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9章 贾珩:原本就不好拷问

第1149章 贾珩:原本就不好拷问……

金门岛

海面之上,大批四百料战船鼓动一面面风帆,乘风破浪,抵近金门岛,除却贾珩率领的江南水师外,还有后续赶至泉州府与贾珩汇合的登莱水师以及保龄侯史鼐。

这座岛屿原本还在海寇手中,但粤海水师当初第一时间就占据了这座岛屿,将其收入囊中,目前已成为官军进兵澎湖的前沿阵地。

水溶领着韦彻、贾菱等一众水师将校相迎而去,将贾珩与保龄侯史鼐迎至驻扎金门的营房。

贾珩一路上听着水溶介绍金门岛上船只的情况,问道:“澎湖岛上敌情如何?”

水溶道:“刘香所部水师在澎湖岛上搬运土石,垒砌炮台,想要以岛屿顽抗天兵,先前已经派人去调查了过去。”

贾珩又问道:“我们的红夷大炮船比之刘香手下水师,是多是少?”

水溶道:“据先前交手的船只来看,刘香手下的红夷大炮船只也只是几十艘,比我们江南水师也没有多多少。”

其实双方的红夷大炮数量大差不差。

贾珩皱了皱眉,又问道:“那火铳优势方面,双方势均力敌?”

水溶点了点头,道:“刘香使用红夷大炮,没有我江南水师熟练,如果正面对上,还是我江南水师胜算更多一些。”

因为水溶先前曾经率领江南水师与刘香所部水师打过一场,对刘部海寇的实力了解一些。

贾珩沉吟道:“豪格的朝鲜水师,内有八旗精锐,同样不可小视。”

众人说话间,进入军帐之中,屏风上已经悬挂起一张海域分布图,正是双方的兵力局势分布图。

贾珩在帅案后坐定,目光扫过军帐中一应将校,在场之人不仅是江南水师的将校,还有粤海水师以及登莱水师的将校。

贾珩拿起一根尺子,指着舆图,介绍说道:“据相关船只侦察,澎湖岛上主要是刘香所部的四五万水师,也是刘香控制整个南洋航道的所有水师主力,而红夷则在安平的热兰遮城以及安平古堡龟缩,东北方向则是女真和朝鲜水师巡弋,以防备我水师绕袭,在澎湖岛附近则是杨氏三兄弟,三方势力互为呼应,互为犄角,兵力合计在十二万左右。”

在场众水师将校听着,面上现出专注之色。

水溶想了想,道:“卫国公,豪格手下的兵马不少出自朝鲜水师,可否派朝鲜水师全罗道总管李道顺前去劝降?”

贾珩道:“我也正有此意,王爷思虑缜密,可依此计行事。”

水溶得了赞许,心头不由大喜。

贾珩想了想,说道:“女真人和朝鲜水师不会满足于为红夷火中取栗,其目的在于乱我闽浙沿海,接下来,福州以及沿海诸水师,当仔细检视海域,以防海寇上岸袭扰我东南沿海。”

豪格不是南下义务出兵的,更多还是借红夷扰乱大汉东南沿海。

在场一众水师将校,静静听着两人叙话,面上若有所思。

贾珩道:“先解决澎湖岛上的刘香,唯有拿下刘香,我朝廷水师才能自两路进兵大岛,否则后方三杨与女真左右呼应,我大军绝不是对手。”

其实,他是想率领一支奇兵绕袭位于安平的荷兰红夷,但所谓机事不密则害成,这等决胜之谋,不宜当着一众将校的面叙说。

水溶道:“澎湖岛地狭兵少,不好防守,敌寇定然领船队在海上与我水师主力决一死战。”

北静王水溶这段时间领兵在外,无疑比之过去成长了许多。

韦彻提醒道:“节帅,也要提防女真自侧翼攻击,否则我等船队两方被围攻,一招不慎,就是大败亏输的结局。”

比之刘香的海寇,官军的兵力虽然略占优势,但不意味着就是百分百的碾压局。

贾珩道:“水郡王与韦将军所言不错。”

而后,贾珩看向韦彻,朗声道:“我军以江南水师正面攻击,另外两侧牵制豪格率领的水师,以防其从侧翼牵制大军,韦将军。”

韦彻起身抱拳道:“末将在。”

贾珩道:“韦将军,你为前锋,领江南水师破袭澎湖岛屿,与刘香所部展开水战。”

“是。”韦彻闻言,领命称是。

贾珩转头又看向一旁的保龄侯史鼐,朗声道:“史侯,你率登莱水师牵制豪格以及手下的朝鲜水师,谨防其南下,策应澎湖岛上的刘香。”

保龄侯史鼐拱手道:“卫国公放心,登莱水师誓死阻挡住女真和朝鲜水师!”

这位史侯领水师随着贾珩自福州来到泉州,又至金门,手下的兵马也有几万人。

贾珩说完,目光逡巡过下方一众将校,朗声道:“接下来就是等待战机,一举荡平夷寇!”

而他会率领一支兵马直抵红夷盘踞的安平,出其不意拿下安平,端了荷兰红夷的老巢。

当然,在此之前还要等等杨氏三兄弟的动向,看看能不能多一内应。

待众人议事而毕,贾珩离了军帐,返回下榻的居所,看向一旁的陈潇,问道:“杨氏三兄弟那边儿可有消息?”

陈潇看向那少年,提起茶壶给贾珩斟了一杯茶,柔声问道:“这会儿还没有消息传来,什么时候出兵?”

贾珩道:“既没有消息,那就再等等。”

现在的岛上几方势力正是团结一心,共抗于他的时候,可以先不确定出兵之期,再看看风向。

陈潇清冷玉容上现出思索之色,柔声道:“万一杨氏兄弟骑墙观望,又当如何?”

贾珩轻声道:“那这场大战仍要进行,不过,我让你在刘香军中散播消息的事办了吧?”

“吩咐过去了。”陈潇道。

贾珩道:“现在就是等他们的火并,刘香一直想吞并杨氏兄弟的人马,这次得了交通官府的消息,肯定坐不住。”

陈潇道:“那最近这段时间得时刻留意着消息了。”

贾珩转而又问道:“福建巡抚闫鸣还有泉州知府俞凤贤的情况,锦衣府查办的如何?”

陈潇温声说道:“这两家的族人近来的确有海贸走私之事,俞凤贤之子俞胜与钟斌、刘香等人相识,但究竟向海寇出卖了多少情报,就不知道了,因为我大军行动,皆有保密,这几人并无泄密的动静。”

贾珩面色微顿,低声说道:“让锦衣府派人好好讯问一番,看能不能找出一些线索。”

两人正在叙话之时,外间锦衣府卫禀告道:“都督,保龄侯求见都督。”

贾珩转眸看向陈潇,说道:“我去见见保龄侯。”

此刻,用来待客的花厅之中,保龄侯史鼐正襟危坐,品茗等候,一见贾珩,连忙放下茶盅,相迎而去,说道:“子钰。”

贾珩点了点头,问道:“世伯过来是?”

史鼐道:“豪格以及手下的朝鲜水师,勇猛强悍,一旦双方船只抵近,女真八旗精锐跳荡袭杀,我手下的登莱水师只怕抵挡不住,特向子钰借兵以抵挡其精锐八旗。”

贾珩问道:“借哪一支精兵?”

史鼐笑了笑道:“借子钰这次带来的那支燧发枪队,配置在船上,一旦女真精锐跳荡船上,就可以火铳痛击贼寇,那时候登莱水师可有力牵制豪格所部。”

贾珩道:“史世伯怎知那支燧发枪队威力无穷,可挡女真精兵?”

他手下的确有一支燧发枪队,分属中护军,这次南下带来了五六百人,也就是五六百条枪,如果再加上从金陵又搜集出的一批燧发枪二百支,大概就是八百支枪。

史鼐道:“我也是听说,燧发枪比之火绳枪威力要大上许多,以其威力,豪格等人誓难抵挡。”

贾珩想了想,轻声说道:“这种火铳队原就不多,稍后可以拨付一半给世伯,但我还要来留一部分有着大用。”

突袭台南安平之时,需要用的到这批枪支。

史鼐闻言,心头大喜,道:“子钰放心,定能不使女真人跃船来攻,挡住他们。”

待史鼐离去,贾珩转身返回书房,迎着陈潇的目光,说道:“我们留一部分燧发枪还有轰天雷,待登陆时用得到。”

陈潇抿了抿粉唇,担忧道:“还是有些太冒险了,红夷在安平筑城把手严密,再加上他们火铳犀利,想要拿下并不容易,后继无援,就有全军覆没之险。”

这又是与当初突袭阿哈密一战仿若。

贾珩摇了摇头,道:“突袭安平非智勇兼备之将不可当之,如今三大水师之中,除了我这给主帅,旁人都不适合。”

“就知道伱会这般说,”陈潇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那这次你让我陪着你一同去。”

贾珩闻言,凝眸看向丽人,许是这些天海风吹的脸颊都有些龟裂,但眉眼英气秀丽不减分毫,弯弯秀眉之下,清眸明亮剔透,不由伸手拉过那双纤纤柔荑,说道:“潇潇。”

被那双深情的目光注视着,陈潇轻哼一声,清冷的唇线勾起,说道:“你盯着我干嘛?”

贾珩轻声道:“干,不是,你嘴巴干了。”

陈潇:“???”

“唔~~”

还未说完,就见眼前一暗,分明是那少年再次凑将过来,温软和亲昵的熟悉气息欺近,似带着一股珍视与喜爱。

过了一会儿,陈潇玉颜染绯,清眸早已褪去了冰冷和冷峭,似乎一脸嫌弃地抚了抚雪梨上的口水,整理下衣襟,清丽眉眼间现出一丝嗔恼,说道:“你…腻不腻。”

这都大白天的,弄得人不上不下的。

贾珩笑了笑,轻轻摩挲着少女的脸庞,对上那双明媚的眼眸,低声道:“一辈子都不腻。”

陈潇闻言,娇躯轻颤了下,芳心虽然甜蜜不胜,但鼻翼还是冷哼一声,嗔怒说道:“这些甜言蜜语还是给甄家妖妃说去吧。”

贾珩轻轻拥住丽人,眸光闪了闪,心底忽而叹了一口气。

如是甄晴,显然是不能与他同生共死的,雪儿或许可能?

这等问题关乎人性,原本就不好拷问。

……

……

另一边儿,澎湖岛

正是冬月时节,天空下起了阴冷的冻雨,一股湿冷蚀骨的寒风吹拂着人面孔,在船上巡弋警戒的海寇都紧了紧脖子,张嘴之时已出现淡白色的热气。

“刘香邀请我们过去?”杨阔面色阴沉如铁,不由冷哼一声,冷冷看向那过来传话的头目。

那头目脸上陪着笑说道:“刘大当家说从安平运来的新一批棉衣到了,优先供给杨大当家。”

杨阔不屑说道:“他就这么好心?”

说着,摆了摆手,轻声道:“先下去歇着吧,天怪冷的。”

待打发了那头目,杨阔看向一旁的杨禄、杨策,笑道:“大哥,二哥,刘香转性子了?”

这几天,手下的兄弟不少都冻坏了,进入冬月以后,温度下降了许多,主要是湿冷。

杨策皱了皱眉,道:“这次是有些不寻常,先前为了这点儿军需物资可是没少争吵。”

杨禄想了想,说道:“或许是先前一战,刘香自知自己挡不住官军,所以想让我们关键时候出手相援,不致袖手旁观,再说最近是越来越冷了。”

杨策眸光闪了闪,心底涌起诸般猜测,而后目光坚定几许,冷声道:“大哥,只怕此事还另有隐情。”

杨禄目光灼灼,问道:“二弟的意思是?”

杨策道:“我总觉得刘香可能已经知道了我们与汉廷书信往来的事了。”

“这……”杨禄面色倏变,压低了声音说道:“这怎么可能?每次都是心腹之人去通传消息。”

杨策目中现出睿智之芒,说道:“我们手下不少人,与刘香手下的头目也有交情,保不齐有嘴上没有把门儿的,将最近朝廷派亲戚捎信的事儿,私下里传出去了,刘香正愁没有借口吞并了我们,这就是借口。”

杨氏三兄弟先前与刘香争斗了好几年,对刘香其人秉性十分了解。

杨阔闻言,面上现出忧愁,道:“二哥,这怎么办?”

杨禄想了想,说道:“他又没有抓住实证,只要我们兄弟不承认有这一回事儿就行了。”

“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杨策两道浓眉之下,虎目冷芒闪烁,低声道:“我看着刘香想要朝我们下黑手。”

杨禄目带征询之色,道:“那二弟有何应对之策?”

不等杨策开口,杨阔冷声道:“兄长,以我看,先下手为强!”

杨策这次难得赞许说道:“三弟说的不错,先下手为强,他邀请我们去澎湖,我们推搪不去,即刻让人知会卫国公,相约出兵,共讨刘香。”

杨禄却摇了摇头,说道:“不可,眼下这都是猜测,还没有到这一步,现在还只是猜测,一旦错了,就是那手下弟兄的性命开玩笑,汉廷的卫国公还没答应我们的条件。”

杨禄觉得仅仅凭借一些猜测,就与刘香翻脸,实在太过草率。

再加上,先前派出的使者要求汉廷承认杨氏三兄弟在鸡笼山担任卫指挥使,控制整个鸡笼山,听调不听宣。

贾珩对此还没有明确态度。

杨策道:“兄长,不如派人过去,就说我等需要防备汉廷水师围攻澎湖,就派人接收棉衣,如果他一心想诱我等去澎湖,那就说明存了坏心思,如果答应我们所请,那就说明,我们只是猜测。”

杨禄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说道:“那就先依二弟之意。”

杨策又道:“不过该与那卫国公联络,还要联络,多准备一条后路。”

杨禄点了点头,道:“那是自然。”

三兄弟计议已定,就开始派人分头行动。

而另一边儿,豪格与朝鲜水师还不知刘香与杨家三兄弟已经各自猜忌了起来。

豪格与朝鲜水师领着二百多艘船,沿着海峡向东北方向航行,眺望着远处的海岸,似乎是望着福州城的方向,

豪格面色不无感慨,说道:“如果这方岛屿在手,闽浙之地任我女真儿郎纵横,汉廷就只能被动挨打。”

阿巴泰道:“这方岛屿是不一般。”

豪格道:“前日那红夷总督给我说,等战事一了结,将会割让鸡笼山附近的平原给我们做居住区,可以共治大员岛,那时候就是大展宏图的时候了。”

随着刘香日渐做大,荷兰驻台湾总督普特曼斯终于想出了一条联虏制寇的策略,因为女真起码没有与荷兰直接的利益冲突。

刘香则不然,刘香想要独霸鸡笼山大岛,驱逐荷兰人,垄断整个南洋的海贸。

不过,双方之间的合作还仅仅停留在意向交换的层面。

“王爷,摄政王的信。”就在豪格豪情万丈,畅想着天下时,一个身穿蓝色泡钉棉甲,身形魁梧的牛录额真,快步从远处而来。

豪格闻言,面容神色就有些不好看,招呼说道:“拿过来。”

豪格离辽东这么久,多尔衮的书信也终于到了,主要是交代豪格尽快将红夷大炮以及相关匠师尽快解运至盛京。

豪格凝神阅览而毕,冷笑一声,然后将以满文书就的书信递给阿巴泰。

阿巴泰看完,同样冷笑一声,道:“老十四这是等不及了。”

豪格道:“先不用管他,等打败汉人水师,再将那贾珩小儿的人头和红夷大炮一同带回辽东,那时候就是算总账的时候。”

他才不要什么双摄政王的局面,大清只有一个王,那就是他豪格!

阿巴泰点了点头,笑道:“那时候,再看盛京城那些老旗主,还有什么话说!”

他堂堂努尔哈赤的亲儿子,现在却沦落成一位小旗主,新帝登基,也只是封了个饶余贝勒。

而豪格已经允诺他,待继位成功以后,定然让他独掌一旗,晋爵亲王。

豪格看向一旁剃成金钱鼠尾的汉人,目光一横,说道:“派船只去海岸上看看,汉人的防守怎么样,如不行,就抢他一手!”

他才不会按部就班地打仗,如果福州方面防守薄弱,那就一举拿下福州府城,以攻代守,让那卫国公后院着火。

“奴才领命。”汉军都统吴守进应了一声。

但这场试探注定是空想,贾珩在离开福州之前,就留下了一部分水师力量配合岸防兵马,时刻警惕女真和朝鲜水师的进犯。

一直等到傍晚时分,吴守进无功而返,重又去见豪格。

(本章完)

第1150章 贾珩:收回大岛,化夷为夏!

第1150章 贾珩:……收回大岛,化夷为夏!

时光匆匆,不知不觉进入崇平十六年的冬月下旬,到了贾珩等待的出兵之机。

这一日,天朗气清。

在贾珩的分派下,陈汉官军水师兵分三路,向澎湖岛发起了一场较大的会战,十余万水师兵马分三路,向澎湖岛挺进,韦彻率领的江南水师率先抵近澎湖岛三十里外的海域。

而此刻的刘香还未等向杨氏三兄弟施压,当即率领四万水师部众(含金沙帮、怒蛟帮、四海帮等帮众),自澎湖岛西北面的海域迎战陈汉江南水师的官军。

“轰隆隆!”

双方加起来近百门的红夷大炮,在双方船只之上轰隆而响,无疑相当壮观,炮轰之声震耳欲聋,展开了一场战争形式接近现代热兵器战争的海战。

江南大营的水师将校都是用惯了红夷火炮,而韦彻更是水战的行家。

反观刘香所部,则要笨拙一些。

贾珩举起单筒望远镜,眺望着江南水师的海战动向,对一旁观战的水溶说道:“水王爷,来日的大汉海师主要就是装备红夷大炮,此外就是长枪火铳,在海上根本不用撞船贴近,这也是红夷以少量兵力和船只长期霸占鸡笼山大岛的缘故。”

水溶此刻也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俊朗、白净的面容上现出喜色,笑着点了点头,眼前似乎也浮现出一支大汉的炮船舰队,说道:“江南水师战力初具,先前纵是面对擅使火铳的红夷,也不落下风的。”

“但人手不多,不像我们手下水军动辄数万,也仅仅与红夷打得不输不赢,如果火铳数量更多,或许就不用这么多水师,也能节省不少的军费。”贾珩目光似穿过重重烟云,说道:“据说西洋的西班牙无敌舰队,人手也没有多少,但却可以打赢异域海外诸国,可见火铳与海船之利,以后大汉海师当尤重火铳和造船技艺,一为攻,一为守,攻守兼备,才能驰骋大洋。”

双方海战自半晌午一直到傍晚时分,双方自炮战交锋,再到炮火轰击停歇,双方接舷而战,战况颇为焦灼。

此一战,刘香所部的四万海寇损伤惨重,在损失了十几门红夷大炮以后,几乎丢掉了近四分之一的水师战力以后,只能率领水师重新龟缩至澎湖岛,凭借先前修建的山体工事,阻挡汉军的登陆。

而官军也在这一战后,初步掌控了制海权,或者说压制了刘香所部的水师。

澎湖岛,悬挂着“奉明讨逆”旗帜的军寨之中——

寨中人头攒动,济济一堂。

刘香坐在虎皮帅椅之上,黢黑、精瘦的面庞上,脸色阴沉如铁,目中寒芒闪烁,愤怒地将手中的茶盅狠狠砸在地上,脸上怒气翻涌。

“废物,一群废物!”刘香咆哮道。

一战损伤了五六十艘船,近万水师覆灭于汉军水师手中,连红夷大炮都丢失了二十门,伤亡如此惨重,而且红夷大炮还损伤了不少,这一战打成了什么样子!

下方一众将校垂下头来,不发一言,几乎被刘香骂的狗血淋头。

刘香发了一通火,气消了一些,喝问道:“女真人和朝鲜水师,还有杨家三兄弟看那边儿什么战果?”

提及杨家三兄弟,刘香心头涌起一股杀意,刚才澎湖岛打的这么惨烈,以杨家三兄弟之勇,不可能摆脱不了对峙的水师过来驰援,如此不卖力,分明是有意看他刘香的笑话。

先前杨家三兄弟托词不来,恰逢官军来袭,倒没有时间对付他们三个了。官军以后,再将三兄弟斩杀,将他们的部众收揽过来。

“消息还没有传过来。”钟斌脸色同样不好看,低声说道。

刘香冷声道:“现在让人再去打听打听,就说岛上损失惨重,让他们派兵增援,共守澎湖,澎湖为大岛咽喉,一旦落至汉军手里,大岛就无险可守,到时,大家都是丧家之犬!”

说到最后,刘香咬牙切齿,心头愤恨不停。

近万水师折损,他要几年才能恢复元气?

钟斌闻言,面色一变,当即吩咐着一个小头目,前去打听杨氏三兄弟的动静。

等到夜幕降临,军帐中点上了烛火橘黄明亮,前去打探消息的一个头目去而复返,看向刚刚用过晚饭等候消息的刘香等人,说道:“大当家,女真和朝鲜水师那边儿也有不少伤亡,大约一两千人。”

“杨家三兄弟呢?”刘香目如虎狼,迫不及待问道。

那头目道:“大当家,杨家人与官军交了手,但双方好像没有打起来。”

刘香闻言,雄阔面容之上脸色铁青,冷笑道:“定是与官军眉来眼去,想着出卖我们兄弟!”

其实,贾珩先前在大战之前授意粤海水师,与杨氏三兄弟不用拼死相搏,算是假打?

嗯,当然不是抗日神剧中的假打,鬼子炮楼都轰的满天飞。

钟斌忧心忡忡说道:“杨家三兄弟在闽地原有根基,难免还和朝廷有些关联,的确不得不防。”

刘香冷声道:“明天先派人再让杨氏兄弟上岛,就说商议共抗官军大计。”

钟斌应了一声是,然后派人去了。

一旁的李魁奇提醒说道:“大当家,我看这红夷大炮不好操控,先前都是在红夷手里,弟兄们刚刚接触,用起来都不够灵便,反观汉军,红夷大炮操演的熟练,不在荷兰红毛鬼之下,这红夷大炮,弟兄们用的不好,反而不如近战厮杀。”

白日的海战,其实刘香所部的确有些邯郸学步,削足适履的架势。

刘香脸上怒气敛去一些,冷声说道:“手下的弟兄和我说过了,这红夷大炮的确不能太过依赖,手下弟兄都不怎么会操控,比起佛郎机炮,轰都轰不准。”

这的确是个问题,但如果想让红夷过来接手,这些红夷大炮就落在了红夷手里。

“大当家,这红夷自己龟缩在热兰遮城,让我们在这儿打生打死,这也不是个事儿啊。”另外的一个头目开口说道。

此言一出,厅堂中的众头目都纷纷附和说道。

刘香道:“澎湖有些守不住了,等实在守不住,咱们都退至大岛。”

在他看来,都是诸部号令不一,各打各的,而官军却是诸部协同。

而另一边儿,贾珩也听到官军占据了上风的战报,阅览而罢,递给一旁的陈潇,轻声说道:“江南水师这段时间,倒是没白演训,这次战果还算可以。”

江南水师学堂的筹建以及红夷大炮的使用,还是有力提升了大汉水师的战力的。

海战往往决胜时间很短,显然官军的操舟水平远在刚刚拿到红夷大炮的刘香所部之上,因此在大规模海战中反而占据了上风。

陈潇阅览纨战报,将战报放下,清声说道:“这倒不奇怪,刘香手下刚刚拿到红夷大炮,不可能说即刻就形成规模战力,面对江南水师,还是有些力有未逮的。”

贾珩问道:“潇潇,杨禄兄弟考虑的怎么样了,让人再去问问。”

陈潇轻声说道:“已经派使者再去了一趟了。”

贾珩笑了笑,说道:“刘香新败,内部势必人心不稳,让韦彻从东西两角包围了澎湖岛,向刘香劝降,只要其不与红夷同流合污,朝廷可以诏安他们。”

不管有用没有用,先试试。

真到了诏安,还有其他钳制手段,头一步就是解除武装,诏安投降的没有好下场。

陈潇轻声说道:“这样可能刺激到杨氏三兄弟。”

“就是让他们不要再骑墙观望,尽快下决心,否则刘香先一步反正,他们可就是反贼了。”贾珩冷声道。

陈潇点了点头,吩咐着锦衣府去了。

……

……

而另一边儿,夜幕降临,月明星稀,一艘高有三层的旗船之上,旗杆上悬挂的灯笼随海风摇晃不停,而海浪拍打着甲板的声音传来。

收到刘香与官军海战战果的杨氏兄弟,也聚在一起,正在商量着如何应对卫国公贾珩的书信。

杨禄手捻颌下钢针一般的黑色短须,沉声说道:“刘大当家损伤了这么多战船,看来不是官军的对手,这还是拿了炮铳。”

杨策嘿然一笑,说道:“上次就不是对手,如果不是荷兰的红毛鬼带着炮船驰援,刘香他当初连郑家都打不过。”

先前,水溶曾经率领江南水师与刘香所部交过手,初始仗着红夷大炮占了不少上风,后来还是荷兰驻台湾总督亲自率领荷兰舰船船队,前去驰援,才解决了危局。

杨禄目光凝重,说道:“官军还是官军,这几年又恢复了战力。”

杨策道:“大哥,时机差不多了。”

杨禄叹了一口气,道:“可那卫国公还没有答应我们的听调不听宣的条件,这诏安容易,后面被拿捏了,就不好说。”

杨策摇了摇头,说道:“大哥不用太过担心,只要朝廷还需要南洋的贸易,就离不得我等弟兄。”

杨禄看向杨策,说道:“那位卫国公可是又开了新条件?”

“大哥明鉴,四叔说,只要我们投效官军,朝廷成立海师,赴南洋出兵,那时就有我等兄弟的容身之地。”杨策细长眉之下的眸子,闪过睿智之芒,道:“那时候就是借着朝廷的虎皮,发展我们弟兄的事业。”

杨禄闻言,拧了拧秀眉,说道:“这等话,究竟可信不可信?”

杨策道:“大哥,这卫国公风评算好的,从来没有诏安以后坑杀的情况,其人对贼寇出身也不是一味赶尽杀绝,当初在河南剿寇之时,就没有对寇盗大开杀戒,再说我们这些人,也该谋个后路了。”

此刻的岛上可没有几千万原住民,根本就不是一个自给自足的经济体,如果陈汉不计代价也要收复岛屿,那岛上的诸方势力还真的抵挡不住。

杨禄点了点头,说道:“让人过去递个话。”

此事,于是就这般定计下来。

杨策也不再多说其他,开始派人通传消息。

……

……

贾珩这边儿则是在战后前去慰问江南大营的水师将校,来到一艘旗船上,慰问韦彻以及水师将校。

贾珩笑道:“韦将军此战当推首功。”

此战还不在于歼灭多少水卒,关键是将刘香所部的贼寇势力挤压在整个澎湖大岛屿。

韦彻道:“末将全力而为即是,实不敢当节帅赞誉。”

贾珩拍了拍韦彻的肩头,目光一一掠向在场的将校,有不少都是江南水师学堂新近培养的年轻将校。

贾珩说道:“诸位正面水战击溃海寇,初战告捷,没有辜负朝廷和圣上的殷切期望,望诸位将士再接再励,收回大岛,化夷为夏!”

众位将校士卒齐声称是,士气如虹。

而后,贾珩吩咐负责军需供应的官员,拿出酒肉犒赏在场一众有功将校。

旗船舱室之内,贾珩正要与一众水师将校宴饮,忽而心头一动,却是陈潇自远处而来,正在给自己打眼色。

待近晌时分,贾珩抽空离了饮宴桌案,来到平日休憩的舱室,看向陈潇,问道:“怎么回事儿?”

陈潇压低了声音说道:“杨氏三兄弟回信了。”

贾珩道:“信呢?”

“在这里,他们已经答应起事。”陈潇说着,从袖笼中取出一封书信,递送将过去,道:“应该是昨日的海战,震到了三兄弟。”

贾珩接过书信拆阅,此刻冬日日光穿过雕花轩窗,照耀在贾珩手中拿着的信纸上。

贾珩目光闪了闪,低声道:“有杨氏兄弟相助,这两天就可筹备总攻澎湖。”

其实,各方的战船也已经准备的差不多,剩下的就是看汉军愿意为此付出多少代价。

如今有了内应,伤亡无疑会少上许多。

贾珩道:“我等会儿分派一番。”

说着,返回舱室与北静王水溶等将校开始饮酒。

夜色已深,明月朗照,海面之上,一艘楼船在众四百料巡船、战船的护卫下,在海上航行。

船舱之中

豪格脸色阴沉,喝问道:“刘香真的损伤了近万水师?”

“差不多。”石廷柱眉头紧皱,低声道:“刘香所部都是海寇,如果是冲撞厮杀,或许凭借一腔血勇之气,还能让官军吃一些亏,但现在在船上,炮铳之技打不过官军,船一沉,完全被动。”

豪格冷哼一声,说道:“红夷大炮给这帮蠢货真是浪费了。”

阿巴泰道:“殿下,现在怎么办?”

豪格起得身来,来回踱步了一会儿,说道:“向总督府提出,这批红夷大炮拨付给我们,愿用后续金银和贸易货物交换,不能再让刘香糟践这批大炮了。”

石廷柱道:“王爷,刘香要用红夷大炮修建炮台,只怕不会答应。”

“这个刘香!站的茅坑不拉屎!他不答应也得答应!”豪格骂了一句,说道:“咱们手下弟兄伤亡怎么样?”

“王爷,汉人的火铳这次比以前厉害多了,射程又远,装填又快,我们派过去扔挠钩的船只手下,不少中了铳弹,根本就凑不近汉人的大船。”吴守进苦着脸说道。

火铳哪怕到了汉阳造时代,也不是什么近战利器,但船只未接近之前,可以有效杀伤八旗精锐。

豪格冷哼一声。

吴守进道:“是末将等无能。”

先前豪格派其去袭扰福州沿海,基本就毫无战果,为此,豪格虽然没有训斥,但吴守进心头颇为羞愧。

豪格道:“我们的八旗精锐撞船过后呢?”

吴守进说道:“王爷,汉军多有弓弩,战力也不低,死战不退,主要是汉军人多,我们人还是少了。”

登莱水师与豪格手下的正蓝旗八旗精锐争锋,虽然战力多有不及,勉强支撑,但也没有到大败亏输的地步。

豪格愤愤不平说道:“这海战比陆上太过不便。”

崔道成在一旁开口说道:“王爷,手下军械还有粮秣也亟需补充。”

还是个那句话,大汉需要粮秣辎重,军需供应,女真人以及岛上的敌军同样也需要军需粮秣。

不说其他,这几天消耗不少,原本囤积的粮秣终归是有限的,这么多天过去,豪格手下几万人什么都缺。

豪格冷声道:“向岛上的普莱特斯催要。”

崔道成拱手称是。

豪格脸上也没了一开始的自信,沉声说道:“汉军刚刚打赢了一场,接下来会有何动向?”

阿巴泰道:“汉军这是分兵合进,也就是说有可登陆澎湖,一直打到岛前,那时再一举拿下安平。”

豪格道:“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先一步退到大岛上去,他们守不住的岛,我们来守。”

“眼前的登莱水师拦路,想要摆脱,也只能先打退他们。”石廷柱说道。

“明日本王亲自率旗船,击溃他们。”豪格面容上涌起豪迈气概,眸光冷闪了下,沉声道。

不提豪格以及朝鲜水师磨刀霍霍,得了贾珩消息的杨氏三兄弟,也铁了心投奔朝廷,开始与贾珩约定起事。

……

……

这一日,江南大营水师的船只再次来到澎湖岛,准备对澎湖岛发起总攻。

澎湖之战爆发!

数十门红衣大炮自船舷之上向岛上齐齐轰射,一座座红夷大炮以及大量的佛郎机炮在船舷上向岛屿轰击,但见硝烟弥漫之间,船上的炮台在红夷大炮轰击下摇摇晃晃,尘土飞扬。

而江南水师的士卒则在炮火的掩护下,向澎湖岛登陆,向刘香所部海寇扎就得山寨冲杀而去。

“轰!!!”

在箭雨攒射之后,一颗颗轰天雷燃烧着黑烟,落在山寨之中,炸开之后,一枚枚铁钉向刘香所部士卒激射而去。

一时间,山寨之中海寇惨嚎之声响起,此起彼伏。

而刘香这边儿,也终于等来了杨氏三兄弟的船队,大批船只自茫茫无垠的海面上飞快抵近,向着澎湖岛“驰援”。

不过却是船队登上陆地之后,大批海寇自船上下来,并未第一时间投入到抵抗用上来的官军,而是向岛上垒砌的一座座炮台之中屯卫的刘香部卒杀去。

刘香所部的海寇骤然受袭,一时间,乱作一团。

而杨禄、杨策、杨阔,三兄弟率领着手下大批部众,手持刀枪,悬挂起一面“汉”字旗帜,倒戈相向,朝着刘香所修建的堡台杀去。

原本刘香所部的海寇不知底细,根本就没有来得及抵挡,就被杨氏三兄弟手下的兵马冲的四散溃逃。

而在贾珩的命令下,江南水师的副总兵韦彻,则是领着手下的江南水师发起了一场登陆战,同时粤海水师也在这一刻向着澎湖岛屿攻去。

一下子,除却登莱水师牵制豪格以及朝鲜水师之外,江南水师与粤海水师加上来,数万人齐齐向澎湖岛上的海寇杀去。

此刻如果从高空望去,可见数万穿红色鸳鸯战袄的汉军,手持火红旗帜,向着澎湖岛冲杀而去,如同一团团赤红的火焰,燃烧了整个草木枯黄的山岭。

形势一下子就对澎湖岛上的刘香所部不利了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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