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9章 1449:喻主社就不慌吗?(中)【求

喻海来的时候,翟乐巡防回来,甲胄还未来得及收回丹府:“归龙何时回来的?”

曲国这边兵分两路,互相策应。

若不是天大事情,喻海不会擅离。

喻海神色莫名:“有个消息。”

翟乐见他正色严肃,不由开了个玩笑:“这般认真?莫非是咱们的盟友直捣黄龙,挑翻了中部盟军,下一个就冲咱们下刀子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玩闹?”喻海没好气道,“若真如此,你还能笑得出来?”

翟乐脱了武铠松快手脚。

眼下这个月份,东南又闷又热,偶尔吹来的风也带着燥热。即便有武气护体保证寒暑不侵,却防不住武铠闷出来的热气——虽说武气化出的武铠不会给穿戴者带去多余的体力消耗,但这玩意儿闷啊,久了还会闷出酸臭。

他有空就脱了透透气,生怕臭味腌入味。

一边往嘴里塞饭团子一边笑道:“笑得出来,怎么笑不出来?输给她又不丢人。”

输给其他人,翟乐死不瞑目,下了黄泉还要操心曲国子民会被虐待,但要是输给沈幼梨,他反而要担心曲国庶民会“虐待”沈幼梨。占多大的疆土就要养活疆土上的人。

寻常人养一家老小就耗尽精力。

万一沈幼梨统一大陆,她要面对的可是接近两万万张嗷嗷待哺的嘴啊,光想想这个数字就能让翟乐生出几分幸灾乐祸的微妙心情。

喻海险些被他光棍心态气个仰倒。

内心问候翟欢怎么留下这么糟心的弟弟。

翟乐心态好归好,但也不是真的看淡胜负,生怕真的惹恼喻海,他颇有眼力劲儿地转移了话题:“归龙你还没说那消息是什么。”

他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小学生神态。

喻海忍着糟心:“中部分社通过众神会渠道联络我,希望双方能坐下来谈一谈。”

翟乐惊异:“中部分社?这帮眼睛长在头顶的家伙也会主动说谈一谈?稀奇啊,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愿意‘纡尊降贵’?”

因为喻海缘故,翟乐对众神会了解不浅。

自然也知道五大分社之间的鄙视链。

中部分社平等歧视其他四个,学了礼记王制,将四方分社冠以东夷、西戎、南蛮、北狄的称呼。翟乐第一次听到这说法都气笑了。

东南诸国跟异族也纠缠了不少年,打了这么久,原来自己才是“南蛮”?翟乐当时还想着沈幼梨知不知道这事儿,她先后干了十乌北漠两个地方,其实她才是真·异族?

要不是有些地方还需要跟中部诸国合作,翟乐都不想鸟他们。明里暗里被骂多年,翟乐都麻了。中部分社冷不丁放下身段,主动过来释放求和的信号,他“受宠若惊”。

喻海肯定点头:“嗯,是他们。”

翟乐身居高位多年,不似少时那般单纯。

心念一转便猜出其中关窍,唇齿间溢出一息冷笑:“呵,瞧这情况,不是他们在沈幼梨那边吃了大亏,便是内部出了什么问题。”

不以中部盟军身份交涉,而是以众神会分社身份出面,某种程度上也是在暗示——这一仗不是势力跟势力的斗争,而是分社矛盾。

大家伙儿都出自众神会。

有啥矛盾可以坐下来慢慢商谈,不一定非得你死我活。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

一下子就将国仇转为私恨。

倒是符合中部分社那群神经病的脑回路。

“归龙,什么时候去?”

翟乐虽是曲国国主,却插手不了东南分社的事务,东南分社的话事人仍是喻海。在明面上,翟乐是君喻海是臣,私底下,曲国国主跟东南分社主社喻海算是平等合作者。

喻海来通知他,是因为这事儿还有后续。

“三日后,五十里外的丕城。”

“那就去看看,他们葫芦卖什么药!”

因为战乱,丕城失去了往日的宁静繁华,城内萧瑟,商铺闭店,偶尔才能看到零星几道行色匆匆的人影。翟乐一行人做普通行商装扮,一路低调。太低调了,反而有些鬼鬼祟祟模样,他颇为不爽道:“从来只有鼠窃狗偷的贼人才会怕见光,这众神会……”

又是对暗号,又是蒙眼领路……

小心翼翼架势看得他发笑。

山穷水尽,柳暗花明。

只听那船桨吱呀呀摇着,一叶小舟摇摇晃晃穿过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莲池,带着几人抵达水中的湖心亭。亭间早有一行人等候,翟乐按捺不快,视线飞速扫过众人。仅从穿着打扮来看,亭间有两名侍女,四名守卫各角的侍从,另有五人身着锦衣华服——其中,为首的是个蓄着山羊胡的中年文士,左右各有一副手,余下两个是气息深厚高手。

中年文士生了一张讨喜的脸,笑时和蔼可亲,他起身迎上来:“早就听闻喻主社是人中龙凤,瞧了真人老夫才知百闻不如一见。”

喻海拱手道:“吴副社谬赞。”

中年文士一语喊破翟乐的身份。

“想必这位就是翟国主了?”

翟乐敷衍抱拳:“嗯。”

中年文士伸手请翟乐上座:“千里单刀赴会,翟国主的胸襟胆魄实在让人敬服。”

翟乐没客气坐下,笑容玩味:“首先,没有千里,大军就在五十里外驻扎,其次也没单刀赴会。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孤又怎会不懂?孤有胆量来,便有把握走!”

中年文士笑容似有一瞬的僵硬。

对翟乐这个莽夫是一点儿好感都无。

不过他今日的目的不是来结仇的,而是来游说东南分社合作的。翟乐身后还有两名气息瞧不出深浅的护卫,他自然不敢轻举妄动。只要东南分社答应合作就代表曲国也能被拉往中部盟军阵营。君臣二人隐秘地交换了眼神。

喻海认真沉吟一番:“吴副社莫不是不知道,曲国跟康国乃是歃血为盟的盟友?”

中年文士:“知道。”

“曲国与盟军多有兵戈?”

中年文士应道:“知道。”

“西南分社与中部分社多年不往来,上一次交涉还不欢而散,两地社员结下血仇。恕我直言,作为主社只当以分社利益为先,以社员为重。两家又怎能结盟?”喻海掷地有声地道,“更甚者,曲国男儿跟中部盟军三天前还做过一场,阵亡将士尸骨未寒!”

他沉声道:“试问,怎么结盟?”

又怎么能化干戈为玉帛?

中年文士不赞同:“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大到两国交战,小到两家生仇,归根结底都是为一个‘利’字!曲康二国因利而合自然能因利而散!两家分社能因利而散,自然也能因利而合,如胶似漆!”

喻海挑眉:“有利便有弊。”

“吾等此次是带着十分诚意来的,自然不愿欺瞒尔等。”中年文士满意喻海接了这句话,好让他借题发挥,说着他的视线落到一语不发的翟乐身上,“说一句不怕得罪翟国主的话,以老夫几十年阅人经验——姓沈的,身负天命,比翟国主更有天子之姿!”

如果不是翟乐,随便哪个国主听到这话都要暴跳如雷的。他只要一生气就上钩了。

翟乐点头:“治国,她确实强我三分。”

要不是种种意外,估计沈幼梨更乐意养精蓄锐,而不是疲于作战,一场接一场打。

翟乐看看康国的作战记录都替她累得慌。

中年文士:“……”

他差点儿被翟乐弄不会了。

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中年文士不慌张,他心态稳得很。

“不愧是主君,胸襟恢弘大度,让老夫佩服。只是,翟国主可有想过以后?沈幼梨野心勃勃,志在鲸吞天下。一旦中部诸国沦陷,她便坐拥天下六成!东北天寒地冻,人丁稀少,诸国国力衰微,怕是不敌康国一合之力!”

翟乐掀起眼皮,似乎来了兴致。

中年文士呷了口茶水,继续道:“东南诸国被翟国主合并,国力蒸蒸日上,怕是早成她眼中钉、肉中刺。试问康国可会放过吞并良机?曲国还能偏安一隅,东南称王?”

显然是不能的。

沈幼梨愿意停下脚步,她身边的文臣武将也不会愿意,曲国就是他们眼中的肥肉。

瓜分曲国才能获得更多的利益。

“……翟国主可知唇亡齿寒?眼下尚有中部诸国为曲国阻拦贼子,来日诸国覆灭,曲国孤立无援,无枝可依,怕是——离灭国不远矣!”中年文士还真不是耸人听闻,他只是陈述一个必然会发生的未来而已,“还是说,沈姓小儿曾许诺翟国主曲康共存?”

政客的话能信,母猪都能上树。

翟笑芳不会真信了沈幼梨鬼话吧?

翟乐道:“这倒是没许诺过。”

中年文士差点儿要被翟乐搞不会了。

不是,沈幼梨究竟有什么魅力啊?

还是西北那块地方有什么人?

沈幼梨连一个“曲康共存”的承诺都不愿意敷衍翟乐?翟乐怎就屁颠颠跟她结盟,还跟中部诸国过不去了?曲国跟中部诸国确实有仇,但翟乐可以选择作壁上观,冷眼看着中部盟军跟康国互相扯头花,坐收渔翁利,根本不用下场结盟,帮康国牵制中部盟军兵力。

翟乐:“她只是与我指洛水为誓。”

中年文士:“……”

自光武皇帝指洛水为盟,谁还信这玩意?

翟笑芳的小名真不叫司马衷???

中年文士叹息:“翟国主是上当了啊,您就不怕沈幼梨翻脸不认人,毁盟弃约?”

翟乐道:“毁盟弃约要看谁先翻脸。”

也未必是沈幼梨先掀桌啊。

自己出手快的话,也能占据主动权。

“孤敢答应跟她结盟,自然是有经过深思熟虑。倒是吴副社,口口声声却不见所谓的‘利’在何处,孤只看到挑拨离间。”他这番不客气的话,反倒让中年文士眼一亮。

“沈幼梨不曾许诺的共存,中部可以!”

翟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中年文士:“翟国主不相信?”

翟乐道:“不信。”

中年文士叹息:“翟国主这般就是不太了解吾等众神会了,喻主社说是也不是?”

喻海冷冷斜眼回应。

“众神会本就不喜插手天下大势,其下社员也只是一群志同道合的人,闲来互相切磋讨教。”中年文士心中讪讪摸鼻,面上仍做诚恳状,“在野闲人,聊以自慰罢了。”

“在野闲人?”

翟乐怎么不知道众神会如此无害了?

中年文士干脆将话摊开了讲:“孤阴不生,独阳不长,吾观天下亦是如此。倘若四方之地尽归一国,天下万民俱系一人,此人贤明则天下暂得清明,此人昏庸则天下鼎沸,民不聊生,岂非荒唐?人是人,所谓天子亦是肉体凡胎!纵使励精图治如明皇,后又如何?”

“与其明月独照,不如群星斗艳。诸国林立,对天下庶民,焉知不是一件好事?”

“这,便是众神会立会宗旨之一!”

中年文士也是深深认可的。

将希望寄托一人是非常愚蠢的行为。

大陆好比丛林,国家好比动物,物竞天择之下,谋生延续就成了诸国国主首要看重的大事。他们认真治国,治下庶民就能过上安定日子。国力蒸蒸日上,方有立锥之地。

“……”翟乐沉默。

这番诡辩乍一听确实有几分蛊惑人心的力量,若非翟乐深刻知道众神会这帮人什么尿性,喜欢以天下众生为棋,将两国交战视为游戏,他还真要信了中年文士的鬼话了。

中年文士趁热打铁,给出一个铿锵有力的厚重承诺:“翟国主不用担心中部诸国翻脸,更不用担心中部分社会出尔反尔。待尘埃落定,君居东南称王,两家井水不犯河水!”

跟中部盟军合作,曲国依旧是曲国。

跟沈幼梨合作,曲国就是康国的。

二者之间天差地别。

只要脑子没问题都该知道怎么选吧?

中年文士不信邪加了一把火:“唉,也不是老夫危言耸听,翟国主也是学富五车,可知古往今来,有几个亡国之主能得善终?即便不是为自己、为曲国,哪怕是为妻儿老小族人,为曲国先王翟悦文留下的基业,也请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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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笑芳:我是鸭子吗,这么烤我?

第1450章 1450:喻主社就不慌吗?(下)【求

翟乐没有答应中部分社,但也没拒绝。

他只道:“孤要再想一想。”

中年文士心中狐疑。

在他看来,翟乐答应跟沈棠联盟就是一步臭棋,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主君都会选择作壁上观,等竞争对手两败俱伤再出来捡漏。说不定还能庄家通吃,成为最后的赢家。

翟乐没这么干,他拉着曲国干赔本生意。

一步棋臭就罢了,及时补救还有得赚。

自己都递上来“后悔药”了,翟笑芳居然还说要“再想一想”?不是,这事儿还有什么好想的?一旦中部大陆失守沦陷,翟笑芳的东南大陆也会成为沈幼梨的囊中物啊。

届时,他身家性命都保不住。

更别谈如今的地位权力。

中年文士内心再怎么着急上火,也晓得逼得越紧越适得其反,只得勉强答应下来。

他给翟乐三天考虑时间。

语重心长道:“翟国主可要慎重啊。”

翟乐:“自然。”

他能不慎重吗???

翟乐颇为头疼揉着酸胀的太阳穴,整个人透着难以遮掩的疲惫。中年文士都能一眼看出来的问题,曲国文武众臣岂会看不出?从结盟开始,翟乐就面临极大的反对压力。

随着时间推移,这种压力越来越大。

一部分心腹都开始心生怨怼。

他们不理解,不明白!

翟笑芳趟这趟浑水的意义在哪里?

“……归龙,你说她说的是真的吗?”

作为驾驭战马的将军,翟乐能清晰感觉到曲国这匹战马越来越抗拒他,甚至连民间也议论纷纷,质疑他开始昏庸,暴露出无能的本质。质疑声多了,翟乐也忍不住动摇。

所谓限期内不统一就灭世,是真是假?

喻海:“不知,这事没法证实真假。”

因为没办法证实真伪,所以翟乐连解释都无法解释。他曾试探着将理由告知心腹,可所有人都无法相信。他们能无条件相信翟乐,却无法无条件相信翟乐相信的沈棠,甚至连沈棠本人也无法肯定真假——一手消息是云达传出来的,而云达是沈幼梨的敌人。

谁能保证这不是云达临终前的恶意玩笑?

谁能保证沈幼梨没有被骗得团团转?

太荒诞了!

因为一个二三手消息就拉上曲国万千将士性命豪赌的翟乐,难道不昏庸无知?打仗消耗的不只是钱粮国运,还有兵将性命!翟乐能靠着励精图治赚回损失的钱粮国运,那投身这场荒诞战争而丧命的人呢?人命只有一条!

翟乐喃喃:“我最近睡不太好。”

“御医怎么说?”

“忧思多虑,是心病。”这种状态只在堂兄新丧那几月有过,他整宿整宿睡不着,一闭眼就陷入混沌噩梦,“我梦到自己置身大帐,所有人都木着脸看我,伯父、父亲、岳丈、几个族叔族弟……还有几个小时候一块儿长大的……曾背着我爬出死人堆的弟兄……他们不说话,但我却知道他们想问什么。为什么非得打这一仗?非打不可吗?”

他们的兄弟儿子本可以活着。

若为曲国存亡而战死,那是无上荣光。

但为一场本可以不打的战争而死呢?

价值何在?

意义又何在?

“……再多解释,在他们身上丧服面前都显得苍白。”杀人如麻的武将头一次感受到人命累加的分量,沉重到他都有些难以承受。

梦中人对他一顿毒打都好过无声凝望。

喻海想到开战以来大小兵将的伤亡,张了张嘴,有心宽慰却知翟乐需要的不是它。

“就算中部分社这帮人不来游说,照这个情形下去,我迟早也会……”翟乐最终还是没将剩下的话说出口,似乎说出来就会失去什么。他目光放远,喃喃自语道,“年少的我,大概想不到自己未来会是这副模样……”

哪里还有半点少年胸中豪气?

像个为生活奔波到情绪麻木的中年老汉。

喻海瞧着他的脸:“倒也不至于。”

翟乐才三十来岁就自嘲是中年老汉,这让其他年纪更大的人怎么自嘲?该入棺材?

空气又陷入长久的沉默。

翟乐叹息:“写一封信给沈幼梨吧。”

中年文士那翻恐吓,他只听进去一半。

说什么亡国之主难得善终?呵,鲁国公吴贤表示自己活得好好的,翟乐也不怕死。

他最在意的还是堂兄留下的曲国。

……灭世为真,不限期统一曲国照样保不住。若是假的,他尚有一丝希望能保本。

喻海正要转身准备笔墨纸砚,便听外头传来一道熟悉女声:“有什么话当面说。”

翟乐一下子就认出声音的主人。

他笑容玩味道:“幼梨来的真是时候。”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中部分社试图跟东南分社联手的时候过来。要说她只是凑巧路过,打死翟乐都不相信。对方就是冲这件事情来的,不是在他身边安插眼线,便是在中部分社高层插了眼线,否则做不到如此及时。

沈幼梨只是赶来阻拦他的?

以他对沈幼梨的了解,怕不会这么简单。

翟乐脸上笑容噙了些许冷意。

沈·化身乌有·棠直接翻窗进来,连日风尘仆仆让她看着蔫儿吧唧,衣裳都要皱成梅菜干了。她一进来就直奔桌上的茶水,拿起水壶直接往嘴里送了一大口,终于解渴。

“说罢,想说什么。”

沈棠一屁股往桌案一坐。

翟乐见状,嘴角微抽,屋内肃杀氛围根本维持不住:“中部分社开了不错筹码。”

沈棠用手背抹去嘴角湿润:“所以?”

翟乐道:“利益动人心。”

沈棠:“一旦灭世……”

“你怎么能保证是真的?”

“笑芳不也赌不起它是假的?我光棍一条,死了一了百了。你能这么洒脱?”沈棠将茶盏往桌上一放,眸底噙着讥嘲,用那名中年文士的话堵回去,她道,“即便不是为自己、为曲国,哪怕是为妻儿老小族人,为曲国先王翟悦文留下的基业,也请三思!”

被康国吞并,曲国山河生灵尚在。

但灭世是真的,翟乐连这都保不住!

听到中年文士那番话从沈棠口中说出,别说翟乐,就连喻海也有些坐不住,暗中有两道气息直接锁定了沈棠。她仪态从容闲适,问:“笑芳是担心那名文士是我的人?”

翟乐抿唇不语,桃花眼染着杀意。

沈棠抚掌,哈哈大笑。

她道:“笑芳不要将我想得这般可怕。”

翟乐轻声道:“你让我感觉陌生。”

沈棠反唇相讥:“笑芳就赤子如昔?”

眼睛再清澈愚蠢的大学生,入了社会也要染上班味的,更何况她都007*6多少年了?

“你我相识多年,情分尚在,我也做不出背叛自己。”翟乐垂下眼睑,那双多情风流的桃花眼失了往日光彩,他避开沈棠直视,缓和语气继续道,“即便最后还是被中部分社说动,我也不会帮它对付你,至多袖手旁观。”

跟“洛水盟誓”相比,也算是仁至义尽。

沈棠根本不相信翟乐这番屁话。

国君三分醉,演到人流泪,一国之君就跟海王海后一样!是个啥尿性,她自己不清楚?沈幼梨自己都不相信披着国君身份的她自己!

翟乐这番话只是以退为进罢了。

沈棠冷冷看着他。

翟乐也收敛脸上柔和,面色冷硬。

就在喻海以为这俩人大概率要撕破脸的时候,气氛神奇缓和下来。沈幼梨道:“既然如此,我们就赌一把?翟笑芳,你敢不敢?”

翟乐也道:“赌什么?”

沈棠眸色渐暗,一步步逼近翟乐,铿锵有力道:“倘若灭世为假,待尘埃落定,君居东南称王,两家井水不犯河水。我沈幼梨有生之年,康国一兵一卒绝不入你曲国地界!”

“是如今的曲国?”

“是尘埃落定那一刻的曲国。”这期间怎么扩张领土,扩张了多少领土,她都认!

喻海忍不住暗暗倒吸一口凉气。

这确实是一场泼天豪赌!

沈幼梨可是文武双修,还是个不受副作用限制的文武双修,谁知道她寿元几何?她的有生之年,可能是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

翟乐问她:“你能做主?”

潜台词是问沈棠能拦住她那群心腹?

统一之路走了九十九步,只差一步就能圆满,结果碍于誓言无法再进一步,阻碍的哪里是沈棠一人,还有无数想奋进的文武大臣的历史评价。他想想也知道要闹翻天的。

沈棠斩钉截铁:“康国,我能!”

她这份果决洒脱让翟乐神色微微黯然。

沈棠话锋跟着一转:“但灭世为真,翟笑芳,我要你降,来当我康国的曲国公!”

以翟乐骨子里宁死不降的脾气,沈棠收拾完中部大陆,不出意外还是要跟他打一仗分胜负,整个过程可能还要拖个两三年。既然要赌,那就赌个大的,她要翟乐直接降!

翟乐:“确实是豪赌。”

因利而散,因利而合。

沈棠给出的“利”比中部分社更动人心。

“我可不像中部分社那帮人那么闲,赌不赌,我现在就要答案。”沈棠举手亮出掌心。

翟乐怎么跟其他人交代,怎么面对日后青史评价,那是翟乐的事儿,跟她没关系。

步步紧逼的压力让翟乐眼皮跳动。

“好!”

他感受胸腔不断跳动的鼓噪,桃花眼凝望着沈棠举到眼前的掌心良久,击掌成誓!

二人掌心相击,声音绕梁。

他眼尾泛红,灿然笑道:“有何不敢!”

直到沈棠离去,翟乐的右掌才慢慢平息颤抖,他调整乱了节奏的呼吸:“速速派人去王后王太女几人身边,查查看有无不妥……”

喻海:“你怀疑她一开始打算……”

“你觉得她做不出?”

沈幼梨做不出,但沈国主绝对干得出。

喻海:“……”

他不合时宜想起沈棠身边有个老熟人,听说那对君臣在她十二岁那年就结缘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连祈元良这种黑心肝都能用得顺手的主君,再纯善能纯善到哪里去?

他道:“我派人去查查。”

其实没有查的必要。

因为相关消息后脚就送到手中了。

王太女狩猎途中发现树上滴血,命人上树查看,找到一张处理完整的猿猴皮。这玩意儿不可能是野兽干的,只能是有心人放的。

翟乐沉默看着地上这张皮。

女儿当年跟沈棠偶遇,误以为她是猿猴。

这事儿是谁干的,还用得着猜吗?

王后那边倒是没啥异动。

翟乐一语不发,让人将这皮拿去烧掉。

“现在的她真叫人陌生。”

喻海道:“也可能你从未真正懂她。”

翟乐:“……”

归龙哪里都好,就是这嘴巴淬了毒,让人怀疑喻海不小心舔一口会将他自己毒死。

翟乐让喻海回绝了中部分社。

无功而返的中部分社使者暴跳如雷。

“翟笑芳是不是脑子有病?究竟怎么想的?”几人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怎么也想不通稳操胜券的谈判怎么会失败?翟乐明显被说动了啊?想不通,脑袋想掉了都想不通!

是的,物理意义上脑袋想掉了。

回程路上途径峡谷就是他们葬身之地。

沈棠顾不上满地狼藉,忍着胸腹躁动汹涌的武气冲击,在河边蹲下清洗双手血渍。

“主上,给。”

一侧的檀渟递上帕子给她擦手。

这帮孙子里面也有高手,实力不弱,她作为化身出手受限制,不可能拼了命玩儿,要不是檀渟暗中帮忙下了点儿料,她估计更狼狈。忍下喉头腥甜:“此行辛苦你了。”

檀渟直起身:“主上下一步如何?”

“东南这边暂时安定,东北那边不成气候……”沈棠掌心涌出一股武气将帕子焚烧殆尽,她眸光狠厉道,“我看中部这次怎么逃!”

阎王要人三更死,二更就要洗脖子!

檀渟遥望中部方向:“好!”

使者被截杀一事,喻海隔天就收到了,心知肚明这是沈棠的“挑拨离间”,彻底断了中部分社跟东南分社短时间合作的可能性。

同时也确定沈棠在中部分社高层确实安插了人,此人大概率混在使团之中。若无此人里应外合,作为化身的她很难做得如此干净。

“这场豪赌,要输啊……”翟笑芳远没这位心狠手辣,喻海下了地窖,看着厚重冰砖雕砌而成的冰棺叹气,“……糟心的翟笑芳,你答应这么快,浪费我一张好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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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扫墓去,早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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