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2.第1034章 明定国是

第1034章 明定国是

朱厚照:“……”

朱厚照突然发现,自己永远不会是自己父皇的对手。

科学院……大学士……

嗯,听起来很高大上,可……

没有经费,没有真正的旨意,甚至……没有编制,啥都没有……

而朱厚照唯一能做的,就是乖乖听话,不然,就翻旧账。

朱厚照满心不认为自己错在哪儿。

毕竟,坑爹……这不是该当的吗,我爹就该养我啊。

当然……朱厚照毕竟不是有风骨的读书人,没有过多挣扎,他直接怂了。

毕竟他爹不但会和他算账,会和他讲道理,还会揍人的。

弘治皇帝拉着脸道:“科学院,要与翰林院一般,都能为宫中所用,将来也要充经筵日讲,要掌进士“朝考”之事,论撰文章,稽查官学功课,入值侍班,要有典簿厅和待诏房,以备朕咨询,不只如此,还需有文馆……朕将这些事交给你们来办,这是朕对你们二人的信任,你们办好了,便是利国利民的大功劳,若是办不好,朕法办了你们。”

朱厚照睁大眼睛……法办,怎么个法办法?狗……狗……狗啥来着?

方继藩却瞬间明白了。

翰林院的本质,乃是秘书机构,几乎所有的职能,都是协助皇帝治理天下,这也是为何,翰林院地位非同一般的原因。

而弘治皇帝显然认为,这个秘书机构过于腐朽,里头充斥的翰林官员,实用的功能越来越低,这技能点,都点在了道德和装逼上头。

对于弘治皇帝而言,他需要有人入值宫中,随时备询各种疑问,譬如蒸汽火车的问题,譬如医学的常识,譬如工程上的问题。

而今铁路已经出现,越来越多的技术渐渐深入至人心,成为人们的日常所需,医学也开始渐渐日新月异,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皇帝竟一概不知,这还是天子吗?

皇帝单凭仁义和道德文章治天下,对外界一概不知,这与何不食肉糜又有什么分别?

所以科学院也是一个秘书机构,他们负责组织人,向皇帝讲授和传播知识,也负责扈从皇帝,入值宫中,随时回答皇帝的问题。当然,还需对所有的科学知识,编撰出书册,进行存档,大抵……可能未来,需修一部百科全书。

除此之外,还要对科学人才进行一定的考校。

想一想,很带感啊,除去为了免使天下人的非议,不给明旨,不给钱粮之外。

若这件事办成了,这等于是给士大夫背后,狠狠的扎了一刀。

一想到能给人一个背刺,方继藩居然觉得很兴奋,他的血液沸腾了。

此时,弘治皇帝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够明白了,直接大手一挥道:“好了,朕已好话说尽了,你们想办也得办,不想办也得办,就这样。退下吧!”

朱厚照却是忍不住道:“父皇,您没说好话啊。”

见弘治皇帝杀气腾腾的看了自己一眼,朱厚照猛的打了个寒颤,连忙机警的道:“儿臣遵旨。”

弘治皇帝这才和颜悦色的看向方继藩。

方继藩自然是很识时务的,一脸认真的朗声道:“陛下圣明,提倡科学,此大明万世基业之本也,钱,儿臣出了……此事,无论如何也要办成。”

方继藩的心里则在想,明日房价该涨一涨了,大明的士绅们有银子,他们不缺钱,实在不行,他们还可以砸锅卖铁、卖地贷款嘛,现在血液论不是出来了吗,将来还可以卖血,甚至到了科学昌明的一日,还可以卖肾。

两个家伙,各怀心事的走了。

弘治皇帝目光慈和的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

他吁了口气。

见萧敬站在一旁,沉默了片刻,弘治皇帝道:“此事,不可让人知道是朕授意的。”

萧敬不禁道:“陛下是想借太子和方都尉试一试水温?”

这一次,萧敬学聪明了,陛下此举,想来别有用心,这是破天荒的事,贸然施行,势必要遭到极大的阻力,而让太子和方都尉二人去办,办好了,就是陛下圣明,太子和方都尉办事得力,大功一件。办不好,噢,他们在胡闹呢,宫中不知道的,你们去宰了太子和方都尉吧,自己看着办。

弘治皇帝瞪了萧敬一眼道:“就你话多!”

萧敬:“……”

萧敬有一种窦娥附体的感觉。

弘治皇帝却叹了口气:“朕得天眷顾,继承大统,列祖列宗洪恩浩荡,他们传承给朕的,既是万里江山,亿兆百姓,可是,也给了朕千钧的重担,给了朕积弊重重的社稷,朕本指望,朕能成一个守成之君,墨守成规,恪守祖法,可时至今日,方知国朝已是弊病缠身,不得已,非要改弦更张不可。朕读经史,终是知道,凡大立者,非大破也,可要大破,何其难也,朕要大立,就要破百官阻碍,可只凭一道圣旨,就可使者铜墙铁壁,轰然毁塌吗?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朕就让太子和继藩,来做这两只蚂蚁,让他们去破,破的,不是祖宗旧法,还要破的是人之心障。”

弘治皇帝说罢,又露出几分担忧,道:“朕也不知,朕做的是对是错,只知道,时至今日,非要改一改这风气不可……这千头万绪的事……太难了,就由着这两个家伙,去折腾去吧。”

弘治皇帝手敲了敲案牍,随即又道:“太子虽性情乖张,耿直是耿直了一些,做事虽无章法,却是肯用心思的。至于继藩,此人尚还忠厚,这是忠良之后,也是朕的女婿,朕只此一女呢。”

说着,弘治皇帝下意识的露出会心一笑:“他也是个好孩子啊,且还是个奇才,他与太子,形同兄弟,性情可以互补,或许……可以成事!”

此时……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透过了落地窗,射入了弘治皇帝布满血丝的眼眸里,他虽尚属壮年,却是一脸疲惫,可就在这一刻,这夕阳的余晖,使弘治皇帝整个人显得熠熠生辉起来。

…………

科学院的地址,是极好选的。

靠着大明宫,有大量闲置的土地,虽已建起了许多的部堂,可要开辟一块地方,却是轻而易举之事。

既是自家的自留地,这科学院的标准,自该比翰林院的规模还要大一些,部堂的建制规模大小,某种程度决定了其重要的程度,因而工程学院立即开始着手规划,务求巍峨、雄伟,要在各部堂之中,鹤立鸡群,彰显霸气。

至于旨意,这就是朱厚照的专长了。

他是个有工匠精神的人,躲在东宫里,拿出了看家本事,用心捣鼓了一番,而后一道旨意就出来了,张永战战兢兢的看着这旨意,又要吓尿了。

毕竟……旨意必须得是宦官颁发的,宫里的宦官没有,那就你了。

这圣旨的炮制过程,他可是全程参与的啊。

不只如此,他还知道东宫里还有金刀,有‘玉玺’,现在,他还怀揣着一份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圣旨,可以想象,作为一个身体有残缺的残障人士,面对这么个东西,是何等心情。

陛下不追究倒罢,可谁晓得将来会不会来个秋后算账呢?

秋后算账能算到太子殿下的头上吗?十之八九,就是将他的脑袋砍下来祭天!

他打开圣旨,朱厚照率西山书院诸人,毕恭毕敬的拜倒在地,一副谨承天命的模样。

方继藩虽也拜着,却抬着头,看天,在思考着人生。

西山书院上下人等,却一个个很用心的恭候宁听,他们想来没有半点怀疑圣旨的真实性的,毕竟他们单纯的世界里,显然无法理解这些事。

“快念啊,狗一样的东西!”朱厚照瞪着脸色苍白的张永,不耐烦的催促。

张永牙关打颤,他开始有点儿怀念起刘瑾了,甚至这刻里在心里升起了佩服之意,刘公公的内心,到底有多强大啊。

没忍住,张永哭了出来,眼泪扑簌而下,却在朱厚照的怒目下,战战兢兢的道:“奉天承运皇帝……皇帝……敕曰……”

“错了。”朱厚照朝张永龇牙,一面跪着,一面道:“是诏曰,诏曰,瞎了眼的东西!”

张永一惊,便睁大眼睛低头去看,果然是诏曰,于是忙道:“皇帝诏曰:朕承大统,恪守祖宗成法,倚重翰林,而今天下大变,科学兴盛,国本动摇,朕夙夜忧叹,今天下大变,国朝岂不变乎。国朝百三十年,倚重士大夫,朕承祖宗之命,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却又唯恐徒蹈唐、宋积习,而愧对祖先。今为天下计,置科学院,招揽英才,以期为朕所用,其旨无外以圣贤义理之学,植其根本,又须博采科学切于时务……特赐太子朱厚照,为科学院都督四海、经略五洲大学士,敕方继藩,为科学院暂不都督四海,亦不可经略五洲大学士。”

方继藩:“……”

卧槽,我没打算都督四海,也不打算经略五洲啊,可为啥这个也要列进官职里,不高级啊。

(本章完)

第1035章 敢为天下先

张永越念,越是心死。

却不得不继续硬着头皮逼着自己念道:“科学院者,置两大学士,下置侍学学士、侍读学士,再置各科侍读、侍学、修撰、编修等员若干,辖典簿厅、待诏厅、科学馆等。今朕开此先河,为天下计有,特颁此诏,以期明定国是,钦哉,宜传播天下,咸使知闻!”

呼……

终于……念完了。

朱厚照已是眉开眼笑,仿佛完成了人间的大事。

却见张永又没有了动静,便朝张永咧嘴道:“授印,授印!”

张永才想起来,忙道:“来,将陛下的学印赐太子与方都尉。”

身后,一个宦官苍白着脸,战战兢兢的抬着一个红绸盖着的托盘上前。

朱厚照又笑开了脸,道了一声谢恩,起身接过了托盘,取出一枚比巴掌还大的硕大学印,忍不住大笑道:“哈哈哈哈……这印竟这么大,父皇知我也。”

方继藩好不容易的忍下了翻白眼的冲动,心里想,你一个官职这么多字,这印小了,字刻得下吗。

他还在为暂不都督四海,亦不可经略四海的逗比大学士而懊恼。

这一次伤心了,他只想做一个学士啊,这前头的废话,不是狗尾续貂吗?

宦官又传给方继藩一个大印,这印也是挺大的,很沉,双手才能抱起,因为……刻的字也很多。

而在身后,无数的师生们,顿时哗然了。

置科学院,一切都和翰林院等同。

这是何等的荣耀啊。

翰林院之所以被人尊敬,除了入翰林者,多是有为的进士,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作为秘书机构,他们距离权力的中心最近。

他们不但有机会接触宫中,甚至还有建言献策的权力。

皇帝不可能全知全能,许多决策,都需先询问扈从左右的翰林官,翰林官,则用自己的博学,给皇帝提供建议,而这些建议,是可以直接影响决策的。

这圣心独断,固是一念之间,可谁能影响圣心呢?

难道,将来陛下……还要随时询问工学生、医学生、算学生对策?

倘若如此,岂不是……大有可为?

这是何其的荣耀,又是何等的重担啊。

许多人的心里,都不免生出扬眉吐气之感。

能入西山书院,学习各科学问的人,固然有其兴趣和使命感,他们只觉得,四书五经之学,难以切合实际,可靠着热情去学习,远远及不上那些凭借利益和地位去学习的人。

因为热情会有消退的一日,可利益和身份的不同,才是恒远之事。

所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里的读书,对于士大夫们而言,这里头的读书,可没有将西山书院各科的书计算在内。

因为这里头的书,只有一种,那便是四书五经之学。

因而这各科,哪怕也是学习,也是读书,可对于许多人而言,依旧还属于下品末流之学,是被人所轻视的。

可现在,有了科学院,这科学院甚至在未来,可以和翰林院一争长短,甚至也有了可供皇帝咨询,提供建言,利用他们各科所长,影响国家大策的机会呢?

许多人……眼里放光。

更有不少人,眼里竟模糊起来。

一群身份尴尬之人,突然得到了认可,这是何其不易的事。

唯一的美中不足的,就是为啥,会有什么四海和五洲,这有啥关系吗?

怎么听着,感觉有点不太靠谱?

于是大家纷纷看向朱厚照和方继藩。

朱厚照面色从容,咳嗽一声道:“父皇厚恩,以科学之实务,试图振兴百业,本宫决定了,这科学院,本宫为首,老方为副,其余其他人选,自当根据各科佼佼者担任要职。或为各科内部,进行推举,或根据其学职不同,而授予官职,此事,老方来办。”

说着,便将硕大的印挂在了腰间腰间,这么挂着,似乎有点不太舒服啊,不过不打紧,朱厚照身子好,结实。

方继藩已不知该说点啥好了,干脆朝众人一吼:“滚回去读书!”

哗啦啦……

一下子,所有的师生们,统统不见了踪影。

片刻之后,书院各处,又传来了朗朗的读书声。

接下来,就是科学院的体制建设了,如何选拔,如何任官……当然,这其中必须设定一个底线,各科的推选是必须的,可必须得有实际的学职,这学职还是需要论文来展现。

至于什么待诏厅、典簿厅,以及科学馆,还有其他的下属机构,都要搭建起来。

方继藩是个脱离低级趣味的人,作为大明统治阶级的一员,没有人比他更爱这个江山,这个朝廷了。

正因如此,方继藩才有统治阶级,自觉维护大明基业的自觉性。

想想看,将来陛下遇到了修筑河堤的问题,不是去询问那些只知道之乎者也的翰林,而是询问工程学的待诏工学侍读,他能收获到什么建言。想想都很激动人心哪……

而今,方继藩的目标,就是吊打翰林院,让那些躲在翰林院里,只知道瞎咧咧的家伙们,接受自己按在地上摩擦的觉悟。

可是……科学院需要什么人才呢?

方继藩的神色慎重,开始拟定着方案和人选。

只是……现在横在自己面前,唯一碍眼的,就是这一枚,坨大的印章,怎么看,都有想摔了这玩意儿的冲动。

…………

“刘公,刘公……”

沈文箭步如飞的赶到了内阁。

其实等他来的时候,却发现,这里早已充塞了都察院还有各部堂的大臣。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懵。

王鳌已从方继藩的主簿那儿,解脱了出来,继续任他的吏部尚书,这些日子,跟着方继藩,他见识到了不少下流,可同时,也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

可现在,他也懵了。

马文升背着手皱着眉,长吁短叹。

张升到现在还没回过劲来。

李东阳和谢迁,至今还在神游。

消息实在是太骇人了,各部堂都闹翻了。

谁曾想到,突然会有这么一出。

刘健还算稳的住,他看着许多涌至内阁来的大臣……有咬牙切齿的,有至今还在梦中的,有如热锅蚂蚁的。

沈文来了。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沈文苦笑道:“查过了,待诏房里,并没有这份旨意,翰林院文史馆,也不曾封存。”

马文升立即道:“你的意思是,这封圣旨,根本就是……”

后头的话,他没有说下去,可意味很明显了。

矫诏,这肯定是矫诏。

刘健颔首:“不错,内阁此前也没有任何的风声,想来,这十之八九,乃是……乃是有人自作主张。”

他所说的有人,让所有人意味深长的看了刘健一眼。

还能有谁?

可是……这个人……不能说啊。

于是有人咬牙切齿的道:“方继藩那个狗东西……”

这声音犹如蚊吟。

大家充分发挥了,我惹不起另一个混世魔王,我总还能骂一骂那个看上去比较好惹一点的吧。

当然……

对于这位痛骂的壮士,更多人却没有附和。

因为……有人察觉,另一个,其实也也是不太惹得起的。

也不是说惹不起,老夫会怕他?

只是这个下三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老夫是讲道理的读书人,是圣人门下,懒得和这样的人纠缠计较罢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众人询问式的看向刘健。

刘健低头看着外头送来誊写好了的‘圣旨’副本,苦叹道:“老夫早就料到,这定是有人自作主张,绝非是出自圣上本意,此事……闹起来,只怕有损宫中声誉,可这般明目张胆的,实是人神愤慨,哎……”

他叹了口气。

自打儿子没了。

上了那贼船。

刘健不但心疼,竟还有一种被人绑票了的感觉。

自己的儿子,哪怕大难不死,说不准,也会被人弄死吧。

面对今天这事,他哭笑不得,良久才道:“诸卿,可终究这不过是儿戏而已,若是闹将起来,反而遂了某些人的心愿,不知道的人,还将这科学院,当了一回事呢。国朝有国朝的法度,陛下只此一子,且国家立嫡以长,此乃国之本也,是以……老夫的建议是,此事……不必理会,庙堂之上,视其为儿戏,他便是儿戏,诸公勿忧!”

“可是……”

许多人皱起眉,不甘心。

可刘健的话,也不是不在理,闹起来,你能把两个在大家眼里只娃娃一样的人怎么样呢?

说穿了,在诸位看来,无论是太子还是方继藩,都不过是小屁孩子罢了。

越闹,科学院的声势反而越大……凭白的让他们的胡闹,引起了天下人的关注。

众人唏嘘着,像吃了苍蝇一般。

“刘公所言,不是没有道理。”王鳌此时发话了。

他皱眉,似乎早就清楚了方继藩的套路,道:“对于他们,不管,不理,不闻,不问,方为正道。”

“只怕御史们,会仗义执言。”有人不禁忧心道。

刘健淡淡道:“仗义执言,谁管得住,由着他们去吧,吾等恪守臣道,即可!”

…………

第二更,大家点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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