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东线

天还未亮,袅袅炊烟便已升起。

滹沱河畔,年迈的牧人砍来了许多柳枝,开始搭建更多的帐篷。

他们身形佝偻,须发皆白。皮肤黝黑,远远望去,像是枯死的树皮。

双目之中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与淡然,一副活一天算一天的样子。

从匈奴开始,就有一个残酷的风俗:贵少贱老。乌桓、鲜卑等部族沿袭之。

老人不得享用较好的食物,不能穿好的衣服,要干更多的肮、苦、累活计……

汉使至匈奴时,曾看到青壮年吃牛羊肥美部位,他们吃完后,老人才能吃剩下的,大为惊异。

中行说为此风俗辩护,匈奴历来以征战为功业,老弱不能战斗,故肥美让壮健者食,因此能自为守卫,父子各得其安。

只能说,不同的环境造就了不同的风俗,没有绝对的对错。

早饭做好时,天光已经大亮。

正中央最大的一个帐篷内,首领段末波自东门而出——鲜卑风俗,帐篷只开一门,即对着东方的那个门。

远远见着朝日后,段末波跪拜而下,口中念念有词,十分虔诚。

良久之后,段末波方才起身,也不会回帐篷,就在河畔草地上席地而坐,吃着新蒸好的粟米饭。

护卫、亲随乃至外围的士兵、奴隶们同样席地而坐,吃着粟米饭。

自首领段末波以下,所有人吃的东西都是一样的,唯多寡而已——一般而言,壮健者吃得多一些,老人少年吃得少一些。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鲜卑与刘汉匈奴的不同了。

刘汉已经有了很明显的社会阶级差异,上层服散饮酒,山珍海味,下层就靠些许糜子、牛羊奶、乳酪、野菜果蔬充饥。

鲜卑社会与他们相比,相对原始淳朴了一些,出征的这批人吃的食物竟然是一样的——其实,匈奴社会一开始也是这样的。

与老弱相比,妇人在吃食方面的待遇竟然和青壮一样。

此番南下是出征,只有寥寥百余健妇随军,大饼脸上满是横肉,胳膊上能跑马,屁股一撅能坐死人,可以把她们当男人看待。

这些妇人主要工作是修补皮裘、挤奶制酪以及处理死掉的马匹。

每个人都是髡发,显然都没嫁人。

乌桓、鲜卑妇女一般要嫁人的时候才蓄发为髻,戴句决——类似后世蒙古女人戴的罟罟冠。

胡人女子是比较爽的。

社会风气轻视老人少年,但极其重视女人。

儿子杀父兄没有刑罚,但不允许杀母。

父兄为别人所杀不一定报仇,母亲为人所杀一定要报仇。

一個氏族的女人嫁到另一个氏族,出了事,本家会去调查,如果非正常死亡,会予以追究,一般是出牛羊赎罪。

非常奇特的风俗。

总之,女人地位很高,这种风气后来也带到了北朝,而胡人风俗又没有对女人的礼教束缚以及用权的限制,于是导致了很多问题,有人甚至搞起了“立子杀母”的制度。

一众人吃完早饭后,稍稍休息了一会,随后便起身整理战马、兵器。

段末波带着亲随出去转了一圈。

滹沱河一带水草丰美,田地众多,坞堡庄园也不少。

南下以来,不少堡寨破财消灾,宁愿自己饿肚子乃至饿死人,也输送了一批粮食给鲜卑人,令其军资充裕,野心也随之滋长。

“冀州的地比幽州还肥美。”段末波看着河岸边高高的蒿草,说道:“这里的一亩地能比草原上多养五倍以上的牛羊。”

五倍以上的牛羊,就意味着五倍以上的财富,五倍以上的人口。

财富、人口又意味着战斗力,能滚雪球般聚积起更大的势力,说不定就成事了。

怪不得人人都想南下中原呢!

“末波。”河对岸出现了段涉复辰的身影,只见他一挽马缰,安抚住马儿后,说道:“在此逗留三天了,去不去抢一把?”

“叔父不想报仇么?”段末波高声问道。

段涉复辰沉默了一会,道:“十年前的旧事了。”

段末波瞪大了眼睛。过了十年,就算了吗?

十年前,老郡公还在,段部鲜卑有十五万口人。

十年后,老郡公不在了,段部鲜卑人口不增反减,现在只十万出头了,而且祖地辽西郡(今河北秦皇岛及唐山部分地区)还被慕容鲜卑夺去了。

这笔账怎么算?

“既不想报仇,叔父南下作甚?”段末波有些气愤地问道。

段涉复辰回道:“我并非不想报仇。南下以来,也不是没杀过邵兵。只不过有些事更重要罢了。”

段末波无语。

叔父所谓的更重要的事,其实就是劫掠。劫掠一切,粮食、布帛、农具、牲畜、人丁等等,什么都要。

最近几年,前往辽西避乱的各路流民不下四万户,这就二十多万人了,全让慕容氏捡着了——部分留在辽西,部分迁往昌黎等地,且耕且牧,为慕容氏提供资粮。

时间一长,双方之间的实力差距大得没边。

简单来说,现在的段部鲜卑既没本事找慕容氏报仇,也打不过宇文氏,只能在幽州苟延残喘——他们确实与王浚闹翻了,但关系复杂得很,未必是敌人,可看作“路人”。

段涉复辰的意思很明了了,保存点实力,别瞎几把打。

部落精壮打完了,谁给你补?

鼎盛时期有控弦之士五万骑的段部鲜卑,现在只有十万人口,最多拉出来三万骑,还不一定每个人都有马,打个吉尔!

还不如四处找找,看看有没有机会劫掠一些人口财货。

河北战乱不休,一些坞堡主、庄园主撑不下去了,于是举族迁移,队伍浩浩荡荡,从固守一地耕作的坞堡帅变成了四处流浪的流民帅,这些人是可以抢劫的,甚至直接把他们俘虏。

搞这些人,不比打邵兵简单?

但段末波不敢苟同。

“叔父不打,我自去找邵贼晦气。”只听他说道:“邵贼有几个水陆转运渠口,人山人海,资粮众多,我去劫掠一把。若有所得,叔父可不要眼红。”

段涉复辰哈哈大笑,道:“文鸯马上南下了,你可去寻他,兴许能合兵一处,做点大事,我却不陪你们了。”

说罢,一拨马首,转身离去。

******

进入九月中旬以来,从后方转运而至中山的粮草就有所减少了。

金正坐镇蒲阴,几乎每隔几天都能收到各地传来的警讯。

九月初七,就在义从军一部从恒水上游渡河,突至上曲阳的时候,鲜卑骑兵进入河间境内,杀清河崔氏运粮队千余人,劫粮而回。

重阳节那天,鲜卑骑兵又在高阳县东南袭击了一支平原刘氏的运粮队,杀部曲庄客七百余、俘夫子役徒两千。

九月十二,于河间境内大破乞活军乌桓骑兵。

九月十三,再次击溃安平匈奴降兵三千骑。

九月十五,野战冲溃了羯人骑兵两千余。

战斗力极为强横。

骑兵对战时,邵勋帐下那些杂胡骑兵胜少负多,几乎遮护不住粮道了。

金正看完各路败报,意识到鲜卑骑兵的战斗力得另按一档算,不是普通杂胡骑兵能比的。要想驱逐这支在后方四处袭扰的部队,要么从前线抽调义从军骑兵回援,要么打掉章武国,让鲜卑人无从补给,没有后方。

这个时候,他有点后悔当初攻破河间后就挥师西进,攻取高阳、中山等郡了。

本以为令狐泥已被他打怕了,死狗一只,不可能有什么威胁,派一路偏师即能监视此辈。可谁能想到,段部鲜卑悍然南下,参与到了这场战争之中。

不过好在段部动作有点迟缓,参与进攻的人数也不多,不然的话,这会他面临的断粮风险将更大。

“将军此时实不宜冒进矣。”金正查阅地图之际,宾客甄骈劝道。

金正瞄了他一眼,道:“些许蟊贼罢了,何忧也?陈公将义从骁锐付于我手,岂能如此畏畏缩缩?”

“不如将满督军所部精骑往回调,先驱灭了鲜卑人再说。”甄骈劝道。

“你这老翁——”金正本来要骂的,想了想算了,这厮说得也不无道理。

甄骈察言观色,松了口气。

金将军勇则勇矣,可有时候顾头不顾腚。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鲜卑南下属于意外,事前难以猜度。而且,金将军不是没有准备,无奈乞活军、匈奴降兵、羯人都没干过这帮鲜卑,这就没办法了。

如今只有一个办法,要么调义从军来扑灭鲜卑,要么聚集鲜卑人几倍数量的杂胡骑兵,用人马堆死他们。

“也罢,我这就让乔洪率三千骑回返。”金正叹了口气,烦躁地说道。

“将军英明。”甄骈拱了拱手。

他才四十出头,被金正呼为“老翁”,也不生气。没办法,活命要紧,别搞得全军断粮,最后来场大败。

甄骈是中山国魏昌县人,与刘琨是老乡。因魏昌曾叫无极,因此这个家族被称为“无极甄氏”,是一个正在没落的士族。

名气最大的甄氏家族子弟、广安县公甄喜(郭喜)住在洛阳,神奇地避过了诸王混战,原因是其“才短”——只要我够废物,就没人用我,也就不会有站错队被清算的烦恼。

甄骈是在邺城被金正看上的,觉得他有点才能,于是强迫他当随军幕僚,出谋划策。

甄骈本来很不情愿,但来到军中一段时间后,顿有奇货可居的感觉,于是安心待了下来,时不时建言几句,虽然金正大部分时候不听他的,自己做决定。

此番建言清理后方鲜卑袭扰部队,金正算是听了。

甄骈很满意。

最近一个月,金都督听他建议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好事啊。

“刘曜会不会趁势反攻?”金正突然问道。

甄骈瞄了眼地图,指了指并州北部,道:“都督可知刘曜带了多少兵马入援河北?”

“据说有五万众。”金正说道。

“老夫觉得没有。”甄骈说道:“刘曜自井陉来,路途遥远,沿途荒僻,粮草筹措不易,如何能带五万大军?纵有,也得分一部分于并州北部,把守沿路关塞,谨防拓跋鲜卑自雁门南下,截断其归途。老夫觉得,他最多带了两万人。这两万人里,还得分一部分防备代郡鲜卑南下,能用者不过万余罢了。”

金正缓缓颔首。

“若刘曜反击,势必要抽调防备代郡鲜卑的兵马,就看他敢不敢了。”甄骈又道:“将军不妨静观其变。此时抽调义从军回援,放慢脚步,未必是坏事。刘曜打过来,我等退守便是。不要着急,沉着应变即可。段部鲜卑能南下,拓跋鲜卑就不行了么?”

“刘曜去年不从井陉入河北,而是直走滏口陉,那都是有原因的。”甄骈意味深长地说道。

(本章完)

第602章 散步

不知不觉,南风换成了北风。

北风粗犷、有力,搅动着大陆泽碧绿色的湖水。

南飞的候鸟在浅水沼泽中徜徉,偶尔快如闪电地低头啄食,品尝肥美的小鱼。

吃饱喝足之后,它们就要展翅南飞了。不过今日天光正好,暖洋洋的,沼泽湖泊中的食物又很充足,暂时不想动弹,先过几天慵懒的好日子再说吧。

就在这个宁静祥和的午后,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鹰唳。

正悠闲漫步的水鸟们大惊失色,纷纷鼠窜,留下了一地漂浮着的羽毛。

金雕轻蔑地看了那些水鸟一眼,它现在爱吃牛肉,不找你们麻烦了。

在天空盘旋一圈后,它精准地找到了草原上并辔而骑的两人,立刻扑了下去。

刘野那仰望天空,高兴地抬起了左臂。

金雕扑腾着翅膀,直接无视她,落在了男人的手臂上。

刘氏有些不高兴,畜生都知道改换门庭?

邵勋看着安静立在皮套上的金雕,哈哈大笑。

训鹰如训人,熬人如熬鹰,又有什么区别呢?

刘野那这只桀骜不驯的雌雕,终究有所求,那就只能乖乖挨训。

或许,熬鹰比熬人还要更难——金雕没吃到牛肉,振翅而走,毫不留恋。

草原上的牧人们远远下马,步行而来拜见。

邵勋挥了挥手令其自去。

黑矟军四千多将士排着整齐的队列,出现在远方的地平线上。

旌旗林立、鼓角争鸣,时隔一年,陈公再次踏上这片土地。

他一来,仿佛就是一个信号。

上白镇将薄盛亲自拣选精锐北上,与鲜卑人血拼。

其余各部的动作大同小异。

邵勋就是有这个效果。他一道命令没发,只人往这里一来,磨洋工的人就感受到压力了,纷纷打起精神,准备卖力厮杀。

抵达湖畔之后,邵勋下了马,在湖边徜徉着。

“你不给那些首领封官许愿么?他们会不会不满?”刘氏蹬着长筒皮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说道。

“你在关心我?”邵勋停下脚步,搂住她的腰,问道。

跟在后面的杨勤东张西望,盯着芦苇丛看个不停。

刘灵仰首望天,一不小心踩到了小粪堆,气得不行,暗骂都到中原,还这么宝贵粪堆——草原上缺少柴禾,粪也是一种宝贵的资源。

刘氏听到邵勋的问话,脸有些红,说道:“大胡以前就喜欢战前封官许愿,还发下一大堆赏赐。有时候甚至去借牛羊发赏。”

到现在还欠她家十万头牲畜!

“我去年发过赏了,称之为见面礼也可以。今年我没钱,发不起。”邵勋说道。

刘氏看着他,欲言又止。

前阵子她的几個叔伯兄弟各自划拉了一些部众,以及去年战争中抓获的匈奴俘虏,总共一千六百余落,在大陆泽一带放牧。

这千余落牧人非常杂,有羯人,有乌桓人,有匈奴人,也有汉人,说是送给她的。暂时由他们派人管理,一旦她和陈公生下孩子,就把这个新成立的部落正式移交给她。

她其实是有家底的,可以借一点给他。

“再者,动不动发赏,成何体统?人啊,欲壑难填。”邵勋说道:“去岁新收河北,为了稳定人心,所以发点赏。今年大势已成,没必要这般哄着他们了,战后许他们分一分战利品,差不多就行了。”

“哦。”刘野那把玩着辫梢,轻轻点头。

邵勋好笑地看着她,满意地说道:“石勒把邺城输给了我。到了现在,终于把你也输给我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刘氏的脸顿时通红。

邵勋轻抚而上,道:“野那,像个小媳妇一样,怕不是你的本性吧?我不管石勒怎么要求你的,在我这里,可以不用压抑天性。”

刘氏的眼神有些复杂。

“刚才骑马的时候,是我一年来看到你笑得最多的时候。去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在意别人的看法。”邵勋鼓励道。

刘氏抬起头,看了他许久,道:“好。”

说罢,将辫梢甩到身后,修长健美的双腿一用力,就跃上了马背。

挽住马缰之时,一扫过去一年中颓丧哀怨的气息,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了,她看了看邵勋,调皮地问道:“我若是跑了怎么办?”

邵勋摇头失笑道:“你会回来的。”

刘氏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微微有些气恼。

邵勋继续说道:“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又如何?这天下的每一寸土地,我都要征服,早晚会见到伱。”

刘氏愣愣地看了他一眼,鬼使神差地问道:“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邵勋脸上的笑容一僵,赶紧挥了挥手,让她一边玩去。

刘氏抿嘴一笑,策马而出。

邵勋又朝后方不远处的张宾招了招手,道:“孟孙。”

张宾正在观察大陆泽一带牧人的日常生活,闻言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行礼道:“明公。”

“仗打到现在,粮食只能支撑两个多月了,而中山、常山、章武三地尚未完全夺取,你可有建言?”邵勋问道。

“明公成竹在胸,不是已经在做了么?”张宾说道。

“哦?说说看。”邵勋看着他,奇道。

“数月以来,明公未发一令,然昨夜遣使昼夜兼程赶往中山,令金都督撤兵回援章武、河间,可见明公已有方略。”张宾说道。

邵勋脸上有了笑意,故意问道:“金正低估了段部鲜卑的战力,这不是亡羊补牢之举么?”

张宾但笑不语。

邵勋叹了口气,道:“真是瞒不了你分毫。不过,这样攻伐下来,纵然统一天下,也让人惆怅不已。”

“人力有时穷。”张宾劝道:“明公走到今天这步,仍然坚守本心,矢志不渝,老夫佩服。尽力而为,无愧于心便是。”

“也是。”邵勋笑了起来,道:“没想到啊,幕府很多僚佐为我办事多年,都没孟孙看得清楚。恨不能早点遇到你。”

张宾苦笑。

“在石勒帐下当谋士,不容易吧?”邵勋继续往前走,随口问道。

张宾摇了摇头。

身处乱世洪流之中,没有任何人可以随心所欲,即便是军阀头子、天子高官也不行。

石勒据邺城之时,有外地官员入城述职,半道被羯人把行李抢掠一空,甚至连外衣都被扒了。石勒能怎么办?自己出钱弥补被抢官员,如此而已。

他甚至不能全境大索,大张旗鼓抓捕拦路抢劫之人。因为羯人是他最核心的部众,既然没有闹出人命,那么他就不能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让他们离心,不值得!

石勒的官可没那么好做。

“孟孙既然已知我方略,可有补充?”邵勋转过头来看着他,问道。

“既然走到这一步了,那就不要犹豫。夜长梦多,越快越好。”张宾说道。

邵勋点了点头。

他本来还想盯着刘曜,敌不动我不动,敌动我再动呢。但很快清醒了过来,哪有那么完美的时机?真要事事追求极限,试图把最后一点好处也吃掉,那只会弄巧成拙。

所以,他释然了,今天早上就派使者北上幽州。

刘灵跟在二人身后,一会看看邵勋,一会看看张宾,不知道两个人在说些什么,一脸懵逼。

打哑谜的人都去死!

“上党那边,明公最好——”张宾刚说到一半,一骑飞奔而来。

亲兵纷纷上前。

张宾眉头一皱,退至众人身后。

“器械收起来。”邵勋左右看了看,说道。

那匹马识趣地停了下来。

邵勋走上前去,牵着马缰。

这是他的坐骑,马儿亲昵地凑过头来,打着响鼻。

刘野那坐在马背之上,本来脸色不是很好看,见到邵勋主动走过来后,有了喜色。

“你不怕我一箭——对你不利么?”牵着走了一段之后,刘野那闷声说道。

“不怕。”邵勋说道。

“为何?”刘野那好奇地问道。

“草原风俗,抢到的女人归自己,我抢到你了,你就注定是我孩儿的娘亲。”

刘野那脸上又染上了红晕,良久之后,声如蚊蚋地“嗯”了一声。

邵勋暗叹,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不过想到大事要紧,他决定舔两下,道:“有些时候,我很嫉妒石勒啊。”

刘野那看着他,一眼不眨。

邵勋将她从马背上抱了下来,轻声说道:“没能早点遇到你。”

刘野那心砰砰直跳,避开了他的眼神,轻声道:“我已经被你抢到手了……”

邵勋将她放了下来,然后牵着她的手,在草地上走着。

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却旖旎不已。

“我给你打了两只野兔。”

“马背上打的?”

“嗯,就射了两箭。”

“草原上美丽的云雀,竟然也有出神入化的箭术。”

“若去年不是刘达上冰井台,而是你,我就一箭射死你。”

“现在还要杀我么?”

刘野那抿嘴一笑,不回答他的话。

方才那一通奔驰,鼻尖上已经有了细密的汗珠。

邵勋停下脚步,用拇指肚轻轻拭去,然后拉着她继续漫步。

刘野那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只觉身躯有些软。

之前邵勋说石勒输掉了她,大约是真的吧,输得很彻底。

邵勋轻轻将她搂入怀中,不经意地说道:“野那,上党那边……”

“嗯,我会央求兄长的。”刘野那将头埋在邵勋的胸口,轻声说道。

“不,写信不方便。我要派几个人跑一趟,你想想办法。”邵勋说道。

“嗯。”

“有把握么?”

“嗯。”

“除了你兄长,还有谁可以劝服?”

“几个侄子小时候是我带的,现在都是英武少年,开始领兵了吧。”刘野那说道。

邵勋大喜。

谁说舔没用的?抢回家不花心思,那就是个充气娃娃,还是得深入挖掘价值才行。

想到这里,他得意无比,目光已转向北方的幽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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