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殊途同归

瓷楼仓库冲突结束,凶手远遁而去后,负责维持治安的勾陈部武人,才姗姗来迟抵达现场开始洗地。

东方尚青是梁王幼子,属于涉及两国邦交的敏感人物,为此各大部的族长都问询而来,在小街上慰问贵客,梵青禾都到了场,隐隐能听到训斥声:

“着实胆大包天,是哪部的人动的手?限三天之内把人交出来,给尚青公子一个交代,如若不然……”

而远处买瓷器的集市上,武人封锁仓库区不让闲人靠近,已经换回正常装束的夜惊堂,和璇玑真人站在僻静处,遥遥打量着情况。

鸟鸟则钻进了狼头面罩的下面,从眼孔中露出一只大眼睛,有模有样的仰天长啸:

“咕呜~~”

发现东方尚青仪态正常的和各部族长交涉,夜惊堂不免有点担心自己办事不周,询问道:

“是不是我打的还不够狠?感觉东方尚青没被吓到。”

璇玑真人双臂环胸,微微耸肩:

“皇族子弟在外行走,脑袋掉了都得把仪态摆好。以我目测,东方尚青今晚上应该睡不着了,你要是觉得不到位,可以偷偷把‘如梦似幻散’给他撒点,保证他吓得叫胡延敬过去当门神守门。”

夜惊堂觉得这法子太不当人,自然没有采纳这个提议,旁观片刻,见胡延敬被扶去仓库区外的一家客栈里休息了,便又悄悄摸了过去。

仓库附近的客栈,是给各地豪商巨绅准备的住处,因为这些人都是西海诸部的财神爷,环境较之其他地方的帐篷要好上许多,不但有干净的房舍,些许院子里还弄来了盆景花卉当做装饰。

东方尚青身份尊贵,被特地安排在一栋单独的宅院里,随行护卫和马帮打手则住在两侧。

在冲突发生后,马帮的小弟都齐齐提着刀兵,跑到了仓库区,给东家撑场面;而演完苦肉计的胡延敬,则被扶着先行回到了房舍里。

在大夫验完伤出门熬药后,胡延敬瘫在床上,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这狗日的曹阿宁……”

虽然苦肉计的效果看起来不错,但说好的演戏打套路,他却被对方借题发挥真揍一顿,心里自然是一肚子火气。

偏偏这事儿还不好找曺阿宁麻烦,毕竟他只要去找曹阿宁算账,曹阿宁肯定来一句:

“你就说戏演得真不真吧!”

他一个屁都放不出来,指不定还得谢谢人家。

胡延敬正满腹牢骚休养之际,房门忽然转了响动:

吱呀——

他以为是大夫进来了,本来还没睁眼,结果很快就听到脚步声来到了不远处的茶案旁,拿起了茶壶倒起了水。

哗啦啦~~

胡延敬眉头一皱,觉得气氛不对,转眼查看,却见三尺之外坐着个黑衣蒙面的阎王爷,正在慢条斯理倒茶,瞧见他睁眼,才开口道:

“胡帮主武艺不错,怎么被一个关外蛮子三拳两脚打成这样?”

?!

胡延敬瞳孔一缩,惊坐起来,连忙拱手一礼:

“阁下来了。上次受了点伤,又疏忽大意,才不小心中了招,让阁下见笑。阁下刚到琅轩城?”

“前两天就到了。”

夜惊堂因为带着面巾没法喝茶,为此只是端着茶杯轻轻摩擦:

“距离月底也没几天了,上次交代你的事,办的如何了?”

胡延敬心中有底,倒也没太畏惧,开口道:

“阁下留了小的一条命,交待的事我岂能不放在心里,过来路上已经送了书信,崖州那边的卖家,说他们有接头人在琅轩城,等我到了,会有人找我谈这事儿,今天刚到,还没见人上门。鳞纹钢是大禁之物,我虽然不怀疑阁下身份,但卖家怕被朝廷清算,戒心肯定高,这事儿还真急不来……”

夜惊堂聆听完进度后,点了点头:

“不错。我亱迟部一时衰落,但终将复起,往后复辟王庭,对鳞纹钢等物资需求很大。伱若是能帮忙谈成此事,事后必然少不了你好处。”

胡延敬在杜潭清那里确认过,面前这个武艺深不可测的年轻人,很可能就是天琅王遗孤。

按照杜潭清的说法,亱迟部曾经和西海四大部结下五族之盟,立誓互为兄弟同进同退,一王四诸侯的格局,也成了近代西北王庭的根基。

后来亱迟部被灭掉了,世上没了传承者,西海诸部也变成了一盘散沙,这盟约自然就被人忘了,没有那个人会闲着冒出来提议废除盟约,宣告亱迟部已经不再具有统治地位。

天琅王的王位,没被各大部公开废除,也没写退位诏书,那从法统上来讲,西北王庭目前还没解体,只是老天琅王死了群龙无首,暂时失去了国土掌控力而已。

如果天琅王的继承者冒出来,且得到了各大部的认同,那要重新上位掌权,可比左贤王、梁王这些藩王举兵造反简单太多了。

胡延敬自幼立志重振将门荣光,对于当谁家的将门从不在意,广撒网谁成功率高他就站那边,为此听见这话,他自然是动了心思,又开口道:

“阁下想复辟西北王庭,难度恐怕不小。我明面是梁王的门客,私底下也是左贤王的线人,和北梁高层接触颇多,知道不少密事。天琅王当年败于左贤王李锏之手,左贤王府若知晓您的存在,肯定会斩草除根。

“左贤王对西海诸部掌控力很强,有不少部族都暗中投靠了左贤王,具体有那些我虽然不清楚,但可以确定四大部中必然有左贤王的人……”

夜惊堂感觉这话,是在给他通风报信示好,因为知道胡延敬墙头草的性格,也没往心里去,转而询问道:

“你把我的消息,送给左贤王府了?”

胡延敬表情一僵:“不小心说漏嘴了。关于和您接头倒卖鳞纹钢的事情,我只字未提,我还想多活几年,哪敢向左贤王府透漏您的行踪。”

夜惊堂稍加斟酌,也没在这些上多聊,起身道:

“如果卖家那边有消息,在客栈外绑个黄布条,我看到了自会和你联系。”

“明白,慢走……”

……

——

另一边,瓷楼仓库间。

东方尚青返回客栈后,各大部的首领并未离开,而是在一间大库内聚集,临时开了个小会,要求各部加强防范。

西海诸部中,四大部为领头羊,余下能凑出几千精兵的部族,还有十多个,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就是一群山大王,平日里为了资源粮草等等,彼此没少起摩擦,此时首领凑在一起谈事儿,场面可以说乱七八糟,若不是司马钺很有威信,当场打起来都不算稀奇。

梵青禾也搞不懂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琅轩城刺杀梁王的儿子,确认不是自己手底下的族人后,便没有在凑进去吵架,准备返回驻地,走出大门时,却见勾陈大王司马钺站在仓库外面。

琅轩城的安保工作由勾陈部负责,此时司马钺在仓库外严厉训斥几个族老,叮嘱加紧巡逻,务必抓住作乱贼子。

梵青禾是冬冥大王,和勾陈大王地位平级,虽然武艺略有逊色,但作为暗地里的北梁盗圣,心底里也不是很虚,本想打声招呼就离开,结果司马钺却转头叫住了她:

“梵妹子,你等等。”

司马钺五十多岁,年纪比梵青禾大很多,叫‘妹子’有点别扭。

但司马钺是末代天琅王的兄弟,而梵青禾的族姐,嫁入西北王庭成了王妃,按照辈分算,两人还真是同辈。

不过各大部多少都沾亲带故,虽然兄弟姐妹相称,但私底下彼此关系并不怎么亲密,只是口头上客气罢了。

梵青禾见此,转身来到跟前,询问道:

“司马大哥还有事?”

司马钺摸了摸下颚的胡子:

“白天听人说,你最近在打听囚龙瘴的消息?”

梵青禾要在各部之间寻找药师,这消息就瞒不住,对此道:

“近日听说,大魏京城那边,有囚龙瘴重新现世,族老们对此事挺重视,我私下在查。司马大哥知道下落?”

司马钺自然知道,囚龙瘴就是他卖的,不过这事儿并不能挑明。把梵青禾叫住,只是因为他早上又接到了左贤王府的信件,获知了亱迟部后人出现的消息。

司马钺当年并未找到天琅王的后代,如果天琅王还留有遗孤,且已经顺顺利利长大成人了的话,能知道下落的最可能就是冬冥部。

因为天琅王的儿子,就是冬冥部老祝宗的外孙,亱迟部的后代,第一选择肯定是投靠他们。

司马钺稍微斟酌了下,开口道:

“囚龙瘴是亱迟部的秘药,自从王庭败于燎原之后,就彻底销声匿迹了。我被老天琅王培养长大,和天琅王私下便是兄弟,这些年一直在找天琅王后人,忽然听到这消息,难免有所联想。

“如果天琅王留有后人就好了。我正儿八经当个官居一品的大司马,天琅王往哪里指我往哪里打,根本不用过脑子,何至于像现在这样为内外之事烦心……”

梵青禾听司马钺有怀念旧主的意思,心头自然一动,毕竟这和她扶持夜惊堂重建西北王庭的想法不谋而合。

不过司马钺对外并不强硬,和她观念相驳,梵青禾为了夜惊堂的安全考虑,也没有现在就把夜惊堂拉来,让两人叙旧,只是道:

“我西海各部儿女,岂能永世遭南北两朝欺凌,就算天琅王没有留下后人,各部之间也总会出现一位新王。”

司马钺听见这官话,知道问不出什么,便也没在多说,转而道:

“我以前行军打仗,随军带着药师,听说过囚龙瘴要用一味‘烂骨乌’的药材。我方才查了查,今年有一批出自玄昊部的‘烂骨乌’,流入商队之手,好像去了朵兰谷附近,也不知是入关了还是如何……”

梵青禾听到这话,微微点头,答谢一声后,便告辞离去,返回了驻地。

——

银月当空,冬冥部驻地内。

夜惊堂从红河镇出发,至今已经三四天,按照行程进度推算,凝儿她们已经抵达,开始朝着琅轩城出发了,最多三天就到。

关外局势有点复杂,虽然车队高手如云,并不存在太大风险,但夜惊堂当前也没啥事,憋了大半个月,也着实馋死凝儿和三娘了,所以准备先驱马折返,把车队接过来,而后再继续查各种事情。

驻地后方的帐篷里,夜惊堂在床榻前换着衣裳,璇玑真人半点没避讳的觉悟,只是背对着站在小案前,手里拿着书本打量:

“艳后秘史续……你看这个,就不怕太后娘娘发现?”

“闲时解闷的杂书罢了,又没写太过火的东西,再者太后自己不也喜欢看。”

“那我拿去给太后献宝?”

夜惊堂动作一顿,稍微迟疑了下:

“别说是从我这儿拿的,就说你自己买的……”

正说话间,帐外传来脚步。

踏踏踏~

梵青禾在自己地盘,又听见两人在闲聊,自然没敲门什么的,也没门可敲,结果刚挑起门帘,就看到夜惊堂赤着上半身站在床榻前,宽厚脊背和完美腰线尽收眼底。

“喔!”

梵青禾吓了一跳,连忙偏头退出去,羞恼道:

“妖女,你不害臊?男人换衣服你还站屋里,他可是你徒女婿!”

璇玑真人可从来没有害臊的说法,翻着书本随口道:

“我又没看。再者本道是出家人,酒色穿肠过,道祖心中留……”

夜惊堂连忙把衣服穿上,制止了璇玑真人没正行的言语,挑开门帘道:

“梵姑娘怎么过来了有消息?”

梵青禾回头看去,见夜惊堂没露肉,才暗暗松了口气:

“刚才从勾陈部哪里打听了点消息,说是囚龙瘴要用‘烂骨乌’。烂骨乌产量极少,玄昊部根本没多少存货,我刚才去查过,今年确实有一批,送去了西南方的朵兰谷一代,我带你们去那边查查,说不定能摸到线索。”

夜惊堂听到有消息,自然上了心,当下把舆图取来,仔细打量——朵兰谷在梁洲、沙洲交界处的关外,属于三不管地带,距离挺远,飞马赶过去至少两三天,来回之下五六天就过去了,而到时候太后娘娘她们早就到琅轩城了……

璇玑真人来到跟前,打量一眼后,说道:

“太后和靖王来琅轩城,不能没有武魁在身边坐镇,等人来了再去查,又耽搁时间;你回去接太后吧,我和青禾去朵兰谷查线索。”

夜惊堂知道这个提议很合适,但并不相信水水查线索的能力,想了想道:

“你去接人,我和梵姑娘过去查线索,这样不会出岔子。”

梵青禾一听妖女终于可以走了,心头还有点欣喜,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璇玑真人来了句:

“我不在,她勾引你怎么办?”

“呸!你这妖女……”

梵青禾差点被这话弄岔气,脸色涨红,当即就要撸起袖子动手。

可惜技不如人,转瞬间就被璇玑真人擒住了。

夜惊堂连忙拉架,免得冬冥大王受欺负,同时道:

“正事要紧,别乱开玩笑,就按照我说的安排吧……”

——

与此同时,梁洲。

荒凉戈壁上,一辆马车披星戴月,沿着戈壁滩疾驰,周边原野间偶尔还传来狼嚎:

“嗷呜~……”

马车做工相当精美,不光车厢内外刷着精漆,车厢四角还挂着风铃,随风叮叮当当,跑在荒凉大戈壁上,显出了一股很别致的壮丽感。

车厢里点着一盏烛灯,里面还铺着锦被当地铺,车厢角落则放着包裹和兵器。

薛白锦褪去了外袍,仅穿着白衣白裤,在地铺上端坐,手里拿着舆图,正在画着路线,裹胸解开,致使身材变的很饱满,墨黑长发也披在背上,看起来非常有女人味。

不过脸颊不施粉黛,不苟言笑也成了习惯,神态和女帝玩世不恭的霸气不同,属于看着就很正气的女子,有巾帼不让须眉之感。。

骆凝早上跟着从红河镇出发,一天相处下来,又慢慢找回了当年结伴游历的感觉,不再那么拘谨,此时侧坐在地铺上,帮忙叠着衣服,还说着:

“外面又没人认识你,你缠这么紧不难受?”

薛白锦随口接话:“有点。若是和你一样就好了,随便一缠就看不出来,方便许多。”

?!

骆凝动作一顿,腰背挺直眉毛当时就竖了起来!

不过她和白锦认识这么多多年,也知道白锦很正经,不会和她开这些小女人之间的玩笑。说这话,应该是真这么认为的……

怎么越想越生气了……

薛白锦看了几眼舆图,感觉背后传来杀气,才转过头来:

“怎么了?”

骆凝以前是清纯女侠,从不介意身材方面的事情,而且她也不小,比云璃大得多。

但跟了夜惊堂后,整天被‘小西瓜小西瓜’的叫,三娘还仗势欺人,慢慢就对这些有点敏感了。

眼见白锦目露疑惑,骆凝也知道自己反应不对,放下衣袍坐在跟前,瞎扯道:

“你身为平天教主,俗世江湖第一,岂能自怨自艾觉得不如我?身段是父母给的,胸脯碍事你也没办法,摆正态度认清现实,才是山下第一人该有的气度……”

薛白锦抬起手来,摸了下骆凝的额头,眼底若有所思,意思估摸是——脑子没发烧,那大概是进水了……

啪!

骆凝把薛白锦的手拍开,没有再这上面瞎扯,把舆图接过来:

“咱们先去哪儿找?”

“从这里一路向西,自黄老关出境,就到了朵兰谷,穿过去就进入大漠,按照大燕勘探情况来看,那片应该有一座古城被埋在黄沙下……”

“哦……”

……

轻声闲谈间,马车在万里戈壁上渐行渐远……

(本章完)

第281章 驱虎吞狼?

沙沙沙~~

黄昏时分,一场秋雨悄然落在戈壁滩上。

虽然雨量小到不用撑伞带斗笠,犹如水雾拂面,但依旧给在戈壁滩上行走旅人,带来了几分久旱逢甘露之感。

距离琅轩城三百多里开外的一座小镇上,两匹马立在镇子口,马上坐的是刚刚被遣返的曹阿宁和许天应。

曹阿宁虽然被两下打成了内伤,到现在都没完全缓过来,但能从阎王殿活着回来,对他来说已经是万幸,为此还带着些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感叹,正说着:

“我以前都说夜大阎王厉害,神出鬼没防不胜防,你还不信,现在信了吧?你要不是托我的福,哪有机会当朝廷的不良人,争取到戴罪立功的机会……”

许天应自从认识曹阿宁后,就没遇上过一次好事,听见曹阿宁还在自卖自夸,回应道:

“你要是不来燕山禀报女帝有暗疾的消息,燕王世子和师父就会继续隐忍不发。师父不铤而走险,我就还是截云宫少主,等到师父百年以后,就成了名正言顺的燕州龙头,清清白白没任何污点。现在可好,我托伱的福,什么事没干就成了叛国逆贼,还得冒死潜伏在敌国,想办法洗清自身罪责……”

曹阿宁叹了口气:“命途坎坷,都一样。我可是和废帝一起长大,自幼被当做天子亲信死忠培养,只要不出意外,就能成为九千岁,独掌大内万人之上一人之下,连诸王都得看我脸色行事。

“结果可好,长公主二话不说就反了,我师父还钻牛角尖,就是要和新君对着干,还干不过,弄得我这徒弟,要么自己殉国,要么被女帝清洗,根本无路可走……”

许天应听见这话,心中一动,偏头道:

“你不光克死了两王爷,还克死了废帝?”

曹阿宁眉头一皱:“你这话就不合适了,废帝当政时期,我还没掌权,就是个暗卫头领。废帝丢掉皇位,纯粹是自己作,我没出半分力。”

“所以说是克死的吗。”

许天应若有所思道:“给谁鞍前马后谁遭殃,偏偏你自己还没事,也算是天赋异禀。等到了左贤王府,你也不用把自己当暗桩,就诚心实意帮左贤王办事,指不定能屡建奇功……”

……

两人胡说八道间,远处的队伍飞驰到跟前。

队伍有六人,皆是江湖打扮的武人,为首便是左贤王麾下的谍报头子杜潭清。

曹阿宁见状,遥遥拱手一礼:

“杜老。”

杜潭清让队伍停步,驱马来到两人前方,赞许道:

“胡延敬飞鸽传书送了消息,夸你们事情办的漂亮,就是打的他一天下不了地,有点过于实在。不过在老夫看来,这是好事,既然要做苦肉计,就该不讲情面真打,这样才能不留半分破绽。以后办事,也当如此严谨才是。”

曹阿宁就知道夜大阎王手轻不了,当下略显惭愧抱歉:

“杜老过奖,我等办事向来务实。听杜老的意思,我等以后就是左贤王府的门客了?”

杜潭清点头:“事情办的没问题,老夫自然不会出尔反尔。不过王爷手底下高手如云,想成为近臣,还是得从底层往上爬。最近刚好有点事,你们武艺不错,陪老夫走一趟。”

曹阿宁见此,连忙招手让镇子上的随从动手跟上,他驱马走在杜潭清跟前,询问道:

“什么事要杜老亲自出马?”

杜潭清上次都已经说了些,此时也没瞒着:

“胡延敬上次说遇到了亱迟部的后人,王府很重视此事,西北王庭余孽,自然得斩草除根。”

曹阿宁听到这个,心中一动:“杜老已经找到了亱迟部后人的下落?”

“在西海诸部培养的人,提供了些线索,应该八九不离十。”

曹阿宁微微颔首,觉得这消息挺重要,作为谍子,应该立刻把这消息送出去。

但从来都是夜大阎王找他,他又不知道怎么找夜大阎王,这种紧急情报还真不好处理,当下也只能询问道:

“我们此行,是去灭了西北王庭的余孽?”

杜潭清轻抚胡须,眼底闪过一抹成竹在胸的深邃:

“驱虎吞狼之计,仗自有人帮我们打,咱们过去只是看看战况,最多出手收个尾。”

曹阿宁不知为何,听到‘驱虎吞狼、借刀杀人’什么的就犯怵,不过初来乍到的他没啥话语权,当下也没多问……

——

另一侧,谷口镇。

黄昏时分,两匹快马自戈壁滩上飞驰而来,进入了龙蛇混杂的边塞小镇。

夜惊堂身着黑袍头戴斗笠,螭龙刀挂在腰间,马侧则挂着鸣龙枪,进入镇子后便左右打量。

梵青禾身着红花相间的彩裙,腰间挂着皮带,上面有不少瓶瓶罐罐,并未携带什么兵器,骑乘大马走在身侧。

两人前天晚上和璇玑真人告别,自琅轩城出发,用了两天时间,飞驰到了黄老关附近。

黄老关紧邻着一条山脉,大魏境内的叫洪山,出了关口叫黄明山,传言是古代隐士修仙问道之地,海拔很高主峰还有雪顶,西侧是万里黄沙,东侧则是草原与戈壁滩。

因为地势较为险峻,不便马车通行,过了山脉又是千里大漠,正常商队根本不会从这里走;但也因为这地方南北两朝都不好管,为此成了私运生意的黄金商道,其中最大的一支就是洪山帮。

想过黄明山,唯一的路径就是绕远路从朵兰谷穿过去,虽然地理位置十分偏远,但因为走私商队和身份不敢见光的江湖人都得走这里,有利可图,为此还是有个小镇子充当补给点。

谷口镇加起来也就是二十几栋房舍,人流量极少,哪怕是中午时分也瞧不见几个路人。

夜惊堂连续赶路两天,人没啥事但鸟困马乏,到了镇子后就找了家小客栈落脚。

梵青禾常年东奔西跑,风餐露宿都成了习惯,长途奔行下来没有半分不适,到了客栈后,就和客栈的伙计打听起线索:

“小二,大概两个月前,有支六个人的小商队走这里路过,两辆车,拉得全是药材,你有没有印象?”

过黄明山要翻山越岭再过千里大漠,一路无人区风险极大,能从这里走的,要么是几十人一起的大商队,要么就是轻装践行的强横武人,六个人拉两辆车,很可能走不出大漠,为此只要来过镇子,镇子上的人肯定有印象。

店小二见梵青禾是个女子,虽然蒙着面纱,但看起来就长得不差,倒也和气,只要了一两银子小费,就开口回应道:

“六个人拉两车药材不拉物资,就不可能过黄明山,不说这两月,这两年都没见过。”

“没见过……”

梵青禾听见这答复,不禁暗暗皱眉,又询问了几句话,才和夜惊堂来到客栈后面的房间里,思索道:

“我在西海诸部熟人多,一路打听,确认从玄昊部离开的那只小商队,往这边而来,也没见折返,难不成直接从黄老关入了梁州?”

夜惊堂点了两碗葱花面,端着放在了桌子上,顺带把吃吃睡睡了一路的鸟鸟从包裹里掏出来,摇醒吃饭,回应道:

“从琅轩城出来,直接就可以去黑石关,跑到这边来的可能性不大。我估计那商队没入关,也没过黄明山,就去了附近几百里之内的某个地方。”

梵青禾在桌子前坐下,解开脸色的面纱:

“附近都是无人区,就只有这一座小镇,没听说过有其他部族扎根……”

“要炼制囚龙瘴这种奇毒,很可能藏在荒山野岭里面。两车药材量可不小,要全消耗掉少说也得有个医药作坊,周边不可能没有生活痕迹。待会让鸟鸟去巡山,只要几百里之内有人定居,在天上都能一览无余,挨个往过找就是了。”

“叽……”

夜惊堂见鸟鸟一副不想上班的样子,就给它夹了个荷包蛋加餐。

梵青禾这两天抓紧时间赶路和打听线索,基本上没停下来,还没和夜惊堂好好聊过。此时小口吃面,见彼此都闲着的,她想了想开口询问道:

“夜惊堂,你心里就没点想法?”

“嗯?”

夜惊堂刚拿起筷子,闻言抬眼望向对面花枝招展的冬冥大王,疑惑道:

“什么想法?”

“就是西北王庭的事儿。”

梵青禾把碗端起来,坐在了侧面,语重心长道:

“桂婆婆说了,你肯定是亱迟部的后人,只是没法确定是嫡系还是旁系。亱迟部强者为尊,只要本事大就有继承资格,所以你算是天琅王一脉正统的继承人……”

夜惊堂说实话都没考虑过这些,他摇头笑道:

“我只是江湖游侠,更喜欢横刀立马游历江湖,称王称霸什么的实在做不来。再者地位是凭本事拿的,我想当天琅王,就算江湖出身,照样能靠手里一把刀坐上天琅王的位置,靠血脉身世去谋取这些,真不感兴趣。”

梵青禾其实早看出夜惊堂不重名利了,只是有点好色,便循循善诱道:

“这不叫谋取,而是拿回你应有东西。你没当天琅王,自然不明白当天琅王的好,天琅王可不是寻常藩王,而是正儿八经的一国君主,和南北两朝君主平起平坐,坐拥三宫六院三千佳丽……”

夜惊堂听到这个,正经了几分:

“梵姑娘莫非觉得我是贪恋美色之辈?”

不是吗?

梵青禾这么觉得,但不好明说,就委婉道:

“也不是贪恋。你不是喜欢靖王吗?靖王是女帝的亲妹妹,你就算成为天下第一,要娶靖王也是驸马爷,纳妾什么的得看靖王意思。而当了天琅王可不一样,娶一堆侧妃,靖王都不好说你什么……”

夜惊堂有些好笑:

“我对王权什么都确实不感兴趣,不过如果查清了生世,哪怕我并不记得,和我有关的仇怨也会清算,恩情同样会去报答,梵姑娘不用担心我因为在大魏长大,就把出生前的事,当做与我无关的身外事。”

梵青禾听到这话,暗暗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说了……

———

于此同时,百里开外的山脉之间。

将入深秋,微凉秋风裹挟着雨粒,灌入群山之间的盆地,盆地长着齐膝深的枯黄杂草,中心地点是些许田地,中间围着一座与世隔绝的无名小村落,前后不过七八户人家。

村口的小院里,身着青袍的蒋札虎,将手探出屋檐,接了几滴雨水,开口呼唤道:

“丫头,下雨了,去让你外公加件衣裳,别敖夜折腾什么都不顾着了凉。”

“知道啦爹。”

背后的房间里,七八岁的胖丫头,有些不情愿的放下玩具,拿着雨伞小跑出了门。

而厨房中,正在刷碗的媳妇,待闺女出门后,才擦了擦手来到跟前,询问道:

“再过个把月,就要大雪封山了,开春前你不出门了吧?”

“彦峰折在了外面,帮里没几个信得过的人,若是有事,可能还得出去几趟。”

“唉,你在这里住着,赚了银子都没地方花,何必去操心这些?要我看,还不如把帮主位子给花头佛……”

“战仲道武艺不精性格鲁莽,坐了龙头的位子,也镇不住梁洲江湖。柳千笙罪有万条,但他独霸梁洲时,无论帮派还是马匪,确实都守了几分规矩;我把柳千笙拉下来,便只能自己补上空缺……”

“你又说这套,我看你就是舍不得江湖霸主的名声地位。当年我就不该求爹把你治好,你武艺被废一穷二白的时候,死皮赖脸跟在我后面,口口声声说什么‘永远陪着我,一生一世不分离’,结果治好了就三天两头往外跑……”

蒋札虎听着唠叨,倒是被这话勾起了过往回忆。

当年十多岁被逐出洪山帮,他孤身一人出关,来到西海诸部,和石彦峰一道成了南来北往的镖师。

西海诸部的贸易核心就是琅轩城,他便也在哪里混迹,有次接了个生意,被雇佣当车夫往黄明山跑,其中的东家是个小姑娘。

当时他武艺尽废,也不知道那姑娘的父亲是神医,因为身怀血海深仇,押镖途中也不怎么说话,更没有娶妻生子的心思。

但西海诸部的姑娘向来泼辣,发现他长得好看,又读过书会写字像个文弱书生,就对他特别好,整天围着他套近乎,一来二去就把他身世给套出来了。

然后他就被拉倒了山里,见到了他这辈子最重要的几个人之一,也是从那天起,他的经历开始峰回路转,跃出谷底踏上山巅再也没摔下去过。

蒋札虎受了恩惠,自然记这情,来到这个山谷后就再未离开过,哪怕最后报杀父之仇、位列武魁、执掌洪山帮,也都是有事出去一趟,办完后就回到了这里,从始至终都是那个无家可归被姑娘收留的小游侠,从未变过,而这个山谷,也是他心底唯一的逆鳞。

眼见媳妇又在唠叨过往,蒋札虎回应道:

“当年好像是你硬拉着我来这里,我不来你还打我……”

“我那是为你好!再者‘永远陪着我,一生一世不分离’是你亲口说的吧?”

“那不拜堂嘛,总得说两句场面话……”

“场面话?!”

“唉,都四五十多岁人了,说这些让丫头听到怎么办……”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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