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4.第231章 宋辽保塞决战

第231章 宋辽保塞决战

卯时末辰时初,阴云暗日暮霭中,天地慢慢地变白,从灰雾朦胧里,视野变得日益开阔。

隆冬十二月,河北并未下雪。但狂风呼啸,天气变得十分寒冷。

宋军士兵一大早就起来做早操活动筋骨,连绵十多里的营寨各类哨声、鼓声络绎不绝,操练的声音此起彼伏,声势震天。

如今宋军士气正旺,反观辽军那边则暗淡了许多,除了那两发火炮造成的恐惧以外,最重要的是他们从九月份南下,辽国那边物资准备得比较仓促,冬衣并不齐全。

将士们还穿着秋衣,秋衣也很保暖,但随着天气越冷,草原以及幽州北方渐渐下起雪,温度越来越低,秋衣的作用就小了许多,让他们难以承受这冰寒。

耶律宗真知道不能再拖下去,范仲淹可以不急但他急。拼国力拼消耗拼不起,强硬攻城攻不下,那就只能选择与对方在野外尝试决一死战了。

随着苍凉的号角声回荡在辽军营寨,离保塞城池十多里地外的金台驿辽军大营突然从死一般的沉寂中苏醒起来,乒乒战鼓声、哞哞号角声、叮当锣鼓声、尖锐口哨声,在各营中不停回响。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从夯土寨墙的垛口后面冒出头,弓上弦刀出鞘。

到处都是铁甲叶子呼啦哗啦的碰撞声、焦急恼怒的催促声、齐整整的呐喊声,还有简短急促的号令声、尖锐的警哨声以及咚咚脚步声,都让寨墙上下乱成一锅粥。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成群结队的辽军士兵就在各自的首领带领下出了营寨,于寨外结成军队。

这些士兵着装不一,阵型也较为零散。基本上是辽国的部族军、南京州县汉军、渤海军以及其余属国军,种类复杂,兵种繁多,以步卒为主。

而辽国最精锐的骑兵是朝廷宿卫军,又名为皮室军。

他们在打野外遭遇战时是主力,打城池战中则是后方监督,一旦步卒攻破城池,皮室军就会一拥而上,将城池里的一切财物洗劫干净。

是的。

这就是辽国的打仗以及后勤方式。

辽国不依赖后勤补给线,也不会给士兵们发粮饷,士兵收入来源只有两个——“打草谷”和“犒军钱”。

前者是纵兵抢劫,后者则是获得胜利之后,把战利品分发给士兵,充当犒军赏赐。

所以辽国士兵打打四处劫掠的顺风仗还行,一旦遇到那种坚壁清野,野外没什么东西抢,打那种坚硬的城池又攻不下来的情况,军心士气就会跌落到谷底。

辽兴宗耶律宗真此时骑在马背上,二十余岁的年纪身强力壮,目光望向远处山坡下的浩瀚如海洋般的军队,眉宇间没有一丝喜色。

现在辽国前期准备的粮草已经用得差不多,又从宋军与宋国百姓那抢不到食物、财物,原本士气高涨想跟着他找宋国这快肥肉狠狠地咬一口的辽国上下士兵,都已经失望透顶。

这下搞得耶律宗真都后悔了南下的决定。

装聋作哑,等宋国那边的情况就好。如果宋国继续缴纳岁贡,权当无事发生。要是他们不再缴纳岁贡,他还可以指责宋国撕毁盟约,再与李元昊联合南下。

但李元昊此时被打残,不能帮他牵制宋国西北的兵力,现在自己显然有点独木难支。打又打不破,攻又攻不下,真就是左右为难。

眼下也只能拼一把,殊死一搏。打赢了回家继续喝酒吃肉,等着宋国送钱。打输了万事皆休,基本凉凉。

“出发!”

耶律宗真也不是个瞻前顾后的人,既然做了决定,那就贯彻到底。

他手中举起了象征辽国皇帝的宝刀,向身边负责传递消息的塘骑喝道:“告诉将士们,此战若胜,河北之地,纵马随意他们劫掠。若是败了,我们就只能撤回草原吹冷风。今年能否过个好年,就全看这一战!”

“是!”

塘骑们纷纷勒转马匹,前往山下传递消息。

紧接着山坡上的大纛旗帜开始摇动,下方各部落首领见到之后,便开始催促着本部落的士兵向前进军。

其余塘骑也是一传十十传百,四散而去,把耶律宗真的命令传达给各处将领。

辽军一路往西南方向,他们并不是要朝那边的保塞城去,城池上夹着的大炮已经将辽国士兵吓破了胆,现在再让他们去进攻保塞,那无疑是会让全军崩溃。

所以辽军目标直指宋军那边尚未建成的营寨。

范仲淹那边接到辽国来袭的消息,便没有丝毫犹豫,立即下达了军令,各部将领纷纷按照之前的部署,出营寨摆开阵势准备迎敌。

他为什么不守营寨呢?

原因很简单,营寨还未建好,防御力并不强,一旦寨垒被辽军攻破,会导致军心涣散,可能会面临大军直接溃败的情况。

因此我们经常能在史书里看到,两军对垒,若是其中一方刚刚抵达战场,结营时仓促迎战,将领往往不是选择在还未布置好的营寨内防御,而是军队出去,在外面与敌人打。

如定边之战中,沐英与敌人对峙,营寨未建好,敌人前来挑衅,他便领兵出营,大败敌军。

宋军这边第一个出营的是各部骑兵。

在斥候侦查到了辽军有大规模集结的动向后,宋国骑兵也是马上做出应对。骑兵速度快,出营后迅速前进到距离营地二三里的地方,然后停止立定,摆好队列后开始警戒。

接着,步兵各部按照位置方向远近依次出营,在距离营地二十步距离四面列阵警戒,排列出乌压压一片人海的阵势,位于保塞城池周边。

范仲淹亲自上阵,虽然是文官没有穿战甲,但却骑着战马,威风凛凛地在寨上发出各种各样的指示。

大概过了半个多时辰,十多万大军就已经集结得差不多。从营寨往左看去,密密麻麻的人头一眼望不到头。从营寨往右看去,依旧是密密麻麻的人头无边无际。

各营之间大量的骑兵来回穿插,这些就是塘骑,也可以称之为侦察兵、探马、斥候,他们的作用不仅仅在于侦查敌人的动向,还要负责把主将的命令传达给各部,统一协调这样的大军团作战。

随着老范一声令下,大军便汹涌向前,前方便是保塞城池。城中王德用也已经调拨起了兵马,城头上不断冒出宋军的脑袋,向北方地平线观望。

宋军依托着保塞城池,城西大军六万,城东大军五万,城北阵前还有两万,城中一万多人,外围游弋了三万骑兵,再加上目前已经驰援过来的沧州、清州、河间府等地三万多援军,宋军总兵力达到了二十余万。

若是站在城头上观望的话,就会看到无比壮观的场景,保塞城池东西两侧,至少七八里连绵出不知道多少个宋军步卒方阵,乌压压像是海洋的浪潮一样涌动,完全看不到尽头在哪里。

他们的外围是全副武装,持盾穿重甲的神武卫,里面又有枪矛兵、刀盾兵、投弹手、弓弩手等等各类兵种。骑兵第一个出营,列阵时却又站在了步兵后面。

因为在这样的大规模战争当中,主将已经很难再起到指挥到各都、各营、各军、各厢,只能依靠各级编制下的军官和将领。

所以主将往往需要掌握一定机动部队,一旦出现各营崩溃的现象,就立即派出人手前去补充作战。

而这样的机动部队只能由骑兵担任。

等到了晌午时分,远方的地平线上,便已经出现了浩瀚的辽军。

他们同样组建成了步兵方阵,区别在于辽国骑兵众多,所以不仅仅把骑兵安排在后方,还在两翼以及主阵当中掺杂了大量辽军骑兵。

这显然是耶律宗真打算孤注一掷,最前面的基本上都是辽国的重骑兵和重步兵,就算中了手榴弹也不会受伤,他们测试过了,顶多就是脑震荡,被爆炸产生的冲击力炸得嗡嗡响。

只不过他们还发现重步兵一旦中弹,要是重心不稳摔倒的话,说不好就会在人堆密集的战场上被活活踩死。就跟用钝器打重步兵一样,甲没有破,里面的人没了。

但辽国上层决定瞒住这个消息,只要重骑兵和重步兵抗过了第一波手榴弹,让其余步兵和骑兵杀到宋军军阵中,打乱对方阵型,那就万无一失!

辽军大军徐徐前进,大地都仿佛在颤抖。他们的人数不比宋军少多少,同样是如海浪潮涌,浩浩荡荡地钢铁洪流涌来。

等辽军到了距离宋军方阵三里,距离保塞城池四里外,大军便已经停下。

要是以往就绝对不是这个距离。

像澶州之战的时候,辽军与宋军可是相距不到一里,要不是辽军大将萧挞凛被神射一般的八牛弩一弩爆头,恐怕辽军还敢再靠近一点。

到了这个距离之后,辽人停下脚步,紧接着耶律宗真又派来了一名骑士,过来向范仲淹下最后通牒。

既只要范仲淹答应耶律宗真的条件,那么双方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一旦战事开启,那宋国就万劫不复了。

范仲淹只给了一个回复——滚!

耶律宗真听到后,勃然大怒,在后方小山坡上,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随着苍凉的号角声音响彻整个战场,无数辽军士兵便在各部首领的催促下,开始继续向前迈步。

四里!

三里!

二里!

宋国火器始终没有发威!

因为“七梢炮”“九梢炮”的射程,基本都在二三百步之间,只有“十三梢炮”能达到四五百步。

而霹雷火球能够被投石车扔出一里外,是投石车安在好几丈高的城楼上。

没有了居高临下,投石车的射程会大大减少。

一里!

辽国大军越来越近,很多宋国前排的士兵已经出现了一阵骚乱,目光都紧张地看向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

“投石车准备!”

各部宋军后阵,投石车开始纷纷拉动牛筋弦,抱着霹雷火球的士兵小心翼翼地把陶罐放上去,另外一个士兵则掏出了火镰。

很快辽军越来越近,已经到了三百步左右,也就是四百二十米的样子,即将进入投石车射程范围。

“放!”

大量的宋军将领下达了命令。

几秒钟后,命令传递给投石车阵营,紧接着士兵用火镰点燃引线,随着“嗡”的一声,牛皮筋松开,再“咻”的一声,投勺便狠狠地把陶罐投掷了出去。

无数个陶罐在天空中划过一道绚烂的弧度,很多都滋滋冒着灰烟,随后精准地落入了辽国士兵的军阵里。

“砰!”“砰!”“砰!”“砰!”“砰!”“砰!”

爆炸声音此起彼伏。

有不少直接在空中爆炸,有的引线在半空中被风吹熄,但大部分陶罐都顺利落入辽军阵中,爆发出巨大的响声。

辽国军阵顷刻间引发了很多骚乱,不少士兵被炸死炸伤,还有的甚至想跑。

但辽国军法严明,各部落首领和将领纷纷弹压住骚乱,喝止士兵重新排列出阵势,然后继续向前。

没有人冲锋。

在距离三四百米就发足狂奔,体力再好的人跑到对方阵前,都已经累得没有体力,只是无畏送死而已。

所以最正确的打法,就是顶着敌人的炮火,到靠近约五十米处,再开始冲锋突袭。

很快骚乱被止住,辽军继续向前,仿佛没有畏惧死亡。

下一刻宋军第二波霹雷火球扔了过来。

山坡上耶律宗真紧张地看着这一刻,而在宋军后方,范仲淹也在望着这一幕。

辽军士兵不是悍不畏死,而是在残酷的军法下,不得不去送死。

不过好在没有成批的火炮,光靠霹雷火球杀伤力很有限,连铁片都破不开辽军的重甲士兵,更何况陶瓷碎片。

所以即便是两波洗礼,辽军还是能稳住阵脚。

片刻后,辽军就已经靠近到了二百步,他们保持着走路的速度,预计三分钟后,双方就会短兵相接。

这三分钟当中,宋军充分发挥火力优势,不断投射霹雷火球。

到一百步,双方的弓弩手终于发挥出威力,密密麻麻的箭支取代了天上的陶罐,宛如乌云一样,将天空都笼罩。

叮叮当当的声音响彻不绝!

便在此时,辽军继续往前推进,已经不足五十步。

宋军后方的投弹手,纷纷举起了手榴弹,他们能扔出去的距离,其实也就二十来步,大概三十多米。

这就足够了!

三十步时,辽军总攻正式开始!

顷刻间,随着一声令下,无数辽国士兵,如潮水一样向着宋军涌来!

而就在这刹那,后方宋军高坡之上,两门大炮,缓缓地被拉了上去,炮口发射出诡异的光,直指辽军阵地!

(本章完)

235.第232章 跑得慢,就得死!

第232章 跑得慢,就得死!

宋辽战场,辽军展现出了同时代军队最顶尖的韧性。

耶律宗真下令,只要此战大胜,纵兵劫掠整个河北,并且所获钱币,一律用来犒赏三军。

这道命令无疑极大地激励了士气,以至于哪怕头上霹雷火球、弓弩、手榴弹等东西满天飞,也要顶着宋军强大的火力,继续前进。

反倒是宋军被辽军的悍不畏死有点吓住,一些战斗素质较差的河北军在与辽军即将正面交战的时候,竟然有崩溃的迹象。

显然大宋开国精锐自赵光义高粱河之战败光,接着又在澶州之战时辽军的势如破竹把宋朝君臣吓破胆,已经让大宋的军队从上到下,对辽军产生了天然畏惧的情绪。

但这种畏惧根本持续不了多久,辽国军队发起了冲锋,几乎是在短短的十几秒后,双方的前军就如同轰鸣作响的坦克一样,撞在了一起,爆发出巨大的火花。

如果从高空俯瞰的话,就会看到,两边密密麻麻的人海顷刻间就汇合在一起,宋军这边持续不断地向辽国那边扔出手榴弹,一朵一朵的爆炸尘烟不断地从辽国军阵当中冒起,炸得辽军人仰马翻。

只是还是那句话,手榴弹靠碎片其实很难杀死人,最多也就是爆炸产生的冲击力将人震晕而已。但在战场上这已经足够致命,很多人甚至不是被炸死,而是被身后的自己人踩死。

各种各样的怒吼声、惨叫声、哀嚎声、兵器相撞声以及砰砰不绝的爆炸声不断响起,从保塞东城数里,到西城数里,连绵的战线拉成了一条长河,厮杀没有尽头。

两边的士兵或用刀砍、或用枪捅,后方的手榴弹与弓弩不绝,辽人也不甘示弱,同样回敬弩箭,头顶上的天空都被这密密麻麻的箭支给遮蔽。

一名宋朝将领自持勇武,骑着重甲战马,挥舞着金瓜小锤,狠狠地向着一名辽国士兵头上砸去。可刚砸完,腿就被另外一侧的辽人士兵拉住,七八人犹如丧尸一样将他拖拽下马,淹没入人海的浪花中。

另外一名辽国将领比他还惨,还没有靠近到战场上,不知道哪里扔来一颗手榴弹,竟然刚好落到了他胯下战马脚边,轰隆一声爆响,他就被巨大的冲击力给扫飞了出去。

整个人往后倾斜掉落下马,重重的盔甲砸死了一名士兵,随后后面的人甚至都来不及把他拉起来,就被拥挤的人潮踩在了脚下,活活踩死。

而像这样的事情,在战场上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杨文广站在山上眺望着远方,此时战线才刚刚开始没有多久,辽军正顶着巨大的伤亡向前冲锋。

他刚才向经略相公请求上前线作战,但被拒绝了,让他很是不爽。

没办法。

谁让他是当初赵祯派过来试验火炮的卫队。

他麾下的炮手至关重要。

所以杨文广必须要站在山坡上保护着火炮的安全。

这小山包不高,大概也就那么四五丈高度,距离战场约一里左右,能够俯瞰整个战场的形势。

“柱子,往那边瞄准,别伤到自己人。”

“炮口再调低一点,这次不是超远距离仰射,而是平射,要一炮给我轰出数里远听到没有。”

“大牛,你跟柱子一样,往那个方向去,先争取打溃他们一路!”

杨文广不耐烦地指挥着。

他在历史上是很有军事才能的,让范仲淹都感觉到惊奇。

但作为将门世家,重铸杨家荣光义不容辞。

光在后面指挥两门炮显然让上司体会不到他的勇猛,也不能让辽国人知道他的厉害。

哪怕这两门大炮在战场上能够起到决定性作用,杨文广也依旧觉得,等打完了炮弹,一定要冲锋在前,狠狠地去厮杀一波。

两门大炮准备就绪之后,正在调射方向,其实这么大的战场都不用太瞄准,只是需要调整炮口的位置。

之前说过,如果是在城楼上打几里外的超远距离目标,需要抬高炮口进行对空仰射。

炮弹手们发现这样打能打出的距离非常远,然而炮弹打出去,经过抛物线以及空气阻力之后,势能会减少许多,很容易直接“砰”的一声落入地里。

如果平射的话,那就厉害了。哪怕打不了那么远,但炮弹落地后势能不减,会高高弹射而起形成跳弹,继续向前射击。

人类的血肉之躯根本抵挡不住它弹射的步伐,面对前面的敌人,足以一炮轰碎上百块木板。

炮手柱子和大牛此时有点激动,上次超远距离仰射还只是开胃菜,现在终于到平射了,之前只试过打木板,现在就拿辽军引以为傲的铁甲士兵试试水。

片刻之后炮口位置调整得差不多,他们瞄准的方向是大概一点五里外的辽国中军,这样就即便炮弹偏离预期,也不会伤到近点友军。

“指挥使,炮口调整好了。”

“我也调整好了。”

柱子和大牛纷纷汇报道。

杨文广大喝道:“那还愣着做什么,轰!”

“上炮弹!”

两个士兵立即抬起碗口大小的铁弹塞入炮膛。

这炮膛是有手工打磨的膛线的,历史上不管是枪膛线还是炮膛线,一开始都没发明,是后来人们摸索出来。

但有赵骏在,这自然不是什么大问题,甚至火枪那边的研发都是直接跳过效率低下的火绳枪,以突火枪的射击原理,研究燧发枪的制作。

随着炮弹被顺利塞入到炮口,用搋子狠狠地往里捅到最底部,确定严丝合缝之后,杨文广看向旁边举着火把的士兵。

“点火!”

他喝道。

“滋滋滋滋!”

士兵立即点燃了引线。

“砰!”

引线没入的刹那间,大炮就爆发出了巨大的响声,炮管都好像往后退了一下。

站在它们旁边的士兵能够感觉到脚下的土地震动,巨大的声响就像是冲击波。耳朵即便塞了东西,也是震耳欲聋,脑子嗡嗡作响。

这东西有时候都让发射它们的士兵都觉得,伤敌一千自损二十,多当几年炮兵耳朵都要振聋掉。

但它的效果确实惊人。

站在坡上的炮兵们就看到从两个喷着火焰的炮管当中,瞬间飞出两个巨大的铁球,以极快的速度飞进了敌人的阵型当中。

就看到铁球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一路穿过了不知道多少敌军身体,断肢残片满天飞,等到它停下来的时候,山坡上的炮兵们只见到了一副极为壮观的景象。

那炮弹过去的地方,竟然硬生生轰出了两条血线,那线成为了一片真空地带,没有人再站着,只有倒下的尸体,以及成片成片的碎肉和碎甲。

事实上站在远处高坡上并不能直观地感受到大炮的威力,只有站在炮线位置上附近的人,才能明白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此时那炮线所过之处,所有辽军士兵都呆若木鸡,很多人甚至都愣在原地,完全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身边劲风呼啸,紧接着一股热流糊满了脸,还伴随着什么东西落在身上的感觉。

等他们回过神来,向旁边看去的时候,就只能看到地面上全是碎肉,到处都是残肢、衣服碎片,至少有三十多具并不完整的尸体,地面上的血都汇聚成小河。

他们的身上也被战友的鲜血染红,有些头上还挂着队友的躯体,整个炮线上,直接少了一排人,让周围空出了一条长线。

“啊!”

“跑啊!”

“妖术,这是妖术!”

这一片辽军乃是渤海人,他们穿着保暖的兽皮,面目凶悍。

但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再凶悍的人也只剩下崩溃。

因为与敌人血战的勇气他们有,可就这样不明不白,甚至都不知道敌人在哪,就只会给他们带去惊恐。

很多人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队友的残躯,在回过神来之后,就已经是只觉得魂飞魄散,双目里充满了恐惧,然后本能向着周围方向拥挤过去。

他们这一挤,立即就导致这长线附近的缺口越来越大,接着大量不明所以的人也同样往两边挤去,阵型一下子散乱开,乱作一团,即便首领弹压也没有丝毫作用。

而过了大概不到四分钟的时候,又是两发炮弹,彻底摧毁了这部分士兵的心理防线。很多人干脆扔下武器,调头就跑,战场上一片混乱。

保塞城西北面的这部渤海士兵团,直接就让四次炮弹给打得乱成一锅粥,甚至恐慌已经蔓延到了旁边的其余军团。

前方的宋军并未因此士气大振,毕竟离得太远,他们还需要对付近处的敌人。

不过战争打到这个份上基本上就是在拼消耗了,仅仅过了不到十多分钟,前面的步兵团被手榴弹炸得四分五裂,后方的渤海军团却迟迟未补上来,也让这一块的战争天平迅速往宋军方向倾斜。

与此同时,北面越过战场数里外的山坡上,耶律宗真也很快注意到了那边的骚乱,虽然距离极为遥远,他只能看到那边似乎是出了问题,但具体什么问题却不清楚。

主要是大炮在宋军后方,位置离耶律宗真这边至少得有七八里开外。那么远的距离,除了用望远镜以外,几乎是不可能看到那边的情况。

而且手榴弹和霹雷火球的爆炸声音也掩盖了大炮的爆炸声,除非耶律宗真亲自去战场前线,否则不可能瞧得明白。

现在他只能隐约见到遥远的战场上,渤海人军团的方向,大量的人头攒动,如浪潮一般上下起伏波动,这在讲究纪律的后方兵团上是极为少见的。

所以他只能立即做出正常反应,焦急说道:“那边是怎么回事,是敌人的手榴弹和霹雷火球把他们阵型炸散了吗?快,现在立刻过去,让他们的部落首领稳住阵型,万不能乱。”

“是。”

塘骑马上前去传达指令。

然而几十万人的战场想把指令传达进去难度有多大?

至少当塘骑疾驰而去的时候,宋军这边的两门火炮已经瞄准了下一个目标,蹭蹭又是几发炮弹下去。

这下不止渤海人军团扛不住,连骁勇善战的女真人军团都顶不住了,哇呀呀地乱叫,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四处逃窜,试图躲避炮火的洗礼。

但其实活下来的人没必要这么慌张,因为大炮就两座,他们的目标也只是排列成阵型的兵团而已,往往这种三五千人集结的兵团一旦被击溃,就立即换下一个目标。

所以只要乱了,剩余的人就能够保证安全。

可敌人不知道啊。

很快骚乱在持续扩大,只是由于战争规模太大了,这样的骚乱并不能立即成为敌人溃败的导火线。

范仲淹敏锐地察觉到了敌人中军因大炮出现了骚乱,并且还在持续扩大。

特别是西北角那个方向,已经有几个兵团没有补上前线,导致宋军用手榴弹硬生生炸开了一条豁口。

大量的宋军士兵涌入敌人前军军阵,四处砍杀,辽军在西北角一带的前军已经有溃败之势。

老范当机立断道:“传我命令,西面骑兵立即压进,把他们的前军给冲破。”

“是!”

塘骑便传达了指令。

此时战场上形势对于辽军来说愈发严重。

又过了大概半个时辰不到,辽军的西北角就彻底崩溃了。

特别是随着宋军骑兵杀来,溃败之势就已经明显。

哪怕耶律宗真也注意到了这一点,马上派遣后方辽国骑兵前去试图稳住阵脚。

但两声巨大的爆炸声音响过之后,辽国骑兵也是人仰马翻,乱作一团,还在路上,就已经让火炮给吓了回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战争从晌午打到下午,接近天黑之时,辽国人就再也坚持不住,大量溃败。

双方战斗的前线上,密密麻麻都是敌我士兵的尸体,辽人如潮水般丢盔弃甲,狼狈逃窜,后方的宋国士兵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兴奋地追杀。

“哈哈哈哈哈。”

范仲淹仿佛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心中念头通达了太多,狂笑过后,大声说道:“传令,全军出击,追,给我追出一百里!”

“是!”

旁边的塘骑亦是兴奋地高声大喊。

“呜呜呜呜呜呜呜!”

“咚咚咚咚!”

“杀啊!”

苍凉的号角以及战鼓声音不断响起。

无数宋国士兵奋勇向前追击,他们漫山遍野到处都是。

恰逢沧州、清州、河间府的援军赶到,一下子又从侧翼给了东面辽人狠狠一击。

这下方圆十多里的战场上,就再也没有多少敢于反击的辽人,只剩下一个个把武器丢弃,慌不择路逃跑的辽军士兵。

辽国大量的骑兵扔下步兵队伍,一路疾驰北逃,身后烟尘滚滚。无数步卒在身后被宋军骑兵追上,然后淹没进了宋军的人潮当中,现在他们只有一个结果——跑得慢,就得死!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