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不是只有你们武序能打!

枪声响起前的一刻钟,在犬山城东区西北位置的一家旅店中。

罗城单手靠在敞开的窗户边,略有些刺骨的夜风掠过他鬓角散落的头发,吹得旁边的薄纱窗帘簌簌摆动。

店外还算繁华的街道上,此刻却十分诡异的看不到任何行人。招牌灯光散发出的旖旎色调扫过空荡荡的街面,渲染出一阵吊诡的氛围。

可在罗城的耳中,却有一阵阵细弱蚊蝇的人声在不断响起。

“他他们是谁啊,想干什么?”

“噤声啊!”

“不想死就闭嘴!”

“为什么啊?”

“你没看到他们腰上挂的牌子?”

“锦锦衣卫?!”

诸如此类的对话,清清楚楚传入罗城的耳朵里。

“看来你的这位百户还挺重视你啊,居然派人全城搜捕。”

罗城回头看向那具被符篆钉在墙壁上的身影,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不过我有点好奇啊,他们怎么这么快就发现伱出了事,而且如此笃定我还停留在南区?你身上是不是还有什么可以传递消息的东西?”

横纵不过两三丈的狭窄房间里,一片寂静,根本无人回应。

只有一些窸窸窣窣,如同虫子爬动的怪异声响。

谢必安的双眸紧闭,悬浮在面门中央的雕版符篆已经压到了鼻尖之间,只差一寸便能覆盖他的脸。

另一枚符篆贴着谢必安裸露的胸膛,边缘伸出密密麻麻的细小金属针管,在他的胸口上不断刺入再拔出,如同绣花一般,循环往复。

两个血色的‘黄巾’二字已经成型大半,针脚细密,只剩下些许角尾还没有绣完。

“炼化还没完成,我知道你能听得见。就这么闷着头的等死,可不像你谢必安的作风啊。”

罗城笑道:“刚才骂我不是骂的挺欢吗?现在怎么连开口的胆子都没有了?”

“王八蛋,我迟早活剐了你!”

谢必安紧闭的眼眸缓缓睁开,视线被符篆遮挡,令他根本看不见对方的身影,但不妨碍眼中喷出如有实质的恨意。

“行啊,等你成了黄巾力士之后,要是脑子里还能生出想杀我的念头,我亲自给你递刀都可以。”

“你活不到那个时候,而且你一定会死的比我更惨!”

“用这种话威胁一个能兵解的道序,你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罗城满不在乎的笑了笑,“而且你觉得你的那些同僚有本事能杀的了我?”

谢必安嗤笑一声:“你要是真的不怕,何必从我开始下手?”

“你的那位百户大人可是杀了我八名师弟,虽然都是一群不中用的废物,但那也是阁皂山的废物,他一个被当成试验品的独行武序的命可抵不了。而且连俗世里那些黑道帮派放贷,也要先收利息,再追拿本金。”

罗城弹了弹手指,淡淡道:“所以我和你们的债啊,得一笔笔算。”

“怂就是怂,别给自己找那么多理由。你他妈的连女人都杀,我”

谢必安拔高的语调突然弱了下去,剧烈的痛苦让他的身体忍不住抽搐,扩散的瞳孔看向自己的胸口,那刺入血肉的字眼赫然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收尾,贴在胸口的符篆光华黯淡,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罗城走到谢必安面前,抬手轻敲那块几乎已经盖上谢必安面门的灵篆。

“现在你的身体已经不是你的了,等这块符篆落下,你的脑袋也不是你的了,从此浑浑噩噩,当我的傀儡力士,兴许哪一天就砰的一声,被人打成一团烂泥。”

“不过你放心,黄巾力士好就好在哪怕是身体死了,灵魂还能活着。你可以在我的洞天里,跟着我这个主人永享长生。”

谢必安没有吭声,被遮挡住的嘴角有殷红的鲜血蜿蜒流下。

“看你的样子,似乎不甘心?也对,换做是我的话,我也不甘心。”

罗城搬过一把椅子坐到谢必安对面,“好不容易把那个没有什么前程可言的鬼王达熬走了,等来了一个还算有本事的新百户,眼看马上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好日子,说不定还能捞一个百户的位置,真真切切过一把锦衣不夜行的瘾。突然一切成了泡影,连命都要丢掉,这放在谁身上都难以接受。”

谢必安的身体已经停止了痉挛,紧握的双拳缓缓打开,贴在腿边。

罗城估摸着火候已经差不多了,话锋突然一转:“不过,黄巾力士的炼制也不是不可逆,只要你愿意帮我做事,我可以放过你。甚至等我杀光犬山城百户所后,我还能送你返回帝国本土。”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老家在辽东的铁岭卫吧?那里不是儒序的地盘,你用不着担心新东林党会找你算账。如果你想改换门庭,阁皂山也能容得下你。”

“好死不如赖活着。”

罗城的身躯微微前倾,“怎么样,考虑考虑?”

谢必安没有任何回应,挺的笔直的身体直愣愣的贴着墙站立,似乎已经沦为了一具没有意识的黄巾力士。

“仁义礼智信,儒教的渗透和污染确实厉害,连你们名序也掉入这些桎梏的陷阱里。”

说了一大串话的罗城也有些意兴阑珊,双手一拍大腿站了起来,“行吧,既然你这么想杀身成仁,那我就成全你。”

话音刚落的瞬间,只见罗城伸出一根手指戳在那块雕版符篆上,轻轻一推。

如同一块滚烫的烙铁落入雪中,符篆深深陷进谢必安的脸中,和血肉连成一体。

谢必安的脑袋向后一退,撞在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罗城面无表情的转头看去,一枚符篆从袖中飞出,祭在天花板下,紧接着他和谢必安的身影诡异的消失在房内。

能够藏形的符篆可不是永乐宫一家独有。

房门无声无息的打开一条缝隙,一张妩媚娇艳的面容探了进来,来人赫然正是袁明妃。

袁明妃随意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目光在那扇打开的窗户上停留了片刻,便转身退了出去。

就在房门合拢落锁的瞬间,窗户上的玻璃连同窗棂突然炸碎,几乎就在同时一柄紫色长剑无端端出现在空荡的房内。

剑刃朝前,劈砍落下。

铛!

飞剑‘穿星’如同醉汉,在空中摇摇晃晃,一枚褶皱扭曲的子弹静静躺在地板上。

砰!

一道暴烈的枪声此时才姗姗来迟。

罗城的身影跃然而出,眼神穿过已经被撕成破洞的窗户,看向对面的高楼。

“鼻子还挺灵。”

似有若无的硝烟味中,他清楚的看见了一只猩红的独眼。

“反应还挺快。”

一架狰狞的巨大狙击枪后面,马王爷低声骂了一句,手指拉动枪栓,一枚裹着烟气的弹壳抛飞而出,从他的头盔旁划过。

没等马王爷再次扣动扳机,瞄准镜内突然闪过一抹妖冶的紫光。

“糟糕.”

倏然,一道黑影以极其蛮横的姿态闯进马王爷的视线,和飙射而来的飞剑狠狠撞在一起。

锵!

穿星被砸得沿路倒飞而回,李钧如同一头暴怒的鹰隼,将挡在面前的墙壁直接撞塌。

崩飞的砖石如雨般呼啸着落向街道,摔成一团团齑粉。

尘烟四起的旅店房内,指虎顶着剑身,压出一抹令人惊恐的弧线,似乎随时可能剑断人亡。

“看来我还是小看你们了。”

颤巍巍的剑身后,罗城的眼眸不见半分波澜,嘴角甚至挂着淡淡笑意。

“冒昧问一句,你们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白玉京,还是钦天监?”

李钧根本没有理会他,眼神直勾勾落在旁边的谢必安身上。

符篆盖脸,血字刺胸,这一幕让李钧心跳骤然一停。

“义气?我当年剥离的第一种情感就是这个。慈不掌兵,善不为官,你们武序执迷于此,注定要沦为道序的手下败将!”

戏谑的话音中,密密麻麻的金色丝线突然缠绕上被指虎压制的紫色飞剑,弯曲的剑身陡然绷直,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道从拳锋反涌回李钧的身体。

咔.

细微的破裂声中,一道裂纹在指虎上蔓延开来,随之而起的还有一声稚嫩的闷哼声。

“一个六品的墨甲,也敢挡我飞剑锋芒?!”

李钧当机立断,侧身一闪,让开金色剑刃的劈砍。

身形还未站稳,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从眼角余光中一闪而过。

李钧心头寒意顿生,一股细微的刺痛从腰眼位置涌起。

那是本能的警兆!

砰!

一枚被激活的火篆在李钧身后炸开,炽热的烈焰席卷整个房间,将他的身影完全吞没。

滚滚黑烟之中,那道偷袭他的身影也被激荡的热浪从碎裂的墙壁推出房外,从高空坠向冷硬的街面。

铮!

黑色的剑影从地面飞掠而起,以极快的速度绕过谢必安的四肢。

噗呲!

“啊!!!”

如同野兽的嘶吼声中,谢必安四肢被尽数斩断,断口处鲜血狂涌,裸露出的骨头上不知道何时被刻满了蝇头大小的道纹。

袁明妃身影矫健如雌豹,纵身跃起,抱住谢必安的残躯稳稳落地。

嗡.

安置在袁明妃体内的黄粱佛国功率飙升,右手五指扣住谢必安的头颅,姿势如同灌顶。

一双凤眼之中煞气横生,栗色的瞳仁深处浮现出一对金光璀璨的万字符。

“我只能切断他们之间的链接一刻钟,快!”

陈乞生同时右手并拢如剑,对准谢必安脸上的符篆边缘插了下去。

剑指如撬棍,硬生生将没入血肉的符篆撬起一角。

通过这一丝缝隙,能够看大片黏糊糊的血丝,还有一根根从篆身中延伸出,从谢必安无关刺入头颅深处的神经线束。

“啊啊啊啊!!!”

谢必安被削断的四肢不断摆动,喷涌的鲜血很快染红了袁明妃的衣衫。

可无论是她,还是正在想办法抽离符篆的陈乞生,都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理会耳边接连不断的惨叫。

咔哒。

一只大手横插过来,拽住谢必安的下巴往下一拉,直接将他的下巴卸掉。

“小白你鬼哭狼嚎什么,一点小伤口而已,别给你老子我丢人。”

范无咎拿着一罐止血喷雾,仔细喷过谢必安四肢的伤口,见出血终于止住后,这才对着陈乞生和袁明妃说道:“两位,小白就交给你们了。”

他低着头拍了拍谢必安的侧脸,“等着,为父去帮你宰了那个龟儿子!”

范无咎染血的手掌抓起脚边的火龙出水,昂头拔身,周围密集的脚步声如潮水般响起。

夜叉、戮鬼、画皮.

枪口如林,怒指头顶那道踏剑凌空的身影。

轰!轰!轰!

弹雨泼洒,炮焰喧天。

可这样强横的火力,却被一面金篆燕尾盾全部挡了下来。

这一幕让范无咎目眦欲裂,却无可奈何。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蔓延在犬山城锦衣卫的心头。

“你们可千万不要远离他哦,一旦他和我重新链接上,就算是白玉京的天仙来,也救不了他。”

罗城盘腿飞剑上,神色慵懒,俯瞰着众人的眼眸中却是一片淡漠。

他选择先对谢必安下手,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

作为二处总旗,谢必安对整个犬山城百户所的情况了如指掌,如果他惜命投诚自己,潜伏回户所之中,协助自己逐一斩杀李钧和陈乞生等人。

如果不配合,自己也能把他炼成黄巾力士,就像现在这样,充当自己牵制犬山城众人的一件利器。

除了百户阎君之外,整个犬山城还能对自己有威胁的也就只剩下龙虎山天师陈乞生和那个佛序叛徒袁明妃。

至于其他人,根本不值一提。

“神仙也要动脑啊,罗天那群人实在是太蠢了。”

地面上,陈乞生蓦然抬头,对着那片燃烧的火海怒声喊道:“老李,一刻钟内杀了他,小白还有的救!”

“杀了我?你有这个本事吗?”

罗城神情傲然,睥睨下方滚滚的浓烟,一道魁伟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

“整个道序的洞天都以为我早就已经是道四了,可其实我还在道五。我说这句话的意思,是想告诉你,这个世上并不是只能你们武序的人能打!”

罗城话音刚落,一双蕴含着滚烫匪焰的眼眸,从浓烟中跃然而出。

顶盔掼甲,眉嵌红眼,手上不见指虎,却握着一柄缠绕着赤焰的黑色直刀。

武夫着甲,沸夜杀人!

“废话说完了?我赶时间。”

李钧身体如同一张拉紧的劲弓,双脚微弯,继而绷直,冲天而起。

食龙虎。

缚焰。

重楼,崩!

砰!

燕尾盾如同纸糊一般,炸碎成漫天碎片。

飞剑穿星尾部喷出寸长的紫色尾焰,刺向李钧的面门,却被黑色直刀迎面劈飞。

罗城踏着风篆向后飞退,脸色阴沉盯着身前这个执刀裹焰,披甲凌空的身影。

恍惚中,他竟然生出一种还在明智晴秀构筑的梦境中,和不可一世的荒世烈交手的错觉。

甚至此刻迎面砸来的压迫感,还要更甚一筹!

“这就是独行武五啊?!来!”

罗城放声大笑,头顶道髻炸碎,身后篆起如潮!

(本章完)

第421章 四兽道甲

“你到底能不能行?”

袁明妃将谢必安的脑袋紧紧抱在怀中,抬头看向面前神色凝重的陈乞生,眉宇间满是焦虑。

“以符篆操纵身体行动,以洞天链接意识思想,炼制黄巾力士的手法都遵循着这个最基本的思路,虽然各家之间有些细微的差别,但万变不离其宗,一法通,万法通,只要能炼那就能救!”

陈乞生两指夹住那枚盖在谢必安面门上的符篆,不让其重新落回血肉中。

被拉扯开的缝隙中全是粘稠的血丝,一根根神经线束绷的极紧,可以窥见那双紧闭的眼眸。

眼球剧烈抖动,有血泪顺着眼角不断滑落。

虽然脱臼的下巴不能再发出声音,但两人依旧能够感觉得到谢必安在经历何种痛苦。

“你的佛国压制能不能再强一点?这样起码能让他少受点折磨。”

袁明妃两眼一翻:“你以为我不想啊,老娘的手里又没有那么多因果算力,能做到这一步很不错了,要不然他现在连感受痛觉的资格都没有了!”

“意识钳制、感官剥夺,用加速基因凋零的手段换取当下体魄和精神力的短暂提升.”袁明妃没好气道:“不是我说,伱们这些修道的人平日里看着一个个仙风道骨,人模狗样,怎么弄出这么残忍的技术法门?”

“你们佛序满嘴仁义慈悲、普渡众生,还不是开发了护法神?!”

“护法神可跟你们的黄巾力士不一样!”

“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天下乌鸦一般黑,大家都是玩儿信仰起家的序列,谁也不比谁干净!”

“嘿”

袁明妃细眉上挑,正要开口,一滴血水突然砸在她的手背上。

女人两眼微眯,凝视着那抹猩红,蓦然叹了口气道:“算了,现在不是争论这些的时候。我跟你最多能压制谢必安一刻钟的时间,如果到时间李钧还杀不了罗城,他怎么处理?”

“杀!”

陈乞生面上没有半点犹豫:“难道你要让他像条狗一样活着,给人当一辈子傀儡?”

袁明妃沉默了片刻,轻声道:“道士,你不要怪我多嘴,我提醒你一句,别忘了这里可是犬山城。”

“放心,人由我来杀。这件事归根结底是因我而起,自然该我来承担锦衣卫的怒火。”

陈乞生抬头看向头顶夜幕,恰逢一枚雷篆炸开,轰鸣的雷光照亮一双眸光滚烫的眼睛。

“而且我不认为李钧杀不了他,我们老派修士跟武序斗了那么多年,到今天都不敢说那样的话,他一个玩符篆的凭什么敢这么嚣张?”

滋啦

湛蓝的雷光缠绕在玄色的甲片上跳动不休,如同一条条身形细微的毒蛇,不断朝着甲片缝隙里钻去。

李钧面无表情抖肩一震,消泯满身的雷火。

“我听说你在成都府时候,为了满足仪轨,吃了一个道序的道基?”

五丈开外,披头散发的罗城踏篆凌空,那把金紫交杂的飞剑穿星在脑后飞腾。

脑海中激荡的神念催动他的瞳仁向外扩散,瘆人的黑色占据大半个眼球,青光流转,灿然如焰。

永乐道械·洞幽义眼。

此刻在罗城的视线中,不见玄黑狰狞的墨甲,也看不到带着甲纹的皮肤,李钧的身躯在他眼中如同被解剖开,筋肉、骨骼、血脉.

抽丝剥茧,事无巨细。

“你们武序遭遇了一次近乎灭亡的惨败,居然还敢把如此酷烈的条件编译在基因里,看来是铁了心放弃细水长流的门派方式,要通过弱肉强食的残忍手段,培养出强大个体来实现翻盘了啊。”

咚..咚..

心震如鼓,血涌如浪。

纯粹的血肉之躯竟然能够强横到这种程度,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罗城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

但他的眼睛里并没有丝毫忌惮,反而露出见猎心喜的表情。

“如果我切了你的脑袋和四肢,利用农序的方式把你的身体当成田地,那栽种出的道基会是什么样子?还是说用龙虎山的法门,将你当成炉鼎直接夺舍,过一把老派剑仙的瘾?”

罗城自说自话,嘴角的笑容越发狰狞。

“看来除了地仙名额以外,你才是倭区最大的机缘啊!”

“道序里居然有这样的疯狗,倒还真是难得一见。”

红眼中传出马王爷嘲弄的声音:“不过也不奇怪,就你们那种修炼方式迟早弄出一窝子癔症疯子。真以为不断的在梦境里轮回就蜕凡成仙啊?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一个连人都不是妖物,也敢妄图论仙?可笑!”

罗城扬手一甩,‘穿星’剑尾光焰喷涌,呼啸而出。

可破空的锐音尚未响起,裹着赤焰的黑色直刀已经劈到了罗城身前!

墨甲直刀,缚焰!

罗城身后跃动的符海中冲出数枚金篆,彼此重叠形成一片厚度骇人的燕尾盾山。

铮!

刀尖穿进盾身,刺耳的摩擦声伴随着大片火点一同飙升。

李钧鼻翼微动,喷出白色的气流,本已经运转到极致的食龙虎在蛰官法的催动下,疯狂的燃烧着他体内的肝肺精气。

沛然巨力沿着注入双臂,李钧左手压在刀柄末端,将面前的盾山一刀穿透!

手腕拧转,盾山扭曲破碎。

李钧眼前的视线刚刚一清,雷光驾驭着焰浪已经迎面涌来。

火篆·徙薪!

雷篆·神威!

与此同时,身后响起阵阵刺耳剑啸。落空的飞剑已经兜圈绕回,锋芒直指李钧后心。

前有狼,后有虎。

险相之中,墨甲铿锵声突然大作,黑色手甲缠上十指,一具狰狞面甲覆上李钧面容。

身后甲片翕张,气流激荡间,身形径直撞向面前汹涌的光影。

雷如帅,火如卒,气势喧烈,阵仗威严。

锵!

飙升而出的古筝声奏出十面埋伏的肃杀,紧随而起的唢呐音点燃一往无前的悍勇。

李钧单人单刀,在雷火中撕开一条黑色的狭长通道,愤怒的火海在身后快速合拢,立马又被衔尾而来的飞剑洞穿。

铛!

李钧拧腰转身,一刀正正劈在飞剑穿星之上。

剑身颤鸣,如人凄厉惨叫。

裹在手甲之中的手掌探入飞剑尾焰之中,抓住剑柄,纵臂一甩,直接钉向前方。

“能硬抗我这么多符篆,你们这条新武序真有点看头,怪不得新东林党会故意庇护你们。不过他们想借你们的手来钳制威胁佛道两家,恐怕还是想的太多了。”

旋转如轮的飞剑在罗城眉心前骤然悬停,剑身倒转,锋芒朝上。

鼓噪的尾焰徐徐熄灭,罗城右手五指渐次握上滚烫的剑柄,被灼伤的仿生血肉下隐约可见金属冷光。

罗城左手一点,土黄色的浊浪从数块符篆中涌出,从四面八方围向李钧。

被罗天视作压箱底手段的土篆息壤,在罗城手中却只是暂时阻挡李钧的小手段。

“以前你们武序自诩同序无敌,是因为你们能够驾驭墨序的甲胄,有他们给你们当狗。什么武夫着甲?不过是以多欺少的笑话。”

在罗城淡漠的话音中,符海中有火篆突然裂开。

涌出的烈焰却不是对着李钧而去,而是将罗城身上的青衫连同脖子以下的仿生血肉尽数烧成飞灰。

一具赤裸的械体暴露在凄冷的月光之下,每一根械骨上都铭刻着玄妙难明的道纹,淡淡的青光明灭不定,散发着一股怪异的美感。

那片数量惊人的符海轰然崩塌,如同一块块甲片覆上罗城的身躯。

金篆充当甲叶,雷篆穿插勾连,火篆锻造烧融,灵篆勾震脑机

“我杀了同行的七位师弟,拿了他们所有的符篆,就是为了能够凑齐这具道甲。”

甲式如袍,胸缀八卦,青龙护肩,白虎咬腕,带有朱雀焰纹的面甲从脖颈蔓延而上,收束罗城脑后散乱的头发,在头顶形成一个金属道冠。

“我说过,时代已经变了,现在不是只有你们武、序、才、能、打!”

铛!

刀剑相撞,爆鸣声盖着喧嚣的音浪。

罗城唯一裸露的眼眸中满是瘆人的狂热,和李钧四目相对。

两人眼里都充斥着分明的血丝,好像两头恶兽在贪婪的凝视着对方!

重楼,崩!

阁皂符录,四兽道甲!

铛!铛!铛!

密集的铿锵声如同暴雨打瓦,赤色和金光相互碰撞,破碎之后立马再度卷起。

分别着甲的李钧和罗城,竟在这一刻打了个旗鼓相当。

“阁皂山真的开发出这种法门了?!”

地面上,陈乞生神情古怪,眼眸中似有震惊,又有欢喜,最后全部被一抹浓浓的颓然所取代。

如今道序贵为三教之一,香火鼎盛,序列之中流派众多。

但在近身搏杀这个领域,一直以来都公认灵肉双修的老派修士为最强。

追其原因,在于黄粱梦境普及之后,大量的道门从序者为了追求晋升的速度,选择抛弃肉体的拖累,剔除各种在他们看来毫无作用的欲望,免去血肉疲劳的拖累,全身心投入梦境轮回之中。

可世事从来不是只有利,没有弊。

以机械取代血肉的做法,确实让新派修士的思维更加集中,神念更加纯粹。

但随之而来的一个隐患,就是比起兵、农、武这三条序列来说,都要孱弱不少的近战能力!

这也是天下分武之后,道序的敌人由武序转变为佛、儒,而必然形成的大趋势。

这两家中的绝大部分从序者,都不擅长近战!

特别在黄巾力士法门被开发出来以后,新派修士们更是彻底放弃了和敌人近身搏杀的念头。

既然大家都是玩远程,那我又何必舍长取短,耗费精力研究近战?

而且新派修士和兵序虽然都是以机械为身躯,但两者之间却相差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关键点,那就是械心。

没有械心的居中调度,没有‘超频’的存在,械体就只是一堆冷冰冰的钢铁。

就算道序有流派专门研究如何增强械体的强度,但再锋利的宝剑,如果只会胡乱挥舞,那也形成不了可观的战斗力,只能沦为挨打的沙包。

所以械体对于新派修士来说,只是用来保护道基和脑袋的一道屏障,一旦到了关键时刻,随时可以选择放弃。

甚至维持人形躯体,都只是因为基因中还留存着一点这方面的习性。

在思想上不重视、在能力上不支持,注定了新修不擅长,甚至可以说已经不会近战。

因此在如今的道序之中,无论是主攻符篆、还是精通道械的流派,在与人搏杀之时都强调要和对手拉开一定的距离,保护自己道基安全,用符篆、飞剑、法器、黄巾力士来淹没对方。

但现在罗城展现出的法门,虽然本质上还是在操控符篆,但已经弥补了新派修士在近战方面的短板。

甚至,还能跟同序的独行武夫掰手腕,分高下。

如果这门技术法门完全成熟,这对于陈乞生这样的老派修士来说,将是一场灭顶之灾!

他们将彻底丧失在道序之中存在的意义。

“时代如洪流,顺者昌,逆者亡。难道现在轮到我们被抛弃了?”

陈乞生面色颓败,口中喃喃自语。

“喝!”

李钧吐气暴喝,手中缠焰直刀闪电般横切而出,刀势凌厉绝伦,直奔罗城脖颈。

啪!

一声裂响声中,罗城肩头一块甲片炸开,熟悉的黄色浊浪再次涌起,凝聚在罗城身侧,恰到好处挡住直刀锋刃。

“如果只有这种水平,那你还不如那个残缺不全的门派武序荒世烈,武序想要靠你们翻身,痴心妄想!”

罗城眼中浮现讥讽,手腕的白虎吞口上亮起风篆特有的光芒,激荡的气流带动他持剑的右手,闪电般刺向李钧心口。

李钧冷哼一声,退步拖刀,转腕横扫,两把兵器成十字交叉斩过。

锵!

罗城似乎吃不住李钧刀上的力道,穿星霎时脱手。

李钧眼眸一亮,双脚脚腕处甲片翕张,身形暴起,赤色匹炼直奔罗城大开的中门!

罗城却毫不惊慌,嘴角挂着淡淡冷笑,双手平举身前,十指怒张,掌心之中浮现两枚色泽灰白的雷篆。

阁皂符录,雷篆·神威!

两条粗壮的雷龙罗城掌中呼啸冲出,和劈来的黑色直刀撞了个正着。

龙口噬刃,两相俱灭。

被冲散的烈焰在李钧鼻尖前渐渐熄灭,刺眼的雷光将他的视线照的白茫茫一片,火辣辣的刺痛和强烈的麻痹感蔓延全身。

“独行武序,不过如此!”

罗城放声狞笑,气焰嚣张。

“兔崽子!”

李钧剑眉挑动,棱角分明的五官上戾气翻涌,一股兴奋的颤栗席卷全身,瞬间冲散所有的痛觉。

蛰官法,三成!

滋啦

李钧双臂交叉挡在身前,身后甲片瞬间全部弹开,喷射的气流连同高亢的唢呐音同时攀升到顶点!

雷光碎灭,一个血肉焦黑的拳头冲撞而出!

罗城双目中有一丝惊骇转瞬即逝,随即青光暴涨,胸口大片金篆同时裂开,光华流转,形如道观神台上的披甲神将。

他右手五指握拢成拳,拳锋上刻着和雷篆一样的玄妙纹路!

阁皂符录,雷篆·神威!

五品技击,见龙卸甲!

轰!

气浪在半空炸开,两道身影都如同被火龙出水正面击中,倒飞着砸进高楼之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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