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挑选(求月票!)

及到次日,似乎是一个很寻常的日子,四月初的春光也很好。

从下午时分开始,申府大门里前院就陆陆续续有人排队了。

以当今大明那种无处不在的攻讦风气,还敢冒着被言官大骂的风险,公然在申府排队,说明出现更大的利益了。

申府门子站在月台上,对排队的人说:“我家老爷近日不见外客,请诸公散去吧。”

众人各自暗叹一声,他们表达出了态度,但申首辅不接见,那就没办法了。

正要散去时,突然又有人叫道:“慢着!”

转头看去,却见一个极其雄壮的长衫大汉,手里拿着一块糕点,边啃边从内门里走出来。

“诸公稍待片刻,我可以带人进府!”这大汉又说了句。

这句话成功的把人留住了,每个人都期待自己成为幸运儿。

大部分人都已经认出来了,这大汉必定是申府门客林解元。

申府门子无可奈何的叹口气,林大官人自从进驻申府后,破坏了不知多少规矩。

但申老爷对林大官人的行为不管不问,他这当门子的也无话可说。

此时林大官人的目光来回逡巡着,心里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昨晚为了手里无人可用而辗转反侧时,他终于想到了个好主意,那就是到申府大门蹲守!

敢在这个时候,公然来求见首辅的人,必然都具备了可用的底子,所以可以从里面挑选自己需要的工具。

就是林大官人的眼神不太友善,像是挑选货物似的,让在大门排队的众人都感到不太舒服。

看了一圈后,林大官人只看外表也看不出什么,他又不是真懂相面。

最后只好随手指了一个人,随即门子将相应的名帖送到林大官人手里——刚才排队的人都交上了名帖的。

林泰来展眼看去,上面的名字赫然是“王之垣”。

卧槽!林大官人也吃了一惊,这难道是缘分吗?随便指了一个人,也能指到王之都的二大哥。

挥了挥名帖,林大官人叫道:“请少司徒跟我进府!”

王之垣无可奈何,颇有一种“风水轮流转”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感想。

十多天前,王家还把林泰来拒之门外,到了今天,竟然需要林泰来领着自己进申府。

王少司徒本有转头就走的冲动,但想起昨晚杨天官的叮嘱,只能咬咬牙,还是跟着林泰来进去。

刚进了二门,就听到林泰来絮絮叨叨的说:

“虽然你们王家先前不讲交情,不让我进门,但我林泰来向来宽宏大量,以德报怨.”

王少司徒保持着最后的尊严,只带着耳朵听,没有任何强行辩解。

走着走着,路就歪了,林大官人离开了主路,直奔偏院而去。

王之垣诧异的说:“这是要去哪里?”

“当然是去我的住处说话!”林泰来理所当然的说。

王之垣有点不满的说:“本官是来拜访首辅的,你领我去你的住处作甚?”

林大官人冷哼一声说:“我只答应了领伱进府,但并没有答应带你去见申相,是你会错了意。”

王少司徒:“.”

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厚着脸皮来求见首辅,却被林泰来这样捣乱!

难道林泰来这是故意报复自己先前的慢待吗!

王少司徒觉得,没必要继续下去了,转身就想沿着原路离开。

但却有几条大汉在后面,将不宽的甬道堵得严严实实,根本无法通行。

然后王少司徒又感到,似乎有千斤之力按住了自己的肩膀,让自己动弹不得。

林大官人笑着问道:“话还没有说完,少司徒为什么要着急走?”

申府的仆役看到这一幕,纷纷绕道而走,不欲多管闲事。

而王之垣做梦也没想到,堂堂一个户部左侍郎在首辅家里,还能遇到堵路剪径的强贼。

林泰来仿佛没看到王少司徒的脸色,又问道:“阁下到这里,不是为了户部尚书吗?”

否认这个没有意义,王之垣答道:“是又如何?”

林大官人拍着胸大肌说:“这种小事何须惊动首辅,我就能给你办了啊!”

王少司徒冷笑说:“阁下这是拿本官寻开心么?纵然是首辅当面,也不敢如此肯定的答应下来。”

林泰来反问说:“上次我在王家门前说,你们王家要丢一个尚书,当时你可能不信,后来又如何?”

王之垣:“.”

他不得不承认,上次如果开门接纳了林泰来,然后被指点着写那封关于寿宫的奏疏给皇帝,现在八成就已经是户部尚书了!

如果没有先例,今天林泰来说破天,他王之垣也不会相信。

但是正因为有了先例,王之垣心里就忍不住想道,如果这次也是真的呢?

“你意下如何?”林泰来再次发问,这是今天最后一次问话了。

王之垣收起了轻视,开口道:“这里说话不是很舒服,有请林解元去寒舍细谈!”

同一时间的宫中,几位秉笔太监正在司礼监文书房坐着喝茶,就看到有个乾清宫管事太监走了进来,于是几位公公都站了起来。

一般有乾清宫太监到司礼监,多半都是来传达皇帝旨意的。

传旨太监在北边,脸朝南边,对司礼监太监们问道:

“皇上责令司礼监垂询诸臣,贵妃郑氏有广育之功德,加封为皇贵妃,郑氏之父加封为都督同知,可也?”

等传旨太监走了后,几位司礼监公公面面相觑,头大如斗。

能进入司礼监的谁不是聪明人,大家都能感受到,消停日子没过几天,皇帝又想整活了!

看来是寿宫争议尘埃落定,皇帝了结一桩心事后,又能分出精力在其它方面搞事了。

皇帝这想法就是,郑贵妃正月生下了皇三子,应该加封。

可如果从皇子角度来说,皇长子地位最尊贵,也该是目前的太子人选,可皇长子的生母才只是个普通妃子。

郑贵妃本来就已经逾越了,只因为生了皇三子,就还想进一步加为皇贵妃,那礼法岂不乱套了?

郑贵妃的父亲郑承宪现在封为正二品的锦衣卫带俸都指挥使,已经超过惯例规格了,还想进一步加到从一品都督同知?

如果强行这么干事,讲究礼法的大臣们肯定要炸啊!

继续求月票!明天继续提速!

(本章完)

第278章 一家有女百家求(求月票!)

时间紧迫,事不宜迟,林大官人和王少司徒经过友好磋商,达成今晚到王家进一步深入交流的共识后,王少司徒就迅速回家准备接待工作了。

右护法张武望着王少司徒的背影,嘀咕说:“坐馆为何如此麻烦,在这里商谈不就行了,大晚上的还要去王家作甚。”

林大官人随后拍了张武一巴掌,喝道:“意义不一样!如果地点在这里申府,就等于是我代表申相,与王之垣会晤!

只有我去王家,才能表示只是我和王家之间的事情。”

张武又问道:“那又为何一定要帮别人谋求户部尚书,咱们苏州的赵巡抚,难道就不行么?”

林泰来疑惑的说:“张二你收了赵老头多少礼?才能说出这样昧良心的话?”

张右护法大吃一惊:“坐馆你怎么看出来的?”

左护法张文忍无可忍,上前踹了弟弟一脚,一边打一边斥道:“用你的猪脑子仔细想想!

赵老大人虽然是巡抚,但品级只是四品,怎么升二品尚书?就算是皇帝也办不到!

而且伱不知道赵老大人是浙江人么!本就很难当户部尚书!”

打完了弟弟后,张文也对林大官人问道:“不过小的也不明白,为什么坐馆在武试即将开始时,还如此看重户部?”

林大官人答道:“若想称霸边塞,在兵部的关系就一定要过硬,不然掣肘实在太大。

同理,若想称霸江左,就最好能掌控户部,如果有机会,当然要试试看。

等我这次考试完毕,终究还是要回到江左的,未雨绸缪早做布局有什么不好。”

天下钱粮江南最重,天下盐业江北最重,还有商税什么的,这些恰恰都是户部的业务范畴。

如果能搞定户部,对于在江左地区扩展社团业务来说,性价比实在太高了。

张武理解完坐馆的思路,又小声嘀咕了一句:“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

“不会说话就闭嘴!”张文又又按住了张武一通暴打。

看看日头,还有点时间,林大官人就先去补了个觉。养足精力,准备晚上的会晤。

王之垣回到家里,将弟弟部员外郎王之猷和侄儿御史王象蒙叫了过来,吩咐说:“速速准备宴席,晚上接待宾客!”

王家人都知道王之垣今日去了哪里,王象蒙便惊喜的说:“莫非伯父将申相请到家里了?”

王之垣答道:“是申相的门客林泰来。”

“他来作甚?”王象蒙反应有点激烈,差点就跳了起来。

王象蒙作为王家代表,两次与林泰来进行社交,既没有表现出王家的风度,又错失了白给的好处。

所以在王家内部评价里,王象蒙两次表现是很失败的,分数比远在江南的小叔叔王之都还低了。

而且就连王象蒙本人也有点内疚,如果当初他在大门外对待林泰来的态度稍好点,那伯父的尚书岂不早就到手了,何至于现在到处求人?

这一切因素,就导致王象蒙对林泰来这个名字有点敏感。

王之猷虽然和王象蒙年纪差不多,但辈分高,略微稳重点,猜测着问道:“莫非林泰来是申相派来的使者?”

王之垣苦笑着摇了摇头说:“我并没有见到申相,林泰来完全是自行前来的。”

这下连王之猷也懵逼了,老哥哥你这是吃错药了?不去寻求首辅支持,找个林泰来有啥用?

面对自家人,王之垣还是要做好解释工作。

“我虽然没有见到首辅,但是亲眼看到,林泰来在申府完全不像是寄人篱下,甚至相反还有着举动自专的地位。

在这种表象下,反应出的内情绝对不简单。如果不是给首辅立过大功或者证明过自己,林泰来焉能在申府有这样地位?

再联想起首辅最近的言行,难道不令人深思?”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只凭道听途说,是很难想象这一切的。

阅历丰富的王之垣甚至怀疑,林泰来就是故意领他进申府兜了一圈,看看自己有没有悟性能觉察到什么。

如果自己悟性不够,看不出林泰来在申府的超然自主地位,那就没有以后了。

最后王之垣说:“林泰来既然能轻而易举帮助李如松更上一层楼,又为什么不能帮首辅出谋划策,驱逐李植等人又重创厂督张鲸?”

在王家,王之垣就是最高决策人,他做出了决策后,解释完毕就要执行。

当即在一片鸡飞狗跳里,以最快速度布置好了夜晚的宴席。

等到天色擦黑,南直隶武解元、苏州城双案首、不被主流承认的著名诗人、首辅门客林大官人到来拜访。

王之垣亲自做主陪,王之猷、王象蒙分列左右,这个阵容让林泰来很满意,这次王家的态度给到位了。

王家在外地还有个布政使王象坤,以及王象乾这个潜力无限的未来边镇大佬,浒墅关税使王之都就更不用提了,另有个举人出身的同知。

宾主落座寒暄,就说起了王之都,毕竟这是目前林泰来和王家关系的唯一纽带。

林泰来喝着茶说:“王税使在浒墅关兢兢业业,业绩十分出色。

他在任一年的税银突破三万两,一举使得浒墅关成为天下第一税关。

就凭这个任上业绩,升职应当没有问题,也不枉我大力支持友人的一片苦心。”

王之垣也顺着话说:“舍弟家书里也说,苏州城林解元助力甚大。”

林泰来难得爽朗的说:“我与王税使一见如故,交情深厚。

若无王税使关照和庇护,也就没有我林泰来的今天!”

王之垣很客气的回应:“哪里哪里,舍弟能得到林解元的倾力襄助,也是他的福气。”

宾主言谈尽欢一番,林泰来便主动进入了主题:“少司徒若有意大司徒之位,可知对手是谁?”

王之垣答道:“宋纁。”

这是吏部尚书说的,肯定没错。

林泰来沉吟片刻后,“少司徒获得吏部提名肯定没有问题,资历和出身也无可指摘。

但宋纁也不简单,背后支持力量甚至比目前的少司徒更强。”

王之垣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把林泰来当成了平等交谈的对象,答话说:

“朝廷七卿里,礼部尚书沈鲤和左都御史辛自修肯定会支持宋纁。”

林泰来不假思索的说:“礼部沈尚书是不会直接出面的,他是清流的核心和领袖,不会亲自干脏活。

所以直接在前台操盘的人肯定是左都御史辛自修,况且辛总宪还有职务之便,推举大臣本就是言官最爱畅所欲言的场景。

且看着吧,等提名上去后,肯定会出现几个言官大肆攻讦少司徒。”

然后林泰来又指着王象蒙说:“而你们王家的御史,却要被迫避嫌,不好直接支持伯父。”

这些分析很到位,王之垣便又问道:“那林解元可有应对之法?”

林泰来“嘿嘿”一笑,神神秘秘的说:“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王少司徒反问道:“难道也要找几个言官对攻?”

这法子虽然也是个法子,但却平平无奇,是个人都能想到,犯得上如此故弄玄虚?

林大官人攥着砂锅大的拳头,温和的说:“少司徒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哪个言官胆敢攻讦少司徒,我就找上门去,以德服人。”

王之垣:“.”

槽点实在太多了,简直无从说起,你林泰来又把京师庙堂当成苏州江湖了?

在当今的游戏规则下,言官是一种很独特的群体,言路畅通是一种政治正确。

早在前两三年,万历皇帝为了清算张居正势力,刻意的鼓励和引导言官敢于攻讦高官。

又导致现在言官群体声量尾大不掉,很多言官以“忤上”为荣,连皇帝本身也开始被“反噬”。

所以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对言官上门“以德服人”,是多么脑血栓的想法。

言官政治,真的不是你们社团抢地盘!

乃至于比较稳重的王之猷也震惊失声:“林解元莫不是说笑?”

面对这种质疑,林大官人平静的说:“当初厂卫缉事官校也不敢相信,我胆敢反打他们几十个;诚意伯也不敢相信,我弄断他的腿后,还敢冲进他府中大肆打砸;李植也不敢相信,我敢砸毁了他家大门。”

王之垣开口道:“林解元思路向来高深莫测,愿闻详情。”

林大官人先是傲然道:“我林泰来一生行事,何须向人解释。”

随即稍稍放低姿态说:“不过少司徒如果真不放心,我倒也可以透露一些底细,毕竟少司徒不是外人。”

一通操作,深得欲扬先抑的拉扯精髓,吊足了王家人的好奇心。

不是林大官人心眼子多不实诚,而是为了在合作中,尽可能争取更多的主动权和优势地位。

林大官人可不想在合作中,不知不觉变成对方的附庸,大部分既得利益都被对方掌控,那就搞笑了。

上辈子看到的网络小说里,好多这样替他人做嫁衣还不自知的牛马主角。

接着又听到林大官人说:“但是丑话说在前面,我的法子都建立在一个前提条件上,不知你们王家能否接受?”

王之垣毫不犹豫的说:“什么条件?林解元但说无妨。”

林泰来斟酌着词句,尽可能精准的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王家必须要与我建立起紧密的关系,紧密到让别人一看到我,就会自动把王家和我关联起来的程度。

就好比先前我无论做什么,都被李植他们联想到首辅身上。

只有这样深度绑定,我的法子才能行得通,不然都是无用功了。”

如果不进行绑定,帮王家谋求到户部尚书,然后被王家一脚踹开怎么办?

防人之心不可无,林大官人也不得不多一手准备。

王之垣大吃一惊,“林解元竟然有和我王家结缘之意?”

林大官人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笑而不语,给你王少司徒一个暗示,请你自行体会。

王之垣却又犹豫起来,“这似乎有些委屈林解元了。”

林泰来很想说,都这时候了,你这少司徒还谦虚什么?还是你内心根本不想结缘?

王之垣长叹道:“为了一个尚书官位,请林解元相助,还要让林解元拜我为师,这实在不合适。”

林泰来:“.”

突然发现,你王少司徒一个六十岁的老头,还挺能幻想的。

愣了下后,林大官人便没好气的说:“在下已经拜了本乡名士张幼于老先生为业师,暂时没有另投他师的想法。”

结果还是王象蒙最先反应过来了,叫道:“难道你想与我们王家结亲?”

林大官人再次笑而不语,如果与王家结亲,就能直接多几个进士亲戚,而且在未来十几年内,还会再多几个进士亲戚,实在太划算了。

王之垣与王之猷面面相觑过后,微微蹙眉道:“但我王家现在没有合适女子。”

林大官人不满的说:“听王税使说,有个喜好诗词文学的小妹,正值青春待字闺中,今年应该十六成年了吧?”

以大明的风俗习惯甚至官方制度,确实十六岁算是成年。比如继承爵位世官,都要等到年满十六才能正式继承。

王之垣暗骂一声,王之都这破嘴,怎么啥都往外说!

然后很无奈的解释说:“我家十五妹虽然尚未正式许人,但乡邻淄川名门高家已经有意结亲。

那高家有个叫高举的年轻人,多年未婚,一直在等我家十五妹成年。”

林泰来有点挑衅的问道:“敢问那位高举现在什么成就?”

王之垣介绍说:“高举与王象蒙侄儿同年进士,都是万历八年登榜,现在也是担任御史。”

林泰来:“.”

这个竞争对手有点生猛啊,至少目前成就比自己高了不少。

这种家族资源丰厚的名门闺秀,果然十分抢手,堪称一家有女百家求。自己看上了其中好处,但别人也不傻。

不过林大官人也不会妄自菲薄,直指要害的说:

“那高举能让少司徒晋升为大司徒否?”

王象蒙当侄子的没资格发表意见,而王之垣和王之猷两人连续碰了好几次眼神,还是左右为难。

林泰来这边不用说了,说不定真能帮上忙,让老王家突破现有天花板,出现一个位列朝廷七卿的一线大臣。

但高家是乡邻名门,虽然没有定亲,但让实际上已经等待多年的高举竹篮打水一场空,也实在太伤同乡脸面。

真是没想到,今天居然遇上了这样的难题。

月票榜真有用,请大家继续稳住啊!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