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哦,好,那就吃点吧,我把胡哥喊起来。”

“不用喊他了,让他继续睡吧。”

“那怎么行。”谭文彬没听女人的,依旧来到床边摇晃着胡一伟,“胡哥,胡哥,醒醒,吃饭了。”

胡一伟无意识地伸手拍了一下,嘴里嗫嚅着继续抱着自己胳膊睡觉。

“再不来要凉了。”曾茵茵说完后,转身离开。

谭文彬伸出右手,微微握拳,学着远子哥的方式,用自己的无名指指节,对着胡一伟的额头连敲了三下。

果然……没用。

胡一伟继续酣睡。

谭文彬从兜里掏出一张清心符,“啪”一声贴在了对方脑门上。

清心符起效果了。

胡一伟睡得更香了,连梦话都不说了,只有如雷般的鼾声。

“这……”

谭文彬摘下清心符,拿出追远密卷幸运符,贴了一下。

符纸没变色。

这说明胡一伟早就脱离邪祟影响,他现在单纯是累到透支,起不来。

而自己先前清心符的效果,反而帮他睡眠程度加深了。

没办法,这是真喊不醒他。

还是先应付完接下来的事,然后找借口出去找一下小远哥,让小远哥来拿主意。

谭文彬从登山包里拿出洗漱用品,走出房间门时,又瞅了一眼院中那口被焊上的水井。

他走到厨房,吃饭的小桌摆在这里,那口棺材也依旧在。

曾茵茵手里抱着一盆衣服,看了他一眼,说道:“后面有水缸,我带你来。”

水缸在厨房后头,上头搭着一个木瓢。

谭文彬刷牙时,曾茵茵在旁边洗衣服。

她的手很白,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而且,谭文彬留意到,对方盆里在洗的,有男人的衣服。

可这家里原先,根本就没有男人。

自己和胡一伟昨晚过来的,睡前只洗了脚,没换衣服。

刷好牙,谭文彬再拿瓢洗了脸,然后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道:

“谁的衣服,这么大。”

“我男人的。”

“你再婚了?”

“没有,这是他以前的衣服,打算洗干净晒好了,送人,你们城里人不懂乡下的日子有多难过。”

“哦,这样啊。”

谭文彬清楚,除非日子穷到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否则活人对死人的用品,还是会觉得晦气。

以前自己跟李大爷坐斋时,没少见主家把逝者生前的衣服和私人用品堆在一起烧掉。

民安镇虽然是山里乡镇,但日子远没窘迫到这种地步,死人的衣服洗洗还能当人情送人?

还是说,她实际上洗的,就是她男人每天的换洗衣物?

昨晚虽然是胡一伟上的她床,但真正办事的,可并不是胡一伟。

曾茵茵手脚很麻利,将衣服晾晒后,就拿条帕子擦了擦手,然后示意谭文彬坐下,她自己则去灶台上盛饭。

是汤饭,昨日的剩饭剩菜再加些蔬菜,添水一锅煮。

这在当下,不分区域,是很流行的早餐形式。

毕竟大部分家庭,是不舍得天天早上去店里买包子油条豆浆带回家吃的。

怕剩饭的量不够,里头还搁了面条。

曾茵茵转身去盛她自己那碗时,谭文彬故意用后背对着棺材,从怀里掏出追远幸运符,抓着符边,往碗里一甩,没变色,意味着这食物是人吃的。

“呼……”

心里舒了口气,赶紧将符纸收回口袋。

谭文彬右手拿筷子,左手端起碗,碗不热。

再吃了一口,味道不错,但有些温。

“怎么样?”曾茵茵问道。

“好吃的。”

不烫,正好下口。

谭文彬很快吃完一碗。

曾茵茵:“锅里还有。”

“吃饱了,谢谢。”谭文彬看了看四周,又问道,“她们怎么不下来吃?”

“她们早吃过了。”

“我能……见见苗苗么?”

“你见她做什么?”

“我是觉得,有些话可能当事人来说不太合适,作为朋友的一方,兴许可以给予点意见。”

“苗苗已经订婚了,下个月就结婚。”

“我听说了。”

“那你现在就不适合参与了。”曾茵茵收起碗筷,“你可以劝一伟早点回去,让他忘了苗苗,开始新的生活。”

“这很难。”

这时,曾茵茵忽然说道:“这世上,除了死,没什么难事。”

“我觉得你们家这事干得,不地道。”谭文彬想尽可能地再套点话,“至少该做到有始有终。”

曾茵茵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随即说道:“想得真好。”

“什么?”

“这儿没什么好玩的,赶紧走吧。”

“我觉得这里风景很好,很美。”谭文彬见对方不愿意继续给自己透露,那只能去找小远哥了,“想问你一件事,这村里有家姓薛的人家吧,他家儿子叫薛亮亮,海河大学的学生,挺能搞钱的,很有出息。”

“不知道。”

“不知道?”

“镇上人家多,姓也多,除了邻居,我们不太和外姓人打交道。”

“哦,这样啊,那我出去问问,顺便逛逛。再次,谢谢你的款待。”

谭文彬离开了。

曾茵茵对着厨房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又从锅里盛了一碗汤饭,摆在了棺材下面。

一双筷子,被她竖着放于碗中。

这不是实米饭,汤水比较多,本立不起筷子。

可手松开后,两根筷子却笔直挺立。

……

谭文彬先回到房间,将自己的登山包背起。

床上,胡一伟依旧睡得香甜,裤裆处的殷红这会儿也逐渐泛黑。

虽说明显感知到了这个家的不对劲,但危险系数,目前还在承受范围内。

还是先和小远哥汇合吧。

谭文彬离开屋,走出巷子,来到主街。

民安镇虽说比不上地处平原石港镇的人口规模,但好歹也是一个镇,镇民间有不认识的,也很正常。

谭文彬找到了镇上的一家小卖部,买了一瓶饮料,然后找小卖部的大婶打听薛亮亮家。

然而,大婶的回应,让谭文彬感到错愕。

大婶说,没听说过镇上有薛姓人家住。

谭文彬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猜测:难道薛亮亮的爸爸是上门女婿,后来支棱起来了,给薛亮亮又改回了薛姓?

这个猜测,连谭文彬自己都觉得有些扯。

离开小卖部后,谭文彬开始不停地找镇民询问,他觉得薛家在这里应该挺有名气的,毕竟亮亮哥怎么都算是“别人家的孩子”。

可结果却是,没人知道镇上有这户人家。

这一刻,谭文彬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找不到薛家,就意味着自己找不到已提前进驻薛家的小远哥和润生。

他拿出自己腰间的传呼机,没有被传呼的记录。

不应该的,这会儿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昨晚小远哥可能会觉得时间晚,且小卖部也关门了,不会给自己传呼,但都到这个点了,小远哥还没见到自己,肯定会让润生在第一时间,给自己打传呼。

谭文彬再次回到小卖部,拿起电话开始拨打平价商店里的电话。

“嘟……嘟……嘟……”

电话一直在响,却无人接听。

这不可能,就算陆壹这会儿在上课不在商店,可店里白天营业时间肯定有人。

又连续打了两次,依旧无人接听。

谭文彬犹豫了一下,给自己亲爹办公室打去,“嘟……嘟……嘟……”,显示打通了,却无人接听。

他甚至还给思源村的张婶小卖部打去,依旧如此。

最后,他打给了寻呼台。

这个时期,全国寻呼台很多,寻呼台接线员也是一个很热门的职业。

可这次,寻呼台也没人接听,没办法听到接线员姐姐的甜美声音。

挂上电话,谭文彬握着拳头,轻轻捶了一下柜台。

“咋了?”大婶疑惑道地看了一下自己电话机显示器,打了这么久,居然没一个接听到。

“大婶,你电话会不会坏了?”

“坏了?”大婶按了一下免提,自己拨通了一个号码,对面很快接听,大婶用方言叮嘱对方下次多送点什么货,等对面答应后,她就挂了电话。

“没坏啊,好着呢。”

大婶磕着瓜子,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要不是看这年轻人一身穿着不错还背着一个登山包,她都要怀疑这家伙是大上午故意拿自己寻乐子。

谭文彬又拿起电话,拨打平价商店,依旧无人接听。

挂上电话,他拿出钱,又买了些袋装零食。

大婶笑吟吟地给他拿东西,零食没过保质期,但袋上都有灰了,镇上还是散装炒货更好卖一些。

谭文彬走出小卖部,来到河边长廊处坐下。

有几桌老人坐在那里喝茶,还有一个说评书的,正在讲故事。

操的是本地方言,他也听不懂。

望向平静的河面,远处是农田青山,很漂亮的风景,可他现在却没有欣赏的心情。

要么是这个镇出了问题,要么就是自己出了问题。

或许现在,最合理的选择是赶紧离开这个镇,至少去一个能够打电话联络的地方。

可自己本就是奔着问题来的,要是遇到问题就走了,那还走江个屁。

在评书人说完一段后,谭文彬上前与对方攀谈,留下曾家位置后,又给评书人一点钱,承诺其要是有人靠他找寻到自己,自己会再给一份。

随后,谭文彬拿出纸笔,开始写字条,一连写了很多张,都是自己名字住址,然后给商铺老板们发。

做完这些后,谭文彬没急着回曾家,而是在这镇子里逛起来,这模样,真像是一个来旅游的背包客。

昨儿个是深夜来的,黑布隆冬的看不清楚啥,现在倒是能仔细观察品味了。

只是,徽派建筑风格确实很有文化底蕴也很美,但当你心里有不安和惶恐时,这里的环境就能把你的这种情绪给放大。

每一户敞开门的人家都觉得有秘密,每一条巷子都透着一股子诡异。

一直逛到快下午一点钟,谭文彬决定回曾家了,回去前,他去铺子上割了肉,又买了些粮油。

提着这些东西刚进屋,就看见站在那里的曾茵茵。

“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没,我就出来逛逛。”

“我吃过午饭了。”

“我也吃过了。”谭文彬把东西放台子上,他吃了零食。

曾茵茵看了一眼,说道:“不用买东西。”

“应该的,应该的。”

不买点东西,怎么好意思继续住下去。

现在远子哥暂时联系不到,自己能做的,就是在曾家继续待下去。

曾茵茵没说什么,把东西收进厨房。

谭文彬回到自个儿房间,胡一伟还在熟睡,看来昨晚对他的消耗确实很大。

当然,消耗不仅仅是干那种事上,更主要的,还是在于被邪祟附身。

只是,他再继续不醒的话,自己就没理由见到曾苗苗。

谭文彬伸手拍了拍胡一伟的脸,依旧醒不来。

整个下午,谭文彬就搬了个小板凳,在院子井口边坐着。

脚下放着一包烟和一瓶矿泉水,看起来是在休憩晒太阳。

曾茵茵回她房间后就没再出来,昨晚放话的老奶奶和曾苗苗也没下二楼。

再加上一个还在熟睡的胡一伟。

这屋子里明明人很多,却给谭文彬一种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感觉。

另外就是这口井……虽然井盖被焊死了,但从缝隙里,依旧能察觉到寒气溢散出来,有点冻库开缝的感觉。

等到黄昏时,曾茵茵从自己房间里出来了,她去做饭。

而这时,胡一伟也终于醒来了。

“好饿……饿得我头晕。”胡一伟躺在床上,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捂着额头。

谭文彬从自己背包里取出了压缩饼干递给他,至于矿泉水,他已经喝完了。

没谁会在包里放很多水,净水片这类的东西他包里倒是还有。

谭文彬来到厨房,准备拿瓶开水。

曾茵茵站在灶台边,正拿着铲子炒菜,只是没见有多少锅汽冒出。

谭文彬绕到灶台后,发现灶洞里,只有零星的火星。

“要烧火么?”

“不用,快出锅了。”

“哦。”

谭文彬点点头,去拿热水瓶,打开一个瓶塞,手指往下面摸了摸,温的,换第二瓶尝试,依旧是温的,和昨晚拿去洗脚用的水温差不多。

“那个,有热水么?”

“不都是么。”

“只是温的,不烫。”

“天气热,故意放温了灌的。”

“这样啊。”

谭文彬只能选了一瓶提走,穿过厅堂处的楼梯时,他再次向上头看了一眼,门还是关着的。

回到房间里,给胡一伟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同时提醒道:

“留点肚子,马上吃晚饭了。”

胡一伟嘴边全是饼干屑,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彬彬,你有裤子么,借我一条可以么?”

显然,他发现自己裤裆处的痕迹了。

谭文彬从包里取出一条裤子,递给他。

胡一伟是情绪激动下,借了车,直接开来要说法的,所以除了带了钱和路上要抽的烟,他没带行李。

谭文彬的登山包,则是基础满配状态。

他和阴萌,一人一个。

润生那个是进阶版,因为他还得负担起小远哥的那一份。

“谢谢兄弟,多少钱,我给你。”胡一伟从口袋里准备掏钱。

“不用了,都是兄弟,不提这些。”

“这怎么行,来时加油都是你出的钱。”

“别和我客气了,记得干正事。”

胡一伟一拍额头:“哦,对,正事!”

他心里还奇怪,自己怎么就忘了这一茬。

吃了东西后,胡一伟得以缓过劲,都是男的,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把自己裤子和内裤都脱下来,换了谭文彬的裤子,这也算是挂空挡了。

“彬彬,不怕你笑话,真是不好意思,我昨晚梦遗了。”

谭文彬摸了摸鼻子,谁家男的梦遗是梦出血来的。

当然了,大部分男生在见过事后,一般也不会给予自己身体梦遗的机会。

“胡哥,待会儿吃晚饭时,你一定要要求见到曾苗苗。”

“我会的。”

“把话说清楚后,你该回去就回去吧,你请假没请太长时间,别为了过去的一段感情把工作也给耽搁了。”

“嗯,彬彬,你说的我都明白。”

房间门被推开,曾茵茵站在门口,如早上时一样,她说道:“饭做好了,来吃吧。”

依旧是厨房小桌,棺材边。

但饭桌上只有三个人的饭。

胡一伟问道:“苗苗呢?”

曾茵茵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两盘菜,两杯黄酒,以及用小碗盛出弧形的米饭。

“她们在上面吃。”

“茵姐,让苗苗下来吧,我和她把话说清楚,然后我就走。”

“她不想见你。”

“我知道她不想见我,我只是想来要个说法,我们这婚离得这么莫名其妙,她应该出来见我一面,你帮我告诉她,我不是想缠着她,真的。”

“好,我去说。”

“麻烦你了,茵姐。”

“你们先吃吧,吃了饭,才好说话。”

曾茵茵端着托盘上去了。

胡一伟坐在厨房小桌边,胸口轻微起伏,正在组织语言。

谭文彬则离开桌子,来到厅堂一角,他看见曾茵茵走到二楼门口,抓着门环,轻轻敲了三下。

里头似乎传来锁落的声响。

曾茵茵推开门,进去前,她回头,向下看去,与谭文彬目光对视。

然后,她进去了,门也关了。

这一刻,谭文彬很想用暴力手段,强行进入二楼看看里头到底怎么回事,曾苗苗现在又到底是怎样一个状态。

但他很清楚,自己没有强行戳破事情后兜底的能力。

而之所以自己能被单独分配到一条线,一是因为润生的性格无法适配,他和范树林也没太深的交情,搭不上这条线;二是因为小远哥身边,得有一个强力者陪护。

回到厨房坐下,谭文彬说道:“胡哥,帮我拿个热水瓶。”

“哦,好。”

胡一伟起身时,谭文彬又拿出追远密卷幸运符,测试了一下饭菜,没问题。

拿起筷子,先扒了一口饭,谭文彬怔住了,又夹了一口菜,他眉头皱起。

早上那顿饭,可以解释成做早了自己也起晚了,可晚上这顿是才做好的,怎么还是温的?

这家里,就没烫的东西么?

过了会儿,曾茵茵空着手回来了,她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胡一伟问道:“茵姐,苗苗她?”

曾茵茵将口中食物咽下,脸上露出晦涩莫名的笑容:

“别急,饭后,你就能见到她了。”

……

阴萌不知道昨晚在房间门口向里偷窥的人到底是谁,不过,在被手电筒照了一次后,那双偷窥的眼睛就再没出现过。

将一把椅子抵在门后,阴萌就重新回到床上开始睡觉。

她需要休息,不可能真的把自己状态搞太差,不过就算是睡觉,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二天天一亮,院子里就传来劈柴的声音。

阴萌将郑佳怡推醒,郑佳怡打了个呵欠,用很慵懒的声音说道:“萌萌,我好困,还想再多睡一会儿。”

“你爸妈的病,你忘了么?”

郑佳怡马上坐起身。

“先下去洗漱。”

“下去洗漱,你要把包背着么?”

“我习惯了。”

经过二楼另外两个卧室时,阴萌再次特意驻足倾听了一下,没听到里头的动静。

来到楼下院子,劈柴的是一个三十岁不到的男人,背心、短裤、布鞋,人很高,也很瘦。

“大强哥!”

郑佳怡热情地打招呼

“佳怡,呵呵。”大强挥了挥手,“我爸妈一大早就进山采货去了,早饭在桌上。”

阴萌打了井水,和郑佳怡一起洗漱后,二人来到厨房。

小桌上摆着粥碗和咸菜。

阴萌端起粥,闻了闻,没什么问题,她现在对食物,有足够敏锐的区分能力。

只是这一口下去,发现粥不仅是不热,甚至可以说是凉了。

可问题是,现在天气,还没到真正凉爽的时候。

再尝一块咸菜,牙齿咬下去,居然有点冰牙。

这感觉,就像是早饭被特意挂到井里,镇过的一样。

阴萌目光看向灶台下的凹槽,热水瓶全不见了,包括昨晚自己发现装有老鼠的那一瓶。

要不要把那个大强,抓过来,用包里的驱魔鞭捆住后,拷问一下事情?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阴萌排除了。

还是先找小远哥吧。

“萌萌,我请你去外面吃早饭吧。”显然,郑佳怡也觉得这早餐无法下口。

“嗯。”

二人走出来时,发现原本还在劈柴的大强,人不见了。

斧头落在原地,连劈好的木柴也没收拢起来。

“咦,大强哥人呢?”

郑佳怡弯下腰,帮其收拾,然后全部堆到了墙角里。

阴萌目光扫向柴火堆,大部分木柴上都长起了苔藓,极个别处,居然还长出了一些菌菇。

柴火是消耗品,这意味着这家人,已经很久没烧过柴了。

走出郑家,阴萌先去询问薛亮亮的位置。

郑佳怡不在这里生活,她对民安镇的了解并不比阴萌这个外来人高多少。

可二人询问了一大圈,得到的回复永远是:不知道镇上有哪家姓薛的。

至于薛亮亮这个考上海河大学的学生,也没人听说过。

阴萌来到镇上的小卖部,先询问了大婶,得到的是一样的结果反馈。

她拿起电话,打向寻呼台,想呼一下薛亮亮,无人接听。

然后打给学校平价商店,还是无人接听。

又反复打了几次后,她询问大婶电话有没有问题,大婶当着她的面,打电话叫了一次货,示意没问题。

阴萌意识到,问题大了。

不死心的她,拉着郑佳怡继续询问。

然后,二人来到了靠河的长廊处。

这里,算是镇上的休闲文化中心。

两桌老人正在喝茶,还有一个老人正在说评书。

等老人评书说完后,阴萌上前对他进行询问,问是否有人来他这里打听过情况,说书人摇摇头,示意没有。

阴萌请他帮忙留心,同时把自己的名字和老郑家的巷子住址也告诉了他,最后,拿出一张钞票,放在他身前的铁盒子里。

“谢谢姑娘,谢谢姑娘,我给你说一段?”

“不用了。”

阴萌又去了各个铺子上询问,然后请求别人帮自己留心。

这一套该流程走完后,阴萌心里莫名感到一股烦躁。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能想到的方法,他们也能想到,而且只会做得比自己更好更细致。

这个镇就这么大,外来人本就不多,但凡有人这么问了,街上人或者铺子上的老板肯定会有极深印象,可先前与他们交流时,则完全没有。

“萌萌,你怎么了?”

“我没事。”

“那我们现在继续找么?”

“不找了,我们回去。”

二人回到郑家,门关着。

郑佳怡上去推门,门被推开。

紧接着,大伯母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回来了啊。”

然后,她本人也走了出来,穿的是和昨晚一模一样的衣服。

“大伯母,你回来了啊?”

“嗯,回来了。”

“大伯也回来了么?”

“没有,大强进山来找我们了,他接了我的班,我就先回来准备给你们把午饭做了。你们早饭怎么没吃,大强没跟你们说么?”

“大伯母,大强哥跟我说了,但我想带我朋友去尝一下我们这儿的特色早餐,就特意留着肚子出门了。”

“哦,那午饭还家里吃么?”

郑佳怡看向阴萌,阴萌轻轻摇头。

“不了,大伯母,我们待会儿还是出去吃。”

“行。”

大伯母向屋里走去,然后直接上了楼。

阴萌又去井里打了些水,洗了手,又洗了把脸。

这屋子,这屋子里的人,透着一股子古怪。

可惜找不到小远哥,这些线索眼下都没办法汇报。

二人重新上了楼,来到二楼楼梯拐角处时,阴萌指了指继续向上的楼梯。

“萌萌,上面是阁楼吧,我也没去过。”

“那就去看看吧。”

阴萌走了上去,说是阁楼,但并不逼仄,而且也被经常打扫的样子,并不脏乱。

一口红色的老棺,摆放在那里。

郑佳怡被棺材吓了一跳,躲到阴萌背后。

“没事,我以前就是卖棺材的。”

阴萌走到棺材边,这棺材用料不算很考究,涂漆的手艺也很一般,稍微有点条件的老人,都不会选它当作自己的寿材。

“佳怡,你爷爷奶奶是早就走了,对吧?”

“对,我爸妈上次回来,就是给爷爷上坟的。”

爷爷奶奶都走了,那这屋子里,为什么还要停棺?

虽然现在还没见到郑佳怡的大伯,但从大伯母的年纪上来判断,夫妻俩,应该远没到提前预备寿材的时候。

正当阴萌把手放在棺材边,思索着要不要打开来看看时,大伯母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你们怎么跑这儿来了。”

郑佳怡回话道:“我们随便逛逛。”

“这是亲戚家修缮房子,把家里老人预备的老寿材暂放我们家了。”

阴萌收回手,说道:“哦,这样啊。”

“家里老鼠多,别乱跑,被老鼠吓着,呵呵。”

“嗯,我们知道了。”

阴萌和郑佳怡来到二楼房间里,郑佳怡坐床边,阴萌则站在门口。

“萌萌,我们出去吃吧。”

“不用,随便吃一点吧。”阴萌从背包里拿出饼干,递给郑佳怡后,自己又回到门边站着。

“萌萌,我们接下来得从哪里开始找?”郑佳怡问道。

“从这栋屋子开始找。”

“啊,我问的是找你的那个姓薛的朋友。”

“一样的,找到他家,就能更容易找到你爸妈的病根位置了。”

“哦,这样啊,原来如此。”郑佳怡点了点头,她信了。

“佳怡,你不觉得你大伯一家,都很奇怪么?”

“我昨晚说了啊,他们家性格一直都很冷淡,然后,其实我和他们家,来往也并不多。”

“吃好了么?”

“吃好了。”

“那我们出去吧。”

阴萌带着郑佳怡离开郑家,开始走访邻居,找那些一看就很喜欢聊天的婶子和奶奶对话。

从邻居口中得知,老郑家性格孤僻是出了名的,平日里也不怎么和外人来往,甚至一度到了亲戚邻居家里要办事时,也不会请他们的地步,也就他家那俩兄弟,一年会回来了个一两次。

在农村,性格再孤僻不爱交际的人,也不敢连村里的红白事都不参加。

因为大家清楚,这种事儿,迟早会轮到自己家办的,你不去别人家,到时候人家也不会来你这里帮忙。

邻居这里,也没能得到什么具体信息,阴萌只得重新回到郑家,在院子里坐下。

联络不到小远,她现在有些茫然。

眼下似乎,只能按照既定的模式,继续走下去。

就比如,在尽量不撕破脸的前提下,探寻到老郑家的真正秘密。

整个下午,阴萌都在院子里坐着。

她终于看见了郑佳怡的大伯父,他背着一个化肥袋回来,袋子里有东西在动。

郑佳怡上去打招呼:“大伯。”

“嗯,佳怡。”

“大强哥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他在后头,我先去收拾东西。”

大伯进去了,原本阴萌以为他会去进厨房,但他直接背着袋子上了楼。

然后,上去后,就没再下来。

过了一会儿,大强回来了,他也背着一个化肥袋,里头的东西也在动,隐约传出“吱吱吱”的声音。

依旧是简单打招呼后,他也上了楼。

等到黄昏时,大伯母从楼上下来,问道:“你们晚上也是去外面吃是吧?”

郑佳怡:“是的,大伯母。”

“那我就不给你们做饭了。”

“大伯母,你把大伯和大强哥喊下来,我们一起去外面吃吧。”

“不去外面吃,费不起那个钱。”

大伯母说完后,就又转身上了楼。

阴萌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一家三口……从未一起出现过,永远是一个人。

入夜前,阴萌和郑佳怡去外面买了些吃的。

提着袋子回来,上二楼时,阴萌隐约听到了些许特殊的声响。

可等她刚踏上二楼的最后一层台阶,声响就集体静音了。

她和郑佳怡回了自己房间。

“萌萌,我们一起吃吧。”

“你先吃。”

阴萌依旧站在房门口,将耳朵贴到房门上。

“嘎吱……嘎吱……嘎吱……”

她再次听到了高频率的声响,虽然很轻微,却确实存在。

阴萌对郑佳怡做了一个“嘘”的动作,郑佳怡点头,连吃东西的动作都停下了。

随即,阴萌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等开到足够自己侧身出去的缝隙后,她抬起手,抓住上方,将自己吊着“送”了出去。

木质结构,地板很难避免发出声音,但上头的梁子还是结实紧凑的。

看到这一幕的郑佳怡张大了嘴巴:原来学中医的,都得练功夫的么?

阴萌“来”到二楼走廊处,声音听得更清晰了。

声音从那两个房间里传出,却有三个频率源,而且全部都贴着房间门。

阴萌腰部发力,将自己双腿提上去,以免站在门口可以透过缝隙看见自己。

“吱吱!嘎吱嘎吱!吱吱!嘎吱嘎吱!……”

都是一开始,急促痛苦的尖叫,然后就是咬碎咀嚼的声响,尖叫随即停止,紧接着,是下一轮。

联想到大伯和大强背回来的两个化肥袋以及昨晚自己在热水瓶里发现的老鼠。

阴萌脑海中重新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房间门后站着大强,一个房间门后并排站着大伯大伯母;

他们不断伸手,从化肥袋里抓住一只只活老鼠,送到嘴边啃食。

忽然间,声音集体消失。

用餐结束。

……

清晨,李追远下楼后,薛爸薛妈热情地招待自己吃早餐。

他们真的很热情,早餐的主食居然是米饭,还炒了仨热菜。

就是润生吃饭点香的形式,让他们感到些许奇怪。

李追远解释说是润生小时候经常生病,有位游方道士说他每年得抽出一个月的时间,每顿饭点香吃,可保无病无灾。

薛爸薛妈啧啧称奇,都夸赞那道士好厉害。

毕竟润生这体格块头摆在这里,哪里还有半点体弱多病的样子。

饭后,李追远让润生出去问人,重点在小卖部附近。

他自己则和薛爸坐在院子里聊天,至于薛妈,则在洗衣服,她还热情地把李追远和润生的换洗衣服拿来帮忙洗。

薛爸聊天聊得很开心,这一刻,哪怕撇开自家儿子的关系,他也是很喜欢这个少年。

而李追远,确实有本事,把一个人逗开心。

他从小就在学习这种本事,只不过后来,尤其是在接到李兰的那通电话后,他就不太想继续伪装表演了,至少对不相干的陌生人如是。

离开太爷家去上大学后,对外人,他只会更冷淡。

不是刻意的,而是懒得继续演了。

可这“打娘胎里出来”就有的老手艺,却也没丢。

上午十点,润生回来了,没找到人。

“润生哥,去小卖部打电话,呼彬彬哥,然后给店里打电话,问问他们有没有电话打到店里去。”

“好嘞。”

润生出去了,李追远则开始尝试引导薛爸聊起关于“年轻探险队”的话头。

可以瞧出来,薛爸不是很想聊这个,可总归,还是被不断套出话来。

不一会儿,润生又回来了,带来一个消息:

“小远,打不通,寻呼台打不通,我所有记得的号码都打了,但还是打不通。

电话是好的,小卖部大婶当着我的面给县里批发商打电话进了一批货。”

“润生哥,去主街铺子上问问,再让老板们帮忙留意下。再去镇子上人多的地方……就是昨天薛爸带我们去过的那个河边长廊,那里距门牌坊近,算是个明显位置。”

“好。”

润生又出去了。

李追远则继续留在这里。

他不是为了偷懒,一是为了继续从薛爸这里套话,二则是他得留在这儿,等待阴萌和彬彬找上门。

“薛伯伯,你们家在镇上,应该很有名吧?”

“那可不。”薛爸骄傲地挺起胸膛,“谁叫我有一个好儿子呢,镇上修路修桥修什么的,我家每次也都是出大份子的。”

其实李追远也是白一问,因为他一进镇,找小卖部大婶一问,大婶连铺子都不顾,很是热情地把他们直接领到了薛家。

这不仅意味着薛家在镇上很有名,还意味着人缘也很好。

润生回来了:“小远,都询问打过招呼了,长廊那儿说评书的,我也让他帮忙留意了。”

“给钱了么?”

“啊……我钱在包里,我出门没带包,我现在拿钱出去给?”

“算了,给不给都没意义了。”

润生问道:“小远,我们是遇到什么事了吧?”

毕竟,电话打不通,而且似乎针对的是自己。

只不过,润生缺少了一环,那就是寻找谭文彬和阴萌现在所住的人家,因为这两条线在大家出发时,并未明晰出来。

没有直面……找不到这家人的经历,对事态的认知程度,就不会那么深入。

但李追远这里能切换视角,因为他在这里坐这么久了,阴萌和彬彬都没能找上门来,那就意味着另一种可能。

润生:“小远,彬彬和萌萌,是不是路上有事耽搁了,没能过来?”

李追远摇摇头:

“我觉得,他们已经在这个镇上了。”

———

明天白天还有一章!

(本章完)

第111章

见李追远和润生在说话,薛爸就起身道:“小远,润生,你们聊你们的。”

“薛伯伯,不好意思,我这里有点事。”

“哎,没事没事,正好我也有事呢。”

薛爸笑呵呵地拿起工具,去整理起那些摆在院子里的盆栽。

昨天来时李追远就注意到了,家里盆栽不少,还有几张小石桌,用以摆放成景。

薛家的责任田早就被亮亮哥给租出去了,这让二老从传统农村劳作中脱离,提早过上了养老生活。

平日里,薛爸的爱好就是拾掇这些盆栽,再就是去长廊那里喝茶听评书。

薛妈会在午饭后出去打长牌,牌友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她在里面那是相当的年轻。

“润生哥,我们上楼吧。”

“好。”

李追远来到楼上,在亮亮哥以前用过的书桌前坐下。

从背包里拿出本子和笔,李追远在空白页上画了三个圆。

三组人,都到了民安镇,却是三个不同的民安镇。

这是临出发前,李追远所没有设想到的事态发展。

是邪祟的瘴。

是玄门的阵?

还是以前经历过的空间夹层?亦或者是自然界里其它罕见的神秘?

前不久操场上社团招新时,那位喜欢介绍UFO的社长,还讲了很多世界各地的未解之谜。

李追远闭着眼,任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覆在自己脸上。

由于无法联系到彬彬和萌萌,缺少太多信息,所以他现在根本就无从推断。

而且,他怀疑,阴萌和谭文彬那里,应该已经发生了不正常的事。

因为自己这里的正常……反倒是一种极不正常。

是因为亮亮哥白家女婿的身份,导致这条线的发展,出现了滞缓?

不排除这个因素的影响,但李追远并不觉得这会是主因。

上次师母家的晶晶中邪时,晶晶表现出了对薛亮亮身上白家气息的反感,但也只是到反感程度,真打算对他做什么还是会去做的,连薛亮亮本人都是如此,更何况只是他的家人。

因此,李追远怀疑,自己的这条线,本就该是最慢展开的。

吴胖子的准岳父岳母已经生病,范树林的那位朋友也已离婚,这两条线,其实都已出现了异端变化。

薛爸的五十岁生日在下个月,能牵扯到这条线的薛亮亮这会儿还在都江堰,他要忙完事或者请假才能回来给他爸办寿……而且多半回老家前,他还得先回一趟南通。

是自己来早了。

但这不是错,因为这是特意争取到的优势。

现在的情况,相当于整个团队,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给蒙盖了,互相看不见,但问题不大,盲打,也有盲打的方法,自己又不是没当过盲人。

“润生哥。”

“哎。”

见李追远在思考,润生就自觉地站到房间门口,手里握着一根“雪茄”,正在抽着。

他走到书桌边,问道:“小远,你想到找到彬彬萌萌他们的方法了?”

李追远摇摇头:“没有。”

“那……”

“润生哥,我需要你来帮我一起想。”

“我?”润生将“雪茄”头指向自己的脸,“我尽力。”

李追远问道:“润生哥,如果把你替换成阴萌或者谭文彬,你来到民安镇落脚下来后,想到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我会来找你,小远。”

“要是找不到我呢,甚至,打听不到薛家呢?”

“我……”

“润生哥,你会离开民安镇么?毕竟这里发生了问题,我们联络不到外界了。”

“不会,我们就是奔着问题来的,我不会离开民安镇,我会按照你事先的计划吩咐,继续做我手头上能做的事,把线索推进下去,以期待接下来能和你见面汇报。”

“所以,阴萌和谭文彬,应该正在干相同的事。”

润生挠挠头,问道:“小远,这些,你需要问我么?”

“需要的,我要确认一下,因为我的代入感,容易失真。”

他是任务计划制定者,计划约束性对他来说低很多,毕竟,李追远头顶上没有一个“小远哥”。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应对措施,会更极端一些。

比如证明一下,既然有三个民安镇,那自己现在所在的这个民安镇,所见到的镇民,是否是真的活人?

可以找个作奸犯科且逃脱法律制裁的亦或者找个横行乡里的村霸,替天行道的同时,观察一下他们的死亡。

也可以打听谁家有将死的老人或病人,注视他们最后的弥留。

哪怕民安镇民风淳朴且这会儿都身体健康,自己也能去打探一下谁家有新坟,挖个坟找具新鲜的尸体做个实验。

魏正道的《正道伏魔录》里就记载过这样的一段话:

“人,是最容易找出破绽的对照物,可以从这里的‘人’身上,找出这里复杂环境的特征。”

但很显然,阴萌和谭文彬,不大可能这么做。

因此,为了保证三条线的行事风格统一,自己得配合跟从他们的行为,以期形成合力。

李追远拿起笔,在本子上快速画了一只潦草的鱼。

笔尖,不停地在这条鱼身上轻点。

事实上,他能做的事还有很多,可以用阵法、可以用风水、可以用齐氏机关要术等手段,来寻求更暴力的破解。

看起来难度很大,但他又不是要拆房子,只是想在墙角打个洞,可行性还是挺高的。

甭管你这环境的原理到底是什么,自己都能研究后,尝试给你捅捅。

目光看着面前的这条“鱼”,李追远在心里道:

“你,也希望我这么做么?”

这条鱼,给自己来了一出愿者上钩。

它的主观性,是一个无法绕开的问题,但这个问题却具备两面性,因为你无法确认到底哪一面是它的意图哪一面是它的刻意引导。

面对这样的局面时,有一个最确保下限的方法,那就是忽略它的存在与意图,你只需要按照你原本认为正确的计划,坚定不移地做下去。

李追远将本子合上。

润生开口道:“小远,我担心彬彬那里,如果他真的正在遭遇什么事的话,我怕他一个人搞不定。”

“润生哥,我对彬彬哥更有信心。”

润生不认同地点了点头。

李追远:“阴萌身手确实比彬彬哥好,但在面对特殊环境时,彬彬哥比阴萌,更善于利用环境。”

“小远,你说得对。”

“好了,润生哥,现在再怎么去关心他们都没有意义,我们应该把精力集中在该做的事情上。”

“小远,你说吧,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按我推断,我们应该还有挺长一段时间的空窗期,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空窗期缩短,让未来该发生的事,提前。

比如……提前让薛伯伯,过他的五十大寿。”

……

午饭依旧丰盛。

吃饭时,李追远主动开口道:“薛伯伯,薛伯母,待会儿吃完饭我和润生出去采风画画,会比较晚回来,你们就不用等我们吃晚饭了。”

薛爸惊讶道:“要这么晚啊?”

“嗯,我想多画一会儿,课上能用到。”

薛妈疑惑地问薛爸:“我们亮亮当初怎么没画画?”

李追远解释道:“我和亮亮哥虽然是在一个大学,但我们专业不同,而且有些课程是需要自己去选的。”

“哦,是这样啊。”薛妈点了点头,但还是又补充道,“没事,等你们回来吃饭。”

薛爸则反驳道:“别说等,让孩子心里挂念,到时候画画不得专心。

这样吧,小远,你们多晚回来都行,但得注意安全啊。我给你们留门,饭菜留锅里,到时候你们回来了,自己烧灶热一下吃。”

“好的,谢谢伯父伯母。”

“呵呵,这孩子,谢什么谢,我们拿你当自家孩子看的。”

饭后,李追远和润生出门去了。

薛妈收拾好碗筷,对丈夫道:“那我……去打牌啦?”

家里来客了,日常娱乐活动自然得停,不能怠慢客人。

“去吧,反正孩子们晚上才回来呢。”薛爸摆了摆手,“我也去睡个午觉,然后去喝茶听书。”

薛妈解下围裙,拿了些零钱,精神抖擞地出了门。

薛爸则上了楼,走入卧室,打开电风扇,在床上躺下,开始睡午觉。

院门本就没锁,被推开,李追远和润生又回来了。

他们出去倒不是什么都没干,李追远去铺子上买了一些东西,示意润生拿去按照比例兑水。

然后,他自己先走上楼,来到薛爸卧室门口,听到里头均匀的轻呼噜声,知晓薛爸已进入睡眠状态。

轻声打开卧室门,走了进来,李追远拿出一张清心符,贴在了薛爸脑门上。

这一刻,薛爸进入了更好的睡眠状态。

李追远右手微握,无名指指节对着薛爸脑门敲了一下。

更好的睡眠状态,再加上指颤回鸣的清醒效果,形成了一种对冲。

薛爸的眼皮开始微颤。

李追远又敲了一下,薛爸眼皮翻开了一丝,看见了里面的眼睛。

差不多了,就是这个状态,类似“清明梦”,虽然在睡觉,却又对周围的事物存在一定的感知。

这种状态持续时间不会太久,李追远得抓紧时间。

他将自己嘴凑到薛爸耳边,开始用诱导性的语调说道: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过寿不过整,子女福永稳;破口月余缺,子息来补全。

贫道云游四海,今过薛门,得闻家风纯正,薛郎有才,特下此批语。

大寿提早过,切莫贪圆满,否则令郎姻缘蹉跎,薛门子孙不利。”

李追远又按照上面的话,连续复述了好几遍。

等润生拿着水碗和毛笔进来后,李追远忙起身过来,用毛笔沾上这配好的水,在地板上和墙上都写下了批语。

昨晚听老夫妻夜话,他当然清楚老夫妻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亮亮哥的婚事,以及他们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孙女。

以这一需求痛点,要求薛爸提前一个月过五十大寿,问题不大。

这样一来,就能使得原本在月余后才会发生的变故,提前到现在。

如此骗他们,没什么道德不道德的,自己现在在这里,有什么事暴出来自己也能出面解决,要是自己不在,天知道等事情发生时,这老两口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写完后,李追远撕下薛爸脑门上的清心符,和润生一起离开房间,下楼,出屋,离院。

薛爸悠悠然醒来,自床上坐起身,眼里流露出思索之色,品味着脑海中响起的那些话。

“是做梦了么?”

但很快,薛爸就发现这似乎不是梦,因为他看见地板上和墙壁上,都出现了梦里的话。

“不能过整寿,这样对亮亮姻缘和子嗣不好,得提前办,越快越好!”

薛爸着急忙慌地下了楼,他要去找自己妻子商议一下。

就这样,刚坐上牌桌还没打几轮的薛妈,被自己丈夫拉扯了回来。

薛妈本想让薛爸等自己打完,薛爸连声催促来不及了,赶紧和我回家里卧房看看。

牌桌上以及周围站着看牌的老太太们纷纷捂着嘴笑了起来,有一位还打趣道:

“还不赶紧回去,你男人等不及了。”

薛妈臊红了个脸,只得跟着薛爸回了家。

关上门后,薛爸把自己刚刚做梦梦到仙翁的事告诉了薛妈,还带着薛妈上楼回卧室看那些字。

只是原本还能看见的字,此时却全都消失了。

但这种消失,反而更笃定了薛爸心中所想,让这件事变得更加真实。

“这寿得提前办,越早越好。”

薛妈虽然没看见字,但这事儿既然牵扯到自己抱孙子,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也附和道:

“对对,那就提前过。”

“那明天怎么样?”

“哪来得及备菜和请厨子哟,就是请人吃饭,也不能今天请让人明天就过来的。”

“也对,那该怎么办,最早什么时候能办。”

“再有就是,你那过寿日子都提前知会请了人了,难道还得一个个回绝了他们?”

“是啊……”

这时,另一个房间里传来开门声。

薛爸薛妈走出房间,看见站在门口的李追远。

“小远,你怎么回来了?”

“我出门匆忙,忘记拿颜料了。”说着,李追远挥了挥手里的颜料盒,“薛伯伯、薛伯母,你们刚刚在房间里争吵什么呢?”

“是这样的……”薛爸将事情说了出来,这两天的交流里,他已经把小远当作一个成年人看待了。

“这好办呀,过寿么怎么过不是过,明天就请一些近亲邻居来家里吃顿饭,摆一个大圆桌就行。

至于一个月后的那一场,到时候亮亮哥也会回来,就以他的名义办,他长时间不在家,就办个席面感谢亲朋好友过去对家里的照拂。

那天有人问起来为什么不是过寿,薛伯伯你就说算命的这般劝你的就是了,大家也都能理解的。”

“小远这方法好,就这么办。”薛妈拍手道。

“对,咱就这么办,明天……不,你这会儿就去买菜,明天摆一桌。”

“明早去买不也一样么,还更新鲜。”

“你忘了么,过寿那天早上得拜祖坟的,你明早去买菜,供品怎么弄?”

“对,我给忘了,我这就去买菜。”

听到“拜祖坟”,李追远目光一凝,等薛妈走下楼后,开口对薛爸问道:“薛伯伯,你们这里过寿前有拜祖坟的习俗?”

“是的,这是我们这儿的一个习俗,也算是去知会祖宗一声,让他们也跟着一起乐呵乐呵。”

“那薛伯伯,我和润生明早能和你一起去么?”

“祖坟在后山上,路可不好走,而且天没亮就得去,小远,你就不用……”

“薛伯伯,我们南通也有个习俗,就是去别人家做客,别人家要拜祖宗时,我们也得跟着去拜拜的。”

“那行吧,明天动身时,伯伯来喊你。”

“好的,伯伯,我等你。”

“你快去画画呀?”

“不去画了,薛伯伯,我给你写寿联和写寿字吧,我书法挺好的。”

“成成成,那可真谢谢你了,小远。”

李追远回到自己房间。

拜祖坟?

李追远记得,吴胖子准岳父岳母,是上完坟后出的事。

老两口忙备菜忙到了晚上,李追远则早早地把寿联和寿字写好。

大概凌晨四点,薛爸就来敲门了。

他只是轻轻敲了敲,小声喊了一下,本想着年轻人起不来,他就自己去了。

没想到门刚被自己敲响,就从里面打开,俩人都背着包,准备就绪。

薛爸说道:“不用背这么多东西的。”

“没事,我们都习惯了,快走吧,薛伯伯。”

“哎,那好吧。”

薛妈不去,但要是薛亮亮在家,他就得跟着一起去。

薛爸本来有一个扁担搭两筐,筐子里是供品和纸烛。

润生见状,干脆一起提了过来。

“这怎么好意思,沉的。”

润生摇头道:“没事,轻得很。”

离了镇,往后山走,因润生背扛肩挑依旧健步如飞,故而极大地缩短了时间。

天刚蒙蒙亮时,三人就来到了薛家祖坟处。

一到地方,李追远就察觉到了薛家祖坟的不一般,次数山坳,有三起二落,就是三个并立的山头,前对河,后背山,称得上是一方吉穴。

早年选祖坟时,应该也是请专门的风水大师挑选过的。

薛家祖坟位于中间山头,不出意外的话,东西那两个山头上,也应该是别人家的祖坟。

“薛伯伯,那两处山头,是谁家的祖坟?”

薛爸闻言,目露思索,说道:“应该也是坟才对,但不记得是谁家的了。”

“小远,我去看一下?”

“去吧,润生哥。”

润生飞奔而下,朝那边跑去,李追远则和薛爸一起布置供品。

没多久,润生就跑回来了:“小远,那山头没坟。”

薛爸惊愕道:“怎么可能?”

他虽是不记得是谁家的了,但他潜意识里笃定是有的。

润生又向西侧山头跑去,回来后说道:“那里也没有坟。”

薛爸不解道:“不应该啊,我记得应该是有坟的,等我回镇上后再问问人。”

“薛伯伯,还是先办事吧。”

李追远清楚,那两座山头是谁家祖坟这件事,现在回到镇上肯定也问不出来。

同时,该有东西的地方却没有,就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冥冥中他有一种预感,这三处地方,应该是类似“阵眼”所在。

得亏李追远已经梳理确定好了自己的方针,打算继续按照原计划走,否则这三处山头,就会是他尝试打洞的关键节点。

“好,我先把祖坟拜了。”

薛爸开始祭祖,先撒酒,再烧纸钱,最后再磕头。

等薛爸磕头时,李追远猛地察觉到,最上方也就是位次最高的祖坟位置处,出现了些许异动。

他马上进入走阴状态,看见一道微弱的青光,自上而下,直扑薛爸。

李追远抬起手,下意识地想要去阻拦,可这手抬起来,最后又放下了。

因为这不是邪祟,而是青霞。

人们常说的祖坟冒青烟,指的就是这个,把青霞看作了青烟。

一般来说,只有真正的祖宗积德且葬吉穴,同时后世子孙品性纯良,可得青霞之庇,也就是所谓的祖宗保佑。

这算是一种赐福,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自己没理由拦它。

青霞没入薛爸体内,他本人毫无察觉,继续磕头。

仪式结束后,薛爸开始收拾起东西,而祖坟地,也再无其它动静。

李追远不禁怀疑,难道流程还没到?

要是自己判断出了错,不是薛爸过寿的流程是推动主因,而是过寿那天来的某位宾客才是主因,那自己的这次提前,就没有意义了。

三人回到了家。

李追远原本想跟薛爸再询问一下,月余之后的大席上,会有哪些外地的亲朋过来,但才刚聊起话头,薛爸就明显开始犯困,不停打着呵欠,而且几次就坐在椅子上几乎要睡着了。

薛妈出来,看到这一幕,忙说道:“你起太早了,快去睡睡吧,睡会儿后就起来,要迎客。”

薛爸迷迷糊糊地点头,刚想站起身,却又差点摔倒。

“润生哥,你扶薛伯伯去睡觉。”

“好嘞。”

润生伸手,几乎是将薛爸单手抱起来进屋上楼。

李追远看向薛爸先前坐着的板凳,困意来得这么强烈?

难道是……祖宗要托梦?

润生把薛爸送上去睡觉后,就开始贴起了寿联和寿字。

没多久,有两家亲戚就上门了,然后是隔壁的两家邻居,院子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这时,隔壁邻居家的小伙子,提着一个大竹篓子进来,笑着喊道:

“哈哈,婶子,今儿早上出船,正好捞到一条大的,我都没见到过这么大一条鲜货,你赶紧拾掇拾掇,咱中午炖个鱼汤,这也算是河里龙王爷给咱叔祝寿了。”

竹篓里是条大鱼。

润生忽地弯下腰,在李追远耳边压声道:“这鱼,是脏的。”

李追远马上看向送鱼过来的小伙,小伙赤着脚,光着上半身,肤色黝黑,看其与周围人的互动,确认是隔壁邻居没错。

在小伙身上,李追远没能看出任何端倪,他不是邪祟,也没被附身。

而且,他言谈举止间很是自然,微表情也无不妥,证明他应该没撒谎。

所以,这条有问题的鱼,的确是被他无意间打上来的。

但这条鱼,很可能是故意的,它在愿者上钩。

薛爸刚拜祖坟回来,这条鱼“跟着”就来了,这里头,肯定有关联。

薛妈发出了惊呼:“天呐,这么大的鱼,我一个人可怎么杀啊。”

“薛伯母,让润生帮你杀鱼吧。”

“润生,可以么?”

“当然。”

润生从邻居小伙手中接过鱼篓子,往后厨方向走去,李追远跟了过来。

后厨外有个小门,里头还有个几平米的小院子,平时基本不用。

润生将鱼篓子往这里一放,扭头看向李追远。

“润生哥,抓出来。”

“好嘞!”

润生伸手,将大鱼抓出,大鱼显得异常温顺。

李追远双手按压印泥,直接在大鱼两侧划下两道红痕,最后在大鱼头端收束。

大鱼当即开始剧烈挣扎,鱼眼泛起红色,鱼鳞发黑,鱼唇下方更是长出了两排锋锐的细牙。

李追远发现,此时它的形象,和自己在阿璃“梦”里看见的那条大鱼,有七八分的相像,最大的区别还是在体积上。

它现在哪里还有半点鱼的影子,分明像是一头正在疯狂挣扎的野兽。

得亏润生力气大,且懂得发力技巧,要不然普通两三个成年人,还真压不住它。

“小远,帮我把我黄河铲拿来。”

“不能那么杀。”李追远摇摇头,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破煞符。

润生会意,用膝盖抵住鱼身,解放出一只手,将鱼头向上掰,使其嘴部张开。

李追远快速将符纸放入鱼口之中,在其嘴巴快速闭合想咬自己手指前抽离。

破煞符一进入,大鱼的挣扎变得更为猛烈,以润生的重量都被其顶得开始发颤。

不过很快,大鱼的鱼鳞开始化为白色,泛红的鱼目也快速灰败,其挣扎力度开始越来越弱。

起初是鱼鳞逐渐粉化,随后是鱼肉,像是被烧完了的蜂窝煤。

“咔嚓……”

大鱼身体彻底裂开,最中央区域,有一个黑色的鱼泡竟然在破煞符的威力下得以幸存,还在弹跳。

鱼泡里,似有东西在蠕动。

润生咽了口唾沫。

“润生哥,这个不能给你吃。”

“嘿嘿。”润生脸上露出讪笑。

李追远又掏出了一张破煞符,对着那个黑鱼泡丢了下去,破煞符将其覆盖后,马上开始燃烧,鱼泡破裂,里头一根根黑色细长如蚯蚓般的东西开始绷直身体做最后的挣扎,细看之下,能看见它们身上整齐细微的鳞片。

最终,这些东西也都化作了白色粉末,在地上留下了一圈类似烟花盛开的图案。

为了镇杀这东西,耗费了两张破煞符。

难以想象,这玩意儿真被下锅熬了汤,吃进肚子里后,会是怎样一个可怕后果。

这还并不是它的本体。

李追远走回屋,恰好这时看见先前上楼睡觉的薛爸一边捂着额头一边缓缓走下来,一边走一边在摇头,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薛伯伯,你怎么了?”

薛爸有些茫然道:

“小远,我刚睡觉时,又梦到了一位仙翁,那位仙翁跟我说了一些话。”

“薛伯伯,仙翁说什么?”

“我觉得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个梦当不得真。”

李追远惊了一下,第一个仙翁是他传声假扮的,可这第二个,很可能是真有用!

结果因为昨天自己假扮过了,反而使得薛爸不相信这位“真仙翁”的话了。

“薛伯伯,万一仙翁还有什么其它吩咐呢,您快再回忆一下,梦里他对您说了什么?”

“这个仙翁说,让我赶紧去正门村,设供摆血碗祭拜。

说只要我这么做了,就能保佑我家族传代,子息延续。

你看,这不就是昨天真仙翁来过,我自己又跟着做了一个相似的梦嘛,就连保佑我的奖励都是一模一样的。”

“正门村,不就是您给我讲的那个地方么?”

薛爸点头道:“应该也是昨天我和小远你讲过探险队的事,正好凑到刚才那会儿,给一起梦到了,谁会去那个地方啊,反正我是不会去的。”

正门村,按地方志记载,原本是民安镇下面的一个村子,两百多年前被洪水淹没。

其位置在民安镇西南方向,从很多年前到现在,都在不停地有传闻出现,谁谁谁曾在那里见过一个村子,村子里还有活人,穿着什么样的衣服。

现在民安镇就有一个人,说自己去过正门村。

而这个人,镇上不管谁家办酒席他都会来,主家会特意拿一个大碗盛饭,再在上面盖上菜,让他一个人蓬头垢面坐角落里吃。

按老人家说法,那就是每个地界,都会有这样一个傻子,虽然疯疯癫癫精神失常,却也不打人不害人,村镇上百家饭养着他,也算是让他为大家伙保个平安。

上个月,有一支由六个年轻人组成的探险队,听闻正门村的传说,想去探险,那支探险队是由一个大学的学生组成的,被热情的小卖部大婶带到了同样出了大学生的薛家。

虽不是和儿子一所大学的,但薛爸薛妈还是热情招待了他们一餐宿,他们也找薛爸了解了一下正门村的事,薛爸跟他们说了一些自己的听闻,最后劝他们别去冒这个险,一是找不到,二是找到了更不吉利。

不过这群年轻人完全没听进去,第二天就出发上路了,而且他们还带着镇上那个傻子当向导一起去了。

结果一周后,傻子自己回来了,探险队六人,则完全没了音讯。

镇上人都说探险队没找到正门村,就把傻子送回来后就连夜走了,因为傻子口袋里有一笔钱,应该是探险队给他的向导费,傻子还拿钱去小卖部那里买了很多糖吃。

但薛爸薛妈不这么认为,因为那六个年轻人很喜欢薛妈做的臭鳜鱼,说等回来后,还要再到他家来吃。

老两口能听出来,这不是客气话,可他们,却没再来。

薛爸还偷偷去派出所报过案,派出所做了笔录后说会去联系学校查证,几天后薛爸再去询问时,派出所说那所学校回复说本校无学生失踪。

自家出过大学生,因此薛爸清楚,那会儿还在暑假期间,学校怎么查证本校学生是否失踪?

这事儿,也就成了无头悬事,一直压在薛爸薛妈心里头。

事到如今,李追远几乎可以确定,

自己这次真正要去的地方,就是正门村!

“哈哈哈,吃席,哈哈哈,吃席!”

外头传来一个成年人的笑声。

傻子来了。

———

太困了,赶到现在,抱歉,让大家久等了,我先去眯一会儿,晚上还有一章。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