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1章 拌嘴

殿内传出的女子声音,令小拧子心惊胆战。

天下间还有敢这么跟陛下说话的?

不过当小拧子想到对方是皇后,且是朝中那位声名赫赫的沈国公的妹妹,又觉得沈亦儿真的有这样的资格。

到底那是人家夫妻间的事,皇帝自己都不怪责,关他什么事?

而且明摆着皇后是在为他说话,帮他解围。

朱厚照听到沈亦儿的话,却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当即板起脸来,不过为了防止被更多的人知道他的糗事,朱厚照紧忙关闭窗户,随口道:“有多远滚多远,今晚别让我再看到你!”

“是,陛下。”

小拧子不管三七二十一,赶紧起身,一路小跑离开交泰殿区域,好像这里再发生什么事都真的跟他没有关系了。

朱厚照把窗户关好,回过头看向床榻方向,没好气地说道:“在那些奴婢面前,你还是要给朕保留一些威严……你到底是朕的妻子,朕是皇帝,你是皇后,你不能老跑到朕头上来撒野!”

沈亦儿不屑地道:“哪条规定说皇后就要听皇帝的?你岁数还没我大哥长,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面对如此骄横跋扈的妻子,朱厚照突然发现自己哑口无言,心想:“我岁数是不大,但是皇帝啊,旁人都要听我的……可问题是除了我皇帝的身份外,好像别人再也没有必须要听我话的理由。另外,如果我觉得她刁钻任性,干脆不娶她进宫便是,这么说来……还是我自己找麻烦!”

想道这里,朱厚照丧气地重新躺回到椅子上。

朱厚照很郁闷,不过这会儿他也想开了,不能为沈亦儿的事生气,干脆躺在那里适应一下新的生活方式,那就是女人睡床榻而自己睡椅子。

对于那些娇生惯养不识民间疾苦的皇帝来说,这样或许很遭罪,不过朱厚照却没觉得如何,他甚至拿以前的一些经历作对比,心想:“这可比我做太子时下江南玩耍,需要露宿荒野强多了……甚至于比去年带着江彬游历时雨雪天在破房子里睡觉好多了。”

感受着一种不一样的生活,朱厚照居然想着心事便安然睡了过去,好像梦也比以前香了很多,身子骨没觉得有多受罪,似乎这椅子睡起来比那高床软枕还要舒服。

……

……

朱厚照半夜被开门声吵醒,差点儿没从椅子上滚下来。

睡的时候知道自己睡在那里,心里有所防备,可半夜起来就忘了自己根本不在龙榻上,甚至交泰殿这里对他来说也很陌生,朱厚照也是在打量周遭后,心中的慌乱才稍微平息了些。

“你作何?”

朱厚照看着正要出门的沈亦儿。

沈亦儿这会儿已将头上的凤冠取下,身上的衣服穿戴得倒还整齐,显然是怕朱厚照晚上会偷袭她,所以根本就没宽衣就寝。

沈亦儿侧头看了过来,朦胧的夜色下,面庞显得非常精致可人,至少在朱厚照看来如此。

“茅厕在什么地方?我要出恭!”沈亦儿嘟着嘴问道。

到了陌生地方,上厕所是个很大的问题,她对周围的情况根本就不了解,只能问那个让她觉得讨厌但能给她皇后身份的人。

朱厚照听到后不由得意地笑起来:“怎么,你不是很有能耐吗?能人怎么还需要上茅厕?憋死你!”

“混蛋!”

沈亦儿骂道,“有何大不了的,我自己出去找!”

说着,沈亦儿便要开门,朱厚照马上意识到如果沈亦儿这么衣衫整齐地走出去会被外面的太监和宫女看到,他会非常没面子,赶紧劝阻:“站住!你不能出这门口。”

“哼,我就不信了,我偏要出去给你看看。”

沈亦儿属于那种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朱厚照越不让她做什么她越要做。

不过等她开门,看到外面的情况后,便后悔了。

本来她以为外边跟家里一样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只需要在屋子周围找茅厕便可,但等她开门后才发现外面站着一群宫女,还有太监提着灯笼在回廊边等候,她可不知这些都是人,以为大半夜撞到鬼了,一张小脸都绿了。

“咣!”

门迅速合上,等关好后她还兀自紧张不已。

朱厚照不知沈亦儿因何紧张,道:“跟你说了别随便出去,外面守夜的人不少,你当只有听墙角的吗?今日乃朕大婚之日,若是平时的话,这些奴婢会在外屋甚至是龙榻边等着。”

沈亦儿这才知外面是人不是鬼,蹙眉道:“就算有人,他们还能影响我上茅厕不成?”

说着,她又要开门出去。

朱厚照此时走过来,道:“别着急出去,今天按照礼数你是不能出这门的,你先等等,朕让人送如厕的东西进来……你是……大的还是小的?”

“什么大的小的?”

沈亦儿迷惑地望着朱厚照。

朱厚照没好气道:“你是拉屎还是尿尿?”

沈亦儿蹙眉道:“你怎么这么恶心?我……我小的。”

朱厚照脸上满是得意之色,走到门口,一把扯开门,扯着嗓子喊道:“送夜壶进来!”

等他说完转过身时,发现沈亦儿人早已跑到里面去了,似是知道马上会有人进来……在沈亦儿眼中,不太清楚太监到底是什么存在,以为男人到了宫里就叫做太监,终归是男女授受不亲。

不过送夜壶进来的人却是女官。

本来夜壶会直接送到位,不过朱厚照却伸出手,大声道:“把夜壶交给朕便可。”

女官一时间呆住了。

平时莫说皇帝亲手接夜壶,就算是皇帝真要如厕时都不会亲自去提夜壶,需要奴婢在旁伺候,而现在朱厚照就好像畏惧什么,连门都不开,只是伸出手跟她要夜壶,这让外面的女官觉得非常难以理解。

不过这是皇帝的命令,女官只能照办,等夜壶递进去后,朱厚照一手拿着夜壶,另一只手把门关好。

“可以了,没人进来……你自己解决吧!”朱厚照对里屋的沈亦儿道。

沈亦儿将帘帐稍微掀开,往外看了看,确定没人进来后,她走出来,朱厚照这才发现沈亦儿连鞋都没脱。

“这怎么解决啊?”

沈亦儿显得很为难。

虽然交泰殿内分内外两屋,但到底只是纱帐隔着,一个女儿家要在里面如厕还有个男人在旁,怎么都无法完全避开。

朱厚照笑道:“那边有屏风,你到里面去,朕不过去看便是。”

沈亦儿苦着脸道:“我怎么相信你不会过去?”

“朕乃是九五之尊,说话一言九鼎。”朱厚照道,“而且朕对你发过誓的!”

沈亦儿想了想,好像有几分道理,便把夜壶接过去,正准备往里面走,突然想起有哪里不对,赶紧道:“就算你不进去,光是……站在外面也不行。”

朱厚照皱眉道:“你太不讲理了吧?不会让朕到屋子外面去?”

沈亦儿道:“那你把耳朵捂住!听到声音也不成!”

听到这里,朱厚照终于知道沈亦儿在担心什么,脸上挂着猥琐的笑容,将耳朵捂上,然后笑眯眯地看着沈亦儿。

沈亦儿有些憋不住了,脸色涨得通红,狠狠地瞪了朱厚照一眼,喝道:“转过身去,把耳朵捂紧,听到声音的话你就不是男人!”

“凭什么?”

朱厚照显得很冤枉,这简直是在污蔑他的人格。

沈亦儿本已快走到屏风前,闻言不由转身打量朱厚照,朱厚照怂了,老老实实转过身,走到墙角,道:“这样总该行了吧?”

沈亦儿这才进到屏风后解决问题。

半天后,沈亦儿终于完成人生大事一般,提着夜壶走出来,不过对沈亦儿来说这东西太脏了,问道:“哪里可以洗手?”

朱厚照打量着她道:“我说姑奶奶,你还要洗手?需要那么讲究吗?”

沈亦儿道:“我们沈家的规矩,饭前便后必须洗手,怎么宫里连起码的卫生都不讲究?生病了怎么办?”

朱厚照嘟哝道:“沈家的规矩真是奇葩。你把这东西提出来作何?不是要给朕来闻味道的吧?”

沈亦儿皱眉:“难道还要本姑奶奶亲自送出去?给你!”

本来沈亦儿要把夜壶递还给朱厚照的,不过朱厚照却没有伸手去接,沈亦儿只能放在地上,不管不问,自行转身往里走,对她而言终于无事一身轻,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但对朱厚照来说就有些尴尬了。

“来人!”朱厚照当然不会亲自捣腾,走到门口,打开一道缝,大声喊道,“进来把夜壶拿走!”说完,他生怕别人知道他现在还穿着衣服,疾步便往内屋而去。

等到了里面,便听外面门打开,之前的女官提着灯笼进来,将夜壶取走。

等门重新关好后,朱厚照嘀咕道:“早知道的话,应该让他们多送一个夜壶进来……”

“哈哈哈……”

龙榻帘帐后传来沈亦儿的笑声,沈亦儿似是觉得很有趣,“你也憋坏了吧?过去再要一个就是了!”

朱厚照生气地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朕尿频尿急呢!朕不会这么做!”

“那你就继续憋着,这可没人帮得了你。哈哈哈……”沈亦儿仍旧大笑不止,说出的话让朱厚照听了越发不爽。

不过朱厚照躺下去后,也就没那么生气了,反而觉得之前经历的事情很有趣,这是他以前体会不到的。

帘帐后面传来沈亦儿的声音:“那个谁,这里面多了一条白布,也不知道干嘛用的,如果你觉得冷,可以过来拿。”

朱厚照显得很不屑:“朕身子骨结实,不怕冷。那是留给你用的东西,别问是干嘛用的,你早晚用得上!”

……

……

沈亦儿带着极大的期待进宫,她想当皇后,满足虚荣心的同时还能获得权力,女子既然不能考状元,那皇后就是一个女人所能企及的最高峰,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进宫第一天,沈亦儿就发现宫里的生活没想象中那么惬意,不但规矩多,而且宫殿一座接着一座,光看看都觉得很可怕,一时间很难适应。

因为对陌生环境的惧怕,沈亦儿当晚并未睡好,一大清早还要换上皇后翟衣去给张太后请安,她有些开始后悔进宫来。

此时沈府内,一切平静如旧。

沈溪对沈亦儿进宫没有太大的反应,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了,路是沈亦儿自己选的,沈溪即便再不情愿,也只能看着朱厚照将妹妹迎娶走。

“以后她的路,只能由她自己来定。”

沈溪心里多少有一些无奈。

这两天他做的事很多,便在于皇帝大婚后的第三天,也就是三月二十八,他将带兵踏上征程,也就是说留给他准备的时间仅剩下最后一天。

因为此番并非皇帝御驾亲征,准备工作不是太复杂,但仍旧面临不少麻烦,比如目前朝廷在王恭厂仓库里囤积的火药数量便严重不足。

一来是因为大明过去几年生产出来的火药多数都运到西北前线去了,现在的库存全部是现生产的,补充不及;二则是因为谢迁在有关军械的开销卡紧,朝廷调拨款项不足;第三则跟之前张鹤龄和张延龄两兄弟贪污腐败有关,张氏兄弟掌京营时变卖不少军需物资。

这些都给沈溪领兵带来一定麻烦。

“……如果临时准备的话,时间肯定来不及,之前京畿周边工坊已在连夜赶工,不过材料稀缺了些,这几年朝廷兵马使用火药数量大增,晋、陕几个主要硝石矿厂都快挖空了。”

李鐩当日来见沈溪,跟沈溪做最后交接。

本来李鐩不打算来的,但因沈溪增加了火药数量,他必须以工部尚书的身份跟沈溪对接,不得不亲来沈府阐明实际情况。

沈溪理解李鐩的难处。

大明的火药制造技术一直处于停滞不前的地步,沈溪没有将太多精力放在这边,他一直试图研究黄火药,觉得黑火药的技术就算落后了些,基本也能满足需要,如此一来导致的结果便是这几年连续打了几场热兵器的战事后,大明的黑火药供应出现严重不足。

沈溪道:“现在不需要马上就将所有火药生产出来,暂时够用了,但问题是战场会持续消耗,故未来几个月里最好一直赶工。”

李鐩疑惑地问道:“这场战事,需要拖那么久吗?”

沈溪摇头:“中原战事,或许一两月内便可结束,不过尚有沿海盗寇需要平息,西南还要平蛮夷……”

“哦。”

李鐩听沈溪表达对火药的需求后,点头道,“其实可以让江南工坊制造一批,这件事我会马上上疏朝廷,请陛下向南京六部下旨。”

光靠北方地区生产制造火药,已难以满足沈溪平叛人马所需,如此一来只能靠江南工坊进行补充。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没错,不过在现有的体制下,却不容易实现。

南京拥有全套行政机构,虽然各部门首脑多为闲职,但总归自成体系,其中南京户部负责征收南直隶以及浙、赣、湖广诸省税粮,同时负责漕运、全国盐引勘合及全国黄册的收藏和管理;南京兵部负责南京地区的守备,南直隶四十九个卫都隶属于南京兵部尚书指挥;南京工部职责与中枢工部相仿,只是管辖地区仅限南京及附近各省,但问题是这里本就是大明最富庶的地区,存在巨大的利益纠葛。

最后,南京地区勋贵众多,其中南京守备基本由勋贵把控。这些人土皇帝当惯了,光靠皇帝一道御旨便想让他们将利益划出,非常困难。

“尽量吧。”

沈溪轻轻叹了口气,对于从江南地区制造和调拨火药没抱多少期待。

眼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节省弹药用度,尽可能将战事规模缩小,之前招安的政策必须要完全得到贯彻执行。

(本章完)

第2432章 随军

三月二十七这天,沈溪有很多事要做,只能走出府门。

会见工部尚书李鐩只是众多事情中的一件,此番出征他要带上部分之前军事学堂栽培的中下层将领,这些人曾跟随朱厚照往宣府去了一趟,因皇帝在人马调配上出现重大失误,使其难以施展在军事学堂中学到的东西。

这次沈溪特地跟朱厚照申请,让这些学员跟他一同往南边走一趟。

之前军事学堂一共招收了三期学员,其中第一期跟第二期很多学员是重叠的,一直到第三期时才形成轮换之态,不过在对鞑靼战争结束后,第四期学员却难以补上,这也跟谢迁卡紧兵部财政预算,以及朱厚照对此事漠不关心有关。

在正德皇帝看来,大明最大的隐患……北方边患已平息,虽然巴图蒙克没死,但一二十年内鞑靼已不可能对大明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鞑靼铁骑侵扰大明边境的势头不复存在,朱厚照对于军事的关注度也就没那么高了,毕竟在朱厚照看来,光靠平内乱或者倭寇,不足以让他名留青史,接下啦需要在文治上下功夫,所以没心思督促军事学堂继续办下去。

因为这些军事学堂毕业的人,多数未曾跟沈溪上战场,沈溪需提前跟他们见一面,会面地点就选在学堂校址。

王陵之作为前军事学堂武术和骑术教官,也是朝中赫赫有名的猛将,这次陪同沈溪一同前去学堂,但因王陵之不太善于言辞,更多是当个陪衬。

沈溪没讲太多,本身这些人中有武举人,武进士,都属于“科班出身”,再加上军事学堂上沈溪讲了很多军事策略和带兵方略,以及在实战中的运用,还进行过几次演练,这些人对于沈溪最为推崇的作战方式,也就是盾兵、长枪兵跟火铳、火炮结阵作战的模式非常清楚。

沈溪告诉学员们,马上要用实战来检验他们的能力,并且表明其中一些表现突出的人将会得到提拔和重用,算是画了一张大饼。

而后沈溪将这些人归到王陵之麾下,当天下午他还准备见从宣府过来的旧部,没时间在军事学堂停留太久。

沈溪留下王陵之,让他这个教官好好给这些人“补补课”,自己却出了校门,刚要乘轿离开,对面有马车过来。

沈溪站在轿子前看了看,认出是英国公张懋的车驾。

“之厚,哈哈!”

马车近前,张懋从车厢里跳下来,脸上带着笑容,就像个笑面虎。

随后从马车上下来的是夏皇后的父亲夏儒。

作为新老外戚,沈溪其实不太想在出征前跟夏儒见面。

正德皇帝和张太后违背大明传统,一次立两个皇后,让夏家人颜面扫地,民间多有议论,要说沈家跟夏家间没有丝毫矛盾,显然是不可能的,沈溪对此有些歉意,这件事虽然不是他主导,但现实却是沈家是受益者。

“见过二位。”

沈溪没有具体称呼哪一个,过去后拱手行礼。

夏儒回了礼,神色平静,看起来对沈溪没有太大敌意。

张懋笑容满面:“几日不见,之厚你都当上国公,跟老朽平起平坐了……如今你在朝中兼任两部尚书,仅吏部天官一职便掌管天下文官考核任免,实在了不得!以后大明就要靠你这样的英才支撑了。”

这话言不由衷。

沈溪很清楚,张懋不可能对他没有防备心理,他这个所谓的英才,毕竟只是个年轻后进,这些老家伙肯定会防备沈溪乱来……一个人手里的权力越集中,对大明运行了一百多年的体制的威胁也就越大。

沈溪拱手道:“张老谬赞了,为朝廷效命乃臣子本分,在下很多事要跟张老和夏老学习……”

“不必不必。”

夏儒有些手足无措,赶紧摆手,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张懋却笑道:“走,咱进去说话?”

沈溪看了二人一眼。

对方这副架势充分表明张懋是有意带着夏儒来“堵”他门的,要知道他长期请病假在家,就算出门也有吏部、兵部等多个地方可去,张懋怎么知道他到了军事学堂且正巧在门口“遇到”?

本来沈溪离开是想打道回府,等候昔日部将来见,现在被张懋和夏儒堵住去路,只能暂时带二人回军事学堂说话。

“请!”

沈溪侧过身,请张懋和夏儒先行。

但张懋和夏儒都没有在沈溪面前拿乔,礼让一番,最后三人几乎并行着跨进校门。

路上张懋转头问道:“之厚你过来,是要见从这里毕业的军官吧?他们少有上阵锻炼的机会,不过能力都不俗,老朽之前便跟下面的人说,从军事学堂出来的将领都要优先提拔。唉!可惜啊,今年好像没有再录取学生了。”

沈溪道:“对鞑靼之战结束后,在下上呈过重开军事学堂的奏疏,不过朝廷现在都没回复。”

张懋疑惑地问道:“之厚,你多次面圣,就没跟陛下当面提过?”

沈溪笑了笑,道:“提是提过,陛下对此并不上心,所以暂且只能把事情押后,或许要等在下领兵回来后军事学堂才会重启。”

“哦。”

张懋笑着点头,道,“事情总归有个轻重缓急,现在最重要的是将中原乱事平定,别的事情都可以往后放放。”

进到学堂公事房,沈溪招呼二人坐下,马上有仆役进来奉上香茗。

张懋将自己的来意说明:“知道之厚你明天就要出兵,所以今日老朽跟国丈过来看看,是否有需要我等帮忙的地方。”

听起来理由很充分,但沈溪却认定张懋一定有事,只是张懋脸上那老狐狸一般的笑容让人实在难以琢磨。

沈溪有些厌烦揣测张懋到底在想什么,道:“出兵准备工作基本已完成,明日一早在下便会出城统领兵马出发,先谢过两位好意。”

“太见外了。”

张懋笑眯眯地说了一句,随后往夏儒身上看一眼,但夏儒在这种场合总是放不开,坐在一边讷讷不言。

张懋只好接着说道,“之厚,你跟于乔见过,想来后续朝事应该安排得差不多了吧?比如说,出兵后京城守备问题……”

沈溪微微眯眼,道:“张老不会是想说,现在京营提调,也就是驸马都尉不能胜任现在的差事吧?”

张懋一怔,随即笑道:“之厚你说话就是直接。其实是这样的,宫里边有话传出来,要让张氏兄弟回五军都督府办差。”

张懋说到这里,夏儒望着沈溪的目光中带着几分热切,似乎对张氏兄弟是否回朝的问题非常在意。

哪怕朱厚照对两个舅舅下了狠手,但张太后在朝中的影响力还是在的,现在无论是谢迁又或者是杨廷和等人,都会觉得正德皇帝不靠谱,潜移默化中都往张太后那边靠拢,张太后想要借助大臣的力量让两个弟弟重回朝堂执掌权柄,便有意识向五军都督府施压。

沈溪摇头:“在下从未听闻此事。”

张懋叹道:“老朽不是说对张氏兄弟有何偏见,但他们做事……的确难以服众,你马上就要领兵出征,你走后这两位指不定如何折腾……就怕到时候没人压得住!”

“不是有谢阁老么?”

沈溪故意提了下谢迁的名字,想看看张懋的反应。

张懋为何来找他,沈溪已基本明了。

这种事张懋本来应该去找内阁首辅谢迁想办法,来找他说明张懋觉得谢迁在立场上有偏狭。

以沈溪知道的情况,现在非但谢迁,连杨廷和都开始往张太后靠拢,如此一来那些跟张氏兄弟有利益冲突、不想看到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回朝之人,只能将着眼点放到沈溪身上。

张懋道:“谢阁老是何脾气,其实之厚你该明白,不需要老朽赘述吧?”

难得见到圆滑世故的张老头在自己面前开诚布公说事,沈溪也就不再兜兜转转,直接道:“张老既提到谢阁老,那在下便说一句,其实近来谢老在出兵以及偏帮张氏兄弟之事上,思想已有转变,不然的话太后为何不通过谢阁老想办法?若谢阁老在朝中发动朝臣联名上奏,或许陛下一念仁慈便既往不咎了呢?”

张懋皱眉:“之厚的意思是说……老朽不该来找你?”

沈溪道:“此事涉及朝中外戚间的争端,在下如今身份不像从前那般中立,很难出面,毕竟舍妹如今就在皇宫里……”

说话间,沈溪特意看了夏儒一眼,大概意思是说,有关张氏兄弟的问题,最好他跟夏儒都不要出面,由得张太后去折腾。

如今问题的关键已不是朝中大臣支持谁的问题,而在于皇帝跟太后间越来越不可调和的矛盾。

“呵呵,之厚的想法就是跟常人不同。”张懋笑呵呵地说道,眼神里闪过一丝恍然之色。

沈溪再道:“有关张氏兄弟回朝的问题,在下态度坚决,绝不赞同此事,但也不会在任何联名上奏上发表支持意见……既然张老来见,在下在此表明立场,今日给陛下的上奏中会提到此事。”

“如此甚好,甚好!”

张懋非常满意。

只要沈溪出面,很多事都会变得顺利,毕竟皇帝心目中最信任之人是沈溪而非张太后。

至于张氏兄弟的能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张懋不觉得朱厚照会在这种原则问题上犯错误。

沈溪道:“两位还有别的事情吗?”

“不过是来闲聊两句,就当是为之厚践行。”

张懋一脸笑容,老奸巨猾地说道,“若非这几年你总在外领兵,回朝后又出任两部尚书,忙得不可开交,老朽真该跟你多聚聚,至今还未见识过你下棋的本事,有机会咱爷儿俩对弈几盘?”

沈溪笑道:“肯定有机会!相信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

……

沈溪送走张懋,没有在军事学堂停留,直接上了轿子往大街另一边去了。

坐在轿子里,沈溪回想张懋和夏儒前来拜访一事,并不觉得对方只是单纯反对张鹤龄和张延龄复出,更像是一种试探。

“张老头年岁不小了,他就不考虑接班人的问题?他自己在少年时得成化帝欣赏而掌兵,不想长子早丧,如今自己也该知道时日无多,长孙就算袭爵英国公,能在朝中撑起门面来?他担心军权旁落,所以才跑来试探我吧!”

沈溪对张懋的意图大致能看透,便在于他设身处地考虑现在张懋最大担心所在。

“他孙子张仑到现在依然不显山不露水,在朝中全无声望不说,更是寸功未立。陛下信任身边佞臣,怎会轻易将军权交给他那毫无建树的孙子?而他考虑的必是将来谁接替他在五军都督府的位置,他担心我,却又知我作为文官不可能同时兼领文职和武职,所以他现想知道我更倾向于支持谁,或者干脆前来做出暗示,挂口不提却让我明白一切。”

轿子在行进中,沈溪越想心中越明朗,英国公在他这里已不算秘密。

但沈溪显然没法在接班人问题上帮到张懋,本身两人也存在一定利益冲突,张懋不可能完全信任他,而沈溪大概也明白,张懋现在更希望孙子张仑在军中积累军功和声望,就差提一句让张仑跟他出兵,到他手下当差了。

……

……

三月二十七,午时刚过,沈溪在府中会见从宣府调来京城的老部下,全都是中下层将领,曾追随他在草原上建功立业。

这些人见到沈溪后非常亲热,纷纷簇拥过来,争先恐后套近乎。

沈溪记忆力很好,基本上每个将领他都能准确地说出名字,然后指出什么时候立下什么功劳,家中又是个什么情况,所有人都满脸红光,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沈溪设宴款待这些武将,席间基本上是叙旧情,没有涉及此番平叛任务。

由于出征在即,宴席没有上酒水,全都是以茶代酒,等吃得差不多了,沈溪借口时间不早宣布散席,然后亲自把人送出府门,他自己也没留下来,到街口分开后就隐蔽行踪,去见了惠娘和李衿。

因沈溪早就让惠娘和李衿收拾东西,此时二女已将家当收拾好,大件东西都留在京城这边,随从和婢女也都留下来,看守生意和宅子,不过东喜和随安会跟在身边,路上好有个照应。

“没想到老爷会亲自过来……明日一早就该出发了吧?”惠娘很意外,迎接沈溪时,大概明白沈溪只是过来看看而非要在这里过夜。

所以惠娘没有吩咐厨房备酒菜招待沈溪的意思。

沈溪道:“明日起行,今天本该好好陪陪家人,不过惦记着你们,实在放心不下,所以特意过来看看。”

李衿抿嘴一笑:“咱们跟老爷一起走,老爷还担心什么?”

惠娘白了李衿一眼,“没大没小的,老爷是怕我们没准备好。不过老爷尽管放心,该收拾的已收拾齐备,随时可以出发……不过我们知道无法留在军中陪伴老爷,所以准备好了马车,这一两天便动身,可能跟老爷统领兵马的行进速度有偏差。”

“这正是我必须过来跟你们见面的原因。”沈溪道,“本想让你们跟粮草和辎重队伍一起走,不过考虑到贼寇可能会对大军粮道进行袭扰,危险性大增,所以我决定让你们跟我同行。”

“啊!?”

这个回答让惠娘和李衿很意外。

沈溪轻松地道:“随安和东喜就让她们留在京城吧,你们姐妹跟我一起便可,不过平时要换上男装,我军中有女兵,全都是斥候,加上平时基本都是行军,你们在我身边也不会太过显眼。”

惠娘摇头:“妾身随军多有不便,老爷最好别这么做!”

沈溪板起脸:“怎么,你不想跟我一起?”

惠娘再次摇头,显得很为难,一边想拒绝,却又知道这是沈溪放心不下她跟李衿,不知该如何解释。

沈溪笑了笑,道:“大军南下,走的是官道,可以通行马车,你们坐在车厢里神不知鬼不觉,我现在就算不是权倾朝野,至少也是位极人臣,根本不怕别人向朝廷弹劾我!再者,以前你们又不是没跟兵马同行过,现在有何不便的?你们该知道,这段路可比西南时好走许多……衿儿,把那些没用的家当放好,留在京城,这次你跟你姐姐便是我所带家当!”

“姐姐,这……”

李衿虽然得到沈溪命令,知道应该无条件听从,但不知惠娘如何想,只能无助地望向惠娘。

惠娘沉默不语,沈溪一瞪眼:“怎么,我说的话不好使么?”

惠娘道:“老爷让重新整理,便听从吩咐行事吧。是老爷自己要折腾,怪不得咱,随在军中出了什么差错,那也是老爷做的选择,咱出了事,心疼的只能是老爷自己!”

这话更像是在呛沈溪,不过却充分体现出女儿家的不甘和俏皮。

沈溪笑道:“也是,出了事心疼的人是我自己,所以我会拼命保证你们在军中的安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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