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汇聚

却说陈牧这边。

他沿着河岸一路前行,同时尽可能的依靠艮山意境,来辨别地脉的动荡,但如今大潮之时,地脉的流动极其紊乱,他也是初次做探查地脉的事,难免十分生疏。

好几次误以为是要发生地脉喷发,但结果赶过去之后,等待了一阵,淤积的地脉很快又平复了下去,使得他白跑一趟,无事发生。

“这地脉流动还真是不讲道理。”

陈牧摇摇头,心中暗自思忖道:“不过还是我的感知范围太小,只能捕捉些许痕迹,正如盲人摸象,难以辨别整体。”

但这几轮下来也不是毫无作用,至少他大致清楚了,地脉淤积是喷发的一种征兆,但征兆不代表一定会喷发,而且淤积的程度如果不够强烈,也一样不会喷发。

在雾中继续向前。

沿着泥泞的河岸又走了几步后,陈牧忽然目光微动。

从地下那混杂流动的地脉中,他又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征兆!

唰!

陈牧立刻脚步一踏,整个人沿着流动的痕迹迅速追寻过去,沿着河岸一连疾行数百丈后,接着粗略分辨之后,纵身一跃,落入河中。

汹涌的河流立刻就要将他裹挟而下,但他整个人却仿若一块沉重巨石,就这么一路沉底,双脚落入了河底的泥泞之中,继而沿着泥泞往前行去。

几乎没走两步。

陈牧眼眸中便泛起一缕微光。

“来了!”

这次总算不是虚晃一枪,几乎就在下一刻,在他感知中淤积的地脉终于轰然喷发,一下子化作一束泥水洪流,将水面炸开,浑浊的淤泥涌出水面十余丈!

而几乎就在泥水洪流喷尽,淤泥之中露出一个窟窿的时候,陈牧便没有丝毫迟疑,整个人犹如一条黄鳝,一下子就钻入了洞穴之中,并一路游移向下。

顷刻间。

他便一路沿着地脉中的淤泥穴道深入数十丈,很快落入了一个方圆仅有一丈左右的狭小地穴内,并将目光迅速的环顾四周。

但见四周的泥壁之上,还是如上次一样,有着许多材质颜色各不相同的矿物。

不过这次陈牧有了经验,也更有准备,也没有去详细查看和感知,只从身上取出一个口袋,接连挥手,令四周泥壁一片片炸开,接着将口袋一挥一展,就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连同一些泥水全都装了进去,然后就纵身一跃,沿着来路迅速返回。

这次地脉喷发比上次更小,泥穴也更加紧窄,但陈牧的动作很快,沿着泥道一路游离,顷刻之间就再次回到了河底,而身下的泥穴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

“还行。”

陈牧微微点头,继而拎着口袋,纵身一跃,很快从河中回返岸边。

此时,

天终于开始蒙蒙亮。

但白雾弥漫水面,依然是伸手不见五指。

而就在陈牧拎着还在往外流淌泥水的口袋,一路上岸的时候,他身侧的白雾忽然荡开些许,一柄利刃无声无息的从白雾中出现,刺向他的咽喉!

而陈牧此时却是眼神平淡,处变不惊,甚至都没有拔刀,只右手拎着口袋,左手斜斜一扫,将口袋正在往外流淌的泥水溅起一束,迎着那柄利刃而去。

当啷!

一束泥水与利刃碰撞,竟是发出沉重的撞击之声,并将其硬生生的荡开!

并且那汇成一束的水花中,隐约有丝丝雷弧交织,此时荡开了那柄利刃之后,一下子就沿着利刃勃发,化作一片汹涌的雷光,刹那间绵延过去。

雾气一下子在雷光中炸开,显现出一个身披黑袍,戴着血色面具的人影,其整个人被雷光环绕,发出一声闷哼,眼眸中更是露出一丝震惊之色。

哗!

又是一束水花绵延而来,受到雷击的黑袍人无法回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一束满是泥泞的水流,从他的胸膛一下子贯穿进去,仿若一柄利刃般,在其背后带出一片血花。

“你们血隐楼的情报如此落后么?”

直到此时,陈牧的眼神依然平淡,甩了甩口袋里的泥水,走上前去,左手伸出,揭开了那黑袍人影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约莫三四十岁的面孔,嘴角一滴滴鲜血流出,此时正带着一丝震骇的眼神看着他,然后整个人噗通一声倒了下去,生机缓缓消散。

陈牧看着那血隐楼刺客的尸体微微摇头。

他今日白天为了救人,展露过巽风和离火两种意境的第二步之威,不过看起来血隐楼似乎还没有更新关于他的情报,或者就是余钧替他做了些隐瞒的工作,并且做的很好,并未很快就泄露传开,以至于血隐楼此时也还不清楚。

但其实他并未特意让余钧去做什么掩藏消息的事情,因为时至今日,已经没有太大意义,天剑门看到了他的巽风意境,花弄影知道他的震雷意境……哪怕彼此之间的情报暂时还未形成交互,但那也是迟早的事情。

更不用说玄机阁那边只要察觉到程厚华等人失联,必然感到不对劲,继而对他更加重视,而血隐楼的情报能力更是非凡,他在那么多黎庶平民面前展露离火意境来造舟,也不可能隐瞒多久,很快就会被其所知……

也许。

并不是血隐楼不知道,而是消息还没有传到这个可怜的刺客这里。

此人其实也不算弱,锻骨境圆满的层次,掌握的意境应当是无声刺杀一类,在这种迷雾环境下也算占据了天时,任何一个锻骨境在其手中都很有可能被一击而死。

显然其人是来的迟了一点,见他从喷发的地脉中带回了收获,于是就起了杀心,依仗雾天收敛气息,在他上岸松懈之际陡然出手,凌厉一击,然而实力上的巨大差距,使得这凶险的一击,在陈牧眼中宛如笑话一般。

若是血隐楼的真传执事,悄然埋伏,或许还能对他有几分威胁。

粗略检查一下血隐楼刺客的尸体,结果不出所料的空空如也。

“穷酸。”

陈牧摇摇头。

随后将那满是泥水的口袋,沉在河水中简略的浸洗几下,将大部分的泥沙冲去,继而粗略的检查起口袋里的东西。

玄铁矿、乌金矿、寒玉矿……这一次的收获大多以矿物为主,品质倒是都在中品以上,不过并无玄火矿那种珍矿,其中价值最高的,也就是一小块流银矿,比他之前用来锻制手中流火刀的那块流银矿还要小上一些。

但总归不算毫无收获,一小块流银矿,也是能锻制一件宝器的,只遗憾的是没有土元珠这种更高品的天地灵物,哪怕一小颗,价值也超过流银矿许多。

……

伴随着旭日东升。

弥漫在天地间的大雾终于渐渐退散。

但浓郁的水汽却并未因此而消散分毫,只是经由烈阳的照射和炙烤,汇入了天穹之上,聚成一片片乌云,然后化作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

清平河的下游。

或者说平瑜县的平南乡,此时整个低洼之地已是一片汪洋,但这里也已经是洪涝的末端,在这里的水面明显比上游要平稳了许多,不再那么的湍急。

实际上这里也不单纯是清平河的下游,其同时还是另一条‘金沙河’的下游,是位于两河流域交汇之地,故而几乎方圆百里境域,现在都是一片汪洋水泽。

此时。

在其中一片水泽的外围,却见有大量的人影汇聚。

有各大宗门的内门弟子,也有斩妖司、监察司的都司,包括谢家、薛家甚至是余家的一些人物,都汇聚在这一片水泽地带的各个方向。

众人的汇聚并不是没有缘由的,因为从清平、金沙两河顺流而下,都会到达这一片水泽所在之地,而地脉的喷发和动荡中会有珍物从地下被冲出,其中有一些没被各宗人马注意到的,或者是不算太过珍贵的东西,最后都会被汹涌的河水冲到这里。

说白了。

他们中大部分人都没有资格去上游探索,就算真遇到了地脉喷发,下去了未必上的来,上的来也未必能走得掉,反倒不如在下游尽头,寻一些捡漏的机会。

这一片水泽十分宽阔,各方人马也都不聚集在一起,而是各自占据一处地方,或在水中摸索探寻,或仔细观望远处流淌过来的河道。

薛麟的身影出现在水泽一角。

“大少爷来了。”

有薛家的人马向着薛麟行礼。

薛麟没有多看,一路向前,来到一名中年人旁边,那中年人身形魁梧,面貌和薛怀空有些许相似之处,却是薛怀空的弟弟薛怀义,此时见到薛麟过来,便道:

“麟儿收获如何?”

薛麟来到旁边,摇摇头道:“一无所获,遇到两次地脉喷发,不过一次太远,另一次……玄机阁的韩广和合欢宗的花弄影在争抢,没有机会插手。”

薛怀义闻言倒并未露出什么遗憾的神色,只笑了笑,道:“上游的珍物是不太好争的,合欢宗玄机阁那等大宗人物,就算不是真传,一些排名靠前的内门弟子,也都不是什么易于之辈,纵然是我兄长,也一样要小心翼翼的。”

“嗯。”

薛麟微微点头。

他去上游探查也是寻找机会,毕竟清平河绵延宽广,各宗真传在清平河附近活动的也就那么几位,不可能处处都在,以他的实力,总还是能有那么些机会的,就是风险较大。

这一趟探查没什么收获,他也打算在下游休憩一阵。

可就在他目光掠过四周之际,忽然感到脚下一阵晃动,伴随着水泽之上也溅起一片片浪花翻滚,不过作为锻骨境存在,自然不可能因此立足不稳。

“又来了。”

薛怀义站在旁边低语。

潮灾之时,这种地动很常见,尤其是在这下游水泽,两河洪涝的交汇之地,基本上每隔一两个时辰就会有一次动荡,但往往都不剧烈,也没有地脉喷发出现。

水泽中的基本都是武者,此时地动中都站立平稳,并且目光都望向那绵延的河岸,就见远处的洪流,因刚刚的地动而形成一道浪头,向着这边的水泽滚滚而来。

很快。

浪头临近。

位于东侧的一片莺莺燕燕,一看就知道是合欢宗弟子的人中,最靠近外侧的侯伶伶那双楚楚可怜的桃花眼忽的一闪,似是发现了什么,嗖的一下窜出去。

而与此同时,距离较近的另外一处,一名身披玄袍的玄机阁弟子也察觉到什么,同样往那处水流扑了过去,两人先后扑入水流之中。

很快伴随着一声轻笑。

侯伶伶从水中窜出,就要往合欢宗的方向回返。

“留下!”

然而身后那玄机阁弟子却也紧随着冲出,一声低喝,手里不知何时已拿起一柄铁尺,向着侯伶伶抽了过去。

侯伶伶右手一抖,一条浸湿的丝带飘起,一下子缠绕住铁尺,并咯咯笑道:“谁先拿到就是谁的,你们玄机阁要不讲规矩了?”

“你越界了!”

那玄机阁弟子冷冷的回应,手中铁尺一抽,继而再次击落。

侯伶伶这里并不畏惧,丝带上下挥舞之间,与其铁尺缠斗在一起,水花四处飞溅。

“放肆。”

玄机阁方向一名内门弟子呵斥一声,继而整个人一步踏出,霎时间脚底溅起一片数丈水花,展现出了锻骨境的力道,并伴随有一股燥热的气息弥漫。

他一步就来到了侯伶伶近前,一巴掌横抽过去。

侯伶伶心中一惊,尽管立刻回手抵挡,但她的实力远不及对方,根本无法抵挡,依然被这一掌打的整个人横飞出去,落在数丈之外的水泊中。

“伶伶!”

合欢宗一方众人相距较远,立刻有人惊呼一声。

立刻有人影来到侯伶伶跌落的水泊中,将其搀扶起来,随即冷冷的看向玄机阁方向,道:“以锻骨境欺负易筋境,伱太过了!”

玄机阁那位内门弟子吴子胜却只冷哼一声,道:“我若真要欺负她,她此时已是一具尸体了,你们这些妖女一向只会搬弄是非,强词夺理。”

可就在这时。

一个娇俏的声音飘然而至,声音中带着温婉和清甜,落入人耳中,似令冰凉的水泊温度都上升了些:“玄机阁可是正道宗门,怎么能这么欺负我们这些弱女子呢?”

吴子胜脸色一变。

一时只觉得心中荡漾,明知道凶险将至,但却硬是提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继而整个人就砰的一声,不知被什么东西砸中,一下子眼冒金星,喷出一口鲜血,向后横飞。

而就在他之前站立的地方,一个少女亭亭玉立,穿着一身紫色轻纱,藕臂纤细,整个人身上并无强盛气息,看上去似乎就是个楚楚可怜的凡俗少女,但落在向后横飞的吴子胜以及众多玄机阁弟子眼中,却令众人皆为之一惧。

远处。

薛怀义一下子眯起眼睛,目光凝重的看着那忽然出现的少女。

“是花弄影……”

合欢真传花弄影,实力在五脏境之中,都非同一般,纵然是他的兄长,瑜郡城主薛怀空在这里,面对花弄影也一样要退避三分!

而几乎就在下一刻,另一个声音从远处的河面上传来。

“你堂堂合欢真传,谁敢说你是弱女子……不过能不能劳烦抬抬手,放过我这些师弟,不然的话逼得我也对你那些小姐妹下手,未免有些太不好看。”

伴随着话音落下。

众人抬头望去,就见远处的河流之上,一道人影踏着一截木桩顺流而来,身披淡金色的玄袍,背着竹篓,却是玄机阁真传韩广!

花弄影面带浅笑,道:“只是替韩兄教训一下太过蛮横的师弟,韩兄可莫要怪罪,小女子给你赔礼就是了。”

“好说,好说,我对花妹妹可是神往已久,赔礼嘛也无需太过费事,一晚就够了。”

韩广来到河流尽头,纵身一跃,就落到了水泽之中。

花弄影听罢毫不生气,只笑吟吟的道:“我倒没什么,就怕韩兄不来呢。”

韩广从身后竹篓里摸出一个葫芦,拔开盖子,灌了口酒,道:“还是算了,不想着了你们妖女的道,听说你和古弘动过手了,输了他一招?那厮实力能有这等强?”

花弄影听到这话,顿时眨眨眼。

“哼!”

一声冷哼忽的隔江而来。

就见远处河岸之上,一道白衣人影沿水而下,几步就来到了水泽之畔,尔后也不说话,就冷冷的看着韩广。

韩广的动作僵硬在那里,随即尴尬的挠挠头,道:“哈哈哈,古兄来的可真快啊。”

合欢宗!

玄机阁!

天剑门!

三位真传突兀之间接连现身,一时令整个水泽之地都陷入一片沉寂。

“花弄影,韩广,还有古弘……怎么都来了。”

薛怀义目光凝重的看着这一幕。

而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薛麟忽然沉声道:“不止他们。”

薛怀义神色一凝,目光迅速环顾四周,很快就注意到,在不远处的水泽之畔,不知何时站立了一个道袍人影,却是七玄宗的真传孟丹云。

四宗真传俱在,那也许血隐楼的真传也在这附近了,一想到有一位血隐楼的真传可能隐藏在附近暗中,任谁心中都难免有几分胆寒,不过血隐楼真传应当还没兴趣对他们下什么杀手,只是各宗真传齐至,莫非是刚才的地动有什么异常?

一时间。

伴随着各宗真传的现身,无论是天剑门、玄机阁的众多弟子,还是薛家谢家的人马,此时都各自收敛声息,默默的停止了各自在水泽中找寻珍物的动作,一些靠的比较近的人,更是各自悄悄往远处退开。

而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的河面上忽然又有了动静,只见又有一道模糊的人影屹立在河上,在绵绵细雨中,沿河而下,向着这边而来。

水泽上众多目光也纷纷汇聚过去。

这次又是谁?

正当众人皆目光变化的时候,却见自远而来的河流之上,那道模糊人影渐渐清晰,脚下踩着一截枯木,其人身上却并未穿着各宗弟子的服饰,而是穿着一件监察司的官服。

“是他?”

薛麟略微一怔。

虽然他与对方相遇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对方的样貌他却已不可能遗忘,曾经的几次擦肩而过他甚至都没有真正在意过对方,但就是这样不知不觉间,对方就一步步越过了他,取代了他,成为瑜郡年轻一代最天才的人物——监察司都司陈牧!

不过在这么多各宗真传汇聚的情况下,还敢这样大摇大摆的从江中顺流而下,如此引人瞩目,未免有些太过于张扬托大。

场中。

一时间不止薛麟等人,古弘以及花弄影等真传,目光也都汇聚向陈牧。

韩广微微眯起眼睛。

花弄影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古弘则只淡淡掠过一眼,就收敛了视线,并不多看。

哗啦!

陈牧踏着枯木终于抵达河道尽头,然后纵身一跃,落入水泽之中,并未去看韩广等人,而是几步落下后,来到不远处聚集的监察司、斩妖司一批人马面前,沉声道:“此地地脉将有变动,你等速去安排附近相邻的村落乡民避难。”

各宗真传都聚集在这里,他心中并无任何意外,因为他一路沿河而下,也是察觉到了地脉的不同寻常,隐约在往这一片地带汇聚,变动必然非同小可。

“是。”

监察司和斩妖司的一些人手,此时听到陈牧的谕令,各自都为之一惊,也立刻明白了为何各方真传都汇聚到了这里,纷纷行动起来,往远处而去。

而直到这个时候,陈牧才终于有空打量场中情况,就见花弄影、古弘等人此时也不站在水泽中央了,而是纷纷往外围退开,孟丹云则一开始就退在外围,此时注意到他的视线,冲着他远远的微点下头。

对于陈牧来到这里她也并不意外,毕竟陈牧负责的好像就是清平河流域,不过能察觉到地脉的异常而一路赶到这里,感知还是相当敏锐的,不枉她之前的悉心指点,这些日子里定然又进步不少。

二合一,就不分成两章了。

(本章完)

第187章 地窟

看着陈牧又先后指挥余家的人马,以及除锻骨境以上的瑜城各路人手退却,筹备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地脉动荡,孟丹云眸光略微闪烁,继而又将目光掠过其余四宗弟子,在古弘、韩广等人身上一闪而过,心中正思忖要不要去提醒陈牧一番,等会儿地脉动荡时要谨慎行事。

但就在这时。

嗡!

水泽上那稍微平稳的水势,忽然之间又荡起了涟漪。

这不是从上游洪涝冲刷下来形成的波浪,而是以一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渐渐扩散的波痕,就仿若平静的湖面中落下一颗石子,激起千层浪。

但这片水泽并非平静的湖面,而落下的也不是石子,是从下方,从地脉中传递上来的震荡,伴随着波痕渐渐的向四面八方荡开。

起初时只是轻微的摇晃,仅不到一刻钟,动静就越来越大,渐若天地倾覆!

“地脉喷发……不,这是地龙翻身!”

薛怀义目露震惊之色。

难怪各大宗门的真传都会向着这边汇聚,难怪刚才陈牧会连续下达指令,让人去警醒附近的村落避难,果然先前的地动非同寻常,并不是简单的地动,而是地龙翻身的前兆!

所谓地龙翻身,即地动,极大规模的地动,往往震倒屋房都是稀松平常,甚至一些山峦都会被震裂,震塌,若是在平时,这种地动最多也就威胁到一些平民,但如今处于潮灾之时,大规模的地动足以令水势、河道都产生巨大改变!

场中。

伴随着地动越来越剧烈,就见原本那水泽上溅起的那涟漪,此时随着地脉的动荡,渐渐化为一道道浪花向着四面八方席卷,渐渐激起一片片巨浪!

继而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仿佛大地开裂,霎时间河流改道,洪涝倒灌,水泽蔓起一片绵延百丈之高的惊涛骇浪,向着各个方向盖压下去,势若天崩。

“不好。”

薛怀义、薛麟等人尽皆色变。

难怪陈牧之前命令各家人马,非锻骨境都要退走,此时此刻这激起的百丈巨浪,别说是磨皮练肉,就是易筋境的武者,在其面前也一样要难以抵挡,会被水浪裹挟冲刷,一下子不知飞到哪里去,甚至锻骨境的武者,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也一样无法轻松以对!

因为那绵延百丈的巨浪,可不仅仅是滔天之浪,其中还混杂有地脉之力的涌动,哪怕只是由于地动而混杂的一点,那也是汹涌澎湃,常人难以承受之重!

“枯松定!”

薛怀义一声低喝,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就抽出长刀,猛然一刀钉死在一块巨石上,整个人立足站定,而旁边的薛麟也是连忙纵身一跃,落到另外一处巨石上,据势而守。

那汹涌的百丈巨浪来的极快,几乎就在各方人马勉强站定,守住身形凝神以对的时候,便自上而下的盖压过来,一下子将整片水泽附近悉数吞噬淹没!

一时间。

无论天剑门的古弘、还是合欢宗的花弄影,包括孟丹云等人,全都纷纷被汹涌的巨浪吞噬淹没,包括站立在远处,已提前一步安排布置的陈牧,此时也是整个人一下子被百丈巨浪盖下淹没,只觉得一股沛然难以抵御的巨力,就要将他整个人席卷而飞。

但他此时却目光沉着,在那汹涌浑浊的泥水中立定原地,整个人身上仿若展开一股山势,如若一尊小山,与大地相连在一起,任由水浪冲刷而自巍然不动。

“还没完……”

陈牧立足于水底,感知着整个水泽的一片混乱,以及那狂暴的地脉之力,眼眸中却是露出一丝忧虑,虽然他已经提前一步命令各方人马退走,去负责附近村落黎庶避难,但时间上也未必就能完全来得及,而且这么剧烈的地动,河流倒灌,洪涝逆行,虽说不至于让洼地变成高坡,但至少会让洪涝淹没的区域再扩大一个范围。

只是在这种天灾面前,他也没有什么阻止之力,纵然身为五脏境的武者,举手投足间甚至有万钧之力,但在茫茫浩瀚的天地面前,也只能感受到自身的渺小。

哗啦!!!

一道巨浪并未止歇,伴随着连绵不绝的地动,接踵而来的是第二道巨浪、第三道巨浪,汹涌澎湃的激流之中,纵是易筋境的武者都难以抵抗,各宗弟子皆有抵挡不住,被洪流冲走的,不过身为易筋境的武夫,被巨浪裹挟而走,也依然还有生还的可能。

此时浑浊而混杂的水泽之地,各个方向上,古弘、花弄影、韩广等真传几乎都屹立在众多宗门弟子前方,抵挡迎面而来的水势,各自也都没有轻松的神色,皆目光凝重,他们要守御自身当然不难,但身后弟子太多,被迫要全力以赴,多抵挡一部分正面的冲击,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些实力稍弱的弟子被流水卷走。

就这样。

持续了差不多一盏茶功夫,汹涌的激流终于变得稍缓一些。

“你等先退,都去水上!”

古弘沉声开口,声音是以元罡真劲在水底激发,因而后方的众多天剑门弟子皆能听见,各自有些脸色苍白的点头后,纷纷向着后方退去,并往水上升去。

但古弘却并未随众人而走,反而是眼眸中闪过一抹微光,整个人不退反进,径直向着前方迈步而去,整个人犹如一柄出鞘的剑,顶着激流步步向前。

终于。

没有往前多远,就看到那浑浊泥泞的水泽底部,赫然出现了一片绵延不知多远的,仿若龟甲崩裂般的痕迹,似乎整片区域的地脉都裂开了!

几乎没有太多迟疑,古弘立即纵身一步,就来到距离最近的裂痕处,身影一下子就没入其中,消失在浑浊的泥水之间。

其他方向。

也几乎是同一时间,有多个身影从汹涌的泥水中向前,遁入地脉的裂痕之中。

孟丹云的身影也悄然而至,一双眸子中泛着少许的微光,往早前陈牧的方向看了一眼,但水底泥沙浑浊,更兼距离太远,看不清那边的情形,但她知道陈牧抵挡之前的巨浪还是没有什么问题,不过这形成的地脉龟裂完全沉浸在泥水泽底,短时间内只有五脏境的武者才能进去探索,其余哪怕是锻骨境,没有内息流转,也无法在泥水中停留多久。

心中念头一闪,

孟丹云也是迈步遁入裂隙中消失。

而就在孟丹云的身影没入裂隙之中,没过多久,泥水中忽的掠过一道若有若无的血影,也是一下子跟在她的后方,没入龟裂的地脉中消失。

汹涌的泥水中终于安静了小片刻,然后又一道身影出现在这里,身穿监察司都司的官服,身影正是陈牧,在浑浊的泥水中无阻前行,眯起眼睛看了眼龟裂的地脉,又环顾一眼四周,随即也是一步向前,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

地脉裂隙之下。

沿着那一道道龟裂的地缝,深入上百丈之后,便来到了一片恢弘而绵延的地下世界之中,这里的水流反而不再像上面那么浑浊,而是变得清澈了些。

陈牧一眼望去,就见这片地下区域空间极大,并且四通八达,各个方向都有洞穴,漆黑而幽深,不见其尽头,附近的四壁也不是柔软的泥水,而是无比坚实的岩壁。

咕噜咕噜。

陈牧的口鼻中冒出少许气泡。

他目光环顾四周,露出一丝审视的神色,心中暗自思忖:“这不是地脉喷发后形成的短暂缺口,而是本身就存在于地下深处的一片区域,只不过伴随着刚才的地脉龟裂,使得这掩藏于地下的一处,变得暂时能够出入其中。”

陈牧又仰头看了看上方,他过来的路径也是一片漆黑,并且越往上水流越浑浊。

他往旁边走了几步,伸手抚摸了一下岩壁,继而微闭上眼睛,利用艮山意境细细的感知,但只粗略一感,就立刻明白这处地下区域之庞大,远非之前那种洞穴所能相比,是一个结构十分巨大的整体,并且因为岩壁之中流淌有地脉之力,更是坚固异常,难以摧毁,哪怕是锻骨境的武者,都不可能在这里进行开凿。

“不,不止是开凿,锻骨境恐怕都进不来。”

陈牧感知着附近环境,心中思忖。

实际上。

这里整个沉没在水底,光是水压就已经十分可怕了,普通人在这里顷刻间就会被压死,磨皮练肉的武者也一样难以抵挡多久。

但也正因为此地结构凝固,完整而坚韧,因此不像先前那些地脉喷发形成的缺口,只小片刻就会弥合消失,这一带恐怕短时间内,都不会再次合拢,至少也要数日光景,上面崩坏的地脉彻底修复,才有可能将这里再次掩埋于地下深处。

不过。

相比起之前那些地脉缺口,这里对陈牧反倒有着一定优势了,因为这里的结构完整如同一片洞穴绵延的山脉,他虽然不具备坎水意境,但艮山意境在这里却相当有发挥效用,沿着岩壁一步步向前,整个人都和这一处岩穴连接成一个整体,并且能更细致的感知到岩壁中地脉之力流动和变化。

唯一有些遗憾的就是,他的艮山意境并未练到第二步,否则探知范围还会更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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