭,一个不留。

林枫仔细的翻阅了一下这个卷宗,然后将其合拢,摆在一侧。

孙伏伽问道:“如何?”

林枫摇了摇头:“应当不是。”

“第一,山匪洗劫的事实,有足够的人证能证明,且山匪已经被全部剿灭,案子也顺利结案,一切线索十分清晰,逻辑链条合理。”

“第二,这个案子发生在武德五年的正月,虽然本官不知道太上皇是什么时候与高句丽沟通,要交换战俘的,但即便武德五年的正月就沟通完毕了,可数万百姓的返回,如此远距离的迁徙,根本就不是一个月两个月能完成的。”

“百姓们速度再快,当年的正月也不可能返回故土,更别说其故土还在江南地区,距离高句丽更加遥远……所以,单纯从时间上来看,都不会是这个案子。”

孙伏伽听着林枫的分析,想了想,旋即点头赞同:“的确,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他看向林枫左手边的两份卷宗,道:“还剩下两份,希望有你需要的,否则就真的麻烦了。”

大口吃肉的赵十五闻言,不由顿了一下,他略有担忧的看着林枫,只觉得肉都不香了。

林枫倒是神色平静,他一边拿起第二份卷宗,一边道:“查案过程本就如此,对了最好,错了那就重头再来……而且这不连第二份都没来得及看呢嘛,现在就担忧,未免太早了。”

翻开卷宗,林枫视线落在上面。

只见这是一个发生在华州郑县的案子。

此案发生在武德五年的十月。

位于郑县的一个布商,在十月初五的那一晚,被觊觎他家财的所谓朋友给害了,那个朋友一家三口来布商宅邸住宿,结果却在当夜,偷偷放火。

最终,布商全家二十五口人,全部死于大火之中,无一人逃脱出去。

而那放火杀人的三口之家,则偷偷带着布商家的家财逃之夭夭,当地县衙派人寻找,却未寻到。

最后县衙向上奏请了刑部,请刑部全大唐进行通缉,可哪怕到今日,都没有抓到那纵火杀人的一家三口。

林枫看着卷宗的内容,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他重新翻到第一页,看向布商家的姓氏。

布商的家族,正好姓周。

而那被通缉的一家三口,则姓谢。

林枫指尖轻轻磕动桌子,眼眸微眯,若有所思。

孙伏伽见林枫不同于刚刚看上一份卷宗的反应,心中一动,忙道:“有发现?”

林枫缓缓点头:“这份卷宗有些奇怪。”

他看向孙伏伽,道:“这份卷宗里,当地官府言之凿凿,说放火杀人者是去布商家拜访的一家三口,可事实上,并没有人亲眼看到他们三人杀人放火。”

孙伏伽看了一眼卷宗,旋即道:“虽然没有人亲眼看到他们三人杀人放火,但还是有间接的人证的。”

一边说着,他一边指着卷宗里的内容,道:“你看,这里说当地官府问过附近的百姓,他们都说在宵禁开始之前,并未看到任何其他人再进入过布商宅邸,所以可以确定,当夜只有这一家三口是外人,只有他们借宿在布商宅邸内。”

“而除了这些百姓的供词外,当夜巡防县城的衙役也有发现。”

“他们在发现布商宅邸起火后,就迅速赶了过去,当他们靠近布商宅邸时,他们发现了三道身影从布商宅邸跑出,只是当时距离太远,衙役没有追上这三人,等衙役全城搜寻时,却已经找不到这三人了。”

“所以……”

孙伏伽看向林枫,道:“有附近百姓的证词,有衙役的证词,当地官府这才断定杀人者,就是那一家三口的。”

林枫明白孙伏伽的意思,可他仍是蹙眉道:“仍旧少了关键性的能够彻底定罪的证据,证据还是不够充分……毕竟,附近的百姓不会一直盯着街道,他们的视线总有不在街道上的时候。”

“而衙役们也说了,他们看到的是三道身影,可他们并未看清楚那三人的具体长相。”

“所以,此案仍有疏漏。”

孙伏伽想了想,旋即点头:“你说的也对……不过当年的情况是天下仍旧混乱,朝廷的主要注意力都放在对外征战和消弭内乱上,刑狱方面远没有现在这般重视,所以用当年的眼光来看,其实那已经算证据够充足的了。”

林枫明白孙伏伽的意思,不同时期,不同国情,很多事是不能用同样的标准看待的。

他说道:“还有另一件事……那就是这一家三口的下落。”

他看向孙伏伽,道:“当时刑部也帮忙全大唐通缉了,可都过去这么久了,仍是没有这三人的丝毫线索……他们去哪了?本官感觉,他们就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一家三口,两男一女,他们的特征很明显,而且当时还有他们的画像……并且当时大唐内部也有些混乱,各州各县都凭身份‘过所’才能通行,他们是怎么逃走的?怎么就能逃离郑县?怎么就能全国通缉都找不到?”

“过所”就和唐僧西行的通关文牒,以及路引一样,是必要的通行证件,在南北朝到隋唐时期,这类通行证被称为过所。

在古代,没有过所这类的文牒,根本寸步难行,别说远行了,连相邻的县城都到不了。

普通百姓办事,可以向官府申请过所,得到了文牒,按照文牒上写好的路线才可离开。

但那一家三口,他们被通缉,不可能有过所文牒,所以理论上,他们是寸步难行的,郑县都出不去。

到任何一个地方,都要被检查过所,他们没有过所,一旦被发现,就会立即就会被当地官府抓捕。

所以,这么多年下来,这一家三口仍旧踪迹全无,这绝不是一件正常的事。

孙伏伽眉头也皱了起来,他说道:“这的确有些奇怪……不过也可能是他们三人在逃亡途中遇到了什么意外,死在了荒郊野外……或者他们有什么手段,重新换了身份苟活,也不是不可能的。”

林枫点着头:“孙郎中所言有理,不过我也有一个猜测,孙郎中不如看看是否也有这种可能性……”

林枫看向孙伏伽,眯着眼睛,缓缓道:“那就是这三人,其实也已经死在了周家灭门之夜!只是他们的尸首被真凶带走了,而真凶的目的,就是让他们三人背锅!”

“这样的话,他们早已经死了,尸首已经被真凶给处理了,这才会导致全大唐通缉,足足十年,也没有找到他们!”

“孙郎中觉得这种可能性,是否存在?”

孙伏伽瞳孔一缩,脸色倏地一变。

他紧皱着眉头看向林枫,连忙道:“子德当真觉得如此?”

林枫摇了摇头,他合上卷宗,道:“本官也只是和孙郎中刚刚一样,进行合理性的猜测罢了,无凭无据,只是猜测。”

“但因这个案子本身就证据不充分,所以这个猜测……”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未必就没有这个可能。”

“更别说……”

林枫看向孙伏伽,缓缓道:“这个案子,就是普光寺连续杀人案的凶手想让我们知道的案子,所以我想,这个案子的真相,应该绝非卷宗写的这般。”

听到林枫的话,孙伏伽和赵十五都是一愣。

可下一刻……孙伏伽迅速反应过来,明白了林枫的意思,他眼眸陡然一瞪,忙道:“子德,你说这话……难道,你已经确定,这个案子就是你要找的案子?”

赵十五一听,也忙看向林枫:“真的!?”

林枫迎着两人紧张的视线,轻笑点头:“很幸运,第二份卷宗,就被本官找到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取出了卷宗最后面附带的通缉令。

他将一家三口中丈夫的通缉令放到了孙伏伽和赵十五身前,道:“你们且看……在这通缉令上,对身为丈夫的谢放有着一段介绍。”

“介绍里写着……谢放,大业九年,随军攻高句丽而被俘,会说一口流利的高句丽话,警惕其假冒高句丽人遁逃……”

孙伏伽一边听着林枫的话,一边仔细去看通缉令上的内容,继而满脸激动。

“真是如此!真是如此!”

他看向林枫,道:“这份卷宗不是本官筛选出来的,本官都没来得及看最后面附带的通缉令,这个谢放就是高句丽回来的战俘,所以说……”

“难道他,就是那个没有署名的写信之人!?”

赵十五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林枫之前那一切都只是推断,可现在,推断变成了现实了。

林枫竟然真的只凭那三件物件,查出了十年前的往事!

林枫迎着两人震惊激动的视线,轻笑颔首,道:“不出意外,谢放就是写信之人,而他去布商之家,应该就是拜托布商帮他送信。”

“可是没想到,在他去布商的宅邸当夜,却发生了这般意外。”

孙伏伽听着林枫的话,不由起身,来回踱步,道:“这么说来,普光寺的凶手,就是那个布商之家的人,他没有死在火灾里,最终活了下来,并且通过十年的追凶,找到了这些在当年杀人放火的真凶?”

林枫点头:“应当如此。”

孙伏伽看着林枫,心中充满着感慨,哪怕这一切都是他陪林枫一步一步查到的,可当这一切真的被验证了,他仍是忍不住内心震动。

在遇到林枫之前,他绝对不会相信,有人可以根据那么三件看起来毫不相关的东西,推断出一件在十年前被尘封的案子!

并且,一切已经有了验证。

他们找到了那件案子!

林枫见孙伏伽这般神情,就知道孙伏伽在想些什么。

他笑道:“虽然我们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个案子就是普光寺凶手希望我们发现的案子,但毕竟仍旧没有决定性的证据,所以还需要我们进一步调查,来最终确认……”

孙伏伽眸光一闪,道:“你准备怎么办?”

林枫视线看向卷宗,缓缓道:“案子发生在华州,距离并不远,连夜赶路的话,明天中午就应该能赶到。”

孙伏伽道:“你准备亲自前往郑县调查?”

林枫笑着看向孙伏伽,道:“不!应该说,是我们一起亲自前往郑县调查。”

孙伏伽:“……”

…………

翌日,午后。

华州,郑县。

赵十五驾车驶入了县城大门,他说道:“义父,我们接下来去哪?直接去县衙吗?”

马车内假寐的林枫听到赵十五的话,打着哈欠睁开了眼睛,他想了想,道:“不去县衙……先去周家的宅邸,看看那里现在什么样了。”

“好。”赵十五向几个路人打听了一下周家宅邸的方位,便赶动马车出发。

马车里。

孙伏伽一边做伸展运动,一边看向林枫,道:“子德为何不直接去县衙?”

“十年前的旧案,还是县衙能知晓的信息更多。”

林枫挑起车帘,看向热闹的街道,他缓缓道:“这种有极大概率存在问题的案子,就算问当地官府,也未必能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而他们的话,反而可能会影响我们的判断。”

“毕竟他们当年就是这样结案的……”

林枫一边说着,一边收回视线看向孙伏伽,道:“而他们会这样结案,只有两种情况。”

“要么,他们的水平不行,只能做到这种程度,所以我们去问他们,他们给出的信息也只有卷宗里记载的那样。”

“要么,他们的水平够,也知道一些问题,可他们仍旧这样结案,这就只能说明……”

林枫眯着眼睛,意味深长道:“……他们很可能,与这个案子,本身就存在一些牵扯。”

孙伏伽瞳孔微微一缩,脸色顿时一变。

他紧盯着林枫道:“你是怀疑,县衙也参与了周家灭门案?”

林枫摇着头,道:“我只是根据现有情况,做合理分析罢了,具体如何,还要调查后才能知晓。”

“而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注定官府不可能给我们多大的助力。”

“所以,即便我们之后要和县衙接触,最好也是先自己查个清楚,将能知道的事情都了解清楚了,再去和官府接触……那样的话,官府的人是否说实话,他们的信息是否有误,我们也能从容判断出来。”

孙伏伽想了想,旋即点头道:“还是你考虑的周全。”

没多久,马车停了下来。

赵十五声音响起:“我们到了。”

林枫和孙伏伽下了马车。

然后第一眼入目的,就是一个被火燎的漆黑的门房。

匾额已经有一半被烧得漆黑,隐隐能看到仅剩下的一个“周”字。

门半掩着,并未关闭。

林枫看到这一幕,有些意外道:“这都十年了,竟是一直都荒废着?”

孙伏伽也有些意外。

“这宅邸的位置不算偏僻,应该有很多人愿意接手,怎会一直荒废着?”

林枫摇了摇头,推开半掩的门,走了进去。

一进去,所看到的,就是十分荒凉的景象。

一些建筑的残垣断壁孤零零的伫立着,墙壁上可见发黑的痕迹。

地面上已经杂草丛生,不过到了深秋,杂草都已经枯萎,使得眼前的院子,更加的凄凉。

看着这硕大的院子,林枫能够想象到,武德五年时,这里会是一幅怎样的热闹场景。

只可惜,一场大火,让那热闹的景象,就此定格。

热闹不再,只余荒凉。

林枫走进院子,在宅邸内简单转了一圈,然后摇了摇头,道:“看来这里是找不到什么线索了。”

孙伏伽点着头,叹息道:“一场大火,将整座宅邸付之一炬,原本就算有什么线索,都可能被烧毁了,更别说现在已经过去足足十年了,就算有什么线索,也早已被雨雪风霜和时间的伟力给破坏了。”

林枫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向外走去:“走吧,去附近打探下消息,时间和雨雪风霜能够掩盖这里的线索,却掩盖不了人的记忆。”

众人走出周府,林枫转身将门重新掩上,旋即转身,向四周看去。

这时,他发现不远处有一个茶铺。

林枫道:“正好午时了,一起去吃个饭,顺便打探下情报。”

几人来到茶铺,随便找了个桌子坐了下去。

林枫发现这个茶铺的客人不多,除了他们外,只有两桌客人。

而忙碌的掌柜只有一人,连个伙计都没有。

林枫道:“掌柜,将你们特色的饭菜都做一份,要量大管饱。”

掌柜闻言,忙热情道:“好嘞,客官稍等。”

茶铺不是只卖茶水,也有饭菜吃食,价格要比酒楼便宜。

在等饭菜端上来的间隙,林枫几人都侧耳听着其他两桌客人的闲谈,想听听郑县最近有没有什么热点事件。

不过听了一会儿,三人的表情都有些怪异。

孙伏伽和赵十五,都直勾勾的看着林枫,赵十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孙伏伽更是差点笑出声来。

林枫看着两人憋的难受的样子,无奈道:“想笑就笑吧。”

两人顿时笑了起来。

孙伏伽笑道:“子德,没想到你现在如此有名,连这郑县的随便一个茶摊里,都能听到讨论你的话了。”

没错,林枫三人偷听了半天,原本想着听听郑县是否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结果没成想,听到的都是关于林枫断案的事迹。

这些人,竟然都在感慨林枫断案真牛皮,都在赞叹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厉害的神探。

吃瓜吃瓜,结果吃到自己身上了。

林枫摇头道:“我也没想到在这里,竟然都有人在谈论我。”

孙伏伽看着林枫,感慨道:“这就是一朝成名天下知啊,子德,你早已非是曾经的你了。”

赵十五一听,也连忙重重点头,道:“义父,现在连很多酒楼的说书先生,都在讲述你的事迹呢,百姓们听过后都连连叫好,说你断案如神,前无古人。”

林枫闻言,笑了笑,道:“你们就别跟着吹嘘我了,再说下去,我就要飘起来了。”

孙伏伽见林枫有名而不骄,心中不由连连点头,他越发觉得,林枫是能做大事的人。

这时,茶摊掌柜将饭菜端了上来,道:“客观请慢用。”

林枫见另外两桌客人都走了,掌柜也不忙了,他笑呵呵道:“掌柜的,坐下一起吃?”

掌柜连忙摇头:“可不敢吃客官的东西。”

林枫笑道:“掌柜一看就是忙了一中午,现在也没吃饭……而我们这些饭菜,明显吃不了,所以掌柜就算帮我们的忙,让我们别浪费粮食。”

孙伏伽见状,十分默契的说道:“我们又不用掌柜你出饭钱,你就坐下一起吃吧,而且我们是从外地来的,也想和掌柜的了解了解咱们郑县的事,哪里有好吃的,哪里有好玩的,我们还希望掌柜能帮忙推荐推荐呢。”

掌柜的一听林枫他们是有所求,见林枫他们态度坚决,不是客套,想了想,便道:“那小老儿就陪客官们说说话。”

说着,掌柜也坐了下来。

林枫看着鬓角有着青丝的掌柜,一边吃,一边道:“掌柜就一个人忙活吗?自己能忙得过来?”

“以前还有老伴帮忙,但她前些天身体不舒服,郎中让好好休息,所以只能小老儿一个人忙了。”

林枫点头道:“身体重要,年岁大了,还是养好身体重要。”

掌柜忙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林枫笑了笑,他这时视线瞥向斜对面的周宅,脸上露出好奇之色,道:“掌柜的,刚刚我们从那里经过,发现这座宅子好像是被荒废着,这宅子占据如此好的地段,为何就这样荒废着?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老掌柜闻言,看向对面的周宅,眼中露出一抹复杂之色,他叹息道:“几位客官有所不知,这座宅子……闹鬼啊。”

“闹鬼!?”

林枫眸光陡然一闪,他与孙伏伽对视了一眼,两人都轻轻点头。

林枫好奇道:“怎么个闹鬼法?”

老掌柜回想起这些事,便面露唏嘘,他说道:“客官不知道,这座宅子,十年前是属于我们这县里最富有的富商周家的。”

“周家以布匹起家,甚至还能为朝廷提供布匹,在我们县里十分出名。”

“可谁知道,在十年前的一个晚上,周家遭了大祸……一场大火,将周家烧的彻彻底底,原本富丽堂皇的宅邸,变成了如今这般残垣断壁。”

“原本热闹的周家人,也一个不剩,宅邸里的二十五人,主人和下人,全都惨死于当夜。”

林枫不动声色的问道:“为何会发生大火?而且什么样的大火,会让二十五人,一个都没有逃得出来?”

老掌柜说道:“可不是普通的大火……那是有人故意放的大火。”

“有人故意放的?”林枫挑眉:“谁放的?那周家与谁结仇了吗?”

老掌柜说起当年的事,脸上带着一抹慨叹,他摇头道:“周家乐善好施,谁能和他们结仇?”

“害了周家的,不仅不是周家的仇人,反而是周家主人原本的好友谢放……”

林枫眸光微闪,心中想起卷宗的内容,他说道:“为何好友会害他们?”

老掌柜摇了摇头:“谁知道呢,不过官府后来调查,周家的钱财和重要的金银珠宝都不见了,说是被谢放一家都给偷走了,而他们之所以放火杀人,就是为了这些钱财。”

林枫看向老者,问道:“掌柜觉得,会是这个原因吗?”

老掌柜笑道:“小老儿哪能知道这些,不过财帛动人心,那么多的钱财,会让人起杀意,也不是不可能的。”

林枫微微点头:“倒也是,财帛动人心……不过真的是那什么谢放一家干的这般狠毒之事吗?有人亲眼看到他们放火杀人了?”

老掌柜摇了摇头:“当时天色那么黑,我们都回家了,而周府的人都死了,谁又能亲眼看到……不过小老儿一直都在这里摆摊,我亲眼见到,那一天,除了谢放一家人外,的确没有任何其他外人去过周府。”

林枫眸光一闪:“掌柜的还是人证?”

孙伏伽也一脸意外,没想到卷宗里的人证,会出现在这里。

老掌柜点头:“算是人证吧,当时官府的人也来找过我问话,我就是实话实说。”

“掌柜真的确定,除了谢放一家,没有外人去过周府?”

“不瞒几位客官,那天我生意很不好,就没几个客人,所以一直闲着没事在这坐着,因此看的很清楚。”

孙伏伽不由看向林枫,之前在看卷宗时,林枫说过……附近的百姓不可能一直盯着街道,所以不可能真的完全确定没有其他外人去过周宅。

可现在,老掌柜却说他就是一直盯着。

难道林枫判断错了?

林枫此时也微微皱了下眉头,他想了想,道:“掌柜的,不知这周家当年生意做的有多好?我听人说当年郑县还有人能将生意做到高句丽,不知道是不是这周家?”

孙伏伽闻言,心中陡然一动,他知道林枫是在进行验证……这个案子,究竟是否与普光寺案子有关。

然后他们就听老掌柜诧异道:“客官竟还知道这件事?没错,周家当年的生意真的十分火爆,不仅给朝廷供应布匹,也卖到过高句丽,在我们整个华州,那都是数一数二的。”

林枫眸光一闪,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

他没有错!

这就是普光寺凶手给他指引的案子!

所以这个案子,肯定存在什么问题……但老掌柜又那样确定,当日没有其他外人来过周府。

难道……

林枫眯了下眼睛,心中推测:“是当夜有外人潜入到周宅杀人放火?还是说真的就是谢放一家三口做的?亦或者……犯下这一切恶行的,是周宅内的人?”

“可卷宗里明明又说,周宅内所有人都死了啊,人数是对应的上的……不对,普光寺内的凶手就没死……所以,人数对应上是怎么回事?”

他与孙伏伽对视一眼,两人神色都很茫然。

对这个案子了解的越多,未解之谜却反而也越多了。

林枫收敛心神,看向掌柜,道:“刚刚掌柜的说这个宅子闹鬼,不知道怎么回事?”

孙伏伽也忙看向掌柜。

就听老掌柜道:“其实这座宅子荒废后,就一直有人想要买下这座宅子,再重新建造新的宅子。”

“可是就在那时,路过的打更人听到这宅子内忽然传出哭声,那哭声呜咽,听起来十分恐怖,当时差点没把打更人吓死。”

“但第二天官府来查,却又什么都没查到。”

“自那时起,宅子就传出闹鬼的传闻了,有人说是周府的人惨死,心有怨气,所以一直留在人间不愿离去,要找人索命,因此谁也不敢轻易靠近那座宅子。”

“不过在那之后,倒也没什么人遇到过危险,就这样过了几年,大约是半年前,又有人生起了在这里盖新的宅子的想法。”

说到这里,老掌柜不由看了一眼周宅,声音压低了几分,似乎怕被谁听到。

他说道:“而就在当晚,巡夜的衙役们,在路过周宅门前时,忽然听到周宅内有哭声响起,他们都被吓了一跳,下意识靠近周府,推开了周府的大门……而就在那时,他们发现,周宅内,有鬼火飘动,呜咽的哭声就是那些鬼火传来的。”

“这直接把那些衙役们吓跑了,自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人敢说买下周宅的事了,周宅也就彻底荒废了。”

听着老者的话,孙伏伽忽然抬起了头,他下意识说道:“鬼火!?”

继而视线猛的落在林枫身上。

很明显,老者说的鬼火,让他联想到了普光寺的案子。

而林枫则眯着眼睛,沉思了片刻,他看向老者,道:“这还真是够邪门的……”

“谁说不是啊。”

老掌柜很明显十分健谈,他说道:“自从周宅出事后,真的发生了很多邪门的事。”

“还有其他邪门的事?”林枫眸光一闪,好奇问道。

老掌柜说道:“我觉得,周宅就是我们郑县的定海针,它出事后,我们郑县就邪门事不断。”

“比如说,在周府发生大火的当夜,有人看到了一些死人,从坟地里爬了出来……”

林枫眸光一闪:“死人爬了出来?”

掌柜点头:“他们说的有板有眼,我觉得不像是作假。”

“而且,不仅是郑县,在我们的隔壁县……”

掌柜有些谨慎的看了一眼对面的周宅,压低声音道:“就在周宅出事后不久,竟也发现了几具焦尸,而且这些焦尸脑袋都不见了……可偏偏,这些焦尸出现的地方,根本就没有火烧的痕迹,有人说那是周宅的怨魂在杀人,在报仇……总之,怪得很呢。”

孙伏伽紧皱眉头,只觉得这郑县的事越来越怪异。

赵十五更是搓着手臂,觉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两人不由看向林枫,便见林枫也在蹙眉思考。

而这时,有新的客人来了,老掌柜连忙起身去招待其他客人。

待老掌柜离开,孙伏伽看向林枫,忍不住道:“子德,接下来怎么办?事情的发展,和我们料想的有些不同啊。”

林枫指尖轻轻磕着桌面,他沉思片刻后,忽然抬起头看向赵十五,道:“怕死人吗?”

赵十五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怕。”

“那就好。”

林枫拿起筷子,一边夹着菜,一边缓缓道:“吃完饭后,跟本官掘坟去。”

赵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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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109.第109章 揭晓!偷天换日,瞒天过海之计

第109章 揭晓!偷天换日,瞒天过海之计!(二合一)

半个时辰后。

郑县外,乱葬岗。

林枫和孙伏伽站在一棵树下,正看着赵十五和大理寺与刑部的吏员们,在吭哧吭哧的挖坟掘墓。

孙伏伽看的眼皮直跳,想他为官这么多年,什么奇葩的事没见过,可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会成为奇葩中的一员,来到这乱葬岗挖坟。

他不由看向林枫,忍不住道:“子德……你是不是在来郑县之前,就想过要挖坟了?否则的话,你怎么会提前申请挖坟的文书?”

在唐朝,是不能随便挖坟的,那需要朝廷的政令许可才行。

否则的话,那就是不轻的罪。

所以在看到林枫很从容淡然的拿出文书时,孙伏伽真的惊到了,他没想到林枫竟然连这种罕见的文书都提前准备好了。

林枫目光平静的看着正在努力的赵十五等人,缓缓道:“虽然郑县距离长安不算远,可一个来回也需要两三天的时间,本官既然要来调查,自该是将一切可能用到的东西都提前准备好,否则若等需要时再派人回去申请,那就太耽误时间了。”

“更别说……”

林枫声音顿了一下,只见被他从长安带来的仵作,已经开始下坟验尸,他继续道:“普光寺的凶手,明显可能是周家未死之人,可卷宗里却又分明记载,尸首数量都能对应的上,所以……本官着实是不能不怀疑,这些尸首存在问题的可能。”

尸首存在问题,自然就要挖坟确认,而挖坟是需要文书的,所以提前申请了挖坟掘墓的文书……林枫的话,形成了完美的闭环,孙伏伽愣是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他想了半天,最后只能感慨道:“你还真是处处思考周到,丝毫不留破绽啊。”

林枫笑了笑:“查案之事,本就是在和阴险狡诈的案犯斗智斗勇,我们若不思考周到,那就会陷入案犯的算计之中,最后又如何查出真相?”

孙伏伽赞同的点着头,心中感慨,虽然这个道理谁都知道,但绝不是所有刑狱人员,都能如林枫一样思虑周全。

非是不愿如此,而是不能如此,毕竟不是谁,都有资格被称为神探的。

“伱们是谁!?”

“谁允许你们私挖坟墓的,还不快停下!”

而这时,一声怒喝忽然响起。

接着就见二十几个衙役,在一个官员带领下,迅速跑了过来。

看那官员的穿着,应是县尉。

县尉在县衙里属于实权官员,主管县城具体事务,看这个县尉的样子,应该是主管治安方面的。

所以在接到有人挖坟的报案后,第一时间就带人赶了过来。

这些衙役迅速将林枫等人包围,同时呵斥他们立即停手。

不过赵十五等人却根本不理睬这些衙役,仍是继续干着挖坟的苦活。

县尉见这些人竟然还不停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喝道:“将他们都抓起来!”

衙役们就要动手。

“住手!”

可这时,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

然后县尉就见一个气质不凡的年轻人走了过来,这个人看向自己,缓缓道:“我等有朝廷的协查文书,需要挖坟查案。”

一边说着,他一边将文书交给了县尉。

县尉接过文书,目光向上一看,继而双眼陡然瞪大,脸上充满着意外之色,他不由看向对面的两人,态度迅速谦卑了许多,道:“下官郑县县尉王鹏程,不知两位是?”

气质不凡的年轻人说道:“本官是大理寺正林枫,这位是刑部郎中孙伏伽。”

“林枫……你就是神探林寺正!?”

听到林枫的话,县尉王鹏程脸色陡变。

其他的衙役们闻言,也都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脸惊奇的看着林枫。

很明显,林枫的神探之名,连郑县普通百姓都知道,他们这些衙门的人,自是不可能不清楚。

此刻一听眼前之人就是那传说中的神探林枫,可以想象,他们心中会如何惊奇和意外。

林枫微微点头:“本官与孙郎中奉命前来调查十年前的布商周家大火案,还望王县尉能配合。”

王鹏程闻言,丝毫不敢迟疑,他连忙道:“下官定全力配合林寺正与孙郎中。”

孙伏伽见林枫三言两语,就将场面完全掌控于手心之中,心中微微点着头,暗道林枫比之前几次外出查案时,对全局的掌控能力更强了。

林枫看向王鹏程,道:“王县尉,你可还记得十年前的周家灭门案?”

王鹏程听到周家灭门案时,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点头道:“不瞒林寺正,这个案子当年就是下官负责调查的,所以即便过了十年时间,下官也仍是记得其中一些关键的地方。”

“哦?这还真巧了!”

林枫看着王鹏程,笑道:“那接下来,就请王县尉好好回忆一下,尽量帮本官复原当晚的情况。”

王鹏程连忙点头:“下官自是竭尽全力。”

说着,他又露出疑惑之色,道:“不过……此案已经过去足足十年了,不知林寺正为何今日突然要重新调查此案?”

林枫笑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这段时间大理寺一直在整理过去的卷宗,恰巧让本官发现了此案的卷宗,然后在整理卷宗时,本官发现这个案子不是太严谨,所以才来探查一番,王县尉不用紧张,这个案子未必真的存在什么问题。”

孙伏伽眸光一闪,这个借口怎么那么熟悉呢……哦,林枫去绥州查案时,也是这个借口。

王鹏程自是不知道孙伏伽心中所想,他松了口气:“下官还以为当年有什么疏漏。”

林枫笑了笑,他见仵作检查尸首还需要一些时间,便说道:“王县尉,本官在卷宗里看到,周家发生意外的当夜,是王县尉带队夜巡,是这样吗?”

王鹏程直接点头,道:“没错,就是下官带队。”

“那王县尉还记得当时的情况吗?”

王鹏程仔细回想了半天,确保没有遗漏之处,才说道:“下官记得,当时下官和往常一样,带着弟兄们巡夜……”

一边说着,他一边看向林枫,道:“当年治安不比现在,还是很混乱的,所以我们为了确保县城内百姓的安危,每晚都要巡夜,以防有贼子会在夜幕下作恶。”

林枫点头道:“本官了解这些。”

孙伏伽为林枫介绍过当时的背景。

王鹏程继续道:“当时的时间,应该是正好刚刚子时,下官还记得当时听到了更夫的声音,然后就在那时,我的一个兄弟忽然大声惊呼,告诉我说走水了。”

“下官一听,连忙抬起头看去,便见北面的街道上,明显有火光冲天,下官当时心就慌了,知道这么大的火光,肯定是十分严重的大火,所以下官连忙带人赶赴火灾现场。”

林枫听到这里,说道:“王县尉从发现火光开始,到周府,赶路走了多久?”

王鹏程想了想:“差不多半刻钟的时间吧……具体时间下官也有些记不得了,但下官记得我们当时在哪条路上,所以根据路程推断,还是能复原当时耗费的时间的。”

半刻钟的时间……林枫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

沉思片刻后,他点头道:“继续吧。”

王鹏程道:“而就在我们赶到了周府的那条街时,还未到周府,我们忽然发现有三道身影,从周府大门跑了出来。”

“在发现那三道身影后,下官连忙大喊让其站住,可距离比较远,他们可能没听到,也可能听到了但不敢停下,越跑越快,迅速就消失在黑夜中。”

“下官到了周府大门后,发现周府的大火已经无法控制了,故此便一边吩咐衙役喊醒附近的百姓,让他们帮忙救火,一边亲自带人去追缉那三道身影。”

“可是……”

王鹏程摇了摇头,叹息道:“可惜到最后,那三人没有抓到,火也没有救下来,周府一家二十五口,无一幸免。”

其他衙役闻言,也都跟着摇头,满脸唏嘘。

林枫视线从他们身上扫过,道:“王县尉看到的那三道身影,符合谢放一家三口的特征吗?本官记得,这一家三口里,应该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吧?”

王鹏程皱眉道:“当时距离比较远,下官看的也不是太真切,但根据他们的衣服,有人穿襦裙……的确是一男一女还有一个少年会穿的衣服。”

一边说着,他一边看向身后的衙役,道:“下官这些弟兄,有一些也经历过当年之事,想来他们也应该记得这些。”

林枫看向那些年岁比较大的衙役,就见有几人都点着头。

“不错!当年的情况,和王县尉说的一样。”

“从那三人的衣着来看,就是谢放一家的衣着。”

“不会有错的,肯定是谢放一家放的火!”

林枫从他们的微表情能判断的出来,这些衙役的话都是内心所想,并无隐瞒。

他眯了眯眼睛,缓缓道:“你们当时夜巡,只有一队人马吗?走的路线都是固定的吗?”

王鹏程摇头,道:“我们一共有两队人马,毕竟县城那么大,一队人马走一遍天都得亮了……至于路线,也不是固定的,毕竟我们也怕有贼子了解到我们的路线后,和我们玩心思,所以我们每天的巡逻路线都是当晚才定下来的。”

林枫微微点头,想了想,道:“那案发当夜,你们的夜巡路线,也是当晚定下来的?发现火灾的,也只有你们一队人马?”

王鹏程点头道:“不错,案发当夜的巡逻路线,是下官在天黑后定下来的,与前几天都不同……至于发现火灾的,也的确只有我们,因为当时另一队人马正在南城区域巡逻,距离北城区域的周宅较远。”

林枫垂在身侧的右手拇指与食指轻轻摩挲,他沉思片刻后,缓缓道:“还有一个最后问题。”

王鹏程连忙道:“林寺正请说。”

林枫看向他,道:“你们最后检查出,周府的所有钱财和金银珠宝都不见了,所以断定是谢放一家因财生出的杀心?”

“不错!”王鹏程点头:“的确一个铜板都找不到了。”

“那问题就来了……”

林枫看着王鹏程,平静道:“周家那么有钱,想来钱财金银珠宝都得用箱子装吧?可你们刚刚却说,在你们到来时,那三人正好慌忙逃走。”

“所以,王县尉觉得……他们三人是如何慌忙逃跑的同时,还能带走那么多的金银财宝,又能摆脱你们的追捕的?”

“要知道,他们三人里,除了谢放是一个壮汉外,他的夫人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而他的儿子也不过十来岁,力量都很有限啊!”

王鹏程听着林枫的话,猛的瞪大了眼睛。

他瞳孔剧烈一缩,表情陡变:“这……这,下官,下官还真的未曾想过这些。”

“林寺正不提,下官竟是没想到这些……”

林枫道:“你们在发现那逃走的三道身影时,有没有注意过他们是否搬着或抱着什么箱子?”

王鹏程摇了摇头:“距离比较远,我们只来得及看到他们的背影,其他什么都看不清,不过林寺正说的确实有理,他们不可能抱着那么沉重的钱财还能跑的那么快……”

一边说着,他一边皱眉思索,道:“有没有可能……是谢放一家,提前将钱财宝物偷走了?”

“既然偷走了,又何必要回来?你们不是说他们的目的就是钱财吗?钱财到手不就够了?为何还要回来?”林枫缓缓道:“回来等着被你们发现吗?”

“这……”王鹏程张着嘴,却想不到任何的理由了。

孙伏伽也眉头紧皱,方正的脸庞充满着疑惑,这个疑问,的确存在很大的逻辑问题。

“义父。”

这时,赵十五的声音响了起来:“仵作已经查验完了。”

听到赵十五的话,林枫眸光一闪,他向王鹏程道:“王县尉还请在这里稍等。”

说完,他便和孙伏伽向赵十五等人的方向走去。

一边走,孙伏伽一边道:“这个案子还真是越来越奇怪。”

“奇怪的地方不仅只有这里。”

林枫淡淡道:“时间上也不对。”

“时间?”孙伏伽一愣。

林枫缓缓道:“如王县尉所说的那样,他们是在大火彻底烧起来后,才发现火灾的。”

“而那么大一个宅邸,即便是淋了火油,可想要让其烧到完全起来的程度,也绝对需要一些时间,更别说王县尉他们在发现火灾后,还用了足足半刻钟的时间才赶到。”

“所以,这么长的时间,完全足够纵火者离开了……可结果,这些纵火者硬是等到王县尉他们都要抵达了才离开。”

孙伏伽眉头皱起,他想了想,道:“的确有些不对劲。”

林枫眸光微闪,道:“我能猜出两种可能。”

孙伏伽忙看向林枫,便听林枫道:“第一,纵火者因为什么事,不得不耽搁一些时间,因此才拖延到那个时候,才能离开。”

“而第二……”

林枫眯着眼睛,缓缓道:“则是他们故意的,他们故意拖延离开的时间!因为……”

林枫看向孙伏伽,沉声道:“他们想要在逃离时,被县衙的这些人看到!”

孙伏伽瞳孔猛然一缩,脸色瞬间一变,他的脚步戛然而止。

整个人定在原地,双眼瞪大的看着林枫,道:“子德,你的意思是说……纵火的这些人,是故意等到王县尉他们来了后才离开的,因为他们想让王县尉他们成为人证……他们想要陷害给谢放一家!?”

林枫摇了摇头,缓缓道:“现在还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这些,但总归是存在很大的可能性的……”

“而且如果真是这种情况……”

林枫视线瞥了一眼站在原地未动的王鹏程等人,眯了眯眼睛,低声道:“那就又存在问题了……那些贼人,怎么就能知道衙门的人会什么时候来?怎么就知道衙门的人会从什么方位来?怎么就能保证在衙门的人发现了他们后,他们还能安然无恙的逃走?”

孙伏伽眉头紧锁,他想了想,道:“可能他们提前准备好了逃跑路线和藏身之地,无论衙役从哪个方向来,他们都有准备。”

林枫道:“这前提是衙役只能从街道的一面赶来,但如果说当晚……两队衙役正好从周府大门道路的两个方向一起赶来呢?我们也去过周府,可以知道,一旦衙役真的从两头赶来,这些纵火之人绝对没有逃走的机会。”

“而刚刚我也问过王县尉了,他们的巡逻是没有固定路线的,当夜他们会怎么巡逻,都是临时决定的……所以那些贼人,怎么就能确保真的就没那么巧,两队衙役不会同时从两侧赶来呢?”

“更别说……他们又如何确保,在大火烧起来之前,巡夜的衙役们不会经过周府呢?”

林枫目中精芒闪烁,无数的思绪,无数的念头迅速涌动。

他声音低沉道:“要知道……如果在火烧起来之前,衙役们刚好从周府门口经过,那就很可能会提前发现火灾,那样的话,或许就能及时救火了,那些贼人的计划也会直接失败……所以这些贼人,怎么就能确保在事发之前,不会被衙役发现?”

孙伏伽的浓眉紧紧皱了起来,形成了倒八样子,他脸色凝重,内心也不由沉重了几分,作为林枫的搭档,他与林枫有着足够的默契,迅速就能明白林枫的意思。

“你是觉得……”

孙伏伽视线瞥向县衙的衙役们,低声道:“他们之间,可能有人在策应那些纵火之人?”

林枫摇了摇,缓缓道:“我还没有证据能证明这些……但我觉得,这些贼人敢放火杀人,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来,又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逃之夭夭……他们绝对谋划周密,绝对不是那种会将行凶成功与否,以及自己逃生希望放在不确定的概率上的人。”

“所以,接下来我们要确定四件事!”

孙伏伽看向林枫,就听林枫道:“贼人是如何确保事发之前不被巡夜的衙役发现的?他们迟迟离开的原因,究竟是什么?那三个衣着特征符合谢放一家的人,究竟是不是谢放一家?”

“以及……”

林枫视线看向前方的坟茔,道:“普光寺的凶手究竟是否是从火灾中逃生的周家人?”

孙伏伽听着林枫的话,重重点头,表示赞同。

他说道:“若能解开这些疑问,或许十年前的案子,真相也就要被揭晓了。”

林枫点着头,两人不再说话,很快来到了坟茔面前,停了下来。

只见眼前的坟茔,都被挖开了。

一共二十五个坟茔,对应的是周家二十五口人。

按照他们打探的消息,周家已经没有亲人了,全都死在了那场大火中,还是郑县的衙门,将周家人给埋了起来。

站在坟前,看向坑内,便能看到一具具枯骨。

十年时间,那些尸首都已经化作了枯骨。

而他们生前都被烈火所焚烧,所以衣服什么的早就没了,因此这坟茔内,连一件陪葬品,连一件能辨认身份的衣服都没有。

主人?仆从?

在古代最重要的阶级之别,在此刻,罕见的被打破了。

林枫视线从这些枯骨身上一一扫过,旋即看向仵作,缓缓道:“如何?”

仵作忙说道:“根据枯骨的牙齿、头发和骨头的情况,可以大体判断出他们的年龄与性别。”

“这二十五具尸首,经过小的查验后,可以确定,有两具不超过五岁的男童,有八个年龄二十岁到二十五岁之间的女子,有两个年龄十余岁的少年,有八个二十五岁到三十岁之间青年,一个三十五到四十岁左右的妇人,以及两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一个近六十的男子和相同岁数的女子。”

听着仵作的话,林枫眉头微微蹙起。

孙伏伽迅速将卷宗打开,翻到了周家死亡名单的那一页。

同时仔细对照死亡人员的年龄和性别。

结果……

他满脸的意外,道:“对应的上!”

“这坟茔中的尸首情况,与卷宗内记录的周家人的情况,完全能对应的上。”

一边说着,孙伏伽一边抬起头,脸上满是意外的看向林枫。

他眉头紧皱,道:“子德,这尸首的情况与卷宗记录完全一致……没有少任何一个人!”

“可这怎么可能呢!?”

孙伏伽浓眉倒竖,眉头皱成了川字:“不应该啊……那凶手分明就是来帮周家报仇的人,他分明就是周家人,可是周家人的尸首都在这里了啊。”

“而且周家没有其他亲人了,所有人都躺在这里……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普光寺的凶手,究竟是谁?”

孙伏伽大脑彻底混沌了起来。

赵十五也是满脸茫然,他知道林枫的推断,凶手就是为周家报仇的周家人,可现在的结果,却是周家的尸首都能对应的上。

周家人一个没少……所以,难道是义父推断错了?

赵十五不由担忧的看向林枫。

而林枫,此时也眉头微蹙,大脑在这一刻,疯狂运转。

周家的尸首没问题!没有缺少任何一人!

难道普光寺的凶手不是周家人?

那会是谁……难道,会是谢放一家?

不对!

当晚谢放一家留宿在周府,怎么可能会逃得掉?

更别说贼人还专门假冒谢放一家,试图将所有的罪责都转移到谢放一家,他们既然敢这样做,就肯定笃定朝廷找不到谢放一家,谢放一家没机会为自己辩驳。

什么样的人才能没机会为自己辩驳?毫无疑问,是死人!

但这里也没有谢放一家的尸首啊?

如果谢放一家也死了,那他们的尸首呢?

难道被纵火的贼人给提前搬运走了?

那些贼人之所以离开的迟,是在搬运藏匿谢放一家尸首时,浪费了时间?

还是说,其实真凶真的是谢放一家?

可也不对,谢放一家两男一女,但普光寺死的三个和尚都是男的,身份是对不上的。

更别说,死的三个和尚的年龄,也没有二十来岁的,符合当年谢放儿子的年龄。

而且如果凶手是谢放一家,那普光寺复仇者又是谁?

周家人?可周家人并没有缺少的尸首!

兜兜转转,又转回来了。

就仿佛一切的努力,重回原点。

林枫眉头紧锁,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肯定是哪一个环节出现了问题,要么是自己推断的环节上有问题,要么是现在得到的信息有问题……

不可能存在无解的逻辑问题。

他要冷静,要重新捋一捋。

将自己得到的关于这个案子的所有信息,重新梳理一遍。

孙伏伽见林枫闭眼蹙眉,便知道林枫正在思考这诡异的情形,他安静带着赵十五等人向后退去,给林枫留出思考的空间,不去打扰林枫的思路。

寒风中,林枫衣衫猎猎作响。

他的大脑,在此刻就仿佛是高速运转的计算机系统,不断的调取每一个信息……

慢慢的,之前未曾注意的,未曾深入思考的一些信息,开始在脑海中浮现。

他忽然想起在茶摊吃饭时,茶摊掌柜所说的一件事。

茶摊掌柜说……周家出事后,郑县诡异的事就不断。

他说……在周家大火的当夜,有人看到了死人从坟墓里爬出……

死人,从坟墓里爬出!

刷的一下!

林枫的眼睛,陡然瞪大!

瞳孔在这一刻,迅速收缩。

他猛的转过身,大步向衙役们走去。

孙伏伽和赵十五见状,两人对视了一眼,继而眼中都露出亮色。

他们知道,林枫这明显有目的的行动,只能代表一件事……林枫已经想到了这些诡异的矛盾的事情中的关键了!

两人没有耽搁,连忙跟上了林枫。

随着林枫来到了王鹏程等一众衙役面前。

王鹏程见林枫到来,忙说道:“林寺正,如何?”

林枫看着王鹏程,直接问道:“王县尉,本官听说,在周家出事的当晚,有人说见到了诡异的事……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王鹏程皱了皱眉头,道:“这都十年了,和案子不相关的风言风语,下官还真的不记得了。”

林枫又看向其他衙役,道:“本官听人说,周家出事的那个晚上,有人见到有死人从坟墓里爬了出来,这件事,不知道诸位听过没有?”

这些衙役闻言,皱了皱眉头。

忽然,有一个衙役道:“小的倒是听过这个传言。”

林枫闻言,直接看向这个衙役,只见这个衙役正是当夜与王鹏程巡夜中的一个。

林枫道:“传言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这个衙役想了想,然后说道:“就是一个人,半夜经过乱葬岗的时候,发现乱葬岗似乎有什么动静,他仗着胆子大走过去瞧瞧,就发现,那个坟茔竟然出现了一个洞。”

“然后一个前几天死去的、刚刚被埋进去的已死之人,竟然趴在洞口,看样子就好像是自己往出爬一样。”

“这一幕,直接就将那人给吓傻了,吓得他拔腿就跑,之后他就到处说这件事。”

林枫眯着眼睛,缓缓道:“那个乱葬岗,就是这里?”

衙役点了点头,道:“没错。”

林枫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乱葬岗。

这时,县尉王鹏程忽然道:“这么一说……下官也有些记忆了。”

“当时的确有这样的传言,甚至都让县令听到了,然后县令下令,让下官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毕竟当时闹得人心惶惶。”

“所以下官就来查探,可结果,下官并未发现那个坟茔有什么问题,什么洞啥的,根本就没有。”

“下官觉得是那个人看错了,但那人却言之凿凿,最后连被埋葬在那里的死者家人都心慌了,所以他们拜托下官检查一下,尸首究竟是否真的爬出来了。”

“下官没办法,为了消弭百姓的恐慌,只能挖开了坟茔,最后发现……”

王鹏程看向林枫,道:“那坟茔里的尸首,完好无损的躺在那里,根本就没有任何异样,那传言也就这样慢慢的停止了传播,到现在,早就没人说了,下官这才将其都忘了。”

林枫听着王鹏程的话,想了想,看向那些衙役,经历过那件事的衙役们,也都纷纷点头,赞同王鹏程的话。

林枫眉头微蹙,眼眸微微眯着。

忽然间,林枫转身看向赵十五,道:“赵十五,带一些好手,去为本官做件事。”

赵十五闻言,连忙道:“义父请吩咐。”

林枫在赵十五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赵十五满脸茫然,他说道:“义父,这是?”

林枫说道:“仔仔细细的去检查一遍,每一个边边角角,都查到了……刑部和大理寺有擅长这方面的人,我都给你派去。”

赵十五见林枫如此认真,当即道:“义父等我消息!”

说完,他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带着十几个吏员迅速离去。

看着赵十五离去的背影,孙伏伽眸光微闪,他知道林枫肯定想到了什么,这是让赵十五验证去了。

只是不知道,林枫究竟想到了什么……

赵十五离开后,林枫重新看向王鹏程,道:“看来这里真的没什么了,接下来本官想去县衙叨扰一下,不知是否方便。”

王鹏程闻言,哪敢说不方便,他连忙点头,道:“相信庄县令知道鼎鼎大名的林寺正到来,一定十分高兴。”

林枫与孙伏伽对视一眼,旋即吩咐剩余吏员将坟茔重新填埋,而他们则和王鹏程返回了县城之内。

来到县衙,便见已经有一行人站在门口等候了。

为首之人三十余岁的年龄,正是郑县县令庄岩。

“下官见过林寺正,见过孙郎中,下官不知两位上官抵达,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林枫笑道:“庄县令无需多想,本官与孙郎中来的匆忙,未曾提前告知你们,你不知道也正常。”

庄岩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道:“下官略备薄酒,为林寺正孙郎中接风。”

孙伏伽看向林枫,便见林枫笑呵呵道:“吃饭不急,不瞒庄县令,本官是为了十年前的周家灭门案而来,有些事,想请庄县令帮忙。”

庄岩一听,忙道:“虽然十年前不是下官在此担任县令,但下官也听说过此案,对此案有些了解,林寺正但凡吩咐,下官一定竭尽全力,配合林寺正。”

林枫笑道:“公务在身,本官就不和庄县令客气了……庄县令,本官想看一看十年前郑县的户籍册。”

“十年前的户籍册?”

庄岩想了想,旋即道:“这个好说,下官这就让人为林寺正取来。”

林枫点头:“多谢。”

…………

阳光从西南,落到了树梢,最后从地平线消失。

华灯初上,夜色渐深。

县衙,后堂内。

烛火跳动,将林枫的身影映照在窗纸之上。

赵十五快步来到了房前,敲响房门:“义父,我回来了。”

很快,窗纸上的身影直接起身,迅速来到门前,打开了门。

林枫看向赵十五,问道:“如何?”

赵十五眼中带着激动,重重点头:“义父真的神了,当真如义父说的那样!”

林枫瞳孔微微一扩,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悄然松开。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露出了笑容,道:“十五,做得好!这次案子若破,有你一个大功!”

赵十五一听,顿时眉开眼笑。

孙伏伽从身后走来,听到林枫的话,忙道:“子德,有收获?”

林枫转身看向孙伏伽,露出笑意,微微点头:“孙郎中,总算被本官找到方向了。”

孙伏伽心中一动,连忙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枫道:“别急……我还需要最终确认才行!”

说着,他直接转身回到房间,拿起了桌子上的户籍册,然后道:“走,我们去找庄县令,让他陪我们做一件事。”

“做什么?”孙伏伽问道。

林枫抬起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色,缓缓道:“再去一趟乱葬岗,再掘一次坟!”

…………

半个时辰后。

城外乱葬岗。

不同于白天的艳阳普照,此时天色漆黑,夜风呼啸,那风声听起来就仿佛是呜咽的哭声一般,让在场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夜晚来到乱葬岗,和白天时候的感觉,真的是天差地别。

连赵十五,都紧张兮兮的。

而郑县的县令和衙役们,此时也都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县令庄岩忍不住道:“林寺正,你这是?”

县尉王鹏程也不由道:“林寺正,白天时我们不是已经确认过没问题了吗?怎么又来了?而且为什么不能明天白天再来?这晚上着实是让人瘆得慌。”

林枫面色冷峻,他没有多废话,直接道:“本官知道大家有些辛苦,但有些事,本官必须尽快确认,所以只好辛苦大家了。”

说完,他直接取出户籍册,翻到了一页,道:“这一页和下一页上的人的坟,都给本官挖开。”

听到林枫的话,县令庄岩愣了一下,他不由看了一眼林枫手中的户籍册,这时他才知道林枫为什么要向他借户籍册。

这是专门找人家的坟来了。

他听说林枫刚到郑县时,就是来挖坟的,没想到白天没挖够,还专门找自己借户籍册,晚上再来继续挖,这什么习惯啊……

林枫看向庄岩愣在原地,道:“庄县令,还用本官出具一下挖坟的协查文书吗?”

庄岩连忙摇头,道:“当然不用,下官这就让人动手。”

说着,他直接吩咐衙役们动手。

林枫看向赵十五,道:“你们也去帮忙。”

众人迅速行动了起来。

火把照亮四方,驱散了乱葬岗的黑暗,随着众人的动手,场面渐渐热火朝天了起来,那种阴冷的感觉,也稍稍退了些。

孙伏伽看到这一幕,便已经知道林枫的想法了,他看向林枫,略有担忧道:“希望我们这一次能顺利……如果还发现不了什么问题,就真的麻烦了,这些坟可不是周家没有后人的坟,若是被这些坟的家人知道我们掘了他们亲人的坟,他们定会不满。”

“到时候可能对子德你的名声,造成一些影响。”

林枫明白孙伏伽的意思,无缘无故掘人家的坟,人家能高兴就怪了。

他如何不知道其中的风险,但在查案过程中,有些事,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他握紧户籍册,双目平静的看向掘坟的众人,缓缓道:“是否能顺利,结果很快会知晓。”

孙伏伽一听,深吸一口气,心中不由升起了一些紧张的情绪,神情略有焦虑的看着赵十五他们的行动。

县令庄岩也有些焦躁,毕竟要直面百姓的人是他,他都能想象到今夜过后,那些百姓知道了掘坟的事,会如何向他喊冤告状了。

百姓找他告状,可他又不敢得罪五品的林枫,所以到时候夹在中间的他,定会是最头疼的人。

一想到这些,他心里就烦得不行。

他不由看向林枫,眼中充满着茫然,充满着不解,真的完全不知道这位大名鼎鼎的神探,为何要做这等稀奇古怪的事。

就这样,在衙役们紧张兮兮下,一个个坟茔被挖开。

一口口棺材出现在视线中。

终于,两页纸张上的十五个坟茔,全都被挖开了。

赵十五看向林枫,道:“义父,挖完了。”

孙伏伽顿时紧张的看向林枫。

林枫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头,沉声道:“开棺!”

衙役们和吏员们二话不说,纷纷将棺材打开。

所有人视线顿时紧张兮兮的看去。

然后,下一刻——

“没……没有!这个棺材里没有尸首!”

“这个棺材里也没有尸首!”

“怎么会没有尸首呢!?”

“尸首不见了!!!”

衙役们无比震惊的声音,顿时响彻在阴冷寂静的乱葬岗内。

听着衙役们突兀的惊呼声,毫无任何准备的县令庄岩直接就愣住了。

他陡然瞪大着眼睛,无比意外道:“你们说什么!?没有尸首?有棺材里没有尸首!?”

他愣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的看向林枫。

孙伏伽也在此时,瞳孔剧烈跳动,他表情先是一怔,继而陡然露出惊喜与激动之色。

他也忙看向林枫。

就见火光照耀下的林枫,漆黑的眸子里,仿佛重担终于卸下。

林枫迎着孙伏伽激动的视线,轻轻颔首,笑道:“承孙郎中的话,果真一切顺利……那些百姓们,看来是不仅不会怪我,反而会感激我了……”

说着,林枫视线看向那些棺椁,缓缓道:“孙郎中,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此为偷天换日,瞒天过海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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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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