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天地将变!圣女失踪!

东郊康庄巷,巷子口停靠着两顶软轿。

一黑一蓝,外观十分朴素,通体没有任何装饰和花纹。

几名侍卫垂手而立,气息内敛,眸子警惕的环顾着四周。

黑色软轿中,两道身影相对而坐。

其中一人须发微白,精神矍铄,正是内阁首辅庄景明。

而另一人身着锦袍,脸型方正,轮廓硬朗,乃是兵部尚书尹昭。

中间摆放着一张檀木小几,底部暗格内置的红泥小炭炉,炉子上座着紫砂茶壶,炉盖微颤,蒙蒙水汽蒸腾而起。

「这火炉不仅能取暖烧茶,并且还无一丝烟味,尹大人还真有巧思。」庄景明笑着说道。

「我这人没什么爱好,唯爱饮茶,平日里公务繁忙,除了睡觉之外,在轿子里的时间比在府里的都多,这样一来也方便些。」尹昭一边说着,用帕巾垫住提手,拎起茶炉,将两人面前的杯子斟上热茶,琥珀色茶汤冒着热气,清冽香气瞬间便弥漫开来。

庄景明端起来轻轻抿了一口,不禁出声赞叹,「好茶。」

「此乃孤株雪芽,生于万丈崖巅、云雾锁断处,汤色清如琉璃,香冷而不淡,饮之有清神醒气的功效。」尹昭如数家珍,笑着说道:「我手里正好还剩三两,庄大人若是喜欢,便直接送到你府上去。」

「那倒不必,我怕这好茶喝多了,普通的茶便喝不进去了。」庄景明放下茶杯,语气轻飘飘道:「茶和酒一样,常饮则无味,久贪则生灾,本就是消遣之物,最后反倒还为其所困,得不偿失啊————」

尹昭眉头跳了跳。

对方似乎话里有话,但他一时还没咂摸出味来。

「岁数大了,就爱多唠叨几句,尹大人别往心里去。」庄景明清清嗓子,道:「言归正传,尹大人突然约老夫出来,应该不止是喝茶这么简单吧?」

尹昭神色端正,斟酌片刻,说道:「昨日在昭华宫,庄大人突然站出来列举姜家罪证,让我有些诧异————难道庄大人就不怕自己也被牵连进去?还是说,听到了什么风声?」

朝中无人不知,庄景明背靠姜家,双方知根知底,早已深度绑定。

庄景明能翻出姜家的罪证,姜家同样也有办法把庄景明给拖下水,此事若是闹大,恐怕这内阁首辅的位置都要保不住!

这道理他明白,庄景明不可能不懂?

之所以还选择这么做,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有着极大的利益,足以让他挺而走险;要么是被人胁迫,别无选择。

庄景明并没有拐弯抹角,坦言道:「尹大人也不用试探我,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姜家已经走在了灭亡的路上,包括亓家、万俟————所有试图挡路者都将覆灭,无一幸免。」

「挡路?」尹昭心头一跳,「挡谁的路?」

「其实尹大人应该已经猜到了什么吧?」庄景明微眯着眸子,说道:「观星台垮塌只是个开始,天翻地覆,只在朝夕,这天下,早就不再是原来的天下了。」

?!

尹昭脸色剧变。

庄景明宦海沉浮多年,能爬到一品的位置,自然深谙生存之道,即便有话也只说三分,如今竟敢发出如此暴论!

难不成陛下真的————

正当他想要继续追问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甲胄摩擦声。

庄景明擡手掀开轿帘,只见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官兵正朝着镇魔司方向而去,其中那骑着高头大马的官员,正是兵部侍郎雷修文。

见此一幕,庄景明方才恍然,「难怪你大老远的要跑到东郊来,原来还准备了这么一手?你自己得罪人也就算了,还要把老夫也给拖下水?」

「庄大人误会了,我只是想请你过来做个见证而已。」尹昭解释道:「按照陈墨的说法,这阵图既然关乎国本,自然应当严加看护,正好也能验证一下,到底谁才是反贼。」

他对昨日之事始终心有不解。

按照世家的行事风格,即便想要谋反,也不该如何简单粗暴,就差把「谋反」二字都写在了脸上。

结果全都被陈墨所杀,连个活口都没留下,给人感觉就像是在故意灭口一般。

直觉告诉他,陈墨肯定隐瞒了什么。

这次让雷修文带人过来,一方面是奉命行事,同时也有试探的意思。<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庄景明透过轿窗,远远看去,只见雷修文从怀中取出一张黄敕,要求接管镇魔司,眸光微微闪动,「皇帝的诏令?为何内阁事先不清楚此事?」

「这是一个月之前,陛下暗中派人送给我的特旨,还带了个话,说只要东郊发生变故,无论任何原因,必须尽快接管镇魔司。」尹昭说道。

所谓特旨,是由内廷直接发出,不经内阁票拟、不经六科封驳,由皇帝单独下发的旨意。

理论上来说,这种行为绕过了朝廷中枢,并不合规,颁发这种圣旨,说明此事干系甚大,不能被其他人知晓,而且不能留下任何官方痕迹。

「陛下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于是提前便做好了准备。」

「看来我猜的没错,和陈墨暗中角力的,并不是什么世家,而是皇帝本人!」

庄景明心潮起伏,袖中拳头暗暗攥紧,但神色依旧平静如湖。

直到陈墨现身,眼底才掀起波澜。

「他果然来了,雷修文怕是要有麻烦了。」

「麻烦?」

尹昭端起茶杯,摇头嗤笑道:「陈墨就算是再桀骜不驯,难道还敢公然抗旨不成?」

结果话音刚落,就见陈墨手中燃起火焰,直接将那张诏书付诸一炬,化作飞灰飘散。

「噗!」

「咳咳咳!」

尹昭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剧烈咳嗽着,脸庞涨的通红,「这、这家伙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焚诏灭旨?!此乃大不敬之罪,可是要杀头的!难道他活腻了不成?」

庄景明耸耸肩,说道:「你别看我,这是陛下给你的私诏,内阁没有底本留存,即便你想告状都拿不出证据。」

尹昭:

唯一的诏书被毁,如今只有皇帝本人能证明此事的真实性。

但问题是,现在干极宫大门紧闭,陛下始终未曾露面,根本就见不到人!

本来想着探探陈墨的底,未曾想却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庄景明抿了抿嘴唇,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陈墨这般大胆的举动,再次验证了他心中的猜测。

双方势成水火,到了白热化的节点,甚至连表面上的和谐都没必要维系了。

这种时候,必须要坚定立场!

或者说,自从高聿衡死在庄府的那天起,他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瞥了一脸茫然的尹昭一眼,庄景明暗暗摇头,起身说道:「茶也喝的差不多了,内阁还积压了不少公务,老夫先行告辞,尹大人留步。」

说罢,便迳自走下了轿子,登上了另一顶软轿,在侍卫的护送下迅速离开。

尹昭手中攥着茶杯,好似雕塑般呆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咚咚咚—

不多时,外面传来扈从的声音:「大人,雷侍郎求见。」

尹昭回过神来,声音有一丝沙哑,「让他上来。」

「是。」扈从应声。

片刻后,雷修文登上了轿子,躬身行礼,脸色铁青,沉声道:「大人,陈墨那家伙胆大包天,竟然敢焚毁诏书,而且还将程琅打成重伤,实在是嚣张至极!」

尹昭默然无言。

雷修文继续说道:「陛下颁发的诏书,都会在内阁留底,下官回去就写折子,非得弹劾他不可!即便是皇后殿下再偏爱,也不可能明目张胆的包庇他吧?」

尹昭依旧不语。

雷修文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情绪逐渐平复下来,小心翼翼道:「大人,您怎么不说话?」

尹昭眼睑低敛,语气冰冷:「首先,那黄敕是陛下给我的密诏,并没有底本,其次,我让你来接管镇魔司,谁让你出手伤人了?」

雷修文表情一滞,「下官确实有些冲动,可即便如此,陈墨也不该————」

「就算陈墨不配合,你只需要呼叫增援,围困镇魔司,把事情闹大,等宫里派人过来,这诏书谁还敢不认?」尹昭瞪了他一眼,「可你呢?竟然直接把黄敕交到他手里!现在除了你们几个的口供之外,没有任何证据,皇后本就对他极为偏袒,更不可能治他的罪!」

雷修文嗓子动了动,艰难道:「那现在怎么办?」

「没办法,除非陛下出面,否则此事只能就此打住。」尹昭双眸幽深,欲言又止道:「镇魔司倒是小事,我担心的是陛下,可能已经————」

雷修文虽然有些云里雾里,但也知道是自己把事情搞砸了,垂首道:「下官无能,还请大人责罚!」

尹昭叹了口气,说道:「上次蔺俊贤的事情,还没让你长教训?怎么说你也是兵部的二把手,做事要动脑袋,难道你也想走徐家的老路?」

雷修文脑袋垂的更低了几分,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时,火炉上的茶壶震颤不已,发出阵阵嘶鸣。

雷修文讪笑道:「大人,水开了。」

尹昭垫着毛巾,将茶壶拎起,动作微顿,口中说道:「方才你在镇魔司的表现,就好呜—

像这壶茶水一样————」

雷修文若有所思道:「大人是说我性格不够沉稳,容易被人激怒?」

尹昭摇头道:「非也,我的意思是,你像个只会乱叫的沸物。」

雷修文:「————」

「下去吧,就当今天的事情没发生过,现在局势有变,在尘埃落定之前,不要再去找陈墨的麻烦了。」尹昭摆了摆手。

「遵命。」雷修文老脸通红,躬身退下。

轿子里只剩下尹昭一人,空气恢复了静谧。

他正准备倒茶,突然想到庄景明的话,莫名感觉兴趣缺缺。

将茶壶放到一旁,擡手掀开轿帘,却见陈墨好像收到了什么消息,神色变得凝重,对那名紫衣女子交代了一番,旋即便闪身消失不见。

尹昭若有所思,沉吟片刻,擡手敲了敲窗棂,「走,先回府。」

「是。」扈从应了一声,将软轿平稳擡起,无声无息的离开了此地。

玉楼坊,浣花馆。

这会刚过辰时,宿醉的客人还未醒来,整座楼阁处于一片静谧之中。

二楼卧房里,乔瞳正焦躁的来回踱步。

呼—

紧闭的窗户突然打开,一阵微风吹拂而过,陈墨的身形无声无息浮现。

「陈大人!」乔瞳急忙来到他身边。

「嘘。」

陈墨示意她噤声,擡手布下了一个隔绝法阵。

擡眼环顾四周,发现这屋里只有乔瞳一人,皱眉道:「急匆匆的叫我过来,发生什么事了?虞圣女呢?怎么没看见她人?」

乔瞳纤手攥紧衣摆,脸色有些苍白,低声道:「圣女她————她失踪了————」

「嗯?」陈墨眉头一跳,「详细说说。」

「是这样的————」

乔瞳将前因后果尽数道来。

原来当初虞红音和乔瞳为了调查失踪案,女扮男装,假装嫖客,来到了玉楼坊。

她们每天都换成不同的样子,在各个青楼游荡,将年岁不满二十的女子尽数下了禁制,只要离开玉楼坊的范围立刻就会有所察觉。

可足足过了近一个月,都没有半点动静,两人难免有些放松警惕。

就在今天一早,乔瞳回去拿几件换洗的衣服,只是离开了半个时辰,等回来的时候,就发现虞红音已经不知所踪,只留下了一枚玉符。

「就是这个。」乔瞳将玉符递给了陈墨。

陈墨心神沉入其中,里面是虞红音的留言。

大概意思是,她发现有人被带走了,来不及等乔瞳,先行跟上去追查,随时通过传讯符联系。

「可我无论如何都联系不上圣女,也感知不到她的方位,不敢耽搁,就马上给你传去消息了。」乔瞳说道。

陈墨攥着那枚玉符,脸色微沉,「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是今天,怎么感觉武烈好像知道我的动向————不过幸好我也留了一手————」

他让虞红音和乔瞳来玉楼坊之前,便预料到了可能会出现意外,除了通讯符之外,还用《太阴逆时决》在虞红音身上留下了「锚点」,能够通过阴阳二气的波动来感知对方的位置。

陈墨取出蚀光晷,运转功法催动。

晷盘上的指针微微颤抖,随后指向了一个方位。

「找到了!」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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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英雄救美?通往城外的密道!

两道身影在街巷中飞速穿梭。

天都城内布有法阵,严禁高空飞行,不过这对陈墨来说毫无影响,他掌握着【缩地成寸】的神通,能够压缩地脉之间的距离,速度远比御空飞行还要快得多。

在紫极洞天的掩盖下,街上行人只感受到一阵清风拂面,根本毫无察觉。

陈墨手中的日晷明灭不定,宛如灯烛,隐约能看到一条黑白相间的烟尘悬浮在空气中0

那是虞红音体内的阴阳二气,所经之处都会留下痕迹,只有在蚀光晷的照射下才会显现。

「陈大人,找到圣女的位置了吗?」乔瞳满脸担忧的问道。

「从她遗留的气息来看,应该是往城西的方向去了,抓紧点,要加速了。」陈墨出声说道。

「嗯。」乔瞳紧紧抱住他的胳膊,只觉得周遭景色霎时一变,所有事物都被拉成了五颜六色的斑斓丝线,让人目眩神迷。

不过短短数息,两人便横跨了大半个都城,来到了西外城。

虽然同属京都,但相比于繁华的内城来说,这里的环境明显要恶劣许多。

街道四周都是低矮的棚户,一间间杂院紧挨着,密度极高,住在这里的都是些杂役、

雇工和流民,三教九流云集,乌烟瘴气,十分混乱。

陈墨一路追寻着,来到位于郊区附近的坊区,沿着闾巷往里走,屋舍之间便愈发逼仄。

头顶的茅草屋顶几乎连成了片,只能看到一线天光,院墙中,孩子哭闹声、妇人呵斥声、锅碗碰撞声搅成一团,吵得人耳膜发涨。

这里既没有隐私,也没有界限,墙歪了就靠在邻家墙上,棚塌了就捡些破木再搭一层,他们就像一窝被挤在城角的蝼蚁,密密麻麻地趴在京城的阴影里。

「难怪会选在城西,这种地方黑户一抓一大把,根本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六扇门的官差恐怕也不会到这种地方来查案。」陈墨心中暗道。

两人走到巷子尽头,面前是一道分叉路口。

而那阴阳二气也断在了这里,好像虞红音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人呢?」

陈墨眉头微皱,散开神识,覆盖了整座坊区。

好似察觉到了什么,扭头看向一旁的土院,见大门虚掩着,便直接走了进去。

院子里堆满了各种杂物,屋舍里传来阵阵笑声,隐约还能听到女人悲戚的求饶。

「没想到在这鬼地方,还能有美娇娘送上门来。」

「相逢即是缘,小娘子与我兄弟二人缘分不浅,今日便一起快活快活,哈哈哈————」

咚咚咚—

陈墨擡腿上前,敲了敲房门。

房间内声音霎时一静,片刻后,一道男声传来,「谁啊?」

陈墨淡淡道:「查水表。」

男人只当是恶作剧,不耐烦的怒叱道:「去去去,一边玩去,老子忙着呢,没时间搭理你————」

轰—

话音未落,整面墙壁连带着大门轰然倒塌!

漫天烟尘之中,两名身材干瘦的男人一脸懵逼的望着他。

陈墨掸了掸肩膀的灰尘,说道:「不好意思,敲门的力气大了点,二位现在有空搭理我了吗?」

在此之前,他便用神识探查过房间里的情况。

一名身穿薄纱长裙的女子缩在角落里,脸色惨白,神情惶恐,不过衣衫依旧完好,看样子还没有被玷污。

两人瞧见陈墨的第一眼,就意识到不对。

从对方的衣着和气质就能看出,此人来头绝对不小!

坏了,这是碰到硬茬子了!

「先跑!」

他们对视一眼,转身朝着后门跑去。

然而刚走出两步,耳边就听到「喀嚓」一声脆响,紧接着一股剧痛传来,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低头看去,只见膝盖弯折成诡异的弧度,森白骨茬刺破肌肤钻了出来,淋漓鲜血瞬间便将衣衫染红。

「啊啊啊啊!我的腿!」<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是她自己跑到这来的,我们哥俩可还啥都没干呢!」

疼痛和恐惧让两人不受控制的哭喊求饶,鼻涕混合着眼泪抹了一脸。

陈墨不耐烦道:「再敢聒噪,折断的就是你们的脖子!」

「唔唔!」

两人急忙捂住嘴巴,浑身战栗,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陈墨扭头看向缩在角落处的女子,从她的打扮以及身上的饰品来看,显然不是西城的住户,更像是从内城来的。

「咳咳。」

陈墨给乔瞳使了个眼色。

乔瞳心领神会,走上前去,蹲在那女子身边,柔声道:「姑娘,你不必担心,这位是天麟卫的陈千户,有他在,保证你不会有任何危险。」

听到「天麟卫」三字,那两个男人身体一僵,眼神中充斥着惊恐和绝望。

「陈千户?」女子的情绪也逐渐稳定了下来,双手捂着衣领,小心翼翼道:「您就是镇岳公?」

自从祠庙建成之后,陈墨的威望与日俱增,在京都几乎无人不知他的大名。

「是我。」陈墨微微颔首,「我有问题要问你,你必须如实回答。」

「还真是陈大人!」女子揉了揉通红的眼眶,用力点头道:「陈大人是心系苍生的大英雄,妾身自然信你,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陈墨询问道:「看样子你不是西郊的人,怎么会跑到这来?」

「说来也不怕大人笑话,妾身是玉楼坊的歌姬,名叫秋棠,还是没有侍客的清倌。」好像是怕陈墨误会,她还特意解释了一下,见对方并无鄙夷之色,这才松了口气,继续说道:「昨晚演出散场后,已是深夜,我太过疲累,很快便睡了过去,等再度醒来的时候,就到了个陌生的地方————」

陈墨追问道:「你可记得那是何处?」

秋棠努力回想着,说道:「当时光线太过昏暗,我也看不清楚,感觉像是条地道,四周还有各种凶神恶煞的雕像,可吓人了————」

「地道?」陈墨心头微动,「然后呢?」

「当时除了我以外还有五人,都是被一并抓去的,被几名黑衣人用绳索帮在了车上,就在走到半路的时候,突然听到轰隆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时间地动山摇,好像隧道要塌了似的。」

「混乱之中,有人帮我松开了绳子,还在我耳边说了声「快跑」。」

「我也来不及多想,当即朝着反方向狂奔,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跑到尽头,从一口枯井里爬了出来,正好就撞见了这两人。」

「再然后,就————就发生了方才的事情————」

秋棠说话有些语无伦次,但陈墨还是捕捉到了不少关键信息,大致捋清了整个过程。

想来是虞红音一路暗中跟随来到了西郊,进入地道后,意识到情况不对,便想要制造混乱把人救出来。

不过如今看来,最终平安出来的只有秋棠一人。

「对了,她还塞给了我这个————」

秋棠从袖中取出了一枚玉符,与虞红音留下的另一枚传讯玉正好成对,只不过边角被磕碎,已经失去了作用。

这也从侧面证实了这女人没有说谎。

「你说的那口枯井在哪,立刻带我过去。」陈墨沉声道。

「好,大人跟我来。」秋棠点点头,站起身来,走出了房间。

乔瞳拉了拉陈墨的衣袖,看向那两个男子,询问道:「大人,这两个家伙怎么办?」

陈墨屈指弹出两道气流,封住了他们周身气脉,当即便失去知觉倒在了地上,「现在没时间管他们,等会让六扇门派人过来处理吧。」

两人跟着秋棠来到后院,院子中间有座废弃的枯井。

深度大概只有四米左右,井壁上有凹凸不平的砖缝,能踩能抓,即便一个弱女子想要爬上来也并非难事。

「喏,就是这里。」秋棠指着那井底,说道:「下方好像有机关,我出来之后,洞口便消失不见了。」

乔瞳说道:「陈大人,这下面定有凶险,要不先叫增援过来————」

「来不及了。」陈墨摇头道:「现在距离虞红音失去联络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时辰,再耽搁下去恐怕会有危险,我先下去看看情况,你立刻带着秋棠去陈府,将此事告知长公主。」

虞红音是为了帮他破案,才会身陷险境,无论如何也要先找到人再说!

「好,那陈大人你多加小心,圣女她就拜托你了!」乔瞳知道自己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也不再多言,带着秋棠迅速离开了此地。

陈墨先是在院子里布下阵法,避免洞口被破坏,然后才纵身跳下了枯井。

来到井底,他催动瞳术,观察片刻,果然发现了端倪,伸手在其中一枚砖块上轻轻按了一下。

轰隆——

伴随着低沉闷响,石壁缓缓向后移开,显露出了一条幽暗的隧道。

「这一幕似曾相识啊————」

陈墨眉头微皱,深吸口气,擡腿走了进去。

随着背后石壁自行合拢,顿时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不过以他的目力来说自然不受影响。

眼前是一道蜿蜒向下的阶梯,陈墨足尖轻点,朝着下方纵掠而去。

大概五息时间,便来到了阶梯的尽头。

和他预想的一样,下方是一条深邃甬道,四周都是由破魔石筑成,没有一丝一毫的元炁,与皇宫地底的隧道几乎如出一辙,说是末法之地也不为过。

在这种地方,根本使用不出任何神通,上次他和娘娘也是险些翻车。

但今时不同往日,隧道还是那个隧道,但陈墨早已不再是当初的他了。

破魔石能压制元,却无法限制肉身。

在圆满《混元功》的淬炼下,陈墨几乎到了肉身成圣的地步,再加上修至「燔星」境的《太古灵宪》,这种手段已经奈何不了他了。

这也是他敢独自一人下来的主要原因。

由于元被屏蔽,无法催动阴阳二气,感知不到虞红音的方位,只能沿着隧道向前。

陈墨足尖轻点,身形瞬间掠出百丈,朝着前方疾行,同时取出了闯怀愚给他的地脉图,仔细对比了一番,发现这条地脉是通往城外西南方向。

但地脉图只记录了天都城内的地脉分布,到了城外后便戛然而止。

再加上地道内没有参照物,陈墨也不清楚自己如今身在何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又奔行了大概盏茶时间,发现前方似有光亮,来到近前,墙壁上嵌着青铜烛台,里面燃烧着幽幽火光,甬道两侧伫立着形态各异的石雕。

既有上古凶兽,也有身披铠甲的武士,栩栩如生好似活物一般。

地上布满裂痕和碎石,感觉像刚经历过一场战斗,而就在一座武士雕像旁边,匍匐着一道身影—

「虞圣女?!」

陈墨脸色一变,急忙快步上前,将虞红音扶了起来。

只见她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已是陷入了昏迷之中。

陈墨催动生机精元渡入她体内,双颊这才恢复了一丝血色,睫毛翕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陈、陈大人?真的是你?」虞红音刚刚醒来,还有点发懵,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睡梦中。

「是我,你没事吧?」陈墨关切道。

「没、没事,就是被飞石砸了一下————」虞红音伸手摸了摸后脑,掌心暗红色血迹,伤口在生机精元的作用下已经尽数痊愈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晕倒在这里?」陈墨询问道。

虞红音艰难地坐起身来,揉了揉眉心,回想片刻,说道:「我最近一直在玉楼坊盯梢,但是却迟迟没发现异常,今日天刚蒙蒙亮,定位信标突然移动了,而且还不止一个,便一路跟踪了过来————」

「结果没想到这地下隧道竟然禁法,我无法与外界联络,退路又被封死,便只能继续深入。」

「来到这里的时候,四周突然开始剧烈震动,紧接着便有石块不断砸下,我应该是挨了一下后便晕了过去————」

陈墨点点头,情况基本和秋棠说的一致。

虞红音回过神来,好奇道:「陈大人,你是怎么找到这来的?」

「乔瞳回去后发现你人不见了,便给我传去了消息,我追寻着阴阳二气找到了西郊,正好撞见了那个被你救走的姑娘,是她帮我指明了隧道的入口。」陈墨解释道。

「姑娘?」虞红音表情茫然,「什么姑娘?」

陈墨皱眉道:「你不是趁乱放走了一个歌姬吗?」

虞红音摇了摇头,说道:「进入隧道后,我修为全无,虽然有你给我的敛息戒压制,但也不敢跟的太近,压根就没见到过那些被抓走的姑娘,更不可能出手救人了————」

?!

陈墨闻言脊背一凉,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不好!」

「乔瞳有危险!」

轰就在这时,脚下剧烈震颤,无数碎石簌簌而落。

陈墨擡眼看去,瞳孔骤然一缩,只见那巨大石雕竟然活了过来,面甲下方亮起幽幽红光,手中巨剑裹挟着狂风悍然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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