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8章 艰难的腊月【二合一】

接连两三日,上谷军的数千骑兵倾巢而动,在他们韩军运粮队伍遭遇袭击的地点周围大肆搜寻,每日足足找寻数个时辰,但遗憾的是,尽管上谷骑兵在当地展开了地毯式的搜寻,但还是没有找到大批魏军行动的踪迹。

反而又让魏军得手了一次,再次被烧毁了一批粮草。

当这个消息传到釐侯韩武耳中时,釐侯韩武又是惊怒又是忧虑。

惊怒的是,在这个乱力乱神的年代,世人往往会将他们所无法理解的事物,理解为神鬼作祟,因此,当魏军两度袭击韩军的运粮队伍、然而韩军的骑兵却始终无法找到这些魏卒行踪的情况下,釐侯韩武心中难免有些发毛,暗自揣测魏军是否是使了什么神奇的巫术,能够上天遁地什么的。

忧虑的是,他麾下韩军兵马每日消耗的粮草实在是太大了,渔阳军、上谷军、北燕守三支军队差不多八万人,而代郡重骑,目前骑手加上扈从,差不多有十万人,这就接近二十万人的口粮了,再加上七万左右的战马,这每日的消耗,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幸亏——其实也不能说是幸亏——前一阵子在巨鹿城西的荒原上与魏军厮杀时,代郡重骑中有近万匹战马负伤甚至是当场死亡,釐侯韩武在下令屠宰那些死马后,用马肉充当军粮,总算少稍微缓解了一下粮草告罄的窘迫。

而在接连两次被魏卒袭了粮道的情况下,釐侯韩武只能选择将那些瘸了腿的伤马也宰杀了。

将伤马作为储备口粮,这在战场上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问题是,纵使将那些伤马全宰了,也无法支撑几日啊,难道还能将那些完好无损的战马也宰杀了充当军粮不成?

因此盛怒之下,釐侯韩武向麾下的韩军下达了死命令:必须给我找到那些袭击粮道的魏军!决不可放任这些人继续潜伏在他们韩军的眼皮底下。

在这种情况下,别说上谷守马奢麾下的上谷骑兵被全部派了出去,就连代郡守司马尚麾下的重骑兵,也被要求在不穿戴重甲的情况下出动。

这道命令,让韩军的骑兵们怨声载道。

倒不是他们不情愿出动寻找那些魏卒的踪迹,问题是他们根本找不到那些魏卒。

放眼四周,到处都是白茫茫的雪原,根本瞧不见有魏军行动的痕迹,尤其是在大雪纷飞的天气后,还被强行要求出动,这让许多骑兵们心中充满了怨念——若能找到那些魏卒也就算了,在完全找不到前者行踪的情况下,还被强行要求出动,这如何不让他们心中存有怨气?

甚至,由于釐侯韩武这道命令,韩军的骑兵们在缺少必要御寒冬衣的情况强行被要求出动搜寻魏卒,使得有不少骑兵因为受了风寒而患病。

虽然说只是头疼脑热的小病,但在这个医疗条件并不完善的年代,尤其是在两军交战期间的寒冬,一旦染上风寒,基本上就等于是一脚踏入了鬼门关,除非那名士卒身体强壮、免疫力出色,否则,就算是伤风感冒、头疼脑热的疾病,也会轻易夺走士卒的性命。

不过没有办法,既然釐侯韩武下了死命令,那么,纵使天气再寒冷,韩军骑兵们也必须出动,搜寻魏军的痕迹。

值得一提的是,上谷骑兵在搜寻的期间,倒是零星撞见了一些个别单独行动的魏军,然而那些魏军士卒都很机敏,在看到他们上谷骑兵的时候就逃离了,上谷骑兵们虽然立刻采取追击,但每次追着追着,就失去了那些魏军的行踪,就仿佛对方活生生地消失了,这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事后,这些上谷骑兵将这件无法理解的事,禀报于上谷守马奢。

上谷守马奢亦很是不解。

在他看来,在目前这天寒地冻的情况下,魏军士卒在外面的雪原上长时间行动,这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哪怕那些魏军士卒都穿着御寒的厚厚冬衣。

因此他觉得,既然这一带确有魏军的士卒出没,那么,这附近肯定有魏军的营垒或据点,否则,无法支持魏军在这片雪原上行动。

但问题是,他麾下上谷骑兵已将这一带大致都搜寻了一遍,却并未找到任何魏军营垒的痕迹,这让上谷守马奢着实有些想不通。

魏军到底是通过什么办法,在他们韩军巡逻卫骑的眼皮底下行动呢?

抱持着这个疑问,今日,上谷守马奢再次带着儿子马括与百余骑兵,漫无目的地策马在一望无际的茫茫雪原上。

忽然,马奢好似注意到了什么,猛地勒住了缰绳,目光直勾勾地瞧着左侧不远处的两堆积雪。

“父亲?”马括不解地询问道。

只见马奢指着远处那两堆平行而立的积雪,皱着眉头说道:“前两日我等经过此地时,这里是一座雪坡,我没记错吧?”

这话,说得马括与附近其余的上谷骑兵们面面相觑。

想想也是,前两日他们忙着搜寻魏军的踪迹,谁会去关注路经的一座随处可见的雪坡呢?

“……”

在马括与其余士卒不解的目光下,上谷守马奢翻身下马,踏着积雪走到那两堆平行而立的积雪旁,伸手抚摸着其中一堆积雪那较为平整的一面,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在马奢眼中,这两堆平行而立的雪丘很是古怪,绝对不像是天然形成的,仿佛是有什么东西曾经藏在那两堆平行而立的雪堆当中,然后又抽离了,以至于形成了这样一个空档。

摊开双手,马奢双手比划着,测量着这两堆积雪之间的大致距离,他奇怪的地发现,这两堆积雪当中的空间,足够盖一间能容纳十人左右的小屋子了。

当然,寻常的屋子肯定是不会长腿跑了的。

不过,这次的对手乃是魏军,而且是魏公子润麾下的魏军,因此上谷守马奢就不敢保证了。

在他心目中,魏公子润是一位想法天马行空的雄主,时常会在战场上因地制宜地设计出种种不可思议的东西,比如「第二次北疆战役」时在共地一带修筑的「水泥矮墙」,使这片原本非常适合韩国轻骑兵行动作战的平原地形,被这些矮墙分割成一块一块,严重地妨碍了骑兵。

再比如「武罡车」、「雪橇车」,前者已经成为韩军轻步兵阵容中的常见战争兵器,而后者呢,也成为了冬季韩军运粮队伍的主要运输工具——虽然偷师有些羞耻,但不可否认,魏公子润为了取得胜利而设计出来的这些东西,确实能在战场上起到奇效。

因此此刻上谷守马奢忍不住猜想:莫非魏公子润又设计出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战争兵器,能够在这片雪原上为魏军士卒提供一个庇护所,而且似乎还是一个可以移动的庇护所。

虽然说这话很奇怪,但事实上,马奢心中还真确实有点期待,期待一睹那种神奇物什的真面目。

“父亲,您这是在?”

此时马括亦翻身下了马,走到父亲身边,困惑地问道。

只见马奢拍了拍手掌中的积雪,指着那两堆造型诡异的雪堆,轻笑着说道:“魏军可能是设计出了一种能移动的屋子,据我猜测,魏军多半是趁我军不注意之际,将那可以移动的木屋带到此地,然后用积雪将其覆盖,以至于我方的巡逻哨骑,始终没有找寻到魏军的行踪……”

“覆盖于冰雪下?”

马括与其余骑兵面面相觑,毕竟按照惯性思维,覆盖在冰雪下,那岂不是要冻死了?

但仔细想想马奢所说的话,他们也觉得有几分道理,毕竟他们确实是找不到魏军士卒的行踪,那么很有可能是像马奢所说的那样,魏军就藏在这片雪原上。

很快地,上谷守马奢的判断就传遍了在这片雪原上搜索魏军行踪的上谷骑兵们,但人的惯性思维,使许多上谷骑兵都不是很相信这一点,只是本着尝试看看的念头,四下寻找那种雪坡。

这不,就有一队十几人的上谷骑兵,找到了一座雪坡,其中有一名士卒,就直接用手中的长枪往雪地里戳。

一连戳了几个地方都是毫无阻碍,那名上谷骑兵忍不住就抱怨道:“怎么可能是藏在积雪下嘛?”

听着这位同泽的报怨,其余十来名上谷骑兵哈哈大笑。

而就在这时,忽听笃笃两声,那名手握长枪朝雪里戳的骑兵,不由地面色一变。

他不敢相信地再次用手中长枪朝雪里,不出意外地,又是听到笃笃两声,显然这堆雪坡下,确实是藏着什么东西。

“这下面有东西!”

那名骑兵惊呼道。

其余十几名上谷骑兵面面相觑,待回过神来之后,下意识地纷纷举起了武器,随即相互询问意见。

“怎么办?”

“挖!”

在一番商议后,十几名骑兵下了马,合力挖雪,不大会工夫,就在这座小雪坡中,挖出了一间木屋。

十几名骑兵相互看了一眼,示意其中三名骑兵朝着木屋的门走去,准备破门而去。

而就在这时,就见木屋的窗户被打开,屋内数名魏军士卒举着弩具便朝那些骑兵射击,后者措不及防,当场有三场中箭。

『当真有魏卒藏在这里?!』

十几名骑兵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而就在这时,木屋的门亦忽然敞开,几名手握战刀、盾牌的魏卒冲了出来。

在一番混战后,这十几名上谷骑兵,除了一人带伤逃离外,其余人皆被这些魏卒所杀。

“这些人,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在追之不及的情况下,魏军悍卒央武甩了甩战刀上温热的鲜血,皱着眉头说道:“倘若说是碰巧的话……这也太凑巧了吧?”

在不远处,千人将李惠与几名魏卒收缴了那七八匹已失去了原来主人的战马,皱着眉头说道:“可能不是凑巧,或许是其他兄弟们的兵车暴露了吧。总而言之,那名骑兵逃离后,肯定会报告我等的位置,此地不宜久留,应当迅速离开。”

听闻此言,央武与其余魏卒们纷纷点头,受伤的魏卒自行到兵车内包扎伤口,而其余没有受伤的人,则合力将兵车挖了出来,将战马牵出来固定在拉车的位置上,随即迅速离开。

至于那十几具上谷骑兵的尸体,则被他们用积雪掩埋。

包括溅洒出来的鲜血。

正如千人将李惠所判断的那样,仅仅只是半个时辰后,那名受伤逃离的上谷军骑兵,便带着上谷守马奢以及其余百余骑兵,风风火火地赶到了这里。

此时,李惠、央武这些魏卒早已撤离,待等上谷守马奢带着人马赶到此地时,所剩下的,就只是一片毫无异状的雪原,以及一大一小两堆看起来很怪异的雪堆。

“怎么会?”

那名受了伤的上谷骑兵看到这一幕,惊声说道:“我在沿途做了记号,不可能会记错位置的……”

上谷守马奢翻身下马,拍了拍这名士卒的肩膀,示意他不要着急,随即,迈步走近那两堆形状怪异的雪堆,四下瞧了瞧,说道:“把这四周的雪挖一遍,若果真在这个位置,魏卒不可能将我军士卒的尸体藏得太远。”

“是!”

数十名上谷骑兵抱拳应命,徒手在这片雪地上刨了起来,没过多久,就将魏卒李惠、央武等人用积雪掩盖起来的那十几名上谷骑兵的尸体,从雪地里刨了出来。

尸体既然找到了,那么事情就很明朗了:这名受伤的骑兵说的是真的,在这座雪坡下,曾经确实藏着一个魏兵的小据点。

这就完美解答了魏卒为何能在这片天寒地冻的雪原上行动,且韩军的哨骑始终无法找到他们的原因。

“将军,要追么?”

一名骑兵询问马奢道。

马奢翻身上马,眺望四周,口中沉声说道:“姑且追击看看。”

“是!”

诸骑兵抱拳应道。

在马奢估测看来,那种承载魏卒的‘兵屋’纵使能移动,速度也肯定快不到哪里去,只要摸准方向,以他麾下骑兵的脚程,那是肯定能追上的。

但遗憾的是,他这次摸错了方向,以至于朝着北面追了足足十里地,也没有瞧见那种兵屋在雪原上移动的痕迹。

这让诸上谷骑兵们不禁有些失望。

见此,马奢遂宽慰他们道:“魏卒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既然已知魏军的把戏,呵呵,迟早就逮到他们的时候。”

听闻此言,诸上谷骑兵们点了点头。

事后,上谷守马奢便将这件事禀报了釐侯韩武。

在得知了魏军神出鬼没的真正原因后,釐侯韩武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他最顾虑的,就是怀疑魏军是否是使了什么神奇的巫术,而如今秘密被揭开,得知魏军只不过是使了一个障眼法,用积雪遮盖了藏匿魏卒的兵车,那他釐侯韩武又有什么好畏惧的?

当即,他便增派了巡逻搜寻的骑兵,命韩将司马尚出动麾下的骑兵,协助上谷骑兵搜寻魏军的行踪。

在这种情况下,肩负狙击韩军粮道任务的魏卒们,亦难免出现了伤亡,在短短几日之间,就有十余辆雪橇兵车被找到,百余名精锐士卒牺牲。

其中,有几辆完好无损的雪橇兵车,被上谷骑兵们拉到渔阳军的军营,呈现于釐侯韩武面前。

出于好奇,釐侯韩武与荡阴侯韩阳、渔阳守秦开,里里外外将这辆雪橇兵车打量了个遍。

纵使互为敌人,他们亦忍不住惊叹,魏公子润确实是天纵之才,每每能想到一些奇思妙想。

“就是此物,害得我军两批粮草被袭……”

指着那辆谈不上有什么技术含量的雪橇兵车,釐侯韩武的心情有些复杂。

要知道这近半个月内,他们成千上万的骑兵,几乎都是被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兵屋所蒙蔽。

严格来说,这是两方统帅间的差距:魏公子润能想到打造此物,在他们韩军的眼皮底下袭击粮道,而釐侯韩武呢,却丝毫猜不到端倪,若非上谷守马奢心思缜密,猜到了其中的蹊跷,可能他们韩军还要继续被这些魏卒耍地团团转。

伸手摸着这辆雪橇兵车的外壁,釐侯韩武再次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虽然北燕守乐弈坚持认为,魏公子润不可杀,杀则必定引起魏国对他韩国的怒火,导致两国再无丝毫和解的可能,但釐侯韩武却仍然偏向荡阴侯韩阳的观点,尤其是在亲身经历魏公子润用这种兵屋将他们耍地团团转的事后,他更加坚定地认为:魏公子润,必须要铲除!

这位魏国的王储,实在是太可怕了!

作为韩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釐侯韩武,他从来没有如此忌惮过一个对手。

想到这里,他返回了自己的小帐,思索着来年开春后围杀魏公子润的策略,此刻在他心中,河内战场他韩国可以输,但魏公子润则必须死!

而与此同时,身在巨鹿城内的赵弘润,亦从那些逃回巨鹿城的魏卒口中,得知了「韩军已知晓雪橇兵车秘密」的情况,心下颇为遗憾。

他并不认为雪橇兵车的秘密能瞒得住韩军多久,但他也没想到,仅仅不到二十日,韩军便看破了其中了秘密,并成功地搜寻了十几辆雪橇兵车,以至于这些雪橇兵车内的魏卒,在被团团包围的情况下,无法逃生,英勇战死。

这让赵弘润颇为心疼,要知道,那些他派出去执行狙击韩军粮道任务的士卒,那可不是寻常的士卒,皆是商水军的什长、百人将,甚至是五百人将、千人将级别的悍卒与士官,称得上是商水军的骨干,哪怕其中有一人死亡,他也会感到心疼,更何况是牺牲了上百名。

想到这里,他召来了爱将伍忌,吩咐后者派出商水骑兵,设法联络那些仍潜伏在雪原上的魏卒们,命令他们即可返回巨鹿城。

而期间一些因为粮食耗尽而被迫返回巨鹿城的雪橇兵车,亦被赵弘润勒令放弃这次任务。

不过平心而论,总的来说魏军还是赚的,毕竟雪橇兵车的存在,让魏军两次袭击了韩军的运粮队伍,这对于本来就陷入粮草危机的韩军而言,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更别说腊月将近,雪原上的气温将再次下降,这将大大增加韩军输运粮草的艰难。

正如赵弘润所判断的那样,此时的韩军,确实已陷入了粮草告罄的窘迫处境,几乎都是靠每三日一次的运粮队伍,堪堪维系着几座韩军军营的粮草储存。

但由于魏卒偷袭了韩军两次粮道,使得韩军的军粮问题,变得更为严峻,无奈之下,釐侯韩武只能一边忍痛命令代郡守司马尚屠宰那些完全无损的战马,一边连连送信至邯郸,要求邯郸增加运粮队伍的规模。

十二月上旬,在这个一年当中最为寒冷的月份里,韩国王都邯郸,再次征集了几万民夫,要求后者冒着严寒,将粮草输运到巨鹿战场前线。

在运粮的途中,不知有多少民夫被这寒冷的天气冻毙,活生生冻死在白茫茫的雪原上。

期间,不乏有拒绝服役的民夫,被驻守邯郸的军队当场击毙。

这种暴虐扰民的行为,使得釐侯韩武在民间的声誉大跌,甚至于在庙堂上,亦有一些士大夫不满于釐侯韩武这些日子的判断与举措,他们认为,在韩国与魏国同时开辟了西河战场与河内战场这两个战场的情况下,釐侯韩武实在不宜放任魏公子润所率领的魏军侵入他韩国的腹地,以至于不得不开辟第三个战场——巨鹿战场。

这是战略上的重大失误!

只不过目前釐侯韩武在韩国仍是大势,因此,邯郸城内如今倒并没有太多反对釐侯韩武的声音,充其量就是那些被征募运粮的民夫的家人们,对此怨声载道。

在牺牲了成千上万民夫的情况下,巨鹿战场的韩军,艰难地度过了寒冬。

而另外一边,魏国太子赵弘润,则从前来送讯的青鸦众手中,收到了有关于「楚齐泗水战役」的战报。

正如赵弘润所判断的那样,齐国于泗水战场战败。

“泗水一败,齐国自身难保,十有八九会召回驻军于宁阳的田耽,如此一来,(楚将)项末就没了对手,必定会顺势攻打鲁国,鲁国,怕是要遭殃了……”

看着这份战报,赵弘润心情着实有些复杂。

(本章完)

第1479章 楚齐泗水战役【二合一】

楚齐泗水战役,其实这场仗的主要战场并非是在泗水郡的「符离塞」,而是在于齐国的东海郡。

归溯原因很简单,当得知楚国公子暘城君熊拓率领几十万大军攻打符离塞后,齐国考虑到符离塞的原镇守将领「田耽」已被调往宋鲁边界的「宁阳」,遂从巨鹿郡调来了「田骜」、「田武」父子,将楚公子暘城君熊拓的大军阻挡在符离塞外,寸步难进。

符离塞,乃是楚国当年为阻挡齐王吕僖时不时的骚扰进攻而设,建造地固若金汤,奈何「四国伐楚战役」时被齐国所得,而如今更是成为了楚国反攻齐国的最大阻碍。

在对符离塞毫无办法的情况下,楚公子暘城君熊拓唯有选择另辟道路,遂派楚国如今新三天柱之一的「寿陵君景云」,攻打齐国的东海郡,意图包抄符离塞,对这座要塞展开前后夹击。

寿陵君景云,乃前寿陵君景舍之子,亦是一位风度翩翩的楚国贵族,因此时常被赞之曰「有乃父之风」,唯一欠缺的,想来就只有在兵事上的经验——论带兵打仗,年纪轻轻的景云当然是不如其父景舍的。

但好在景云身边有大将「羊祐」,羊祐乃是景云的父亲景舍在世时最倚重的左膀右臂,待景舍于「五方伐魏战役」战败、自刎于楚水之后,羊祐便改而效忠景云这位「景氏」的大公子。

说起来,景氏一族,与如今楚国的公子暘城君熊拓其实有恩怨的。

原因很简单,因为「五方伐魏战役」中,当寿陵君景舍于「雍丘之战」战败,汇合上将军项末的军队企图率领参军逃入楚西时,暘城君熊拓的肱骨心腹兼堂兄「平舆君熊琥」,为了保证熊拓能顺利入主楚东,竟拒绝出兵支援景舍与项末二人,希望借魏人的手,将景舍与项末这两位楚东的大贵族逼死。

正是因为平舆君熊琥的无动于衷甚至是借刀杀人之计,使得寿陵君景舍与上将军项末在当时「雍丘之战」战败后,无法从楚西逃入楚国,只能转道宋郡,在完全暴露在魏、齐、鲁等国家视线中的情况下,艰难回国,以至于最终逃回楚国时,号称百万大军的楚国军队,只剩下寥寥数千人,这才使得此次楚国的主帅寿陵君景舍,因羞愧而自刎于楚水。

因此从某种角度来说,景氏一族跟楚公子暘城君熊拓,哪怕称之为有杀父之仇也不为过。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后来在暘城君熊拓入主楚东、执掌楚国权柄后,他特地请「溧阳君熊盛」作为和事老,向景氏一族致歉,并许诺景氏一族永远是楚国的权利核心云云。

考虑到当时暘城君熊拓已成大势,单凭景氏一族并不足以对抗暘城君熊拓目前的势力,再加上暘城君熊拓请溧阳君熊盛作为和事老,与景氏一族和解,并许诺会对景氏一族给予补偿,在考虑到这种种原因的情况下,景氏一族最终决定姑且暂时与暘城君熊拓和解。

这所谓的姑且暂时和解,可以理解为:倘若暘城君熊拓能够凭借这股势头成为楚国的王,那么,他们景氏一族只能选择放弃这个恩怨;但倘若有朝一日暘城君熊拓失势了,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其中的道理,其实暘城君熊拓心中也清楚,但他并不介意,毕竟景氏一族人丁单薄,不至于会对王权造成什么威胁,跟当年的屈氏一族是有区别的。

除此之外,暘城君熊拓也不认为自己会有失势的那一天。

八月下旬时,遵从暘城君熊拓的命令,寿陵君景云带着大将羊祐,并麾下十几万楚国兵马,向东折道,准备攻打「邳县」。

在商议军事的会议中,首次带兵出征的寿陵君景云,将麾下的楚国将领请到帅帐内,谦逊地对帐内诸将说道:“云首次掌兵,若有什么不足之处,还请诸位给予指点提醒。”

诸将听闻,纷纷表示:“公子(君侯)言重了。”

从这称谓中可以判断出,称呼景云为公子的,想来都是景氏一系的将军,关系较为亲近,而称呼景云为君侯的,则大多只是这次被派遣在后者麾下的一般楚国将领。

在这场军事会议中,景云有意让他信任的羊祐来主持会议,对麾下诸将分派任务,而他自己,则坐在主位上静静地看着,吸取一些经验,毕竟在他父亲景舍还在世的时候,景云从未参与过兵事,只是在其家族的封邑、寿陵邑,当他的贵公子,可如今父亲不在了,景云作为景氏一族的嫡系大公子,理当肩负起整个家族的职责。

羊祐乃是景舍的肱骨心腹,且在平时负责处理寿陵军的军务,对于军中事务颇为了解,毫不夸张地说,若非羊祐替景云照看着,以景云这种出征上阵就执掌十几万军队的新手,就算是碰到齐国的寻常将领,搞不好恐怕也要吃几场败仗。

在向帐内诸将分派了各自的任务后,羊祐便开始向景云这位效忠的大公子讲述种种经验之谈:“……兵法云,以正合、以奇胜。领兵初来乍到,首先应当安营扎寨,稳扎稳打,莫要好大喜功,总想着什么出奇制胜。”

在羊祐看来,新人掌兵,最忌讳的就是好大喜功,自认为敌人不堪一击,连营寨也不建立就草率就率军攻打,结果往往是吃了败仗,还要面对敌军无休止的骚扰,苦不堪言。

当然,这并不是说先声夺人就一定不行,比如魏国的公子润、比如齐国的田耽,这二人就是擅长奇袭的好手,问题是,纵观中原无数将领,这才出了一个魏公子润与一个田耽,人家是真正的天纵之才。

“……就好比我军目前要攻打的「邳县」,第一步建立营寨,第二步,包围邳县,稳扎稳打,最多十日,就能拿下这座城。纵使齐国派来的援军,对于站稳了脚跟的我军而言,也不过是多花些力气,不至于反被敌军所趁……”

听着羊祐的讲述,景云连连点头,半响后长长叹了口气。

若是他父亲景舍还在,何须让他这个对兵事一窍不通的人来执掌军队,领兵作战?

见景云这幅神色,羊祐在旁既担心又严肃地说道:“公子,您必须振作起来,与熊拓、熊琥的恩怨可以暂且放下,但如今与齐国的战争,既是关乎我大楚国运,亦是关乎我景氏一族兴旺的大事。”

羊祐之所以会这么说,那是因为暘城君熊拓在战前说得十分清楚:此战中若有重大功勋者,皆封为邑君,而此前拥有封邑的贵族,则增加封邑。

倘若能得到齐国的一座城池作为封邑,那可真是世世代代吃用不愁了。

听闻此言,景云郑重地点了点头。

此后「邳县」一带的战事,就如同楚将羊祐所判断的那样,在楚军凭借人数上的绝对优势、且采取稳打稳打的战术下,邳县的齐国驻军几乎没有什么反击的余力,只能选择死守城池。

待等到八月下旬,楚国这边打造了上百辆井阑车、上千架攻城长梯,在无惊无险的情况下,顺利攻陷了「邳县」。

邳县一丢,东海郡门户大开,按照暘城君熊拓的战略部署,寿陵君景云于九月初率领十几万大军攻入齐国东海郡,兵锋直指东海郡的治所「郯城」。

在得知此事后,暘城君熊拓一方面牵制符离塞,一方面又派「原三天柱」之一「邸阳君熊商」的弟弟「熊沥」,率领援军增援景云。

数日后,在符离塞上,齐国老将田骜也得知了「楚军攻入东海郡」的消息,将儿子「田武」、长孙「田恬」商议这件事,看看是否有可能增援东海郡。

毕竟一旦东海郡沦陷的话,楚军就能从符离塞的后方包抄过来,到时候符离塞将成为一座孤悬的要塞,只有败亡这一个结局。

“阿武,不如你率领前往增援东海郡吧。”田骜对儿子田武说道。

田武默然不语。

在齐国的将领中,最为知名的便是「田氏五虎」,而其中,「田耽」威名最甚,但很少有人知道「田氏五虎」中最勇猛的并非是田耽,而是田武——虽然在智略上,田武可能不及田耽,但若是计较带兵打仗、冲锋陷阵,两个田耽绑在一起,都不是田武的对手。

就好比近期发生在符离塞的战争,楚军对这座要塞展开了疯狂的进攻,但每次都被田武强行驱逐,并且,死在田武手中的楚国兵将不计其数,这是一位真正能配得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美誉的绝世猛将。

在沉思了片刻后,田武瓮声问道:“我若离去,符离塞怎么办?”

若倒退二十年,哪怕十年,田武会放心离开,因为那时他的老父亲田骜依旧勇猛,可如今,就连他的儿子田恬都已经长大成人,老父亲更是已年过六旬,发须皆白,若坐镇后方倒是足以,但若是冲锋陷阵,却是已力有不逮。

在这种情况下,田武如何敢放心离开?

此时,临淄田氏中最年轻的将才「田恬」开口道:“父亲就放心率军增援东海郡,符离塞这边,孩儿会辅佐祖父大人。”

听闻此言,田骜笑呵呵地说道:“对啊,还有恬儿呢。……在老夫看来,恬儿亦能独当一面。”

“……”田武看了一眼儿子,虽然没有说话,但神情中却是流露出了不怎么信任的表情。

这也难怪,毕竟在巨鹿郡,田恬这位风流倜傥的田氏公子,浪荡不羁那是出了名了,让性格古板的田武很是不喜,但却非常受到田骜的支持。

甚至于田骜时常对外人断言,说他孙儿田恬,日后的成就可能还会在他的儿子田武之上。

可能也是因为这样,当时年仅十几岁的田恬,与祖父田骜、父亲田武以及田讳、田耽两位堂叔一起,被齐人合称为「田氏五虎」,扬名于齐国,成为了临淄许许多多富家千金梦寐以求的夫婿。

唯独田武并不这样认为,在田武看来,他儿子田恬纯粹就是温室中的花朵,在其祖父田骜的庇护下,或能在战场上有所作为,但反之,未见得就能做出什么成绩。

正因为如此,他心中并不情愿离开符离塞前往增援东海郡。

数日后,齐国的王都临淄也得到了「楚军攻入东海郡」的消息,齐王吕白紧急召唤左相赵昭、右相田讳以及管重、鲍叔、连谌等士大夫商议此事。

也难怪齐王吕白会感到紧张,要知道,东海郡的北面乃是「琅琊郡」,再往北则是「北海郡」,而临淄恰恰就在北海郡的西边,而问题是,此前齐魏交恶,田耽率军前往宋地对抗魏国的军队时,带走的军队恰恰就是「琅琊军」与「北海军」,也就是说,一旦楚军攻破东海郡,他们面对的,将会是一个防守力量极其空虚的琅琊郡与北海郡,到时候,楚军便可以长驱直入,兵临临淄城下。

齐王吕白说到底终归是个刚刚尚未不久的年轻人,甚至还未弱冠,因此在这种危难的局势下,难免有所心慌,竟在这种正式场合,失言称呼赵昭为姐夫:“姐夫、不,左相,以你之见,我大齐眼下该如何是好?”

见齐王吕白失言,左相赵昭猜到这位小舅子此刻心中必定慌乱,便宽慰道:“大王不必焦虑,此刻攻打东海的,不过是寿陵君景舍之子景云,而并非景舍本人,且其麾下兵力也不过十余万,据我估计,这其中恐怕有近七成乃是粮募兵,唯有不到三成左右才是楚国的正军……”

听闻此言,田讳、管重、鲍叔等人纷纷点头。

敌军兵力多寡,这也要区分对象的,如果是魏国,魏国号称出兵十万,那么,中原各国会自行理解成十五万,甚至是二十万,一方面是考虑到魏国士卒的勇悍,以一敌二丝毫不成问题,另外一方面,也是考虑到魏国有一位喜欢用奇袭的魏公子。

但楚国嘛,就要以完全相反的方式去解析,在中原各国,唯独楚国动辄出兵几十万、甚至是上百万,记得「四国伐楚战役」时,楚国前前后后总共调动的兵力接近两百万人,而几年前的「五方伐魏战役」中,楚国又一口气出动上百万的军队,声势固然浩大,但仔细来说,这些百万、两百万的楚国军队中,水分极多,最起码有七成是完全可以被理解为炮灰的粮募兵,充其量就是在楚国惯用的人海战术中,起到消耗其敌人体力、士气的作用,根本不足以担任重任。

因此在左相赵昭看来,此番楚国三天柱之一的寿陵君景云,虽号称率领十几万军队攻打东海郡,但相信这支军队中,楚国的正规军可能只有三成左右,这完全是一个齐国可以接受的数字,因此,赵昭并不认为有什么好值得惊慌的。

唯一值得深思的问题,仅仅只是在于楚军攻打东海郡的意图。

“……在我看来,楚军之所以转而攻打东海郡,无非是他们无法攻克符离塞,因此,只要派遣一支兵马增援东海郡,楚军就难以对我大齐造成什么威胁。”左相赵昭建议道:“臣建议,调「东莱军」与「飞熊军」增援东海。”

说着,他开始讲述调动东莱军的理由,说东莱郡境内的夷族暂时威胁较低,纵使抽调驻守的兵马,短时间内也不可能造成什么破坏。

至于调动飞熊军,这就更简单了,飞熊军作为曾经齐王吕僖亲自统帅的、号称齐国最精锐的王师,在左相赵昭看来,完全拥有击溃楚国寿陵君景云麾下军队的实力。

听闻此言,士大夫连谌连忙插嘴说道:“左相大人决定调动东莱军,在下亦附和,但飞熊军……这就不必了吧?”

这一次,连谌倒不是刻意与赵昭唱反调,而是他心中也颇为惊慌:“若调走了飞熊军,临淄这边防守空虚,这……怕是不好。”

说罢,他面呈齐王吕白道:“在下以为,楚军既然已攻至东海郡,符离塞的作用已微乎其微,可传令田骜放火烧掉要塞,退守东海郡,此后再调东莱军巩固东海郡的兵力。”

齐王吕白看了看殿内诸人,问道:“诸卿意下如何?”

见此,连谌遂转头看向管重与鲍叔,说道:“相信两位大人也这般认为吧?”

然而,管重与鲍叔却不买连谌的账,在彼此对视一眼后,保持了沉默。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俩都是擅长于内政的官员,并不擅长兵事,于是索性就保持沉默,听听赵昭与田讳的意见。

无奈之下,连谌只好看向田讳,希望后者能支持他的观点。

但结果很明显,田讳素来看连谌不顺眼,怎么可能会理睬前者?他甚至没有搭理连谌,转头看着赵昭说道:“左相大人,请说说你的见解。”

赵昭点点头,徐徐讲述道:“首先,符离塞决不可弃守,目前,田骜、田武两位将军驻守符离塞,牵制着楚公子暘城君熊拓的几十万人马,这才导致寿陵君景云仅率领十几万军队攻打东海郡,一旦弃守东海郡,无异于释放了暘城君熊拓麾下的大军,于整个战局而言非常不利。……在这种情况下,我大齐目前就必须围绕着「符离塞」来打这场仗。”

田讳附和地点了点头,在他看来,左相赵昭的观点非常正确。

随即,赵昭又说道:“不妨以楚人的角度来看待这场仗,寿陵君景云率军攻打东海郡的目的,无非就是楚军拿符离塞毫无办法,企图绕过这座要塞,继而对这座要塞展开前后夹击,因此在这种情况下,我大齐必须出动最精锐的军队增援东海郡,务必不能使符离塞成为一座孤悬的要塞,甚至于,若有机会的话,想办法伺机重创寿陵君景云麾下的军队,挫一挫楚军的气势……”

听闻此言,右相田讳点了点头,明白了赵昭的意思。

对付兵多将广的楚国,齐国只有采取精兵之路,效仿当初魏国几度击败楚国的策略,也就是像左相赵昭所说的那样,派出国内最精锐的军队。

而齐国最精锐的军队,无非就是飞熊军这支王师,这支军队在齐国的地位,就相当于十年前浚水军在魏国的地位,是地位无法撼动的、护卫王都的军队。

“左相大人,增援东海郡,也不见得必须就得飞熊军吧?”连谌皱着眉头说道:“一旦调走了飞熊军,致使临淄防守空虚,万一期间出了什么差池,谁担待地起?”

听闻此言,赵昭亦皱眉说道:“十年前魏国被楚军攻打,颍水郡半壁沦陷,楚军兵锋直指大梁,当时,魏国众志成城,不求和、不乞降,派魏公子润率领王师浚水军,主动出击,南下与楚军决战。……当时,大梁亦是守备空虚,但并未像连谌大人所说的那样,发生什么差池。”说到这里,他正色说道:“两国交锋,最重要的就是气势,当年魏国破釜沉舟,以弱胜强击败了楚军,在下以为,我大齐如今也应该拿出这份气概,坚决地与楚国军队抗争于战场的最前线,以守代攻、伺机发动反击,绝不能在气势上弱于楚国,否则,只会助长楚军的气焰!”

齐王吕白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就派飞熊军!”

见此,连谌心中暗恨,在回府后联络临淄城内的贵族富豪,将这个消息透露了出去。

临淄的齐人,大多安享太平、有血性的贵族少之又少,当他们得知保护王都的飞熊军即将被派到前线时,心中大惊失色,纷纷联合起来,劝阻齐王吕白。

在这些贵族的极力劝阻下,齐王吕白、左相赵昭、右相田讳等人没有办法,唯有放弃派遣飞熊军的打算,除了调动东莱军外,只抽调了两支在北海郡境内的县兵,增援东海郡。

然而就像左相赵昭所判断的那样,在没有飞熊军的情况下,单凭东莱军,根本不足以击溃寿陵君景云的军队。

十几日后,楚公子暘城君熊拓派邸阳君熊商的弟弟熊沥,率军增援正在攻打东海郡的寿陵君景云,这使得齐国错失了痛击楚军先锋军队的机会,无法以先声夺人的方式,挫败楚军的士气。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