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6章 狼狈

城大慕舆根匆匆下了城头,惊疑不定地看着有些躁动的街道。

几乎一瞬间,正在城墙根、街道上休息的军士们就都站了起来,四下张望。

大部分人懵懵懂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准确地说并非一点不知道。

棘城处于什么境地,他们还是明白的,只不过大部分人习惯于听从指挥自己许久的人的命令,麻木地厮杀、吃饭、休息,已经没时间也没那个精力思考其他的了。

这个时候需要外力来打破他们这种麻木的习惯,让他们清醒过来,城中的躁动起到了这个作用。

慕舆根带着少许亲兵冲向了街道。

“坐回去!坐回去!”他推开了几名正够着头张望的军士,厉声呵斥道。

“坐回去!后半夜还要上城呢。”亲兵们拿着刀鞘劈头盖脸砸下去,态度比慕舆根还要凶蛮。

军士们抱头鼠窜,纷纷缩到墙角。

不过在慕舆根走后,他们又站起身,着了魔般地看向前方,仿佛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要发生了一样。

石琮也被惊醒了。

他正在藏兵洞内和衣而眠。征战多日,早已憔悴不堪,而身体上的劳累只是其次,精神上的内耗才是他一副土木形骸的根本原因。

既想投降,又担心被世人指责,过不了心里那一关,可不就纠结了?

他刚刚起身,就见亲兵疾奔而来,低声耳语一番。

石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无力地坐到了地上。

早该想到这一天的,不是吗?

梁人大举来伐,兵分多路,拓跋、宇文骑兵汹涌而至,本就是已经查明的事情,只不过之前还寄希望于能顶住,寄希望于仓皇东撤的部落民们能挡住这些草原上的敌人,寄希望于他们能以少胜多,寄希望于他们至少能拖延些时日……

现在希望破灭了。

事实证明梁人还是能打,南北对进,两路夹击。战局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棘城还没破,慕容鲜卑的根基却受到了威胁,不得不说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石家部曲慢慢聚集了过来。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沉默地看向石琮,这是无声的催促——其实他们心里什么都明白。

石琮苦笑一声,道:“无路可走了吗?”

“郎君何谓无路?”有人沉声说道:“开城不就是了?西城门这片,除了我等石氏兵,便只有那三百僮仆看他们失魂落魄的模样,显然没法阻止。至于城楼上的那些兵,其实无妨的。守住城门就行,等他们反应过来,梁兵早入城了。”

“郎君,别打了。”又有人劝道:“一个月前我们有千余人,今不过六百,死伤近半,再打下去,一个都活不了。”

“郎君,外头的梁兵是铁了心了。当年司马懿暴雨中围了襄平一个多月,反复攻打,梁兵也围了月余,不曾退去,这般韧性岂是乌合之众可比的?五月时有人说梁兵攻城半个月就受不了要撤退,想来甚是可笑。再打三个月,我看他们都打得起。”

“郎君……”越来越多的人劝道。

石家军这般作态,外间的豪族僮仆们都察觉到了不对劲,有聪明的人已经悄悄溜了,剩下的人则神色复杂,更有些不知所措。

石琮沉默许久之后,长叹一声,道:“唉,我终是做了此等逆事。”

说罢,以袖掩面,又进到了藏兵洞中。

亲兵追了进去,片刻后又出来,道:“斩断绞索,放下吊桥,再开城门。”

众人神色一振,各自依令行事。

******

燕王府中,一片混乱。

一墙之隔的大街上,更是响起了清脆的马蹄声。

一批批马被从槽枥中拉了出来,鲜卑骑兵顾不得城内不得随意纵马的规矩了,在各自首领的招呼下,大肆聚集。

慕容皝先奔到后宅,说明了情况。

段氏还算镇定,虽然眼中含泪,脸色发白,但半句废话都没有,强自镇定着催促众人换上普通衣物,准备出逃。

高氏、公孙氏哭哭啼啼,直接被她一人扇了一个耳光。

二妇倒也算灵醒,很快抹了抹眼泪,换上了婢女的服饰。

段氏又将儿媳可朱浑氏及丈夫的妹妹、女儿等女眷叫出来,勒令她们更换衣物。

众女都吓得不轻,但在段氏严厉的目光注视下,都战战兢兢地换好了衣物。

院中已经准备好了几辆马车,段氏拉着高氏、公孙氏、可朱浑氏及小姑慕容氏、女儿慕容氏挤上了一辆车。

那边厢的慕容皝已经带上了慕容遵、慕容恪、慕容霸等人。

此三子甚至挎刀持弓,做好了战斗准备。

至于他们年岁尚幼的弟弟妹妹们,则乘坐马车出逃。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大门轰然打开。

这个时候,街道上已经愈发混乱了,有人大喊大叫有人哀声痛哭,有人发怒呵斥,不一而足。

慕容皝披挂整齐,骑着一匹骏马,手持长槊,在侍卫们的簇拥下,当先而出。

临出门之际,他最后看了一眼从小长大的燕王府,不由得潸然泪下。

慕容家的基业传到他手上,完了!

“大王!”前方响起了高声呼叫。

慕容皝定睛一看,却是相国封奕。

他身边还带着数十名随从,或持弓刀,或牵着战马。

慕容皝稳了稳心神,道:“相国欲阻我乎?”

“非也。”封奕披头散发,衣服上还有血迹,鞋都跑掉了一只,闻言泣道:“愿随大王左右,九死而不悔也。”

慕容皝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决堤了,他翻身下马,握住了封奕的手,道:“事至此也,还有相国随我,复有何恨!”

封奕泣不成声。

“大王,快走啊。”丘力居不知道从何处窜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队骑兵,他狠狠剜了封奕一眼,道:“有什么话路上再说不行?我看城西鼓噪不休,许是有人叛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慕容皝清醒了过来,立刻上马,看了一眼西边,道:“走!”

封奕亦翻身上马,竟然连家人都不顾了,追随慕容皝而去。

街道上愈发混乱。

开道的鲜卑骑兵一开始还用马鞭抽那些挡路的百姓或步卒,到后面干脆刀砍枪挑,乃至放箭射杀,生生清理出了一条血路。

有那被砍倒在地的士卒一时未死,用尽全身力气痛骂道:“慕容皝你不得好死!”

有那被马撞到一边的士卒气不过,直接将身旁的鲜卑骑兵拉下马来,坠地的骑士又气又急,与他扭打在一起。

司隶王斌刚刚收拾完细软,带着家人出门结果就与慕容皝的出逃队伍撞在一起。

“大王,臣——”王斌话喊到一半,就被开路的鲜卑骑兵一槊挑起,然后就听“嘭”地一声,尸体被甩落地面。

王家众人见了,眼睛都红了。

王斌的三个儿子势若疯虎,抽出佩刀与鲜卑骑兵干了起来,一时间人仰马翻。

兰融刚带着数百骑行至街口,见状立刻冲了过来,从后方一阵砍杀,将王氏众人屠戮一空,然后又亲自下马,将人马尸体搬开,让车队通行。

慕容皝无暇感动了,护着燕王府的马车向东疾行。

但刚走到街口,却发现出逃的人实在太多了,司马韩寿、太仆王寓、常伯宋该等公卿家的车马将街道堵了大半。

此时又是丘力居上前,带着如狼似虎的鲜卑骑兵下马,手持刀枪,见人就砍,逢人就刺,一时间燕国的忠臣孝子们纷纷倒毙,剩下的也慌忙逃散,车马翻了一地,女人、小孩的哭声不绝于耳。

也是在这个时候,棘城西门外响起了更大的喧哗声。

慕容皝下意识回头一看,却见西边人影憧憧,好似有无数兵士正在入城一般。

“大王,梁兵似乎入城了。”有侍卫惶急地说道。

慕容皝神色一凛,也顾不得想到底是谁放梁兵入城的了,立刻催促道:“快走。”

慕容遵发现父亲似乎是在招呼自己,也不迟疑,招呼两位骑在马上的弟弟慕容恪和慕容霸赶紧跟上。

慕容霸没有迟疑,策马而前。

慕容恪犹豫了一下,然后咬牙回到一辆马车旁,大声道:“阿娘,你在么?”

“吐伏,是你吗?”马车内响起了高氏颤抖的声音。

“阿娘,是我。”慕容恪说道:“你快出来,我带着你走。”

马车内顿时一静。

高氏似乎明白了什么,刚想起身,却被坐在一旁的可朱浑氏死死拽住了臂膀。

“阿娘,快出来啊。”慕容恪看看乱成一团的西边,又看看渐行渐远的父兄身影,急得不行。

高氏哭了起来,道:“吐伏,你走吧,快逃吧,阿娘陪不了你了。”

可朱浑氏死死看着高氏,用神经质般的语调低声说道:“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高氏满脸泪水,想要说些什么,但生性懦弱的她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段氏叹了口气,刚要开口,却听喧哗声陡然加大。

慕容恪刚刚下马正准备进入马车,把他母亲请出来,却见西边涌来一股乱糟糟的溃兵,把他撞得东倒西歪,马也嘶鸣地跑了出去。

护卫马车的侍卫被冲散了,车夫见状,发一声喊,直接跳了下去,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之中。

慕容恪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只觉万念俱灰,无力地垂下了手。

他不跑了,就算死也要和母亲待在一起。

(本章完)

第1347章 押解

棘城东门已经被打开,无数骑兵汹涌奔出。

无奈街道不够宽阔,城门洞又太过狭窄了,且为了防止敌人直冲进来,瓮城门道又设置得比较曲折,即瓮城城门与主城城门不在一条直线上。

这个设计纯粹出于军事防御考虑,但此刻却给出逃造成了巨大的麻烦。

慕容皝等了好一会才冲出去,此时外头不过三百余骑罢了。

过护城河之后,他接到了儿子慕容遵、慕容霸,又看到了相国封奕、内史高诩、左长史王济、左司马韩矫等人。

稍稍等了一会左军将军平熙也来了。

片刻之后,军师慕容评、大将军长史刘翔、都尉赵槃、冗骑常侍阳协等人狼狈而至。

兰融、阳景是最后两个冲出来的,一边跑,一边大喊:“大王快走,裴家叛了,东门内已经杀作一团,死伤无算。”

慕容皝神色一凛,迟疑道:“吾儿……”

他还有一大堆年岁尚幼的子女没跟着出来。他们被各自母亲带着,分乘多辆马车,这会定然被堵住了。

兰融气得大骂道:“我方才看到丘力居被人拦住了走不脱,干脆返身冲杀。他正在用自己的命为大王阻遏追兵,怎还婆婆妈妈?”

“是啊,父亲,你还有我们。”慕容遵策马上前,情真意切地说道。

慕容皝叹息一声。

没错,他有遵、霸二子跟在身边,玄菟那边还有太子儁,三个儿子呢。与之相比,女人算个屁。

退一万步讲,就算一个儿子都没冲出来也不该如此。他才四十岁,女人没了可以再娶,儿子没了可以再生,保存自己这具有用之躯更重要。

思及此处,便不再犹豫,带着陆续汇集而来的七百余骑向东疾行,再不回头。

而在他离去之后,城门洞内依然陆陆续续有人出逃。有的是鲜卑骑兵有的是部落贵人,有的则是燕国官员及其子弟。

城南、城北也响起了沉闷的马蹄声,显然是驻守这两地的梁国骑兵在接到命令后,陆续出营、整队、交代任务,然后发起了追击。

东城的杀声渐渐转移到了城门口。

曾经率军反冲击的丘力居狼狈退出城门,刚要纵马驰骋,却中了一箭,身躯在马上晃动了一下后,轰然倒地,

跟随他冲出来的百余骑失了主心骨,顿时一哄而散,夺路而逃。

丘力居死后,慕舆根又率军冲向城门,杀声一度离城外很近,最终在反水的裴氏、杜氏、皇甫氏三家私兵的围堵下,功败垂成。

慕舆根厮杀到最后,力竭而死,所部将士数百人几乎被斩杀殆尽。

战斗规模不算大,但惨烈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随后,石、裴、杜、皇甫四家又冲向城内各处,搜捕未及出逃的鲜卑贵人,将他们一一押出,以求自赎。

危难关头,平日里称兄道弟的人举刀相向,风向变化之快,世事之离奇,莫过于此。

而城南方向,收到城内发生变乱,慕容皝仓皇出逃消息的邵裕,当场点了千余骑,沿着慕容皝逃跑的方向追蹑而去。

天色有点暗,道路也坑坑洼洼的,但双方都卯足了劲,一追一逃,直冲出去十余里。

慕容皝长史刘翔率数十家兵及百余散卒留下来断后,双方在野地里驰射冲锋,纠缠了好一会,邵裕一箭射死刘翔,尽诛其卒。

而被这么一耽搁,慕容皝等人早在夜色中失去了踪影。

屯于城北的左骁骑卫亦遣兵追击,结果刚出动,就遇到了自北门逃出的数百鲜卑骑兵,双方好一通大战,鲜卑人大溃,四散而走。

城南也差不多。在邵裕率千余骑离营后,八百余鲜卑骑兵出城,并州骑兵直冲而上,鲜卑人毫无战意,稍稍比划两下后便向东溃去。

一整个夜晚,双方都在追逃、纠缠之中。

十三日下午,左骁骑卫斩皝记室监鲜于亮以下百余人。

十四日晨,右骁骑卫斩皝参军宋白,俘数十人。

十五日夜,邵裕击溃断后的鲜卑酋长叱奴,杀其父子三人,俘斩百余。

十六日又追一天没甚结果后方才勒兵回退。

而这个时候,李重早已厘清棘城诸般事务,清点完府库,并将抓获的慕容皝家眷、燕国君臣送往城外营地,准备跟随最近一趟运粮返回的车队,发往幽州——天子方至燕郡,正在巡视、抚慰地方大族、酋豪。

******

十七日,细雨连绵。

慕容恪死死盯着嫂子可朱浑氏,直欲噬人。

可朱浑氏身体一僵,明艳动人的脸上浮现出些许恐惧,不过一闪即逝,然后冷哼一声,道:“吐伏,你想杀我么?”

慕容恪满腔杀意被嫂子这么一问,反倒愣了一下,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高氏轻轻拉了拉儿子的衣袖,又向他摇了摇头。

看到母亲乞求的神色,慕容恪终于不再盯着可朱浑氏,默默坐在母亲身旁。

高氏破涕为笑,轻轻擦拭了下眼角的泪水,紧紧握着儿子的手,道:“吐伏,是娘牵累了你。”

慕容恪摇了摇头。

从小到大,不知道见过多少次母亲暗暗垂泪的场景,不知道多少次被父兄冷眼相待。也就是今年,父亲才第一次让他接触军务。

在他心中,对父兄的态度是复杂的。可若让他对亲人——包括嫂子在内——动手,他却也不愿。

“上车,走了!”一队军士行了过来,大声道。

言语不客气,动作也比较粗鲁,慕容恪甚至被推得跌跌撞撞。

“唉,老子好不容易守住的俘虏,并求得献俘的差事,你他娘的别把人吓坏了。”后面传来了一个粗豪的声音。

慕容恪寻声望去,却见一满脸大胡子的军将走了过来。

看年岁大概四十多了,身上披着一件筩袖铠,腰悬弓刀,手里还拎着马鞭。

慕容恪认得此人。

他是第二批冲向他们所在马车的梁兵。第一批冲过来的人刚要俘虏他们,却被城大慕舆根带人拼死击退,随后此人带兵冲了过来,将慕舆根部击溃,俘虏了他们几辆马车总计二三十人。

当是时也,此人点了二百余甲士,环车列阵,杀气凛然。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在保护重要人物呢,但慕容恪猜测他们是在保护自己的战利品,针对对象不是燕兵,而是友军。

想到这里,他有些羞愧。

堂堂男儿,不能保护家人,算什么本事?

冯八尺懒得管慕容恪怎么想的,待人到齐后,便带着本府数百名战兵,牢牢护卫着车队,向西行去。

与他们一同返回的还有左金吾卫其余诸府两千五百余名战兵、河南豪族部曲三千余人,一同押解着缴获的财物、俘虏,返回燕郡。

天又下起了雨,路不是很好走。

向西走了两天后,遇到了条洪水爆发后改道的河流。看着前方的汪洋沼泽,全军停顿了下来,然后修桥铺路。

马车直接被放弃了。

慕容家的所有女眷享受了一把后世北宋宫眷的待遇,被人举过头顶,艰难越过沼泽——宋高宗母韦氏及其他宫眷被押往金国上京,五月上旬行经辽泽时,“如在水中行,妃姬辈虽卧兜子中,驼马背亦湿透重裳,地狱之苦,无加于此。”

冯八尺浑身湿漉漉地上岸后,连连叹气。

辽地夏日多暴雨,河流三天两头改道,桥梁、土路时常被冲毁,修不胜修。

也幸好都招讨使提前囤积了大量粮草,先在卢龙,后在平刚,复至柳城,不然的话,这日子真不好过。

他隐隐听闻,即便天子驾临幽州,当地都有人叛乱,原因就是转运太苦了,路上累死、病殁、逃亡了不少役徒。

二十一日夜,一行人抵达柳城,宿于城外。

大半夜的,路上转输粮草的车马依然络绎不绝。

城外道路被压得坑坑洼洼,到处是烂泥塘,本地的壮丁健妇被悉数动员了起来,将树枝、蒲草铺设于路面之上,供车马通行。

乌桓悉罗部奉命东调,男女老少数千口驱赶着牛羊,带着家什前往棘城复命。

冯八尺看到一个孩童坐在马车上,手里拿着半张胡饼,头一点一点的,似乎在打瞌睡。

一群彪形大汉护卫于侧,时刻注意着他。

孩童被颠簸震醒后,开口就问还要多久能见到燕王,大汉们糊弄他“快了”。

孩童遂咬了两口胡饼,嚼着嚼着就又打瞌睡了。

二十四日,车队行至平刚故城,因天降暴雨,不得不停了下来。

这个时候,冯八尺见到了一支从棘城撤下来的队伍,得知玄菟那边已经大打出手,鲜卑人还在苦苦坚持,但乌桓库傉官部却投降了巨鹿郡王慎。

他听后暗哂,乌桓人就这德性,不会死拼的。他们只能共富贵,无法共患难。

说话之间,玄菟战况被可朱浑氏听到了,她神色先是黯然,然后又变幻不定。

段氏则十分忧心,大慕容(慕容皝妹妹)、小慕容(慕容皝女儿)轻声安慰,段氏则紧紧抿着嘴唇,神色间颇为无助。

冯八尺暗笑,亡国妇人了,还想那些做甚?

不过段氏、高氏等人就算了,慕容家的男女长得都不错了,男人堪称英俊,女人则貌美无比。

啧啧,若碰上个男女通吃之人,不得了!慕容氏兄妹、姐弟怕是都有宠幸。

一行人就这样走走停停,最终在闰七月的第二天抵达了燕郡西北的军都县——天子驻跸之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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