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谭文彬站在坝子上,耳朵微颤,虽隔得有些远,却依旧能听到李大爷与赵毅之间的对话。

当听到赵毅很是干脆地答应下午带人去白事上表演时,谭文彬没有丝毫觉得可笑,而是发自内心地感慨道:

“咱们这位赵少爷,真是个人物啊。”

陈琳颤颤巍巍地进厨房帮刘姨准备饭食了,林书友就遛到谭文彬身边,听到这话后回应道:

“那还不是被彬哥你坑得死死的。”

谭文彬摇摇头,说道:“这是因为有小远哥在,要是没小远哥,我们会被赵毅给轻松玩死。”

林书友微微皱眉,却也没反驳。

可以批判三只眼的人品,但没办法质疑他的能力。

没小远哥,他们甚至都没资格与三只眼坐一桌。

谭文彬笑了笑,说道:“我只是随便抒情一下,你怎么还真上情绪了。兵对兵,王对王,在咱们自己的层级上,我们可是甩开他们一大截的。”

林书友:“彬哥,陈琳好像是知道我们身份不一般了。”

谭文彬:“你这也太侮辱人家姑娘智商了。”

林书友:“啊?”

谭文彬:“那晚你捶死那老东西后,第二天一早她就起来帮忙做早饭,你当她是真的勤劳作息?”

林书友:“我还真没留意到这一点。”

谭文彬:“在咱们老太太眼里,陈家是小门小户,可放在江湖上,也算是个势力不小的家族,人家姑娘好歹也是小姐出身,哪用得着天天下厨。

现在,还帮着萌萌一起去做棺材。

陈家要真过得这样的日子,都不用卢家去打压,自个儿都已经破败了。

不过,她认识赵毅,从先前的表现来看,她对咱们这里的认知,又被狠狠突破了一下。”

林书友点了点头。

谭文彬:“如果接下来,她对这里、对你更殷勤,那没什么问题,可以继续处着。

要是忽然变冷淡了,还带点埋怨你没早点跟她说实话,我就给她车加满油,让她赶紧开车回金陵去吧。”

林书友:“啊?不该是后面……”

谭文彬:“因为我知道,你吃这一套。”

林书友面露讪讪,说出自己心里真实想法:“我总觉得把背景加进去,会有些……”

谭文彬:“又是老问题,是喜欢你的钱还是喜欢你的人?”

林书友思忖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谭文彬:“物质条件本身就是你个人魅力的一部分,没必要介意和特意分割出这个。

当初我爸妈要不是公家单位的,云云父母也不会那么容易松口答应我们的事。

我要真是个阿飞,没能考上大学,家里条件也一般,云云也只会在高中时喜欢我一阵,等她上大学后,我们就很难再有联系与交集了。”

林书友:“彬彬哥,你怎么……”

谭文彬对着阿友的脸吐出一口烟圈,笑道:“这么现实?”

林书友:“我觉得云云不是这样的人。”

谭文彬点点头:“嗯,她或许不是,但我是。”

林书友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谭文彬伸手拍了拍林书友的肩膀:“这世上是有轰轰烈烈的爱情,但基于现实的感情,往往会更牢固,下限也更高。”

林书友:“好像听懂了,但好像又没听懂……”

谭文彬:“别想那么多,跟着自己心意走,你小子说是没那方面的经验,但那晚我就在旁边看着。

有些血腥,有些暴力,搂着人家去捶人,还当着人家面开膛破肚最后再溅人家一脸血。

不是寻常路,但另辟蹊径也挺有效,人家姑娘可能还真吃这一套。

普通的约会千篇一律,这种画面却能记一辈子。”

林书友:“我当时没往那方面去考虑。”

谭文彬:“慢慢来吧,除了童子,又没人会真的催你,别给自己太多压力,感情这种事,也强迫不得。”

说着,谭文彬就伸手翻了翻林书友的眼皮,提醒道:

“童子,我已经在小远哥面前给你说了几次好话了,你再不懂得收敛点,就等着小远哥亲自出手给你镇压封印。”

童子:“乩童,快帮我感谢谭总管。”

林书友:“童子说,要你管。”

童子:“你小子要造反!我这么辛辛苦苦到底是为了谁。”

林书友笑了,谭文彬也笑了。

刘姨:“吃午饭啦!”

李三江家人齐活时,吃饭得分好几桌。

润生原本是一人在角落里吃饭,主要是不想燃香熏到别人。

后来林书友加入,与润生比起了食量,现在谭文彬回来了,身子急需大补的,也加入了这场决斗,称得上饭桶上的三国争霸。

李三江端着酒,抿了一口,看着那三头骡子吃得那么起劲,他胃口也变好了许多。

见老田头自个儿推着轮椅上来了,李三江就用筷子敲了敲碗边,热情招呼道:

“来,小老弟,坐我这里,咱们喝两杯!”

老田头扭头看了看赵毅,赵毅点点头。

“来,和老哥哥你喝点儿。”

二人碰杯,一饮而尽。

“老弟,你这腿是怎么弄的?”

“摔的,截瘫了。”

“哟,这可难整。”

“没事,一开始不习惯,现在也适应了,好歹还有门手艺,能发挥点用处。”

“那确实,你那石头儿甩得不错。”

“呵呵呵。”

李三江似是想起了什么,说道:“我们这边有个江湖郎中,水平不咋地,大部分病都治不好,可偶尔能治成功几个疑难杂症,老弟你要不要去碰个运气?”

老田头愣了一下,他这可不是一般的伤势,是当初为了救自家少爷,摔下来后又被蛊毒侵袭,现如今蛊毒已浸润其经脉,没有解开的可能。

但李三江既然这么说了,他也不愿意扫对方的兴,就装作面露希望的样子,问道:

“真的?那好啊!老哥,你辛苦一下,帮我跟人家通个时间。”

“成,他村里号码是多少来着,我好像记在哪个本子上了……”

刘姨端来一碗冬瓜蛤蜊汤放下,说道:“那郎中上个月就走了,他家人还从咱们这里订了一批扎纸和板凳。”

李三江惊讶道:“啥?嘿……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可我怎么给忘了,不应该,我应该去给他家坐斋来着。”

刘姨:“那天有另一家出价更高,你就去那家坐斋了。”

李三江的脸有些绷不住了,举起杯子,对田老头道:“来,老弟,咱再干一杯。”

“干。”

喝完,抹了一下嘴,李三江轻拍自己额头:“唉,你瞧瞧我,年纪大了,记性就差了。”

田老头:“老哥你这还算好的,我这脑子,是早就不行了。”

赵毅端着饭碗,本想去和姓李的挤一挤,但瞅见姓李的旁边坐着的阿璃,就不敢再凑上前。

老太太单独一人一张圆桌吃饭,他也是不敢去的。

阴萌以及梁家姐妹她们,坐一张桌,可那张桌上还同时坐着刘姨与秦叔。

最后,赵毅干脆挤去了谭文彬润生那里,挨着林书友坐下。

林书友嫌弃道:“干嘛?”

赵毅:“争着吃香。”

饭后,李三江就带着赵氏杂技团出发了。

因主家是在镇上饭店办的席面,所以不用送桌椅板凳,只是送扎纸的话,秦叔和熊善就绰绰有余,因此林书友和润生都留在了家里。

趁着没活儿,润生就将三轮车推出来,等阴萌坐上去后,就骑着它前往西亭镇。

陈琳站在坝子上,看着他俩渐行渐远的身影,不自觉地轻轻拨弄着手指。

再回头,就瞧见谭文彬转动着车钥匙,对她摆了摆手。

这是她的轿车,谭文彬开车载着周云云出去兜兜风。

林书友看着陈琳站在那儿的身影,然后又挪开视线,看看远处的田野,再看看蓝天白云。

最后决定,去帮熊善清理鱼塘。

起身,往外走。

陈琳看着他的身影,咬着唇,欲言又止。

阿友感觉到了,却又不好意思停下来。

倒是刘姨先看不下去了,对林书友喊道:“阿友,带人丫头出去逛逛。”

林书友马上停下脚步,先看向刘姨,然后看向陈琳,伸手指了指外头。

陈琳很是主动地小跑下来,站到林书友身边,二人一起向外走去。

刘姨有些哭笑不得道:“还真没见过像阿友这样费劲的。”

柳玉梅:“认真的人才会这样,认准了就不变了。”

老太太是很欣赏阿友这种品质的,对感情如是,对朋友亦如是。

刘姨小声道:“可小远和阿璃,当初一起玩时,就快多了。”

柳玉梅马上道:“那能一样么?”

刘姨:“哟,怎么就又不一样了?”

柳玉梅:“他俩是聪明孩子,自然速度快些。”

说着,柳玉梅抬头看向二楼露台。

刚吃好午饭没多久,俩孩子就都躺在藤椅上,闭着眼。

今儿个阳光不算晒人,和煦舒服,偶尔有点小微风吹着,确实适合在外头午睡。

不过少年和女孩不是在睡觉,和下围棋一样,这也是二人很早之前就养成的训练习惯。

在阿璃的梦里,李追远可以锻炼自己的意识强度,早些时候少年刚进去看了一眼,就会立刻头晕目眩,失神很久,现在伴随着他的成长,来这里就跟正常回家一样。

门槛外,有白云,却亦有了蓝天。

曾经鬼气森森邪祟横行的地面,恢复为最原始古朴的古代乡村模样。

李追远和阿璃迈出门槛,来到前方那口古井边坐下。

井下,似有东西藏匿,不时发出轻微的响声,却不敢真的露面。

至于头顶,它们还在,却更会隐藏,而且……当少年来临时,它们甚至会心虚到主动营造出蓝天白云的氛围。

上上一浪的地藏王菩萨,上一浪的龙王家痕迹,当你面对的浪花层级不断拔高时,昔日那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自然就开始变得分外乖巧。

攻守易形了。

现在,两浪之间的间隙,如果李追远愿意出去跑的话,完全可以像当初对待梦鬼时那般,自己给自己制造因果线索,抓几只邪祟彻底灭了玩玩。

这不算浪,但李追远觉得,天道会给自己行这个方便。

毕竟世上巧合千千万,又不是所有巧合都是浪花,这里就存在着极为宽泛的通融条件。

不过,这种效率太慢,这里的邪祟也太多,愚公移山暂时没有意义,还是得等自己真的成为龙王后,再去请神仙下来移山。

“咕嘟……咕嘟……”

井下的那东西还在翻滚,当李追远再次侧身低头看下来时,它又恢复为平静。

这头邪祟,想彰显点特殊存在感,却又不敢直面少年的目光。

李追远开口道:“自己出来。”

井下死寂。

李追远伸出手,作势要去抓它。

“哗啦”一声,一条似蛇非蛇,头顶有凸鼓的长条形存在自井下窜飞而出,其身形斑斓,加之水珠飞溅,化出一抹虹,形成美轮美奂之景。

随即,它又下落,潜回井中。

李追远:“继续。”

它又一次飞了出来,美景持续。

等再落下去后,不等少年再吩咐,它又再次飞出,周而复始,让古井上方的彩虹不断悬挂。

李追远伸手,去触摸这近在眼前的虹桥,还真能抓出来一把,递送到阿璃面前,阿璃吹了一口,无数彩虹色的泡泡飞出,煞是好看。

这色泽,这玩法,比看电影时在后头小商贩那里买的泡泡水,要好玩有趣多了。

阿璃玩了很久,李追远陪了很久,那条邪祟上蹿下跳得更久。

等玩尽兴了,少年才牵着女孩的手走向平房。

那条邪祟停了下来,身躯趴在井口边。

它的眼里,凝聚出浓郁的怨毒,连带着上方美丽的彩虹也一下子变得漆黑。

少年原本将要迈进门槛的脚,停了下来,缓缓回头。

彩虹复现,它又开始窜跳起来,还主动吹出了大量泡泡。

少年没完全回头,而是继续走进屋内,与女孩一同回归现实。

阿璃来到书桌前,将已完成的一幅画展开。

上一浪的图不太好画,阿璃也是设计了很久。

画中是一座山,两侧碧绿高耸,中间是一条山道。

少年在下方,正在往上走;上方是一身黑袍的虞天南,正在向下走。

主要是上一浪的关键点不适合留存,所以阿璃截取出的是好寓意。

昔日下山的龙王,与正在上山的小远照面,象征着一种互相认可与交接。

阿璃看向少年,期待他的反应。

“很好,真的。”李追远满意地点点头。

至少,画里没有自己的本体,也没有那对狗懒子。

“不过,阿璃,我觉得这幅画可以更丰富一些,比如虞天南身边的那条小土狗,可以画进去,毕竟它其实才是上一浪的真正主角。”

阿璃在画中虞天南的脚下,用指尖画了一个圈,然后手指下移,来到李追远身后,意思是那边多出了一条狗,这里也就该多画个什么出来,不然就不对称不好看了。

李追远:“画个赵毅吧。”

……

熊善的活儿,干得太利索了。

来到李大爷承包的鱼塘边,林书友发现,真没什么活儿好干的了。

可这次不光是自己来的,身边还有陈琳,就这么直愣愣地来再直愣愣地回去,林书友都觉得自己傻乎乎的。

但是不回去,又能做什么呢?

陈琳:“刘姨说,晚上想给大家熬鱼汤喝。”

“那行,我抓鱼。”林书友撸起袖子,准备找工具抓鱼,但他马上意识到,这是新翻的鱼塘,才下的鱼苗。

陈琳:“旁边就是河,我们去钓鱼好不好?”

林书友点点头:“嗯。”

陈琳:“来时我看见了,河边有一条船停着。”

林书友:“那是别家的船,要用得去跟人家说一声,太麻烦了。”

陈琳:“那就不坐船了,就坐在岸边钓。”

林书友:“我的意思是,家里有现成的。”

说完,林书友就走到鱼塘边,把放在鱼塘水面上的小船先往上一提,再蹲下来,将其扛起。

“走吧。”

“好。”

林书友扛着船,来到河边,陈琳跟在他后头,看着他的背影,一会儿笑一会儿又忧愁。

将船在河里放下后,林书友先一步上了船,然后对陈琳说道:

“上来吧。”

陈琳面露迟疑。

“上来啊,别磨蹭。”

“好。”

陈琳上来了。

林书友脚下微微发力一蹬,船漂离出岸,来到河中央。

“好了,接下来就可以钓……”

林书友这才意识到,他刚刚催促人家上船,却忘记准备鱼竿。

童子:“笨死了。”

陈琳坐在船上,双腿叠起,手置于膝,既有大家闺秀的气质,又兼小家碧玉的娇俏。

她看了看两侧,说道:“你做得对,这么好看的景色不看,用来钓鱼,真是可惜了。”

林书友:“我是忘记准备鱼竿了。”

陈琳捂着嘴,低下头,这次是真的笑出来了。

林书友:“你等着,我先上岸去拿,很快就回来。”

童子:“你怎么不直接下水抓鱼?”

林书友:“对,我直接抓鱼好了!”

童子:“……”

“噗通!”一声,林书友跳下了河,没入其中。

陈琳有些惊讶,侧身过来寻找,却没发现林书友的身影。

入水下,林书友只觉先前看陈琳笑容而变得很是发烫的脸颊,终于得到了冷却。

“嗡!”

竖瞳开启,来来往往的鱼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其身形在水下快速穿行,出手如电,很快就抓住了两条大鱼,也不浮出水面,直接向上一丢。

鱼儿出水,精准地落到船上。

接下来是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这效率,不愧为白鹤真君!

等确定将这一块区域的大鱼都抓完了,林书友才浮出水面。

船上,为了防止这么多鱼不跳下船,陈琳蹲在那里用手做着阻拦。

她不停地叫着,也不停地笑着,虽有些狼狈,却依旧活泼好看。

林书友翻身上船,帮她解围。

只见他不停出手,对着一条条鱼的脑袋就是一巴掌拍下去,很快,这些鱼要么晕了要么就死了,反正都一动不动地横亘在二人中间。

为这场孤男寡女的约会,增添了一抹死寂与鱼腥味。

童子:“你真是个人才!”

林书友坐下来,舒了口气。

陈琳想找东西给他擦擦水珠,没找到合适的,只能提起自己的袖摆,靠过来,帮他擦拭。

林书友绷着脸,像是在被上药。

陈琳:“如果这场相亲还算数的话,我现在是钟意你的。”

相亲本就是明面上安排的,虽然周云云请的是阳面的她。

林书友:“哦。”

陈琳:“那晚后,我知道你很厉害,也晓得你家有背景,但今天,我还是被吓到了,现在想到赵少爷磕头的那一幕,我依旧是心惊胆跳。”

林书友:“他额头上的皮,很厚的。”

陈琳:“赵家,可是正经龙王家。”

林书友:“其实,没那么正经。”

在小远哥面前,赵毅从未敢自称过龙王家。

陈琳:“我害怕的同时,又很惊喜,如果你能看上我,那靠着你们家的势力,我陈家就不用再害怕卢家了。”

童子:“唉,还是没见过世面。”

林书友:“这不是我家的势力,是小远哥的,我只是小远哥的手下。”

陈琳:“宰相门前七品官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有这层关系,卢家肯定不敢再对我陈家造次了。”

童子:“丫头倒也坦诚,不装。”

林书友:“还有,你们陈家和卢家的恩怨,我们并不在乎。”

陈琳闻言,抿了抿唇,脸上笑容不变,继续帮他擦着水珠,说道;“我知,是我一开始没抓住机会,再想攀附,就显得可笑了。我刚刚,只是想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林书友:“因为卢家,很快就会不存在了。”

陈琳:“……”

童子:“好撩法,继续。”

林书友终于有勇气扭过头,看向陈琳,挤出了点自认为很从容的笑容:

“你真笨,居然以为我们会留~着~哦~……”

林书友的声音颤抖起来,因为陈琳将自己的头,靠在了林书友的胸口。

那晚林书友虽然搂过她,但心里没丝毫杂念,只想着为自己证明。

现在,此情此景之下,他的心里,产生了涟漪。

童子:“你心跳得好喧嚣。”

这条船,就这么一直漂在河面上。

女生的头,也就这么一直枕靠在阿友的胸口。

书友的手,多次想抬起搂住她肩膀,最终却还是放下。

他觉得现在这感觉挺美好的,也就不想再擅自做什么将其打破。

过了许久。

陈琳:“其实,那一晚你杀人时,我觉得很迷人。”

林书友:“是……么……”

陈琳:“家里保护不了我,我和哥哥算是被家里放逐出来的,后来,连哥哥都去点灯行走江湖了,我就剩下了一个人,我很害怕。”

林书友:“嗯……”

陈琳:“你是更愿意接受我的阴面吧?”

林书友:“都可以。”

童子:“世道真是变了,连老实巴交的你都学会骗人了。”

陈琳:“我本人是阴面,阳面是我制作出来看起来坚强的我……可能,制作时用力过猛了,给你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

林书友:“欲扬……先抑……”

童子:“这小词儿整得,讲究。”

陈琳:“我想告诉你,我对你很满意,我图你英俊,图你厉害,图你有背景。”

林书友:“我图你……”

陈琳抬头,看着林书友的脸,目光如水,期待着答案。

童子:“好生养!”

林书友:“……温柔。”

黄昏下,林书友扛着两大麻袋鱼,与陈琳一起往家走。

这鱼量之大,今晚煮鱼汤肯定绰绰有余,做鱼冻也用不完,大概还得腌不少。

刘姨:“这么多?有活的么,可以先养起来。”

林书友有些尴尬道:“没活的了。”

那些被拍晕的鱼,也因为二人在船上待了太久,全死了。

刘姨:“哎哟,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村来了一群鹤,把河里的鱼都糟蹋了呢。”

林书友闻言,脸当即一红。

他晓得,是自己在水下变成白鹤真君抓鱼的气息,被刘姨感知到了。

陈琳说道:“刘姨,您歇着,我来处理。”

刘姨:“这么多鱼,你一个人得弄到什么时候?”

陈琳:“没事,我和阿友一起收拾,等拾掇完了,再请刘姨您来掌勺。”

“那行吧。”刘姨走到老太太的茶几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笑道,“瞧着有进展了。”

柳玉梅抿了口茶:“得谢谢这个坑。”

刘姨目光下移,看见水泥地上的小坑,这是上午赵毅磕出来的。

“您说得对,那丫头确实是脑子聪明的,有心思。”

上午还心神俱震,下午就将关系推进一步。

一般人根本就来不及调整,更没有这般行动力。

柳玉梅:“有心思,懂得抓住机会往上爬,是优点,我最不喜欢那种非要端着捏着作死相的。

以前在大宅门里,这样的人反而更好相处,你知道她要什么,她也知道自己要什么,没那么多糟作事。”

刘姨:“阿友,看起来倒有点乐在其中。”

柳玉梅:“稚嫩的后生,哪能受得住这种考验?”

刘姨:“就是觉得,快了点。”

柳玉梅向上抬了抬下颚,那里有俩孩子正在下盲棋。

刘姨:“您自个儿说的,他们是聪明孩子,不一样。”

柳玉梅:“没什么快不快的,真正优秀的,无论男女,本就不会落到相亲里去。”

刘姨:“那壮壮干嘛帮他安排?”

柳玉梅:“怕是想帮他解开什么心结吧。”

刘姨:“阿友看起来,不像被情伤过的样子。”

柳玉梅:“那就是喜欢了哪个不该喜欢的人。”

刘姨立刻来了兴致,把脸凑过来,故意压低了声音,问道:

“您猜猜,会是谁?”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老师,或者哪个带了几个孩子在身边却还风韵犹存的嫠妇。”

刘姨忽然觉得没多少意思了,这瓜种得太远,采摘运过来也失了水分。

“我去那里帮他们杀鱼吧,要不然晚饭又得推迟。”

等刘姨离开后,柳玉梅将茶杯放回茶几,嘴角轻轻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还用猜么,看谁帮忙张罗的就是了。”

……

九江赵氏杂技团的首次演出,取得了圆满成功。

坐在轮椅上的老田头表演了各种丢,除了石子儿外还有碗碟,最后更是上演了飞镖投掷,对面就站着一个脑袋上顶着葡萄的人。

梁家姐妹的真功夫表演以及各种杂技动作,也是引得一众喝彩。

最吸引人的,还是赵毅的节目。

他先表演了胸口碎大石,一锤子下去,胸口直接飙出血,把在场众人吓得大叫,最后再站起身,拍了拍身子,示意没事。

然后赵毅又表演了魔术,普通魔术已经很精彩了,他还现场表演起了读心术,大家纷纷称奇。

大主顾不愧是大主顾,不仅不拖欠尾款,见表演效果好给自己挣了面儿,还额外又加了一笔辛苦费。

回来途中,李三江将演出费递给赵毅,赵毅先接过来,再分出一半,递还给李三江。

李三江:“啥意思?”

赵毅:“介绍费。”

李三江:“你把大爷我当什么人了,我可不抽这个份子。”

赵毅:“这是心意。”

李三江:“心意我领了,钱,你拿走。”

赵毅:“可我们那儿也有这个规矩,演杂技的,也算是刀山火海里过,老规矩,得给介绍人抽一笔,纯当保佑了。”

李三江:“还有这种规矩?”

赵毅:“有的,您就拿这一遭,下不为例。”

李三江接过钱,说道:“成,你说你要在这儿住一段时间,那就当你们的伙食费了,我最后多退少补。”

赵毅急了:“那怎么行,伙食费我们另给!”

李三江:“我这里也有我的规矩。”

赵毅蔫吧了,只能无奈笑笑。

李三江落到后面去,坐上秦叔拉的板车。

梁家姐妹憋了一下午的气,开口问道:

“这真要成为我们副业了?”

“难道还要继续干下去么?”

赵毅沉下眼,扫了一下她们,严肃道:

“没瞧见龙王家的和姓李的手下都在这里帮忙做事么,跟着做就是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说不定下次还能多点运势可以救一条命。”

主家留了晚饭,所以赵毅他们回来时,已经挺晚的了。

家里已经住不下,谭文彬就将他们带去大胡子家住宿。

赵毅故作不满道:“姓李的可真悠闲,都不愿意亲自出来招待安排我一下。”

谭文彬:“小远哥的性子你又不是不懂,再说了,白天不是已经陪你在藤椅上坐了一会儿么?”

赵毅:“那可真够意思,合着我还得感恩戴德?”

谭文彬:“别说这种话,容易让人误会,以为咱们双方之间的关系,真是靠交情与友谊维系的一样。”

赵毅:“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谭文彬:“明天,我带队,争取快去快回。”

赵毅:“不是说还要给我引荐一个神秘存在吗?”

谭文彬:“这不正带着你去么。”

靠近大胡子家时,毫无所觉,可等来到大胡子家坝子上,面对这一片桃林,赵毅一行人,全部神情剧变。

老田头哆嗦着嘟囔道:“灵药福地,这是适合种灵药的福地啊,怎么都种上桃花了呢,简直暴殄……”

赵毅伸手,将老田头的嘴死死捂住。

“呜呜呜……”

“老田啊,不想埋在这儿当肥料,就别乱说话。”

赵毅缓缓松开手,老田头安静下来,不敢置信地指着前方,问道:

“少爷……”

梁家姐妹手牵着手,身体开始颤栗,越抖越厉害。

赵毅赶忙上前,一脚踹开她们牵在一起的手,打断了她们并联在一起的探查。

“不该看的地方,别看,我路上说了多少遍了,到这儿后就老实给我当孙子!”

面对赵毅的怒斥,梁家姐妹这次没敢还嘴,甚至连一个眼神表示都没有。

因为她们刚刚探查到了,桃林之下的大恐怖。

赵毅转身朝向谭文彬,说道:“我没料到你们玩得这么花,居然敢与这样的存在做邻居?”

谭文彬:“赵少爷失望了没有?”

赵毅摇摇头:“没,很惊喜。”

谭文彬:“嗯,没失望就好。”

赵毅:“我该怎么去见它?”

谭文彬指了指前方:“走进去就行了,它愿意见你就会见你,不愿意的话……你可能会死。”

赵毅:“姓李的可以,凭什么我这个姓赵的不行?”

谭文彬从口袋里拿出小本子:“我可以把这句话理解成需要记录下来的遗言么?”

“可以,别忘了给我寄回九江去。”

“一定。”

赵毅走下坝子,来到桃林边,开始做深呼吸。

谭文彬抱臂,看着热闹。

谁知赵毅下一刻,对着桃林里开口道:

“我和李追远是很好的朋友,我们共同经历了很多风风雨雨,互相引以为知己,他向我介绍了此处,并邀我过来拜见,今日小子来了,还请您恕小子叨扰之罪。”

随即,赵毅迈开步子,向里走去。

这是危险之地,却也是机缘所在,姓李的在这里肯定得到了很多好处,那自己……也一定要试一试。

若遇宝地而不敢入,那才是真正的大笑话!

一片片桃花在赵毅身边落下,落英成径,指引赵毅继续向前。

赵毅脸上露出笑容,他获得了桃林下这位可怕存在的认可!

当下,赵毅扭头,想看看后方坝子上谭文彬的神情。

谭文彬只是指尖敲击着臂膀,看不出情绪。

其实,谭文彬心里已经很惊讶了,要知道,连小远哥想要与里面那位交流,都得靠与那位大人物的羁绊与相似。

可赵毅,居然真就这么进去了。

等再向深处行进了一段距离后,一道身影出现在了赵毅前方,很模糊,未得见真容。

赵毅躬身行礼:“拜见前辈。”

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

“知道我为什么准你进来么?”

赵毅:“小子愚钝,还请前辈解惑。”

“因为你和我一样。”

赵毅心中生出一抹了然的喜悦,果然如自己所料。

从一个年轻人看到以前的自己,这算是一种极高的夸奖与认可。

不过,面子上的谦虚还是得继续保持,赵毅将腰弯得更深,回应道:

“小子惶恐,前辈当年定然是惊才绝艳之人物,小子何德何能,竟能与前辈相提并论?”

“呵……你不知道么?”

“小子……”赵毅仰起头,不再过分谦虚,而是坦然道,“当是一种惺惺相惜。”

“没错,因一模一样,故而可以称得上惺惺相惜吧。”

赵毅逐渐放松,想要继续拉近乎:“能与前辈肖那三分,已是小子无上……”

“你与我一样:

见到高山,却不敢攀爬,山在那儿立多久,我们就得被镇压多久。

压得没脾气,压得喘不过气,压到最后,连自个儿都被压习惯了。

更可笑的是,那座山,可能自始至终,都未曾拿正眼瞧过我们。

你与我一样,一样可怜。”

赵毅:“……”

(本章完)

第270章

桃林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赵毅几次调整脸上的神情,规划接下来说话的语气,可最终都是欲言又止。

没办法,这该死的代入感,竟是如此强烈。

哪怕眼前这位可怕的存在,并未告诉他当年具体的事,仅仅只是抒发了几句心中感慨,就足以让赵毅狠狠共鸣。

这其中,还夹杂着些许失落。

原来对方认可的不是自己的天赋与潜力,而是那相同的可悲境遇。

赵毅闭上眼,低下头,心脏处生死门缝疯狂旋转,将自己从这情绪漩涡中逐步脱离。

可他脸上的痛苦、煎熬、不甘与落寞的神情,却不断变得清晰。

桃林深处的那道身影,依旧立在那里。

此刻若是拨开遮挡于其身前的黑雾,可以看见其嘴角缓缓勾勒出的笑容。

这个年轻人,是有些意思的。

桃林内是独属于它的结界,它的情绪与意念可以对这里造成极为明显的影响,哪怕并非出自于它本意。

这个年轻人先前陷进去了,现在已经爬出,可爬出的同时,年轻人仍在伪装着继续沉沦挣扎的样子。

它知道,他在骗人,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来拉近与自己的距离,获得来自于自己的更多怜悯,以求自己能给予他更多照顾。

他在玩心眼。

真是一个不错的孩子,初次面对自己,在这种压迫环境下,仍然不忘初心。

接下来,他该继续表演了。

“噗通!”

赵毅颓然跪下,双手撑着地面,指尖刺入泥土,肩膀抖动,双目泛红。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从一开始的虚弱迷茫,到一次比一次高亢,清晰的递进,表明主人公并未被打倒,甚至还在不断奋发。

这时候,眼前那可怕存在应该会“老怀甚慰”。

赵毅知道,它肯定是失败了的,这毋庸置疑。

它要是成功了,就不可能沦落封印至此,身上死气沉沉,一副身处煎熬的样子。

因此,赵毅想要做的,就是希望可以勾起对方仅剩的斗志或者是残留的那点幻想,将其寄托在自己身上。

最终达成……让它给自己好处帮助自己成长的目的。

若是面对普通的邪祟,这一招大概率是能成功的,毕竟双方都走心了。

可这次,赵毅面对的不是普通的邪祟。

即使是李追远,想要从桃林下挖出点好处,都得靠“魏正道”的相关讯息去投喂。

赵毅想在这位面前,空手套白狼,是真的有些天真了。

不过,那位是喜欢看热闹的。

等死的时光,枯燥而乏味,它懒得出去找乐子,但发生在眼前的乐子,该看也是会看的。

就比如眼下,赵毅的表演刚刚进入情绪,它也没让人孩子舞台落地,主动接了一句:

“何必自欺欺人,你应该很清楚,你永远都比不过他。”

赵毅抬起头,目露熊熊斗志:

“笑到最后的,才是笑得最好的,现在我比不过他,但不见得以后仍然比不过……退一万步说,万一他先死了呢。

所以,我得时刻鞭策自己,做好准备,他空出来的位置,舍我其谁!”

“不错的心境。”

这不是调侃,听起来像是一种退而求其次的自我安慰,实则是面对高山时的自我无畏,即使攀登不过去,依旧不会被消磨掉继续前进的勇气。

赵毅:“是我自己琢磨的,毕竟不管怎样,总不可能就这般认输。”

“不是你琢磨的,你只是结合自身实际,品出了些许共鸣,这种心境的创建者,不是沉沦其中的人,而应该是你先前所说的,笑到最后的那个。

只有最终成功的那个人,才有这种气魄,去俯视曾经那个惶恐彷徨的自己。”

赵毅面色一讪,坦诚回答道:“您说得对,这是我家先祖笔记中的记录,我只是看懂了一些。”

接下来,赵毅希望对方能询问自家先祖是谁,然后自己再报出,这样说不定还能牵扯出一段旧日交情。

只是,那位的反应,还是让赵毅失望了。

桃林深处,只传出一声简单的:“哦。”

赵无恙成就龙王之位时,它早就埋在这里不知多少载岁月了。

赵毅心里叹了口气。

没办法,就出过一位龙王的家族,就是这样,你不能指望先祖一边镇压四方的同时一边还不停交际。

自己终究不像姓李的那小子,法理上的“先祖”众多,而且是正经龙王门庭的双倍分量。

自然而然的,姓李的出门游历时,撞见祖上相关的人或物频率就会很高,怕是先祖当年手里残存没能镇死的邪祟,就足以支撑姓李的早期走江了。

场面,又冷了下来,赵毅继续努力热场:

“或许最终我仍然会失败,可大丈夫一生所追求的,不就是一场轰轰烈烈么,要是提前认输了,岂不是会错过很多壮丽风景?”

“很好。”

“让前辈见笑了,但这真的是小子的肺腑之言,不瞒您说,小子并不是他的手下,小子现在依旧是他的强有力竞争者!”

“既是竞争者,怎么竞争到他老家来了?”

“……”

深呼吸后,赵毅回答道:“竞争中亦有合作,我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他也有求我的时候!”

“嗯,他把你喊到他老家来,叫你跪下来,求你一件事?”

“他年纪小,没有练武,身体素质不行,我成年了,功夫还不错,这种舟车劳顿的事自然得多代劳些,这叫爱幼。”

“挺自洽。”

“我可没有真的服过他,也没追随过他。”

“我看他们,待你挺好,就像是待自己人一样。”

“是我以人格魅力,征服了他们,获得了他们的认可。”

“因为你好用。”

赵毅:“……”

“就像当初的我一样,我也好用。”

“前辈,您不能这样,好歹给我留点面子。”赵毅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前方,“同是天涯沦落人,不该这般捅心窝子。”

“嗡!”

一片桃花,洞穿了赵毅的心口。

赵毅不敢置信地低下头,桃花穿透了自己的身体,留下了一道细窄的口子,却也完美避开了要害。

这点伤势,对赵毅这种心脏可以装水龙头的人来说,压根算不了什么。

赵毅不愿相信的是,为什么故意把伤势做得这么浅,他恨不得那位直接给自己开了个海碗一样的大洞穿伤。

因为这种粗暴方式,往往会带来更大的后续好处,有助于破局。

对方下手越温柔,就越是意味着人不愿意在自己身上花费太多心思。

桃林深处传来声音:

“打开心窝子说亮话吧。”

赵毅舔了舔嘴唇,点点头,缓缓站起身,开口道:“既然您准我进来了,总不可能只是为了奚落我一番吧?”

“就是。”

“奚落之后呢?”

“没了。”

“所以,您只是……”

“闲着。”

“您就真的甘心么?”

“甘心。”

“如果上苍能够再给您一次机会,您就不想……”

“我就算重活一世,也比不过我的那个他。”

“那前辈您现在是在做什么?”

“等死。”

赵毅语塞,随即,他脸上浮现出自嘲笑容。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精心表演,完全被人家当乐子看了。

人家自始至终,就是在耍自己解闷儿。

赵毅:“我承认,我是比那姓李的差一点,但没道理姓李的能从您这儿拿到好处,我却一开始就是个玩笑吧?”

“你和他不同。”

“不同在家世?”

赵毅清楚,这种恐怖存在绝不是现在的他与现在的李追远能制住抗衡的,而能形成合作,只能是靠外因。

“家世是他的枷锁。”

“这话说得……太不腰疼了。”

“有么?”

“您就这么笃定,他若是没有两家龙王门庭撑着,能走得更好?”

“笃定。”

“凭什么?”

“凭我见过。”

“那为什么您会对姓李的和我区别对待?您都说了,我和您同病相怜、惺惺相惜。”

“我没有区别对待,也没刻意帮过他,他一直与我是做交易。”

“交易?”赵毅笑道,“那您早?说啊,他能弄到什么,我也可以帮您去弄。天材地宝?杀人复仇?还是信息线索?”

“这种交易,你做不了。”

“不是……”

“你有脸有皮,他没有。”

同样的交易,得由那个像魏正道的人来做,要不然,就无法勾引出它的情绪价值。

赵毅:“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你不信?”

“我信!”赵毅拍了拍自己胸口,“从见这小子第一面起,我就感觉到他不对劲,很不对劲,因为我喜欢揣摩人心,几次揣摩他,是揣摩出了结果,但我发现,这结果像是他故意表现出来给我看的。”

“不错。”

“行了,是我贪心,也多情了。我刚来这里时,看见坝子上有供桌,供桌下面酒不少,我这次带来些自己酿的酒,不多,但可以都供您尝尝。

放心,没其它意思,不图您好处,就当给您做安抚了,好歹咱们一样一场。”

“你若是一开始就能这般洒脱,倒是能让我再高看你一眼。”

“好像没什么意义。”

赵毅俯身一拜后,转身准备离开。

“稍等。”

赵毅停下脚步,转回头:“您还想继续看乐子,那我继续给您表演表演,只求您能让我活着离开这片桃林。”

“嗡!”

这次飞来的不是桃花,而是一本书,一本黑色封皮的书。

赵毅将其接住。

这是一本新书,封皮是熏黑的桃木片,里面的纸张也是桃木浆所制,字迹更是花瓣所染,拿在手里,就散发出一股清新的桃花香。

赵毅:“这是……”

“无上秘法。”

“给我的?”

“嗯。”

“为什么?”

“因为惺惺相惜。”

赵毅的情绪开始波动,他先指尖掐诀,将这本书的香气封印,然后将书藏入口袋。

再次行拜礼后,赵毅走出了桃林。

桃林深处传来一声呢喃:

“因为,都一样。”

……

“赵少爷,收获如何?”谭文彬主动过来打招呼。

赵毅:“相谈甚欢,引为知己。”

谭文彬:“恭喜,恭喜。”

赵毅对梁家姐妹道:“把咱们带来的酒,全都给供上。”

紧接着,赵毅又对田老头说道:“你今晚受点累,先在这桃林里规划一下草药田的布置,别进深处,只在外围。”

田老头:“好的,少爷。”

赵毅看向谭文彬:“你们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谭文彬:“上午。”

赵毅:“改下午吧,上午得需要你们来帮忙一起开荒,最开始是最难的,接下来老田一个人就能慢慢料理了。”

谭文彬:“没问题。”

反正卢家就在那里,又不会长腿跑掉,而早点种好药园,也就意味着大家以后可以早点享受到高品质的草药供给。

赵毅:“对了,你们团队里,有人懂草药和医理么?”

谭文彬下意识地看向老田头。

赵毅:“做梦,老田头名义上是我奴仆,实际上是我爷爷。”

坐在轮椅上的老田头眼眶一湿,赶忙扭开头,生怕眼泪滴入药种袋里,破坏了种子品质。

赵毅:“除非姓李的再帮我完善五套功法。”

老田头深吸一口气,把眼泪倒吸了回去,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谭文彬:“这个再谈吧。”

赵毅微微皱眉:“你怎么一点都不急迫?你们团队里没人懂药理啊,难道指望阴萌?”

谭文彬马上摇头:“这怎么敢。”

起初,阴萌与润生一起受训时,刘姨是打算让阴萌掌握医术和毒理的,前者为主后者为辅。

毕竟,一个优秀的医师对整个团队的增益是极为明显的。

可阴萌学着学着,就变成毒理为主,医术基本看不见了。

连做个饭都能做出死倒都害怕的剧毒之物来,天知道让她煎药能煎出什么东西。

真让阴萌来负责这块新药田,怕是大家伙一浪回来后,原本长满灵草仙株的药田变成蜈蚣毒虫密布。

赵毅:“那是为什么?”

谭文彬:“小远哥最近又在看养生的书,还有医书、药经这些。”

赵毅:“我不担心姓李的学习能力,他就算临时抱佛脚也能把佛脚给抠下来,但姓李的真愿意花费精力和时间亲力亲为这个?”

谭文彬:“秦小姐也在看。”

“秦小姐?”赵毅,“不是,你们之间相处得这么生疏么,我看她和姓李的整天腻在一起老太太也不管,不算已经默认了么?”

“在你面前提起来,得正式一点,要不然怕你误会。”

“呵呵。”

“既然明日就要忙活,那我现在就把大家喊起来,先开垦药田吧,忙完后睡一觉,正好出发。”

“可以。”

“那我去喊人了。”

“还有一件事。”

“赵少爷请讲。”

“我思虑再三,决定带你们一起去灭卢家。”

谭文彬闻言,微微皱眉。

赵毅继续道:“这样效率能更高些,姓李的在家也更放心不是?”

谭文彬笑道:“看来,赵少爷是真的在桃林里,收获到好东西了。”

赵毅:“是啊,我现在就想躲出去,偷偷吃个独食,你会告诉那姓李的么?”

谭文彬:“怎么可能会不告诉。”

赵毅:“你随意。”

等谭文彬离开后,赵毅伸手拿起供桌上的酒,给自己倒了一碗,对着桃林说道:

“来,我敬你一碗。”

喝完后,放下碗。

田老头推着轮椅过来,开心地问道:“少爷,你真拿到机缘了?”

赵毅点点头:

“嗯,天大的机缘。”

……

谭文彬回到李三江家,走进客厅,对着那一排棺材,挨个敲响。

随即,一口口棺材的开盖声响起。

阴萌:“干嘛?”

谭文彬:“起来,种地。”

阴萌:“真是越来越过分了,夜里把人从棺材里喊出来种地。”

说归说,但大家都清楚谭文彬不是那种无聊的人,很快,所有人就都准备就绪。

谭文彬走上二楼,推开小远哥房间门。

“彬彬哥?”

“小远哥,赵毅在桃林里拿了好处。”

“嗯。”

报告完后,谭文彬就下了楼,领着大家伙出去。

西屋的门在此时打开,穿着睡衣的陈琳站在门口,看着扛着农具正往外走的林书友。

陈琳:“我也可以去帮忙的,如果需要的话。”

林书友:“你陪云云睡觉吧。”

陈琳:“好,你也要注意身体,别累着了。”

等陈琳关门回屋后,阴萌有些无奈道:

“这说话调调,我是真模仿不来,但男的好像就爱吃这一套。”

以前阴萌干活儿时喜欢穿大白背心,现在因为陈琳在,她都被迫穿得稍微正式点,没想着去比较,但也不想被比得太下去。

谭文彬:“你去给山大爷家里添米缸时,不比她刚才更温柔?”

阴萌:“有么?”

润生:“有的。”

众人来到大胡子家,在田老头的规划下,开始开垦。

桃林里很安静,算是默认了这一举动。

而这一忙,就忙到了第二天的中午。

他们的工作效率其实已非常高了,但药田是个精细活儿,拾掇起来都有种在布阵的感觉。

回去时,已到饭点,李三江坐在那里等着开饭,看着一群骡子身上带土裹泥的回来,不由疑惑道:

“咋了,昨晚都挖坟去了?”

谭文彬扯开话题,对李三江道:“李大爷,临时通知,我们得回一趟学校办一些手续,吃完饭就走。”

李三江:“那小远侯也得去?”

谭文彬:“小远哥受导师器重,他不用去。”

李三江:“哦,那行,省得麻烦了。”

赵毅:“李大爷,我们金陵接了个肥活儿,也得出门一趟,正好和他们搭伴去再搭伴回了。”

李三江:“路上互相多照应点。”

赵毅:“哎。”

饭后,众人洗完澡就开始收拾东西。

周云云和陈琳上午就把行李都收好了,正站在坝子上等着他们。

看着他们轻松愉快地做着准备,陈琳有种极强的不真实感。

在自己与家里眼中,可以带来庞大压力的卢家,甚至都无法引起他们丝毫重视,仿佛只是出门郊游。

谭文彬走出来时,周云云尝试抬了抬他身后的背包:

“回学校要带这么多东西么,好沉。”

“我们工程狗就是这样的。”

“可我见过你们专业的前辈学长,他们好像就提个桶。”

“背个包,显得更精神些。”

“确实,你们衣服是集体定制的么,真好看。”

“嗯,云云,我们要走了,跟大家打个招呼。”

周云云马上去和李三江、刘姨以及柳玉梅都打了招呼,包括坐在二楼正在看书的李追远。

林书友看向陈琳,陈琳鼓起勇气,也去打起了招呼。

刘姨对陈琳更热情,毕竟她在的这些天,厨房里的压力是大大减轻了。

柳玉梅的区别对待很明显,对周云云是微笑回应了一句,对陈琳则是喝茶时微微颔首。

老太太看重规矩,周云云是名分定了,只等以后走江结束过门的,算是家里人了,陈琳只是情分定了而已。

要是一视同仁,对周云云就不公平。

当然,周云云自己应该是不清楚这些,反倒是陈琳,心里明白得很。

而支撑规矩立起来的,不是靠倚老卖老摆架子,靠的是利益分配。

刘姨将一张单子递给周云云,说道:“本该是那边做好了送来的,既然你现在就要回金陵学校了,就抽个日子,去地址上的铺子,把那两套衣服取了吧。”

周云云疑惑道:“这是?”

刘姨:“老太太给你订做的衣服。”

周云云:“这不合适。”

能异地找铺子做的衣服,肯定不便宜,周云云以前是和这里来往过很多次,但每次带的礼都是给李三江的。

谭文彬:“给你就收下,乖。”

周云云点点头,拿着单子,走到老太太面前:“谢谢老太太。”

柳玉梅:“嗯。”

这时,刘姨又将一张单子递给陈琳,上面不是衣服,而是布料。

“也是一个铺子上取。”

陈琳是识货的,这布料,和自己父亲祭祀时才穿的家主礼服一个材质,可绣上法纹,用以增强阴阳师感应。

虽然比不上周云云的成衣,却亦是无比贵重。

这种真正的底蕴大家族,指尖漏下些赏人的物件,都是小家族门派的传家宝。

等周云云与谭文彬一同向外走时,陈琳抓住空档,小跑过来,临近柳玉梅时缓步,最后很是自然地跪下:

“谢老夫人恩赏。”

“阿友是个憨纯的,但他不傻;你是个聪明的,但没资本犯错,拎清楚些,就能安逸一辈子。”

“多谢老太太指点,琳儿谨记在心。”

老太太摆手。

陈琳:“老夫人您保重,以后有机会,琳儿再来给您请安,膝下伺候。”

说完,陈琳起身,往外走追上了他们。

刘姨端着一盘糕点走过来。

柳玉梅:“多少年了,没这般说话过了,还真有些不适应喽。”

刘姨:“这简单,您要是喜欢,咱就把老礼给捡回来,晨昏定省地给您请安。”

柳玉梅拿起一块糕点,塞入刘姨嘴里。

“你这张嘴啊,是越来越会弯酸人了,真没个规矩。”

“怪谁呢,还不是您给宠的。”

“呵。”

“明明是家生子,您却当亲闺女亲儿子带大,再想让我们变回家生子讲礼数尊卑,难喽。”

柳玉梅没生气,反而露出了笑容。

她眼里浮现出秦力和柳婷小时候的模样。

那时,她的家空了。

是他们的存在,让这个家,重新有了家的样子。

刘姨拿出了一沓拜帖,递送过来:“老太太,这些得您来拿主意,是虞家的事。”

柳玉梅接过来,打开翻看后,感慨道:

“真是急不可耐啊。”

一鲸落,万物生。

现在江湖上很多顶尖势力,都在盯着虞家这块肥肉。

刘姨:“主母,我们……”

柳玉梅:“咱家就这么几口人,家里饱饭足够了,从外头划拉再多回来,吃得下么?”

刘姨:“那您的意思是?”

柳玉梅:“他们要试探要上门要瓜分,由他们去吧,咱们,不参与。”

说完,老太太就闭上了眼睛。

刘姨知道,老太太是有兔死狐悲之感了。

从这里,也能看出老太太几十年支撑龙王门庭之不易,这两块牌匾,虽然一直摇摇欲坠,可始终未曾落下。

而虞家,外界已开始传得沸沸扬扬,说那块龙王牌匾……已经变色了。

刘姨刚准备离开,身后就传来柳玉梅的声音:“把小远喊来,我想和他说几句话。”

“是。”

可以站在坝子上直接喊的,但刘姨还是走上楼,来到李追远身边,小声道:“小远,老太太喊你去议事。”

李追远放下手中的书,下了楼,在老太太茶几对面坐下。

柳玉梅依旧闭着眼,说道:“小远啊,昨晚的鱼,好吃么?”

李追远:“阿友抓回来时,死了太久,变味了。”

柳玉梅:“嗯。”

李追远:“不过,我看阿友和润生他们吃得很香,应该是大家一起拿筷子扒拉抢着夹,就什么都吃得香吧。”

柳玉梅:“我就不爱与人一同吃饭,嫌脏,怕有病。”

李追远点点头。

柳玉梅:“再者,鱼是死了,肉松了,也煮烂了,但鱼刺还在,是能卡住人的。”

李追远再次点头。

柳玉梅:“阿友是从旁边那条河里捕的鱼,都可以算是咱们老邻居了,就算被做成菜端上桌,面子上也该有点尊重。

关键时候,与其急着落筷,倒不如干脆抬一手。”

李追远:“老太太,我知道了。”

柳玉梅:“我也爱吃鱼,但吃了一辈子鱼,多少也有点经验。”

李追远:“您放心,我懂了。”

老太太暗示的是虞家,她的意思是,让自己不要急着落井下石,而是抬一手。

这不是出于老太太心善。

老太太就算不准备让秦叔和刘姨参与进去,但也不至于代入到虞家为其考虑。

如果不是家里人少,没意义去争夺这个,她也会该怎么做就这么做。

老太太是从纯粹的利弊角度出发,站在她作为落魄龙王门庭支撑者的立场与视角,对李追远进行技术性层面的提醒。

再残再破再变质,它虞家终究曾是正经龙王家,急着下口,容易被鱼刺卡死。

以长远计,李追远并不需要眼红虞家传承,甚至走江之后,秦柳两家的底蕴也都是他的,因此,他没利益方向的诉求,家里也没这方面的安排,完全可以作壁上观。

不像赵毅,他是有带着九江赵再进一步的责任在身的。

李追远明白,赵毅先前给自己看的那个方案,得大改了。

那就,等赵毅回来再说吧。

李追远觉得,赵毅应该会答应改方案的。

因为他最近,真的很乖。

……

“彬彬,你有没有觉得,琳琳的变化,真的好大。”

“变乖变温柔了?”

“嗯……变得完全不像以前的她了。”

“正常,你也不像以前的你了,你以前哪里会喊我‘彬彬’。”

“那我以前是怎么喊你……”

周云云回忆起来,画面中,自己自座位上站起,掐着腰,对着坐在讲台边上调皮捣蛋的谭文彬大声厉喝:“谭文彬,你不学别人还得学,你再继续破坏课堂纪律,信不信我报告老师!”

谭文彬:“你是这么喊的,谭文彬!………”

周云云马上捂住谭文彬的嘴:“好了,不用说了。”

谭文彬张开嘴,啃了几下面前的葱嫩手指。

“你干嘛,这是在校门口呢。”

“怕什么,在学校门口的情侣里,咱们算封建保守派。”

“不行,不能这样,这么多人呢。”

“那好,媳妇儿,咱吃个嘴子。”

“你……”

谭文彬吻了上去,周云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双手去推谭文彬的胸膛,但吻着吻着,她就主动搂住谭文彬的脖子。

良久,唇分,还带着几根晶莹的拉丝。

谭文彬伸手将它扯断,周云云咬着下嘴唇,低下头,害羞地想埋进谭文彬怀里,但马上又抬起头,很是郑重道:

“答应我,注意安全。”

“回学校办手续走流程呢,怎么可能会不安全。”

“我会做梦。”

她不知道谭文彬在做什么,但她能梦到感知到眼前男人的危险与死亡。

谭文彬郑重地点点头:“放心吧,我会的。”

从南通前往卢家老宅,金陵就在中间点上,所以大家先来到金陵,将两个女生送回学校。

坐在车里等待的赵毅扭过头,对林书友道:“我说,你怎么就这么快,咱不差这点时间。”

林书友:“你闭嘴。”

赵毅伸手,对着林书友的脑门弹了一记毛栗子。

林书友怒瞪着他:“三只眼,想打架是不是?”

赵毅:“呵,我是想说,想学谈恋爱,别听你体内那只白鹤的,那白鹤要真懂怎么谈恋爱还能一直当童子么?”

童子:“乩童,给我揍他,狠狠地揍!”

“要想学,到我这里取经,你瞧瞧,这就是哥哥我的战绩。”

赵毅伸手,指向前面那辆小皮卡上坐着的双胞胎姐妹。

林书友:“我又不入赘。”

赵毅嘴巴张着,沉默了。

林书友笑了。

赵毅:“入赘被人看不起是吧?但有件事,好像比入赘更没底线哦。”

林书友:“你不要瞎说!”

赵毅:“嘿,我说什么了,你怎么忽然就这么激动?”

“你!”

“我不瞎说,你倒是以前别瞎想啊,哈哈!”

林书友伸手掐住赵毅脖子,赵毅则架住对方手臂。

僵持中,林书友的双眼开始鼓动,明显是要开竖瞳了。

显然,在想揍三只眼这件事上,童子与阿友是一致的。

赵毅:“玩不起是吧,还想二打一?你再不撒手我就叫啦,我真叫啦,谭文彬!!!”

林书友迅速收回双手。

赵毅趁势反压回去,将林书友按在了后车座上。

随即,赵毅将头探出车窗,对向这边看来的谭文彬继续喊道:

“谭文彬,好了没啊,咱们急着出发呢!”

……

田老头坐在新开垦的药田里,轮椅不方便工作,他就靠双手下方的木屐来挪动。

在他对面那块田里,少年与女孩蹲在那儿,进行栽种。

少年有着丰富的理论知识,但真的要结合实践时,还是多次来询问自己,而且每次问的问题,都很关键,有些地方他只有经验,知道得这么做,却不知为什么要这么做。

渐渐的,少年就不来问问题了,开始栽种得有模有样。

田老头心里感慨,这少年和自家少爷小时候一样,脑子聪明,学什么都快。

可在他刚拾掇完一块地,准备卷根烟麻醉一下身上的幻痛时,却惊愕地发现,少年与女孩在刚才相同时间段里,完成了他近三倍的量。

即使他们是两个人,可他们是新手啊,而且两人却实现了自己三倍效率,这怎么可能?

田老头下意识地认为是年轻人贪功求快了,这是年轻人的通病,干活儿容易没耐心,他就准备爬过去做做指导。

等来到那块地前,仔细观察后,田老头发现少年和女孩栽种得毫无问题,甚至比自己栽种得要更合适更精准。

每一小块区域里的不同药草搭配,都浑然天成,恰到好处,在它们成长过程中,能实现药性上的天然互补。

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震惊中的田老头,开始去观察那两个人的栽种方式。

女孩拿着小铲子铲土,挖坑,再将种子或苗栽下去,然后少年负责填土。

挖坑、放种、填土,一气呵成,不断循环。

明明是在种灵药,却被他们营造出种豆子的即视感。

可偏偏,就是这么简单,却种得毫无问题。

田老头茫然地抬头,扫视四周,不,肯定有问题,只是这问题,自己看不见。

田老头开启走阴。

走阴状态下,他看见了,少年每次填土时,都顺带将这块区域的风水气象做了相对应的调整。

不管是种什么东西,都讲究个“风调雨顺”,而少年正在人为地对它进行风调雨顺。

“少爷,你说得对,他真不是人啊!”

李追远似是有所感应,回过头,打了一记响指,强迫田老头从走阴状态中苏醒。

“不要在桃林这里随便走阴,容易误伤自己。”

“是……”

“也不要学我这种方法贪图省事,因为只有我能改变和借用桃林这里的风水,你要是这么做了,会引来麻烦。”

“是……”田老头嘴里满是苦涩,心里则有些受宠若惊。

听听,人家还特意提醒自己不要这么做呢,好像我真有本事这么做一样。

入夜了,田老头自己推着轮椅回李三江家吃晚饭。

李三江很喜欢和他喝酒唠嗑,渐渐的,田老头也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他不懂少爷说的福运是什么东西,他只觉得和这个年纪比自己还要大的老人聊天时,有种很舒适很轻松的感觉,连幻痛都不会在这段时间里发作。

李追远没急着回去,而是让阿璃在坝子上坐着休息,他自己则在这尚且浅淡的夜色下,走入桃林深处。

与上次赵毅进来,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黑影所不同的是,李追远看见的,是手持酒坛,一副潇洒风流样貌的清安。

清安:“你比我预想中,来得要晚许多。”

李追远:“我是来感谢你,准许我在这里开辟药园的。”

清安:“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我现在没反对,可说不定过几天或者过一阵子,等它们长势起来了,就直接把它们全都铲个干干净净。

还有,你是图省事了,把我外围的风水气象改得千奇百怪的,又偷懒不设置阵法将其固定,难道是希望我一直出手,帮你维系这药园子?”

“嗯。”

“呵呵,来吧,交易,我等着开心。”

李追远:“我不是魏正道。”

清安:“这可不够,早就变得干巴巴的了,一开始你说这句话,我会觉得很有趣很有意思,现在,已经触动不了我了。”

李追远:“我知道,你送给了赵毅一份礼物。”

清安:“他人,已经不在这里了吧?”

李追远:“嗯,不在,已经出远门了。”

清安:“情理之中,谁能挡得住这种诱惑?”

李追远从口袋里,掏出一本黑皮书。

“咦?”

少年指尖轻扣书皮封面,解开封印,桃花香开始弥漫。

“他是当着你的面封印的香味,你应该能从这香味浓度上判断出来,这封印自从打下去后,中途就未曾再被开启过。

他把这本书交给了我,他一页都没有翻看。”

曾经,清安给李追远的那本,是魏正道亲自以佛皮纸书写的黑皮书,书页细腻,有佛檀香气。

而给赵毅的那本,则是清安自己描摹复刻出来的。

但上面记录的秘法,并无区别,它既然给了,就不会有遗漏更不会掺假。

理论上来说,这确实是真本,赵毅若是翻开这本书,是能去尝试学习这一秘术的,而且以赵毅的天赋,他大概率是可以学得会。

可他并没有这么做,只是吃午饭时,随手将这本书从口袋里掏出,丢给了自己。

丢完后,他就继续闷头,与润生、林书友他们争抢饭菜。

这时,少年将手中的黑色封面书丢向清安所在的方向。

书,落在了清安的脚下。

清安盯着这本书,没有挪开视线。

李追远开口道:

“我不是曾经的魏正道,他……也不是曾经的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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