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郷殿邪祭 魂台阴河

这话一起。

白半拉明显感觉到洞内气氛,一下凝重了许多。

他不懂什么叫人櫈。

但女尸祭祀,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就是再没见识,他也知道代表了什么。

以活人下葬殉死。

原本只是存在于乡野传闻中的东西,一下闯入眼前,那种压抑和不适,让他一阵说不出的躁郁。

好似连空气中,都浮着一股气的死气。

透过蒙在脸上的黑巾。

强行钻入自己口鼻之中。

呼——

一连呼吸了几次。

他才终于调整好心绪,从前方一众人身边穿插过去,总算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借着火把和风灯的火光。

白半拉终于看清了山腹中的情形。

条石案几上。

堆满了枯骨和腐肉。

看上去人和兽都有。

说是石案,还不如说是一座石台,正对着他们的一侧石壁上,被人用朱砂描出两个血肉模糊的黑猪头。

朱砂千年不蚀,在幽暗阴森的地下,色泽反而愈发显眼,猩红如血,浓郁的几乎都要淌下来。

加上那两个黑猪头画的栩栩如生,乍一看都以为是真实存在。

四目相对。

白半拉只觉得那两个猪头,说不出的邪门。

仿佛正冲着他低低的冷笑不止。

让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随即伸手用力紧了紧衣领,仿佛如此,才会将那股子寒气隔绝在外。

视线继续扫过周围。

越看白半拉心思越凉。

除了石案,两侧地上还各自被挖出一座足有几人深的洞窟,黑漆漆一片,但借着灯火,他还是能看得清楚,底下全是白骨。

一层叠着一层。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甚至不少白骨身上还缠着麻绳索扣,四肢都已经扭曲碎裂。

可想而知他们生前遭遇了何等非人的待遇。

“呼呼——”

就在他心如乱麻时。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呼吸声。

白半拉下意识侧过身子,低头看了眼,这才发现那头白猿正蹲在自己身边的崖壁上,双眼通红,一缕白气从口鼻中喷出。

光是那张扭曲愤恨的脸。

都能感受到它身上的滔天怒火。

顺着白猿视线,回头看去,白半拉视线一下落在右边坑洞里密密麻麻的头骨上,少说有好几百具。

看牙齿和颅骨形状,明显不是人,而是近乎于猿猴之类。

白半拉瞬间明白过来。

为何白猿会如此愤怒躁动。

那些分明就是它的同类祖宗。

就说嘛。

这几天一路走来,凡是峡谷高崖上,总有不少猿猱聚集。

但在这棺材峡里,却只有它孤零零一头。

不是因为逃了,而是被杀得只剩下了它。

这活人殉葬,自古有之。

但猎杀山中猿猴又是为何。

白半拉实在难以理解。

此刻看着白猿那双几乎要渗出血的眼睛,他也不知道如何安慰才好。

暗暗叹了口气。

白半拉收回目光,视线越过两座殉葬坑继续超前望去。

眼下,陈掌柜、玄真道长还有杨魁首三人,就站在那一处,正提着灯笼,即便背对着他们一行人,他都能从三人身上看到一股抑制不住的阴郁。

只见三人跟前地上,横握着一块巨碑般的大青石。

通体光滑如镜,在火光下折射出绿幽幽的光芒。

但他却只撇了一眼,注意力就尽数被青石上的高大人影所吸引。

身穿蟒袍勾带,头大如斗,足有七八尺高,身上血光闪烁,脸上则是覆着一张青铜面罩,就像是一面倒扣的金釜,将他五官面庞尽数遮住。

只留下两道孔洞。

露出一双阴沉沉的眸子。

在他身外的地上,则是跪着少说十五六具石人,皆是手捧灯烛酒器,低头垂眸,身子低伏,额头几乎都贴在了地上。

这一幕已经足够惊人的了。

但白半拉却发现,陈掌柜三人明显看的不是那具蟒袍人。

而是……

他坐落的脚下?

这念头一起,即便是白半拉自己,都觉得有些诡异。

蟒袍玉人身下不就是一块青石?

但不知道为何,那预感非但没有退去,反而愈发强烈。

下意识垫了垫脚尖,视线越过三人中间,朝青石周围看去。

确实有些奇怪。

明明三人各自提着风灯。

但却好似……照不透周围的黑暗。

不似山腹其他处宛如烟纱的黑色雾气,反而像一座墨染的大缸,漆黑的墨汁仿佛有灵一般缓缓流动。

“等等!!”

白半拉瞪大眼睛,足足看了好一会。

忽然间。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

那些照不穿的漆黑,好像不是什么墨汁……而是数不清的头发!!

没错。

漆黑的长发飘起,相互缠绕延伸,将蟒袍玉人和那十多具跪地灯奴的身影围在中间。

看上去,就像蟒袍人脚踏一艘青色船只漂浮在茫茫无尽的黑河上。

长发之下。

赫然是一张又一张毫无人色,满面淌血的女人脸庞。

就像是春种时,田间地头的老农栽秧一样,数不清的女尸堆积在一起。

仰起脑袋,张开双眼和嘴巴,猩红的血还在不断往外渗出,滴落,然后汇成潺潺小溪,消失在青石之下。

这就是人櫈?!

白半拉心头一沉,只觉得头皮都要炸开。

先前听到的那个词,再度在耳边回荡。

他还以为陈掌柜他们说的人櫈,指的是殉葬坑中的白骨,没想到……说的竟然是遍地女尸。

所以……

蟒袍人身上泛着的血色。

不是因为玉石本身。

而是源源不断的血池,通过青石最终汇入它的身上?

这他娘是什么……邪教祭祀?!!

白半拉咬着牙,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那些女孩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千百年过去,尸身却没有半点腐坏的痕迹。

看着也不过十六七岁。

却被杀死在此处,成为这场祭祀的祭品。

何其恐怖?!

他终于明白过来,为何陈掌柜三人会表现得那般愤怒。

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邪祭。

以无数人的性命为代价。

“是朱砂!”

在他愤怒不已时。

陈玉楼已经蹲下身体,取出那把许久未用的骨刀,轻轻撬开一具女尸的嘴巴,借着风灯,他一眼就看到一团团的血色砂石,几乎都要从她喉咙里涌出来。

“确是人櫈无误。”

“贫道还以为只是传闻,没想到竟是真的。”

玄真道人双手捏了个法决,但即便如此,也压制不住脸上的怒火。

“陈兄,这是乌羊王为自己设得血池祭坛吧?”

“就是用万千生灵性命鲜血,维持他千秋万代,甚至成仙作祖不死不灭的美梦。”

比起他,一旁的鹧鸪哨脸色更是难看,眉宇间的杀机几乎都抑制不住。

自踏入修行后。

他已经很少会如此失态。

但今日所见,实在太过血腥残酷。

昨日在巫溪镇里,听那些人说起乌羊王的传闻,他还只是摇头一笑,什么乌羊成精,妖魔化身,应该也就是个擅长巫法之人。

毕竟。

他可是听过造畜这等诡异邪法的。

但眼下亲眼所见,他才知道,所谓横征暴敛、欺男霸女等恶行,不过是他所作所为的万分之一。

“陈兄,还有道长,你俩让一让。”

“让我将其捣碎,看它还怎么千秋万代?!”

取出金刚橛,鹧鸪哨一字一句,杀意几乎浓得如同实质一般。

连带着本就阴寒的洞窟,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分。

“不用麻烦了。”

看着他的举动,陈玉楼却是摇了摇头。

这地方不过一处祭祀的郷殿,真要破了邪法,也得找到乌羊王尸身才行,这就是一具石人罢了。

“那乌羊王尸身还在?”

听到这话,鹧鸪哨眉头一挑。

要知道,按照镇里流传的说法,那乌羊王至少也是几千年前的人物,除非他把自己也炼成了人櫈,只是,这种可能性几乎微乎其微,想想都知道不可能。

但若不是如此。

他又上哪去寻乌羊王的尸身?

“只能说有可能。”

“要是封家那位前辈,没有给它焚为灰烬的话。”

陈玉楼看了眼身侧的封思北,意味深长的道。

听到这话。

鹧鸪哨忽地一下想到了什么。

欲访地仙,先寻乌羊!

地仙村,地仙村,封师古分明就是鸠占鹊巢,早已经将乌羊王的陵宫掏空,变成了他的尸解成仙之地。

“先行记下。”

“等回来时一把火将它烧了。”

“也能让她们重入轮回,而不是被困在肉身中,一辈子都无法逃离。”

看了眼他神色,陈玉楼就知道他已经猜到,也不迟疑,只是低声吩咐道。

这些人櫈,就如当初遮龙山葫芦洞大湖下的尸傀。

同样都是玄阴未破的少女。

竭取她们的鲜血性命,灵魂做引,以为邪祭。

“一定。”

“确实要毁了,到时候贫道为她们做一场法事,念诵往生经,也好超度亡魂,助她们早日脱离苦海,转世为人。”

闻言。

鹧鸪哨和封思北皆是点了点头。

尤其是后者,这也算是他封家先祖留下的祸端,到了他这一辈,也该解决了。

不仅是这些人櫈。

最重要的是那位尸仙。

“继续寻寻看,没错的话,地仙村真正的入口就在山腹深处。”

陈玉楼起身,提着风灯,绕过深浅那块青石绝壁。

身后一行人见状,也不敢耽误,纷纷追了上去。

这地下岩洞彼此相连,一重套着一重,仿佛根本没有尽头,一路上,他们也遇到不少遗弃的山石和未成的石人。

看的出来,这座乌羊王陵前后持续了许多年。

不知奴役了多少百姓。

一行人越走越是压抑。

终于,不知多久后,寂静如死的黑暗中传来一阵磅礴水声,听上去像瀑布飞溅,又似大河从岩洞中汹涌急流。

但有了水,也就等于有了生机。

寻龙诀中说,遇水而开。

这可不是一句戏言。

古人下葬修墓,最为看中的便是龙脉地气,外面费了那么大劲,以悬棺为画筑成天神,镇压峡谷,就是为了收拢生气。

如今既然有水,也就意味着此行不远了。

一众人心知肚明,谁也不敢耽误,下意识加快脚步,不多时,前方黑暗中浮现出一片淡淡的光晕。

虽然几乎微不可见。

但对走了几个钟头夜路的众人而言,却无异于是引路明灯。

朝着那光晕飞快赶去。

不多时。

身下幽深狭长的岩洞,一下豁然开朗,赫然是一座天坑出现在一行人眼前,两侧高崖绝壁陡峭如削。

一道巨大的瀑布,从崖顶垂落下来。

磅礴的水直接从头顶砸下。

天坑底下形成一条大河。

而在两座崖壁中间的天穹上,则是挂着一轮圆月,熹微的光线洒落,这也是为何方才他们那会看到一抹光晕的缘故。

“这水来的好生古怪,我记得之前山崖上也不见大湖吧?”

“这地方也没雪峰,哪来的水?”

鹧鸪哨提着灯,贴着山崖石壁下往前,水气扑面而来,瞬间便将他身上道袍打湿,但他却仿若未闻,只是盯着身下滚滚的大河,皱着眉头若有所思道。

按照一路所走的线路。

不难猜测。

如今他们应该是在地底之下。

瀑布从天而悬,水势还如此惊人,必然是有更大面积的水泽,或者无数小溪汇聚,方才能够形成。

但他们白日时,就是从另外一座山头下到谷底。

而且,也不曾听当地人说,棺材峡附近有深山大湖。

“或许是废弃的矿洞,蓄水成井。”

陈玉楼随口解释了一句。

目光却是四下扫过。

心头不断浮现出一句话。

‘吓魂台前,阴河横空’

‘仙桥无影,肉眼难寻’

吓魂台、无影桥,这便是连接地仙村的真正入口。

在没有他的那一世。

封思北耗尽心血,最终也是止步于此,坐化在了石碑外,空望阴河,却无计可施,最终只能带着不甘死去。

直到数十年后,孙教授一行四人抵达此处。

遇到了他的枯骨。

如今,有他这个挂壁在,自然不必再重蹈覆辙,唯一需要担心的是,那无影桥是否能够承受得住昆仑。

不多时,他眸光猛地一亮,下意识提着风灯,朝着另外一边大步走去。

“陈兄,有发现?”

“掌柜的是什么?”

察觉到他的举动,或趁机休息,或提着灯笼火把四处好奇看着的一行人,目光顿时齐刷刷的望了过去。

陈玉楼却没停下,而是一直走到那块石碑外。

这才晃了晃手中风灯。

火光浮动,映照出三个篆字。

赫然就是地仙村!

(本章完)

第461章 盛名之下无虚士

“地仙村?!”

“这前面就是地仙村?”

一行人冒着四周倾泻如雾的水气,围在那方石碑外,摇曳的火光下,映照出一张张难掩兴奋的脸。

这石碑少说有几百年历史。

字迹深刻,苍劲有力。

仅仅是看上一眼,都让人有种心神陷入其中的感觉。

杨方提着风灯,越过石碑,往前走了几步,脚下就是奔涌不息的大河,漆黑幽深一片,只听得见轰隆的水声。

再往前,火光便无法照透。

难以猜测身下这片峡谷,究竟有何等巍然壮观,更不知有多深多长。

“错不了。”

自来到此地后,神色便异常凝重的封思北点了点头。

“我这一脉分支族书中记载,当年那位带着嫡脉族人离开的地仙,自恃极高,向来眼高于顶,一心追求于得道成仙,长生不老。”

“年轻时就四处访仙,不过多有碰壁,于是便将心思打到了那些天书异器上,除却寻常巫术外,其中还有不少血腥残酷的所谓成仙之法。”

“但他听不得外人意见,动辄大怒,心情反复无常。”

“到了中年时,闭关多年的他,自认为已经掌握了成仙道,毅然要带族人举族飞升,不过我这一脉的老祖宗,察觉到其中凶险,并未同意,这才有了之后的分道扬镳。”

封思北轻声说着。

这段往事,乃是封家绝密,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口口相传,外人根本无从得知。

他也一直都是烂在肚子里。

联接发妻子都不曾透露。

一直到他察觉地仙村之谜,可能此生无望时,又担心封家一脉在他手里自此断了香火,到时候无颜下去面见列祖列宗。

无奈下,他将两子分别送人。

临走之际,将地仙村之事托盘相告,让他们若是有机会,再继承先祖遗志,如若不行,那便隐藏身份做个寻常人。

没想到。

漂泊一生。

眼看人之将老,反而让他等来了一线机会。

如今四派传人尽在。

这些秘密也没必要再遮遮掩掩。

不然,等他一去,连封家传承都没学得多少的儿子,想要承接遗志,简直是痴人妄想。

“所以,道长您的意思,他就是故意留碑于此。”

“断定无人能够勘破其中玄机诡秘?”

听过这话,老洋人若有所思的道。

“不排除这种可能。”

“毕竟,能够做出举族飞升这种事的人,又怎么能用常理去推断?”

陈玉楼嗤声一笑。

这种人,要么是天之骄子,要么就是绝对疯子。

前者就如鹧鸪哨和封思北。

明明天赋极佳,却一辈子被困在泥潭中,难以自救。

可惜,封师古属于后者,他所谓的举族飞升,不过是一个无比空洞的大饼,非但不能成仙,反而要化为血奴,成为他封师古成仙路上的累累白骨。

“道长,关于此地,观山指迷赋中应该有记载吧?”

冷哼了声,陈玉楼也不迟疑,径直问道。

“有。”

封思北点点头。

迅速从随身包袱里取出一副古卷。

玉竹做的卷轴都已经有了裂纹,纸页更是泛黄卷起毛边,一看就知道是长期反复翻阅的结果。

但几人谁也没有在意。

只是立刻围了过去。

借着火光,数行古字瞬间映入眼中。

除却开头好个大王几句,几人目光一下定格在‘吓魂台前、阴河横空,仙桥无影、肉眼难寻’以及‘落崖舍身,一步登天’。

一共六句,二十四字。

和陈玉楼印象中并无区别。

他下意识往下扫了一眼。

观山指迷赋以四字一句,拢共四十八句,果然和传闻中七十二句不符,之后流传的那一份都是孙教授杜撰而出。

“吓魂台,无影桥?”

“按照指迷赋所言,阴河说的应该就是眼前这条。”

“只是,后面这两句有些不好揣摩,仙桥无影,还得舍身落崖,才能过得去?”

在他目光扫过指迷赋全文时。

一旁杨方眉头紧皱,低声说着,言语中满是疑惑不解。

这短短六句话看似简单,实则就如字谜一般,看得人云里雾里,难以揣摩。

“吓魂台,既然特地标明,应该就和之前所见的无头石人一样,真实存在于这里的某一处。”

见他抛出疑惑,却无人能够解答。

陈玉楼从古卷上收回目光,平静的道。

“陈掌柜的意思?”

“四下找找。”

有了决断,众人也就不再凭空乱猜。

但也没有急着行动。

这地方阴森诡异,崎岖难行,对于体力消耗极大,陈玉楼倒是无事,但也得考虑到其他人。

趁着他们抓紧时间休息,补充体力的功夫。

他独自一人提着风灯,走到悬崖前,头顶瀑布凌空倒悬,身下阴河急流奔涌,背后正对他们来时的洞门,往前则是一望无尽的黑暗。

行走墓中。

摸黑是必不可少的经历。

这也是为何许多地方将倒斗称之为地老鼠的缘故。

许多老一辈的盗墓贼,甚至因为常年身处地下,习惯了黑暗中的生活,出去后反而不适应。

但……

眼下四周的黑,却是有些不太寻常。

伸手不见五指。

即便眼中金光交织,也难以洞穿,看清太远的距离。

仿佛头上悬着的并非瀑布,而是一座墨池。

最为诡异的是,黑暗深处回荡着一阵诡异,难以形容的声音。

让他忍不住想起,之前在镇上,听那些矿工说棺材峡邪门,许多废弃的盐矿深井,并非是巫盐被开采光,而是矿工受不了那诡异的声音,只穿脑际,让人恍如置身在幽冥地狱外。

如今那声音若隐若现。

加之瀑布阴河水声太大。

不仔细听的话,还真有可能被忽略掉。

“金丝雨燕?”

“还是那些化身茅仙的蝗虫?”

就在他胡乱思量间。

身后众人已经纷纷起身,各自收拾好行李包袱,火把在风中来回晃动。

见状,陈玉楼顺势收起杂念,一马当先,提着风灯,沿着山下的绝壁往地底裂谷深处走。

他们所走的路,恰好是岩壁中延伸而出。

身下是大河奔涌。

千万年来,水势渐渐腐蚀崖壁,是以许多地方都已经大片坍塌,加上这鬼地方异常潮湿,石壁上一摸都是刺骨的水滴,稍有不慎,可能就会坠入河中。

陈玉楼只能一路提醒。

好在,一众人里,除却白半拉稍弱一点外,其余人都是惯走江湖的老手,下斗盗墓就如吃饭喝水。

至于那头白猿,混迹在人群当中。

也不见太多畏惧。

自从先前在石门外吞下那枚丹丸,它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舒适,精气神充足无比,浑身暖洋洋一片,好似有用不完的力气。

它并不蠢笨,相反极其机灵。

不然也不可能在凶险重重的棺材峡生存至今。

就如那位前辈所言,丹丸绝对是千金难求的宝物。

老猿前辈在它眼中都已经是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大妖之身,开窍通灵,能言能语。

但它竟然称呼那位青衫长褂的男人为主人。

可想而知他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此刻偷偷看了他一眼,只觉得那道背影如渊如岳,比起两侧直削千刃的绝壁悬崖还要高大。

若是自己能够入了他的眼。

岂不是也有机会,如老猿前辈那般化妖通窍?

也正是抱有这种念头,它才压下恐惧,一路随行至此。

若是往日,它是万万不敢下来,就是外边崖壁上那扇石门,于它而言,都充斥着无比的恐怖。

最关键的是。

这地方,它能敏锐感知到一股无比的凶险。

轻易就能置它于死地。

这也是为何这么多年来,它早就知道此地,却迟迟不敢越雷池半步的缘由。

但今时不同往日。

有如此之多的道人相随,自己总算也有机会一窥地底之谜了。

而不必整天活在惶恐不安中。

总觉得一夜醒来,就被门后的大鬼摘去了脑袋。

足足走了半个钟头。

才终于抵达了古隧洞尽头。

头顶有月光洒下,好似另一座天坑,借着灯火,白猿眯了眯眼,这才发现这一段峡谷地势很是古怪。

身下是一座地底大泽。

阴河之水在此汇聚盘旋。

对面是座直插云霄的险峰,直上直下,而身下古隧洞的出口则是悬在半山腰间,看上去就像是一道……龙门。

龙门两侧的黑暗雾气中,隐隐可见无数的石兽。

赫然就是先前所见的乌羊。

那些鬼东西虽然是死物,但不知为何,白猿总觉得它们身上透着一股子说不清的邪气,好似随时都会活过来,然后扑杀而至。

强迫自己收回目光。

白猿暗暗打了个寒颤。

下意识往老猿前辈所在靠了靠。

仿佛如此才会给它足够的安全感。

“陈兄,果然是吓魂台!”

它不敢妄动,但此地对其他人而言,却似乎再窸窣平常不过,各自提着灯盏,聚在峡谷前方。

白猿甚至看到一盏灯笼,自行飞出,最终落在了龙门前一块大青石上。

它还在迟疑于是孔明灯还是什么时。

一道惊喜声便已经传来。

垫了垫脚尖,借着晃动的火光,它分明看到那块大青石上刻着两个大如磨盘的古怪文字。

犹如蜗星一般。

它不识字,但身侧的老猿前辈却识得。

“吓魂?!”

“果然如主人所料,吓魂台就在此处,只是……无影桥?”

袁洪瞪大眼睛,朝四周扫过,眼下隧洞尽头和出口,相隔足有近百米,身下幽潭漆黑如墨,水黑为渊的道理它还是懂得。

想要渡过,绝非易事。

红姑娘秀眉微蹙,“仙桥无影,肉眼难寻,掌柜的,这劳什子的桥,该不会真的无形无影吧?”

“自然无形。”

“不然,那位封家前辈岂会那般自信?”

陈玉楼摇摇头。

随即在众人错愕的目光里,从地上捡了块石头抛了出去。

石头却并未如预料中坠入深湖。

反而如同先前那盏孔明灯一般,悬在了半空,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将其托住,但很快,一阵涡流自下而上,瞬间裹挟着石头穿过龙门,落在了对面山壁中。

“这……”

“这就是无影仙桥?”

“我说这鬼地方怎么一阵鬼啸哀嚎的动静,原来是风声。”

“舍身落崖,不会就是这么跳下去,借由山下风气飘落到对面吧?”

这一幕看的众人目瞪口呆。

谁也不曾想到,仙桥无影竟然是这么回事。

甚至之前他随手递出那盏风灯,准确无误的落在大青石上,他们也只以为是陈玉楼施展的一点手段。

毕竟连冯虚御风、踏空而行都能做到。

这点小手段又能算得了什么?

但眼下抛飞石子,他们却是看得清清楚楚,不但未曾催动气机,甚至连运力都欠奉,就是再随意不过的一抛。

一行人哪里还不明白。

分明是峡谷深处流转不息的风气,才能做到。

“陈掌柜好手段。”

“既然无影桥已现,那就由贫道来为诸位打这个头阵。”

封思北自认为经验老道,但进入此地后,几乎全程都是被带着走,方才他心神甚至还在琢磨那两个蜗星古篆字,但短短时间里,陈玉楼便已经看到了这一步。

也难怪,如今的倒斗江湖,无人能够超越他。

果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毕竟是他封家之事,如今凶险当前,他自该是要站出来。

只是……

话音才落。

就见陈玉楼冲着自己摇了摇头。

“道长,莫要心急,这风气涡流虽大,但在陈某看来却绝对无法承受我们这么多人过桥。”

“那,陈掌柜意思是?”

封思北一怔,下意识停下身形。

陈玉楼却没立刻回答,反而转头看向鹧鸪哨,“道兄,往山下打一枪试试。”

众人里头,只有他两把二十响镜面匣子从不离身。

即便修行入道也是如此。

听到这话的鹧鸪哨,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古怪,这话不知为何听上去特别耳熟,心神如电,稍一思索,他忽的记起来当初共盗瓶山时,陈玉楼亦是对自己说了这么一句。

所以。

这是要故技重施,施展卸岭的闻山辩龙之术,听一听底下情形再做打算?

想到这,鹧鸪哨不由点了点头。

这倒是符合他对陈玉楼的了解,他做事从来都是滴水不漏,不会给自己留下半点祸端。

自觉猜到他念头的鹧鸪哨。

反手从腰间拔出一把镜面匣子,咔嚓一道清脆的扣栓声,随即火光四起,子弹从枪管中打出,雷鸣般的枪声也随机在地底深渊中响彻。

只是……

伴随着轰隆隆的回声。

一阵密密麻麻,仿佛千百锅沸水同时响彻的诡异动静,骤地从山下汹涌而至,由远及近,鼓噪如惊蛰之雷。

震得众人一阵耳鸣。

实力最弱的白半拉,甚至不得不抬起手死死捂住耳朵。

方才能够稍稍好过一些。

“不对,这山下……好像有什么冲上来?!”(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