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698:斗朝黎(十二)【求月票】

待沈棠说完,用期待眸光看着众人。

半晌,无人发言。

她坐不住了,只差剑指向上发誓保证自己所言非虚:“你们就一点儿不好奇、不兴奋吗?我刚知道这事儿的时候,一想到医家圣殿解封,医家文士一出手就生死人肉白骨,脑中光是想象那副画面都想说一句‘卧槽,牛她妈给牛开门,牛到家了’!”

褚曜抬手虚压沈棠的肩膀。

温和道:“主公。”

沈棠打断他的话:“无晦不信我?”

褚曜自然不会不信,因为他太清楚他家五郎不会拿能利民的事情开玩笑。一旦上升到这种高度,她说的事情再离谱也会是真:“只要是主公说的,曜自然相信。”

沈棠这就纳闷了。

问道:“既然你相信,那为何……”

褚曜看起来并没有想象中开心激动。

而这,是有原因的。

“主公可知如何开启山海圣地?”

沈棠诚实地摇头:“不知道,但既然辛国这些国家让参与选拔的年轻新秀进入山海圣地历练,几年一回……想来条件应该不苛刻?其他人都能行,我为什么不能?”

她可不认为自己比辛国老国主差。

辛国老国主将一个强盛辛国硬生生作到灭国,连累独女王姬遭受奇耻大辱,国境内的子民屡遭屠戮。沈棠扪心自问,自己不算非常优秀的势力首领,但也算是合格。

她仔细回想:“……我记得元良说过,开启一次‘山海圣地’要消耗大量国运,进入人数越多则所需国运越多……至于这个‘大量’的‘量’具体多少,我不知。”

但想来数字应该不会太夸张。

事实证明,她想得天真了。

实际数字比她以为的多得多得多。

沈棠低头掰着手指,越掰手指越脸黑。

“为什么要这么多国运?”

她看看褚曜,再看看其他人,忍住掏出国玺看看自己账目还有多少国运的冲动。

其难度堪比让十八线城市操办奥运会。

“既然开启一次要消耗这么多国运……那规模大的国家还好说,那些小国呢?大国咬咬牙还能抗,小国基本没机会。”因统治者私心,光是保持国运不赤字都很困难,更别说每隔几年拨出大笔国运开启“山海圣地”。

大国都吃不消,更别说小国。

“这简单,小国可依附大国,或敬献钱财,或与大国合办,从大国手中要到名额。”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沈棠一听就说这法子不好。

褚曜问她:“何处不好?”

“这样不就被人拿捏住了?而且——”沈棠为难道,“小国很难留住人才……”

这个方案的结果是小国受大国掣肘,某种程度上成为大国的人才输出血包,送钱送国运又送人。而在“山海圣地”表现出色的人才,大国岂会不招揽?而小国又如何留得住人?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愿意回到小国的文武之才,最后还剩多少呢?

褚曜欣慰沈棠一眼就看到了弊端。

“所以还有第二个办法,临近几个小国结成联盟,各国都出一部分国运,合作开启‘山海圣地’。”尽管这方案能避免被大国拿捏,但每次所需的国运,对于人口、国境都不多的小国而言是很大的负担,但常年不开启又会面临无人可用的尴尬局面。

两个方案,各有利弊。

尴尬的是沈棠哪一个都用不了。

她想开启“山海圣地”只能自己扛。

尽管沈棠这几年的国运都有盈余,不曾赤字,奈何她太注重民生,甚至还为了度过去岁的天旱,动用国运开启【风调雨顺】来保秋收。今年又收了四宝郡和岷凤郡,这俩地方百废待兴,正处于国运只出不进的状态,这俩地方今年国运绝对是大赤字!

这让沈棠本就不多的国运更捉襟见肘。

沈棠:“……”

她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最后,委屈巴巴道:“旁人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搁我这里是一分国运难倒英雌。”

她心心念念的医家文士啊!

褚曜温和而坚定地道:“主公,此事宜从长计议。您此前不是说要开启长眠的各家圣地?我们要解封的不止是医家一家!再者,为各家择才也不是一两日能好的。”

一番安抚,沈棠勉强振作起来,道:“无晦此话有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众人带着这个爆炸性消息离开。

唯独顾池磨磨蹭蹭,留到最后。

直到主帐内只剩下他俩,顾池终于憋不住,问:“主公,你的梦境当真是……”

沈棠道:“真的。”

她没有告诉众人梦境具体细节,但顾池的文士之道听得见。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所以他能冷静分析出沈棠都没注意到的细节。他道:“为今之计……”

沈棠耸肩道:“走一步算一步。咱们先定下一个小目标,攒它一个亿的国运!”

顾池不明白沈棠为何还能如此精神。

她难道不觉得她自己目前经历的一切,其背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掌控?两百多年前,将她交给公西族的神秘恩人是谁?她自己又是谁?她的文宫为何与山海圣地如此相似?她作为沉睡两百多年的人,为何会突然醒来?醒来后又为何凑巧失去了记忆?

她被人欺瞒着。

当他意识到这点,心头烧起无名怒火!

正如那位高冷主公问的那样——为何她会自信自己不是记忆碎片?万一她只是某个人的一部分呢?那种失去独立自我的恐惧,他在沈棠身上感觉不到一星半点儿……

他不用将内心的话说出口,沈棠都懂。

起身绕至顾池背后,双手撑在他两肩上,笑道:“因为啊,我是你们的主公。倘若连我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己,怀疑自己是不是谁的傀儡……你们该怎么办?”

跟随她的人该怎么办?

信任她,在她治下的庶民怎么办?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望潮,你要相信——你认识的沈幼梨,她从来不是谁的附庸!哪怕这个‘谁’是沈幼梨本尊也不行!精分还讲究个主人格和副人格呢,倘若我真是倒霉催的副人格,那我就杀光主人格和所有碍事儿的副人格!”

“我若是傀儡……”

“那我就斩了那个操线的狗东西!”主帐外的风雨雷电似乎也在为她的决心喝彩。

顾池叹息:“主公可愿让池看看你?”

下一秒,一张鬼脸在眼前放大,吓得顾池往后一仰。沈棠松开手,拍着大腿哈哈大笑,顾池都能看到她后槽牙了:“我说望潮啊,你话本子少看吧。你莫不是以为我到你身后就是怕你看到我故作坚强的表情?”

顾池:“……”

满腔担心真是喂了狗了。

沈棠:“你现在肯定在想自己真心喂狗,不过我这人确实挺狗的,这话也对。”

顾池:“……”

究竟谁才有【读心】的文士之道啊!

顾池被气得狼狈离开,大老远看到站在原处等他的白素,小脾气一下子上来了。

他想告状!

白素却是一副了然表情。

“主公肯定又在逗你。”

顾池见鬼:“……什么叫做‘又’?”

白素老实道:“因为不是第一次了。”

顾池因为【读心】文士之道,没少在主公手里吃哑巴亏,她以为顾池早有觉悟。

病弱之相的文士被气得拂袖而去,白素一点儿不担心:“军师记得按时喝药。”

顾池头也不回:“喝个屁!不喝!”

白素这下确信顾池是真的恼羞成怒。文心文士自诩儒雅有涵养,讲究的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顾池却连“喝个屁”这样的话都说出口,可见气到了何种程度。

只是——

只有自己人听见还好,偏偏还有外人。

顾池这惊天动地的一声,落入正从营外归来的鲜于坚耳中,他身边的青年武将自然也听见。后者表情微讶,视线忍不住落向顾池离去方向,扭头跟鲜于坚低语起来。

鲜于坚笑容透着尴尬。

白素上前:“这位小将军是?”

青年武将相貌斯文俊逸,英伟轻扬。

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句好相貌。

鲜于坚热情地向白素介绍:“白将军,他是我师兄,如今在黄盟主帐下任主骑一职。师兄,她就是我跟您提过的白素,白少玄将军。这几年,她对我多有照拂……”

虽说白素修炼起步时间比较晚,但她习武基础扎实,天赋又好,关键是对她自己够狠心,因此这几年进步飞速。鲜于坚起初还能指点她修炼,如今都是互相探讨。

白素见鲜于坚年纪小,又孤身一人,偶有照拂,二人相处久了也有几分姐弟情,只是鲜于坚单方面认为应该是兄妹情。

鲜于坚口中的“师兄”闻言,冲白素郑重行了大礼,白素侧身避开,直言道:“无功不受禄,素与子固本就是同僚,互相照拂也是应该的。这位将军怎么称呼?”

“鄙姓云,名策,字元谋。”

白素道:“素倒是时常听子固提及师门,但一问他师承何人,师门何处,门人几何,他这嘴巴就跟上了锁一般,一个字也不说。素对此好奇已久,今儿可算见到。”

云策揉着鲜于坚的脑袋,笑颜爽朗:“因为子固不是正常出师离开师门,估摸着是心虚了。不过,恩师他老人家也不喜外界打扰,下山门人能不提他就尽量别提。云某也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子固,之前收到恩师传信,得知他擅自下山,担心许久。”

白素默默记下这些信息。

不知道是不是主公沈棠影响太深,她看到人才也喜欢往自己这边扒拉。眼前这个云策已经名花有主,属于黄烈,但这对师兄弟背后的师门肯定还有一堆无主的花草。

何不移栽几朵到主公的篱笆地?

鲜于坚嘴巴撬不开,眼前这云策看着好说话,可以试一试。白素便端起鲜于坚姐姐的角色,对青年道:“子固是擅自下山的?”

鲜于坚神色一黯:“因为阿姊……”

云策没啥眼色:“令姐一家可好?”

白素对鲜于坚的遭遇也有耳闻,在鲜于坚快难过到哭之前,转移话题:“唉,各种曲折……还是不揭子固伤疤了……元谋兄弟难得来一趟,素当尽一尽地主之谊。”

云策本想说自己待一会儿就走,但架不住白素和师弟太热情,鲜于坚哪里肯放人,他只差跟云策撒娇:“师兄,难得见一面,你这么快就走?前线战事暂歇,不如留宿几日?告知黄盟主,想来他也会体谅咱们。”

白素在一旁拱火。

云策看看师弟又看看白素,耳朵微热。

“唉……那好吧。”

事实证明,云策嘴巴跟他师弟鲜于坚一样严,涉及师门师承不是顾左右而言他就是含糊过去。不过,师兄弟叙旧,免不了提及少时相处的画面。白素勉强搜集一些信息。

这俩人的老师实力不凡,应该是成名多年但厌倦杀伐而隐退的强者,同时还有到处捡徒弟的习惯。云策和鲜于坚都是对方捡回去的,因此俩人都是市井出身的庶民。

啧啧啧——

这是个好习惯啊。

白素若有所思。

但很快白素就不这么想了。

因为鲜于坚询问云策为何入了黄烈帐下,要知道黄烈起家并不光彩,手中的重盾力士王牌更是私下饱受诟病。黄烈率领庶民造反,为了积累资本,洗劫不少地界。

当年的鲁下郡就是受害者之一。

流民草寇所过之处,犹如蝗虫过境。

云策答道:“师父举荐的。”

他下山之后没有好去处,到处行走,惩奸除恶,但一人之力有限。师父知道之后,帮他写了一封举荐信,让他去找黄烈。

“师父与黄盟主有交情?”

鲜于坚惊愕,显然也是头一次知道。黄烈发家前是铃医,怎么会跟老师扯上关系?

云策道:“好像是上一代交情。”

“上一代交情?”

“主公的老师跟老师是故友,此事也是偶然听主公提及才知道……”云策不是不知道黄烈名声不太好,但对方身上有一个优势——出身微末。此前也曾物色合适的主公,奈何他封出身是个短板,还没有自己的私属部曲,再加上年纪轻,远不如正经将门出身的武胆武者,去了也是坐冷板凳。思来想去,他便去黄烈那边碰碰运气了。

_(:з」∠)_

第699章 699:斗朝黎(十三)【二合一】

沈棠是第二日才知云策在自家地盘。

她对黄烈帐下这位主骑印象深刻。

因为那张脸着实有辨识度,气质特殊,只是没想到人家跟自家还“沾亲带故”。

“不知将军名讳?”

“鄙姓云,名策,字元谋。”云策姿态谦逊有礼,观他一身的气度,倒不像是市井人家出来的,反倒像是自小研读兵法的将门虎子。长着一张讨喜的脸就是占便宜。

这分明是非常正常的名字,但——

沈棠神情古怪:“你叫云元谋?”

云策迟疑道:“是,沈君以前听过?”

“没有,是第一次,只是……噗,云将军这个名字让我突然想起一个姓北,字周口的人……”她知道云策的名字出自“策谋”,但加上这个姓和中间的尊字“元”,多多少少会让她想歪。奈何除了她,无人懂得这个梗,更不知其中的笑点,可惜了。

谁知云策一脸惊奇。

“沈君认识周口?”

沈棠:“……额,也是你师弟?”

云策摇头:“她不是师门之人,但策与她一见如故,上一次见面也是两年前。”

沈棠:“……”

还真有一个北周口啊。

云策口中的北周口,祖上世代都是能工巧匠,曾经替好几位国主建造了陵寝。传说经由他们之手建造的陵寝,再厉害的摸金校尉也无法进入陵寝主室,精妙的机关陷阱连寻常武胆武者都要吃大亏。不过,这个职业风险太大,后人慢慢不干了。因为陵寝建造完毕,总有脑缺的国主卸磨杀驴。只杀一人也就罢了,有些还会搞灭门把戏。

但没了大项目,生计就成了难题。

唉,也是很为难了。

云策没少听对方抱怨。

沈棠:“……”

云南元谋和BJ周口的世纪性会晤。

(╯‵□′)╯︵┻━┻

瓜田李下,云策是懂避嫌的。

因师弟鲜于坚的盛情挽留,他只好留下来叙旧了两天,但他也不忘派亲兵回去跟主公报备一声。待第三天,云策神清气爽、满面含笑回来,黄烈似不经意地问了他。

“元谋的师弟在沈君帐下?”

云策道:“嗯,子固与沈君有缘分。”

黄烈不知脑子里想了什么,脸色乍看有些阴沉,转瞬又露出几分关切与不解之色:“此前几番邀请你师父下山助我等除去暴君,他一再婉拒,还道红尘凶险,不希望门人入世,怎么这次又纵着你师弟下山?”

云策实话实说:“鲜于师弟是偷跑下山的,师父也知道他牵挂血亲,继续拴着,只会分了他的心神,白白浪费武学天赋。”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

师父不希望徒弟下山,不代表会阻止徒弟下山。一来山中的日子清苦枯燥,二来师兄弟们学武的理由各不相同,大家都是年轻热血之人,谁不希望下山闯一番天地?

云策也是感觉时机成熟才下山的。

黄烈闻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倘若主公无旁的事情,末将告退。”

云策被迫咸鱼两天,堆积的事务还要等着处理。黄烈冲他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待云策离开,黄烈身边形影不离的玄衣武者才问:“主公很看重云元谋这人?”

云策的天赋确实不错。

但他还是太年轻,黄烈的霸业等不了。

“元谋尚缺火候,自然更看重他背后那位。”只可惜他三请四请,人家都无动于衷。乍一听云策师弟在沈棠那边,他便忍不住疑心云策师父是想多头下注,尽管解释清楚是误会,心中仍有些芥蒂,“可惜了……”

倘若那老东西出山,郑乔算什么?

蒋傲一死,朝黎关大权又落入魏寿手中,这厮继续执行缩头乌龟大法,任凭屠龙联军怎么叫骂怎么试探,人家一动不动。黄烈还率领兵马对朝黎关进行佯攻试探……

结果,魏寿依旧无动于衷。

联军开会的时候,众人目光都看着沈棠这边,具体来说是看着褚曜。此前便是褚曜用计让魏寿大权旁落、朝黎关出兵。如今局势又回到了原点,他是不是还有法子?

魏寿的婆娘可还在褚曜手中。

他们没有褚曜的人脉,魏寿生性警惕也不上当,难以智取。实在不行,趁早整合兵力,做好总攻朝黎关的准备。褚曜倒沉得住气,安抚道:“莫慌,时机未成熟。”

吴贤攒眉:“何时成熟?”

褚曜沉稳应答:“此前已经成功让郑乔疑心魏寿,蒋傲一死,他不可能再用魏寿,兴许还要召回魏寿问罪。吾等可以在这事情上做做文章。郑乔收到消息再到问罪,前后要个时间。诸君再等等,静观其变。”

横竖也就几天的功夫。

众人闻言,只得按捺焦急情绪。

又是几日过去。

因为鲜于坚这一份关系,云策有空便去沈棠大营看看师弟。毕竟当下这个世道,世事无常,他们师兄弟见一面就少一面。一来二去,云策在沈棠这边也混了个眼熟。

往常云策都是空手来的。

今日却带来了一个大活人。

“你这蛮横竖子,放开吾!”

云策大老远就看到有个庶民装扮的人,行动鬼鬼祟祟,试图靠近沈棠这边营帐,被他抓了个正着。他道:“哼,你这人好生无礼,自己行动鬼祟,还倒打一耙了?”

说着,将此人双臂扭在身后,令其动弹不得,这人也吃痛地哀嚎一声。尽管行动上不再挣扎,但嘴巴上却不依不饶:“你是沈君帐下军士?你且听好了,吾可是来投奔沈君的士人,你这般粗鲁蛮横,得罪了吾……日后,日后有你这莽夫好果子吃!”

云策单手禁锢此人,闻言松开力道:“你是来投奔沈君的?怎么瞧着不正派?”

确实,这人长相略显猥琐,个头在庶民中间算得上正常,但在文心文士里头则是“残废”那一拨。长相不行,身高不行,肩头还长了一颗肉瘤,显得两肩一高一低。

那人气得脸都要歪了。

“竖子!蛮子!”

云策见对方脸颊气得涨红,只好松开手,抱拳道:“小子不知先生是来投奔沈君,见您行踪才出手擒拿,还请恕罪。”

那人揉了揉发红肿胀的手腕,心中直道【晦气】二字。只是他肩负重任,也没时间跟眼前这莽夫计较。也正因为云策带着,他没有多少波折就进入了沈棠的营寨。

经济有限,营寨乍一看很粗陋。

他眼中似有鄙夷不屑闪过。

云策的身高,自然是看不到的。

“元谋今日又来找子固切磋武艺?”宁燕远远就看到云策,她对盟主黄烈没什么好印象,而云策频繁出入己方大营,她心中也有芥蒂。只是主公不提,她不好多言。

在云策看来,宁主簿是个和善之人。

他道:“不是,策在巡逻中途发现此人欲窥探沈君大营,抓来盘问说是来投奔的士人,担心他乱走,便亲自送来一趟。”

宁燕视线落向云策身边的矮个子。

对方此前被云策身体阻挡,没能看清相貌,这次却看清了,还跟她的视线对了个正着。看到那张脸,宁燕心中咯噔,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露出些许疑惑:“这位是?”

那人似乎才回过神,咧嘴笑笑。

“在下姓李,名鹤,字石松。”

宁燕:“鄙姓安,名吕,字双口。”

云策不解地看着宁燕,不明白对方为何要胡诌一个名字,但自己毕竟是外人,也不好多言。极其自然地道:“可否劳烦安主簿,跟沈君通传一下?还是先将人关起来?”

宁燕:“既然是来投奔主公的有识之士,本该礼待,岂可怠慢?我这就去寻主公。”

她让云策二人在待客营帐歇息。

直到宁燕离开走远,李鹤才露出若有所思之色,跟云策打听:“这位安主簿,小兄弟你了解多少?不瞒说,这位跟李某一位故人像极了,乍一看还以为是一人。”

云策:“不了解,不熟悉。”

李鹤不信鬼话:“你们不是同僚?”

“何时说是同僚?安主簿隶属沈君帐下,云某则是黄盟主帐下,只交谈过两句。”

李鹤:“……”

云策反客为主探听李鹤:“你说安主簿跟你故人很像?或许是血亲也说不准。”

李鹤:“这个嘛,难说。”

他仔细回忆宁燕那张脸,越想越不确定——尽管这位安主簿跟他故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可安主簿有文心花押,还是一袭文士装扮,而他的故人宁燕却是个妇人。

莫非只是凑巧?

李鹤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这俩一男一女,即便有关系也是亲戚,不可能是一人。

宁燕也没有糊弄李鹤,她第一时间就去找沈棠。此时主帐内还挺热闹,褚曜在跟沈棠汇报事情,一旁坐着个执笔的美妇人,正是魏寿之妻蕊姬——沈棠听说对方文笔才情极佳,又担心对方在营中会无聊,便邀请她来帮自己忙,当个临时的执笔儒士。

“图南来了,有事?”

宁燕如实将李鹤的事情告知。

沈棠和褚曜都看过来,蕊姬也停下笔,她观察细心,问宁燕:“有人投奔是好事,为何图南愁眉不展?莫非这李鹤有问题?”

宁燕道:“亡夫曾与李鹤割席绝义。”

简单来说,李鹤跟宴安有些仇。

她、宴安、康时和李鹤都曾是同窗同学,但他们跟李鹤玩不来。理由也简单,李鹤唯利是图、汲汲营营,对权势渴求到了近乎病态的程度,而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她道:“听说李鹤曾为了一个进入山海圣地的名额,用卑鄙手段废掉一名士人。只是没有证据,奈何他不得。亡夫听闻此事,便与李鹤对峙,之后割席绝义……”

沈棠有些嫌弃:“人品如此卑劣?”

当自己这里是垃圾桶吗?

她是缺人,又不是缺垃圾。

沈棠摆摆手道:“将人打发了!”

如果对方不肯走,那就让他滚。

谁知,宁燕和褚曜都反对,褚曜道:“不不不,正因为如此,主公更应该见见他。”

“见了有什么用?这人再有才华也不能用,庙小容不下这尊大佛……”沈棠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细节,“等等,图南说这人是个追逐权势的人……权势在哪里,他就在哪里才对……怎么会来投奔我?”

正要投奔,也是找盟主黄烈啊。

所以——

对方是带着目的冲着自己来的?

褚曜也在沉思,隐约理清了一切。他对着蕊姬道:“阿姊,此番请你帮个忙。待此事结束,或许就能与魏圆圆团圆了。”

蕊姬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儿。

“煜哥儿直说便是。”

当李鹤被领过来的时候,主帐内只剩下沈棠在伏案工作。他向沈棠行了大礼,但很快就被拦住。沈棠一副捡到宝的欣喜之色,道:“先生如此多礼作甚,来来,坐。”

李鹤有些挑剔主帐简陋的布设。

提起衣摆,不客气地坐下。

“方才听双口说,先生欲投奔于我?”

“李某是为沈君带来一个锦绣前程。”

沈棠不解:“锦绣前程?”

李鹤道:“自然。”

一听对方不是来投奔自己,还跟自己说胡话,沈棠脸上笑意渐淡,语气也冷了下来:“李先生这话倒是让沈某想不明白了,沈某如今就过得挺好,何须锦上添花?”

李鹤道:“不不不,是‘雪中送炭’。”

沈棠对着李鹤生出警惕:“沈某虽家境贫寒,但也没有穷到生不起炭火的程度。雪中送炭……李先生这话就言过其实了。”

李鹤却是不慌不忙,一双带着猥琐气质的双眸环顾四下,确定周遭无人窃听才放心地道:“沈君不急,且听李某细细道来。”

沈棠忍着耐心跟李鹤对戏。

主帐之外。

宁燕有些没缓过劲儿,褚曜的假设过于离谱,他怎么会认为李鹤是来劝降主公的?

褚曜道:“即便不是来劝降的,他十有八九也是郑乔的人。否则,很难解释一个追求功名的人会突然看上主公,还是这个节骨眼。既然都上门了,总要利用起来。”

宁燕想到褚曜让蕊姬帮的忙。

“你这么做,是想策反魏寿?”

褚曜纠正:“不是策反,是逼他反。”

李鹤贴心啊,打了瞌睡送来枕头。

_(:з」∠)_

上一章的章说简直离谱啊,云策,元谋,我以为你们会说香菇取字真好,结果来一个云南元谋人……好吧,那就顺应你们的意思,再来个BJ周口人,横竖墨家也该登场了

PS:写古言就是这点麻烦,一个戏份没多少的炮灰也要取字,唉。

PS:定制的两米一大书桌今天送到了,明天师傅上门安装,书房就能重新搞搞了。耶(^-^)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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