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让他继续疯着

“乌雅还有救?”

身为自身没有蛊虫的养蛊人,乌颂被人近了身,若不快速将这人除掉,那么死的很有可能便是自己。

但在这一刻,胡麻近了他的身,还是作为守岁人近了他的身,便等于这一刻,胡麻想要杀他,那便不知能杀他多少次,一整晚,惟独此时最凶险。

可他却忽地停止了念咒,甚至身上所有的提防都已消失,只是平静的目光下,骤起了无穷波澜,目光死死的落在了胡麻身上。

“她魂魄并未完全消散,只是被压住了。”

胡麻握着他竹笛的手掌,缓缓的松开,迎着乌颂的眼睛,声音低沉,慢慢说道:“若能寻到准备的方法,帮她解了黑太岁之毒,再以金丝太岁温养,便有希望救她回来。”

“……是真正的她,而不是一个受到黑太岁影响变成的疯子!”

说完了这些话,便定定的看着猴儿酒,态度非常坦诚,心里也有些许忐忑,不知这家伙的反应。

入府之时,享受了黑太岁的供奉,也感受到了密密麻麻的信息,如潮水退出了沙滩,看似什么都没有留下,却还是有着些许的痕迹,使得胡麻对乌雅的状态,有种直觉般的敏锐。

乌雅在乌公族长逼迫下,吃下太多黑太岁,又被巫神法力催残,神魂尽毁,理论上她确实已经无救,甚至说,整个人都被炼成了蛊。

猴儿酒之所以如此痛快的要下杀手,也是因为,他本就是炼蛊行家,所以刚刚尝试过后,便知道救不回来了。

论起炼蛊,胡麻自不如他,但胡麻却知道乌雅还有一线生机,因为,这片山谷里的黑太岁,已经被自己享用过一遍,乌雅吞食的,是剩下的。

就如同祭过了先祖的祭品,活人再吃,便会寡淡无味。

乌雅吃了这种黑太岁同样也有了水分,并不像她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绝望,当然,这一点点的希望,也只有同样享用了黑太岁的胡麻,才能察觉得出来。

“解黑太岁之毒,再以金丝太岁温养神魂?”

出人意料,胡麻说出了这个答复,乌颂居然没有表现出什么激动的情绪。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胡麻,一个疯子,眼睛却是出奇的透亮清澈,他只是听着胡麻的话,甚至没有过多的追问,比如胡麻怎么看出来的,怎么这般有把握等等之事。

他只是定定的看着胡麻的眼睛,沉顿了片刻,忽然道:“你为什么愿意过来救下乌雅?”

‘为了在你脖子上继续拴根狗绳……’

胡麻心里想着,面上却是轻轻吁了口气,诚恳的说道:“因为她也救过我们。”

“早先在林子里,她帮了我们的忙,是個善良的姑娘。”

“……”

乌颂听着,瞳孔似乎变得更深了一些,嘴角也似乎露出了淡淡的笑意,轻轻点头:“她确实是的。”

看着他这脸上露出来的表情,胡麻竟一时有些恍惚,这猴儿酒如此的疯狂,怪异,但如今自己看着他脸上露出来的笑容,却又像是非常单纯。

看着这样的笑容,胡麻都觉得离奇,谁能想到刚刚就是拥有这样一个笑容的家伙,眉头也没皱一下,杀光了自己的族人,并且用他们的血肉,养出了那么多邪异古怪的蛊虫?

笑容里,他手里的竹笛,忽然收了回来,挽了个花,再度向了乌雅脸上递去,但是这次却不是杀人,而是笛子里,爬出了一只蚰蜒,唰唰唰的钻进了乌雅的耳朵。

哪怕已经被束缚,也仍然瞪着眼睛,绷紧了手臂,似乎无时不刻不在发狂的乌雅,顿时身体一阵微颤,而后,渐渐低下了头,似乎已失去了神智。

“你……”

胡麻看着那么大一条蚰蜒钻进耳朵,心里都不由一阵恶寒,迟疑的后退了一步。

“这是百足蛊,可使得记忆混乱,缺失。”

猴儿酒淡淡道:“她刚刚看到了我杀死全族人的一幕,便是救回来也会疯掉,说不定还会疯了一样的找我报仇,状态大概会比现在更糟。”

“所以我将此蛊送她体内,既可护她周全,也可以让她忘记这段时间的事情,以免对彼此造成困扰。”

“……”

“?”

胡麻听着,都懵了一下,这老哥,做事的时候都是这么干脆的么?

要么是在迷茫,要么就直接把事办了?

不是,乌雅若真的被救了回来,确实有可能发疯,找你报仇,但如今连她是不是可以确定救回来都还不知道,你就已经想到了这样一步,甚至执行了?

不过他既然这样做了,便也说明,一旦听到了乌雅还有救,便立时毫不犹豫决定了会救?

“至于你……”

猴儿酒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了胡麻,手里的竹笛,似乎有某个孔对准了他,胡麻立刻摇头:“我不用。”

“我是问你要不要帮你解蛊……”

猴儿酒只好耐着性子解释道:“刚刚已经有十三种蛊到了伱身上了。”

胡麻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点头道:“要!”

猴儿酒点了点头,道:“解完了。”

‘这特么的,这种人,哪怕只是站在他身边,也会觉得有点瘆得慌,浑身不舒服啊……’

胡麻都低低的叹了一声,才抬头向了猴儿酒道:“若你也愿意救回乌雅这个善良的姑娘,那便只有两种方法,最简单的一种,是带她去找刑魂门道的高人,他们或许会有法子救她。”

“那么……”

乌颂身上,似乎总是有些种若有无若的疏离气质,淡淡道:“你认识刑魂门道的人么?”

胡麻倒是怔了一下,摇头道:“不认识,需要你自己去找,而且,要找,也是得找到刑魂门道的高人,真正有大本事那种,普通的,大概帮不了忙。”

刑魂门道里的人,自己倒是认识一个地瓜烧,但能介绍他俩认识?

这两货碰到了一起,对这个世界的危险怕不亚于核弹?

果然,在听到了第一个问题之后,猴儿酒一点也不啰嗦,直接抬头看向了胡麻,慢慢道:“那么,第二种方法是什么?”

“留在我这里。”

胡麻认真的看向了猴儿酒,慢慢道:“我会想办法治好她,你只需要等着……”

“……当然,要收诊金的!”

猴儿酒这样的人,介绍给地瓜烧当然是不可靠的,所以,还是尽可能的跟自己绑定到一起吧,这位老兄,太有实干精神了,将来没准会有大用。

“你……”

猴儿酒似乎也微微有些意外,然后才慢慢的问道:“你有多少把握,可以将乌雅救回来?”

“不打保票!”

若是旁人,迎着猴儿酒这样的人,面对着这样的问题,大概回答的时候总会忐忑,胡麻却是直接坦然道:“我只是确定她还有救,也会努力的救她,救不救得好,看命!”

猴儿酒忽然沉默了下来,过了半晌,他才忽然笑着向胡麻看了一眼,道:“原来是你那我就放心了。”

若他还继续问,胡麻也准备好了一应的回答,却没想到,他向了胡麻笑过之后,竟是忽然便松了口气似的,手里的笛子轻轻一转,周围的藤蔓,便尽皆松缓了下来,将乌雅缓缓放到了地上。

然后轻轻叹了一声,眼睛看着乌雅,却向胡麻道:“黑太岁是很危险的东西,他有自己的意识,所以你救乌雅的时候,要小心。”

“嗯?”

胡麻微微有些好奇,抬头看了他一眼。

心里不知有多少话还想问,但考虑到这是现实,也只能暂且忍耐,等到了本命灵庙之中,再找他细细的询问。

倒是乌颂,或者说猴儿酒,说完了这句话便再也没有留下来的意思,他径直沿了这山谷上的小路,缓缓走进了林子里面。

一直看到他消失,胡麻心里才缓缓吁了口气。

“你……”

而看到乌颂确实走远了,远处的老算盘等人,也终于忙不迭的赶了过来。

到了跟前,看着满地的虫子与昏迷不醒的乌雅,却也一个个的胆颤心惊,纷纷将胡麻围了起来:“你刚刚跟那个巫人说了什么啊?”

“他怎么忽然退走了的?”

“……”

刚才这里凶险,满地蛊虫,他们皆不敢靠近,只看到了那年轻巫人凶残,杀人无数,又与乌公族长斗了起来,最后要向妹妹下杀手,却被胡麻给拦了下来。

快速对话几句,这年轻巫人,便放下了妹妹,径直扬长而去。

“就告诉他巫人内部怎么争,咱们不管,但这巫人妹子,在林子里救过咱们的性命,是咱们的恩人,她的事咱要管的。”

胡麻看了他们一眼,道:“他听了自也害怕,便将人留下,自己走了呀!”

“……”

一句话把众人都说得懵住了,那凶残巫人,这么讲道理呢?

胡麻却是笑了笑,不再解释了,道:“把她扶回屋里,事后我帮她瞧瞧,等治好了她,巫人这边的事情,也就圆满了。”

知道事情还没完,解决了巫人,一钱教的还在这里呢,于是整顿了一下衣衫,转头向了另外一侧看去,便那位孙老爷子,正对着牌楼上的红灯笼,一个劲的作着揖:

“红灯娘娘在上,是老夫冒昧,有眼无珠,误闯贵地,还望大人不计小人过,事后老夫定然三牲六畜,谢红灯娘娘饶罪之恩……”

“……”

心里好笑,便带人走了上来,远远一揖:“老先生,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本章完)

第405章 传承交情

“诶?”

正朝了牌楼上的红灯笼连声陪罪,说着悄悄话的孙老爷子,一见胡麻带人来到了自己身前,顿时吓了一跳,满脸警惕。

他倒是不怕胡麻,毕竟入谷之后,他除了跟着叫了几嗓子,其实就没怎么动手,一身本事,也没咋使出来,这会子无论对上谁,那都是有的斗的。

可是他怕这红灯笼。

红灯娘娘的名头,他以前就听过,只是不在一州,也没什么交际,别人说的再厉害,他也不当回事,寻思充其量不过是斗赢了青衣恶鬼,建了个庙,小小案神,有何出奇?

入府的守岁,那也是守岁老爷,对这等邪祟自然要敬着,但不必卑躬屈膝。

可如今却不一样了,他是亲眼见到了红灯娘娘的手段,人家降临一丝法力,便可以驱走莲花圣母,重创巫寨邪神,这是何等的法力啊?

若是这红灯会的小管事趁了这个机会,借来红灯娘娘娘的法力与自己为难,那自己可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老爷子不必着慌。”

胡麻却是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咱家红灯娘娘不是得理不饶人的,她只是烦人没有规矩,早先你们招呼都不打一声,便进了咱们这矿上捣乱,让你们吃个亏是应该的。”

“但既然误会解开了,大家又都是守岁一脉,又何必得理不饶人呢?”

“……”

说着胡麻说话客气,而且礼数周到,这位孙老爷子,才略略放心,仔细打量了胡麻一眼,道:“好个小子,我听人讲,你师傅是老阴山的周二爷?”

“得有多大本事,才能教出你这样的徒弟来……不你又怎么称呼?”

“……”

胡麻听着他这话,便笑着点了下头,道:“我姓胡,是咱们红灯会的管事。”

“名号倒不重要,咱就是替娘娘办事的,老人家若不服气,尽管到明州来找就是,咱红灯会里要人有人,定是能接着老人家的。”

“……”

“嘿,说什么服气不服气?”

那铁桥孙三爷忽地嘿一声笑,摇了摇头,道:“都是教里的人办事,又不是私人恩怨,小胡掌柜,老夫记着你今天卖的面子了,以后还你。”

胡麻笑道:“老先生客气以后若有机会,随时指教。”

孙老先生直到这会,也才终于放心了下来,转过了身,忙忙的去查看跟自己一道来的几人伤势,却是忍不住脸色微沉。

那位一钱教法王,被莲花圣母强行降下来的法身,侵蚀了太多气血性命,如今白发苍苍,倒像是老了二十岁,便是救了回来,也怕是没有几年的活头了。

而自己的那些徒子徒孙,除了道行深些的庄二昌,如今还剩了口气,其他人却是已经被蛊蜂咬得浑身都是窟窿,早就死的不能再死。

这一趟过来,可谓是吃了大亏,但心里的恨意,却大多都只在那群巫人身上,对这矿上知礼数,敬前辈的血食帮管事,却是提不起这抱怨来。

一手抓起了那位半死不活,失了一身法力的法王,一手拎起了昏死的庄二昌来,竟是转身便向谷外走去。

胡麻看他走的干脆,也有些新鲜,忽然道:“老爷子,庄矿首缓过这口气来,还得让他回来一趟,交接一下这矿上的账目,回头咱们娘娘问起来,我还得跟上面的人销账呢……”

“……”

“晓得!”

那孙老爷子头也不回,闷闷的道:“他不来我打断他一条腿!”

“诶,这就走了?”

看着这位孙老爷子也走的利索,场间诸人,皆面面相觑,倒是有些难以置信。

“会里的事是会里的事,传承里有传承里的交情。”

胡麻摇了下头,道:“他为了一钱教来抢尸陀,咱们为了红灯娘娘,要护着宝贝,那都是公事,哪有什么私人恩怨?”

其实心里也是松了口气,要论起来,这整個事情里,心里最忌惮的,其实还是这老守岁,他似乎使了某种入府层次的绝活,浑身煞气滚滚,青面獠牙,当真吓人。

只是他没找准自己的定位,不知道该冲在前头,还是跟在后头,也摸不清底细,被红灯娘娘的法力吓到了,不敢使出这一身真本事来拼命。

事实上,若真是他发了狂,借了这身法力在这矿上杀人作乱,那不管是谁,都会头疼着呢……

心里一边想着,却也摆了摆手,转过身来,眼神看向了那缠着红布的矿脉,神色并未放松,向身边的老算盘道:“老哥,那矿脉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情况?”

“你不说自己啥都懂?该给说说了吧?”

“……”

“我?”

老算盘都懵了一下,心想自己还有好多问题要问伱呢,比如你刚刚怎么能硬接下那位入府老守岁的一掌,怎么能一刀便将那附身的堂上客给逼了出来,甚至吓跑了?

可是感受到了胡麻身上的急迫,他却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急忙道:“我老人家这辈子见识的事确实不少,但这情况可怎么说啊……”

“我只知道,这群巫人,拜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巫神,真正的巫神,是受过册封的,而他们这一支,因为掺与过当年上京大祭坛的事情,受了罪过,被原本的族人流放,才到了这里。”

“真正的巫神是受过册封的,不会庇佑他们这种获罪之人……”

“……”

“又是一个受了上京大祭坛事件影响部族?倒是与洞子李家的境遇有些像……”

胡麻心里也微微一动,暗自琢磨着,慢慢道:“那倘若巫神并不会庇佑他们,他们这般虔诚供奉着的又是什么?”

刚刚交手,他也觉得,外面被巫人请来的,似乎与自己见过的邪祟与堂上客都不同,形容不出的怪异。

“或许是某种邪祟,趁了他们族人六神无主,伺机以巫神自居,骗取香火祭品……”

老算盘也明显有些迟疑,慢慢说着,忽地有些惊悚:“甚至,就只是因为黑太岁吃多了,脑子变得不正常,自己造出了一个什么不知名的东西……”

听着老算盘满是疑虑的话,胡麻也忽地像是想到了什么,细细琢磨:外面被请来的,不是巫神,而是这一支吃多了太岁血肉的巫人,凭空幻想出来的东西……

但若真的只是凭空幻想,这东西不该有意志的,起码不该有超出了巫人祈祷范围之外的明确目的!

可外面那个,分明便有,它甚至有明确的旨意,要借用矿脉里的东西,来到人间……

那这意志……

他心里豁地一惊:“这意志来自于太岁老爷?”

想到了这个问题,再联想到了自己吸取黑太岁血气时,脑海里产生的那些混乱信息,胡麻深吸了一口气,意识到了某种可怕的问题:

‘我刚刚难道是与太岁老爷交了手?’

‘……’

“这些事情,都太难猜测了……”

而在胡麻想着时,老算盘也低低叹了一声,道:“愈是厉害的堂上客,册封神,便愈是不喜欢血食矿,或者说……它们是本能的害怕。”

“连我们会里的红灯娘娘,都是不肯随便被请到血食矿上来的,更何况比红灯娘娘厉害的?”

“但是,偏偏又有一些血食,是它们离不开的,而且,可以无形之中造就更厉害的邪祟,更有一些,对他们充满了吸引力……”

“……”

“既被吸引,又本能的害怕?”

胡麻捕捉到了这话里的重点,深深向了那兀自被红布封了起来的矿脉,低低的说道:“那么,他们都在抢的……似乎叫什么尸陀……又究竟是什么东西?”

“正是这点子让我感觉有些奇怪……”

老算盘顿了顿,低声道:“他们说的,好像跟我了解的不太一样,如果这真是二十多年前上京那批人争夺的东西,这……怎会出现在这里?”

“嗯?”

听着老算盘这样说,胡麻也不由得一惊,转头看了他一眼。

上京大祭坛,自己早先从洞子李家,就听说过了,但当时的洞子李家,不是说那场大祭坛,是为了搞明白太岁老爷的来龙去脉才设的么?

当然,后来又听山君前辈说过似乎那场大祭坛,又与上一代的转生者,大贤良师有关……

如今,又加上了矿脉里面的玩意儿?

想到了这老算盘平日里时不时不靠谱的表现,他这眼神里,也不由带了狐疑,却是唬的老算盘慌忙道:“别瞧我,我可不打包票,我就是听别人怎么说,怎么告诉你罢了……”

胡麻道:“为啥别人都没听说,偏就你听说了?”

话里的怀疑已经毫不隐藏。

老算盘一听,却是直接瞪了眼:“知道我进红灯会当供奉之前,是干什么的不?”

“为了讨生活,我老人家可是走街串巷说过书的,不多听听这些奇传秘闻,闺房花边,哪有本事从那些茶客手里哄赏钱?”

“卧槽……”

本来一脸怀疑这老算盘有问题的胡麻,都懵住了:“他这回答,竟外的合理啊……”

心里也是低低的一叹,见周围人都看着自己,那边的矿脉,纵是谈论再多,一直放在那里,也不是回事啊……

于是心一横,道:“大同,去拿铲子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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