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动物园”(4K二合一)

琼转身上前一步,似乎想仔细察看这些人身上发生的情况,或施以援手,范宁马上扯住了她。

陌生又高昂的呓语声中,大家就这么看着六人的身体以完全不符合重力规律的方向,逐渐“沉没”进了地砖、墙壁和天花板中。

“比起此前的楼层,这地方存在骇人的直接危险。”

刚踏入门后才几个呼吸,在同行之人身上就见到了这种惊悚的事情,罗伊眉头深深蹙起。

不过,为什么变故只发生在六名小镇住民身上?

因为他们早经历过了第二天的天亮,隐病的厄运已经降临?或者…另一个不同点,他们都是无知者?

更令她感到不安的是,她从这六人变故的表现形式上,联想到了某种荒唐莫名的熟悉感,甚至于自己都说不清这熟悉感到底从何而来,就好像同样的事情曾经或即将发生在自己身上似的。

瓦修斯全程平静地看着,并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此处倒是更接近于情报中描述的那个地点了。

他打开了自己的怀表盖子,如果范宁此时凑近去看,能看到表盘上微微凸起的灯形浮雕装饰,以及…在大家怀表都失灵的情况下,瓦修斯的这块表却呈现出完全不一样的现象。

它的指针并非以中速做逆时针倒转,而是时针分针秒针重合在一起,无论瓦修斯如何移动转圈,指向的方向都不变。

他迈开步子,朝铺满石砖的甬道深处走去。

这里没有其他方向可选,也不存在退路,范宁一行除了跟上没有其他选择。

…这个地方…怎么修得和深井中地下建筑一模一样?一路观察下来,范宁内心的困惑越来越大。

难道说“隐灯”与“画中之泉”之间,真的存在类似“观死”与“心流”之间的神秘学联系?

这地方两侧同样悬挂着巨幅画框,只是光线的感觉很奇怪,走到现在范宁也没在走廊中发现明显的灯泡或蜡烛一类的光源,但视野中始终维持着惨白的低可见度,这意味着画框中的内容不是以前那种色彩斑斓的抽象厚涂画,而是大团小团的黑白灰线条和形状。

一栋…没有颜色的地下建筑?

几人来到了相对宽敞的一处,这里似乎是用作连接功能的厅堂,除了来时的甬道外,另外三个方向也有岔路。

“卡洛恩…”希兰轻唤出声,范宁扭头看了她一眼,再顺着她的眼神提醒,看向了前方的中间位置,于是理解了她的表情为什么有些古怪了。

天花板悬垂的烛台下方,是一个水泥材质的巨大水槽状物体!

…不可能吧?难道这趟帝都出行原地打了个转,把自己又带回特纳美术馆的暗门后面了?

他惊疑不定的上前探视,但没看到记忆中类似洗油画颜料用的浑浊灰色液体。

水槽是空的,并且深度远远超出外面的高度,顺着惨白黯淡的光线环境往下望去,底下是一片漆黑的虚无。

周围也没有散落着那种供人祭拜用的蒲团。

此处不存在那种疑似祭祀“画中之泉”的痕迹…范宁隐约抓住了某个关键点。

但既然这里是类似暗门后方地下建筑的某处,他对于小镇住民进门后的惊悚遭遇,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许这里同样是世界表象与意志的混合地带,这些灵感过低的无知者,做不到在梦境中维持清醒…所以,跌出了移涌?

但他们将会在哪里醒来,这恐怕是个不详的问题了,或许自此隐秘化,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也说不定。

瓦修斯再度看了一眼手中怀表,朝右侧的岔道迈开步子。

那个东西在指示某种方向?范宁却是清楚,如果这里真是另一处一模一样的“炼金术士协会试验场所,除了稍大一点,本身并不存在过于复杂的结构,就算往其他方向绕行也能绕回去。

当然,现在时间紧张,不走重复路更好。

果然接下来,穿过这些无色的画廊,己方看到了一排七扇开在宽阔墙壁上的石门,以及顺着台阶上去后的更大的圆形建筑。

和之前一样,内部有很多房间,外层是一圈弧形走廊,外侧墙壁之上窗户和“无色的抽象画”交替出现,浑浊泛黄的玻璃外面是黑夜。

瓦修斯盯着怀表的指向,在大小连接的房间中一路穿行。

相比于此前满满当当的试验场所,这里面仍然什么都没有,房间四周空空如也,范宁既没看到图案和图纸,也没看到堆放的瓶瓶罐罐或各式仪器,甚至那些给众人留下心理阴影的,怪模怪样的玩偶、雕像、标本都没有。

“你们跟紧一点。”转弯掉头太多,瓦修斯开始催促。

“别急,你慢点想方向,这地方太奇怪,所有人安危都靠你呢。”范宁故意轻松戏谑道。

他内心实则又开始有些焦躁了起来。

可能离天亮还半个小时左右吧。

他既没有寻到能脱困的迹象,也不知道瓦修斯到底准备干什么。

范宁心中制衡瓦修斯的依仗,完全在于自己装作无意间发给他的那张2号观众参展号牌。

音乐中一共存在12个音名,F先生规定一次观展人数须为12人,且确定分配方式后禁止交换号牌,这意味着它们在某种意义上与12位观展者绑定了。

音列残卷…却只有11张,F先生也提示有一人将以作为“门票”的方式消失。

从音列残卷的调性分布角度出发,那个“不存在的音名”,正是残卷中缺失的,以“升C”作为主音的调性,即升半音的do。

它在12音名中的顺序,为第2号。

可事实是瓦修斯现在还在自己面前活蹦乱跳。

范宁仍旧相信自己的判断,持2号牌的人不可能一进去就人间蒸发了,它必然需要某个条件达成,或触发什么与之存在神秘学联系的扳机。

比如…升C与贝多芬《升c小调第14号钢琴奏鸣曲》的别名“月光“之联系?

穿越次日初探美术馆时,自己能找到父亲在办公室留下的“无终赋格”移涌路标,正是因为把办公室悬挂的那排画里的第2幅《山顶的暮色与墙》,替换为了《第聂伯河上的月夜》。

范宁自从发完号牌,踏入大厅后方的楼梯间开始,就一直在留意,有没有哪存在与“日落月升”能扯上关系的事物。

哪怕是间接甚至牵强的联系都行,他对自己的联想能力有自信。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月光?就连窗外夜空都是黑漆漆的。

这种一路空空荡荡的感觉让他不安,他太需要看到点什么东西了,哪怕是惊悚诡异的东西也好,因为,他需要线索,没有信息就没有线索。

可唯一存在的,就是随处均衡、黯淡、乏味、又找不到光源的惨白色。

仿佛不是建筑光线如此,而是整个世界如此。

瓦修斯在一处房门前停了下来。

从四周墙壁及其他房间的连接关系来看,这处面积很大,范宁当即想到了三人在地下建筑中光顾的,那间各面溅满五颜六色颜料,保存有《奥克冈抄本》的房间。

但以目前一路看下来的情况来估计,如果没有那些标志性的东西,他并不能判断出此处的位置是否和以前对应。

瓦修斯推开房门,和一只在半空中晃荡的,眼神空洞面色狰狞的鹿头撞了个面对面。

跟在后面的众人被这突然闯进视野的东西,吓得瞳孔一阵收缩。

待范宁看清后,才发现这鹿头只是被天花板上一根绳子吊着的,类似玩偶的东西。

于是接着他看到了很多莫名熟悉的物件,并体会到了另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是一间面积接近半个篮球场大的房间,一面开着狭长的窗户,另外三面则摆放或悬挂着各式各样雕塑和标本,有大型的狮虎和熊象雕塑,也有小一点的鸟类和昆虫标本,天花板上用绳子吊着各种各样的动物玩偶,就像悬挂尸体一般,之前的鹿头只是其一,比如后面紧接着就是猫和狗的玩偶。

而地板正中央面朝众人的方向,用鲜红的颜料写着张牙舞爪的一行字体:

“禁止随意破坏物件!!”

在到处都是近乎无色的惨淡环境下,这如鲜血般的字迹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这…这是动物园吗?众人对此怪异场景十分不解。

…禁止携带动物?范宁却是想起了F先生的另一句提示。

“这鬼地方…”瓦修斯嘟囔一句后,开始沿着房间四周打转,彷佛在寻找着什么。

他显然对地面上的血红色字体非常忌惮,小心翼翼地避着那些悬垂的动物玩偶,生怕把它们弄坏了。

过了几分钟,没联想出这里与“日落月升”存在任何关系的范宁,又有一阵不安涌上心头,他甚至觉得窗户外的天际都快涌现出鱼肚白了。

“你到底找不找得到出口?”范宁再度故意作出不耐烦的语气来试探,“…作成一副‘懂内幕’的样子,从头到尾却没见你对脱困作出实质性的贡献,你要是不行,我就自己去别的地方找了,我们可不想跟着你一起被留在这鬼地方。”

瓦修斯盯着怀表出神,没有理会范宁。

…冷静,再仔细想想。范宁深吸一口气。

他虽然对瓦修斯这么说,但实际上若想寻找触发2号牌的扳机,这或许是一个唯一存在‘东西’的房间了,而且还真应了自己之前想的“哪怕诡异惊悚也好”。

先回到刚刚进门产生的那个疑问吧…

自己除了见过这些玩偶外,为什么还有另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是什么呢?自己又没来过这里。范宁大脑极速回忆着,但不知怎么,他似乎老是在“走神”。

只要一往这个问题方向去思考,就满脑子都是自己构思的那首单乐章交响诗——《c小调葬礼进行曲》引子部分的“诘问动机”。

被休止符隔开的,粗犷肃杀的低音提琴片段…

破碎的形态,阴影之下的游走扫荡,闪耀着锋锐气息的黑色光芒…

极端静止与极端运动的穿插结合,充满威慑和诘问意味的意境…

一时灵感爆发,用钢笔绘出的潦草手稿——符头未填充圆润,符杆符尾拖着长又粘连的墨水线…

想象力稍微深入一点,范宁眼前空气就仿佛扭曲重组,并出现了漫天飞舞如雪花般的纸片。

“希兰…我怎么刚刚感觉那些吊着玩偶的线,自己摆起来了?”琼突然惊疑不定地开口。

“你别乱说,幻觉吧。”希兰说道

“你过来,帮忙搬东西。”瓦修斯突然搭上了范宁的肩膀。

他回身望去,却只看到黑白两色的灵感丝线飘向另一处——他正站在一尊巨大的乌龟雕像旁。

“你可别作死碰坏了,我可不想和你一起拿命来赔。”范宁撇了撇嘴,但考虑到瓦修斯可能有什么发现,还是走了过去。

“小姑娘们别看戏,这东西可不轻,抓紧时间。”

几个人站的站,蹲的蹲,终于把雕像缓缓挪开了一小段距离。

这个连着底座的乌龟雕像是侧着竖放的,占了相当大一块面积,随着它的挪走,墙壁上出现了一扇平淡无奇的白色石质小门。

在昏暗中能看到它与周边墙壁间存在着一道细密的拱形门缝,但奇怪的是门上既没有把手也没有其他装饰物,完全是光秃秃的一片。

“就是它了。”瓦修斯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尼西米小姐,你过来,按我说的做,先把手放在上面。”

“我?”琼难以置信地开口,随即往后面缩了缩,“我我我不敢,你要做什么?你这是想献祭我吧?”

范宁上前一步,盯着瓦修斯:“你能不能先把话说清楚?”

瓦修斯不急不绪地将手中的黑色手枪上膛,这个动作让己方纷纷退后几步,拿起各类枪械或咒印。

“这地方不适合动手。”瓦修斯抚摸着枪体,“坦白说你那枚高阶‘烈阳导引’配合初识之光对我有一定威胁,灵性锁定很难逃避…但问题是,我头上就是一个玩偶,对吧?”

他又退掉了上好的膛:“这鬼地方我也不太有把握开枪,乖乖配合吧,我需要尼西米小姐帮我打开这道门扉,然后,我会用它带你们出去…”说着他再次甩动了一下怀表,“办完正事,我们去特巡厅慢慢聊…”

范宁盯着他作考虑状。

实际上,他脑海里在拼命思索着到底该如何触发2号牌的扳机。

自己跟他回特巡厅慢慢聊?开什么玩笑!?

范宁感觉自己大脑此时转得同离心机一样快,脑浆都快被甩出来了。

…升c?月光?所以到底和这一堆动物有什么关系?

这儿哪里有什么和“日落月升”相关的东西?没有啊!!

再过十几个呼吸,他又望了望远侧窗外的天际线。

那抹鱼肚白,彷佛已经能看到一些征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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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01章 初见“灵知”(4K二合一)

“还有十分钟天亮。”看见范宁许久没表态,瓦修斯声音陡然变冷。

“我的友好协商建立在追求高效率办事的基础之上,权且再给你们两分钟考虑,不要以为我拿你们没办法,我不介意先带走你身边那位…”他双眼微眯看着希兰,“呵呵…这位小姑娘的入会申请我见过,初识之光倒也有趣,你可以试试低位阶的迟缓效应拦不拦得住我,或试试低位阶的伤口转移能不能抹平贯穿脑袋上的孔洞?”

…为什么我要找“月光”?是因为音列残卷缺少升C…范宁却是仍在拼命压榨着自己的灵感与联想力。

会不会不仅仅是“月光”?

升C的调性指向了蓝星上人们记忆中流传最广的那些作品,但对应关系绝对不仅限于“月光”,12个主音,24个大小调,用每一个主音定调的作品都数不胜数。

既然这是瓦修斯通过怀表礼器寻得的特殊房间,既然F先生作出了类似防止干扰的“禁止携带动物”提示,在这里一定有某种东西和升C存在神秘学上的联系,只要自己寻得,或许就能让那张2号牌…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

只要自己想清楚这最后的关节,就根本不需要和这个家伙玩什么勾心斗角了!

时间流逝,又是一分钟过去,看到瓦修斯高筒礼帽之下越来越沉下去的面庞,希兰蹙眉开口道:“调查员先生你刚刚说打开门扉?…这为什么需要琼?她离晋升邃晓者恐怕还差得很远吧?而且,这个地方又不是辉塔…”

“据我所知,门扉的内部结构分可为‘此门’、‘路径’和‘彼门’三个部分。”罗伊这时开口道,“门扉千奇百怪,形态无定,或许也存在其他部位,但这三个部分是最基本的要素。”

“因此打开和穿越是两个概念,虽然都需要密钥,但‘持钥人灵感强度接近高位阶极限’这一要求,显然是针对完成整个穿越过程所提出的…如果我没猜错,此处是世界表象与意志的混合地带,墙壁后方不仅只是移涌,还是一处移涌秘境,而且是其空间坐标与辉塔存在交接的移涌秘境。”

“尼西米小姐,你仅仅把手放上去的话不会有危险,形势所迫,耗费灵感而已。”罗伊说到这凝视起瓦修斯,“我大概知道你的此行目的了,你借助的是她,但针对的不是她个人,而是我们整个学派…特巡厅费心了,一条属于基础性门扉的‘灵知’收容工作,派了你这个乌夫兰塞尔分部的二号人物亲自跑一趟。”

“知道这么多隐秘,并能猜对一半的动机,也不愧是博洛尼亚学派的罗伊小姐了。”瓦修斯闷闷不乐的阴沉脸庞上嘴角扯动,“不错,任务是从帝都的厅长波格莱里奇先生那里亲自传达下来的…也不算是针对你们一家学派,各大有知者组织所掌握的攀升路径,我们都会代‘讨论组’陆续开始执行收容,逐次逐步、先易后难而已。”

…收容各组织掌握的攀升路径?我怎么感觉之前在疯子调查员本杰明嘴里听到过类似的表述?“灵知”又是什么?…范宁虽然绝大部分精力都在思考“升C”上,但眼前各人的对话他也全程听着。

“两分钟还差五秒。”瓦修斯冷声提醒。

“好吧,我放上去便是。”琼咬咬牙站了出来,“希望你遵守承诺,完成你所谓的攀升路径收容工作后,带我们离开这里。”

…被留在这里一切都无意义,至于卡洛恩的秘密被他回去后通报特巡厅的问题,只有出去后再想办法了。

“你只能选择相信,不是么?”瓦修斯淡然道,“‘隐灯’已经疯了,没有‘不谐怀表’曾经的遗留灵性庇护与共振,单纯依靠自己找到与外界现实时空的灵感共鸣点,基本不可能实现。”

琼走到房间角落的白色石质小门前,深吸一口气,将小手按了上去。

“轰!——”她脑子里嗡鸣一声,灵性中某些特殊的纹理或印记,如钥匙进锁一般侵入“此门”,让这扇无形之力远超人类的门扉产生了畏惧和退缩。

范宁一行人先是看到了它扭动的阴影与脱落的表皮,然后是其背后由清冷无言的光环组成的路径,那里有无数不相干的风景堆叠,或洁净如雪,或无光如墨,某些至高存在的缄默胜过了言辞,唯有不自知的亡者灵魂以扑簌簌滑落的方式为之代言。

仅此一窥,基础性的隐知便如潮水般钻入众人脑海。

这不是“碎匙之门”,也不是“七光之门”,这是“无光之门”。

尤其是路径中更终极的深处,那是辉塔,塔身高耸入天又淡白之极,范宁感受到了其上引人入胜的关于“荒”的知识。

这是一种比原始欲望冲动还可怕的诱惑,它静静地流淌在辉塔的表皮,展现着圣洁身躯的每一寸细节,只要穿过其间,呼唤和抚弄位于空无之处的每一寸肌肤与镜面,再贪婪啜饮那些似水晶般光洁夺目的颗粒,就能洞见、拥抱、品尝或占有它。

在此刻范宁明白了,这就是“灵知”!这就是“灵知”!

一种特殊的隐知,一种位格更高的隐知,一种对于见证之主与相位的奥秘更提纲挈领的隐知,只有穿过门扉,成为邃晓者的人类才会理解这种“灵知”,它与辉光的关系更为直接和亲密,以至于有知者只要能洞见它,就能让自己的灵性发生本质的变化!

没有人不想进入这门,没有人不想去往这条路径。

当然,如果此时自己真的穿过,恐怕结果绝非是洞见灵知。

范宁深深吐出一口气,平息对知识的本能渴求,将注意力继续放在“升C”的联想上。

…我曾窥见过祂们的奥秘。希兰的视线更是一度没法从“无光之门”前移开。

本就以模糊指代“荒”相路标晋升的她,此时有无数超验的回忆被激发而出,在她初次游弋的无色移涌世界中,有“冬风”,有“渡鸦”,有“观死”,也有那盏位于高处的黑色的灯,祂们都曾折射着“荒”的初识之光,钻入梦境中自己的颅骨与血液。

这道门扉后方的路径,对自己发出的呼唤简直充耳可闻,呼之欲出!

“真理,这是真理!它在邀请我追寻它!!”一直在后方亦步亦趋,默不作声的尤莉乌丝,在看了一眼门后的景象后,突然浑身激动得颤抖起来。

还没等希兰反应过来,她的肩膀就被尤莉乌丝猛地撞了一下。

下一刻,尤莉乌丝整个人直接投身进入了“无光之门”,并向路径深处淡白的辉塔表皮的方向飘去。

“真理,我的真理,呜呜呜…..”她先是战栗地呜咽,而后逐渐放声大哭,就像多年爱而不得的倾慕之人突然拥抱了自己,就像无家可归的孩子归于温暖的母体,就像受尽委屈的异乡漂泊者终于回到故乡。

这个过程中她的衣物如积雪般消融,然后是光滑的身躯,每一寸肌肤上细腻的质感被抹平,变成了光滑的镜面,映照着周围清冷无言的光环或洁净如雪的风景。

“呜呜呜,我的真理…”

最后,尤莉乌丝的身形已与门扉之后灵知的风景无异,唯独哭声还在门后回荡,层层重叠。

目睹这一幕的希兰倏然惊醒,嗓子干哑,头皮发麻。

她体会到了欲望背后深层次的恐惧感,克制住了自己强烈的获取“灵知”的冲动,强迫自己背转过去。

同时心中无比疑惑,为什么琼的灵体同样也是“无光之门“的密钥?她研习的隐知不是“钥”吗?她的灵体改变不是无意间在“裂解场”中发生的吗?

在所有人的神智都在因“无光之门”的开启而晕眩时,没人注意到琼的感受和表情。

与别人不同的是,她的注意力根本没在这道门后的事物上,自身灵性中某些特殊的纹理转动起来后,彷佛齿轮带动齿轮一般,另一处不甚相同,却同属于现今自己的纠缠记忆又被撕开了更多部分。

“紫豆糕”那一团紫色大光球和长弧线绿色眼睛的模样出现在脑海里,琼先是认为自己又想起了自己的同伴,并回忆起了当调和学派谋划出的“某些失格之事波及到自己时”,“紫豆糕”帮助自己转移了身份,并保护性地封存了新的自己和家人的记忆。可后来她又觉得,“紫豆糕”似乎就是自己曾经的那个命运。

我曾经在追随着什么?

是它喜欢听我吹长笛,还是我喜欢吹给自己听?

琼忍不住看了沉思中的范宁一眼,不是别的原因,只是他手上的指挥棒,在黯淡光线下的形状也和一根长笛有些类似,稍稍细短了一点而已。

她突然察觉到胸口的衣襟已被打湿,自己似乎把什么值得追随铭记的过往给弄丢了。

瓦修斯不知什么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个黑色的小木盒,打开之后,里面赫然躺着一只深红色的烟斗,上面贴满着让人无法理解的密传和符号。

木盒中另有一支存放无色液体的灵剂,这时瓦修斯的表情认真凝重了起来,在敲开并吸入一股雾气后,他念出了一句图伦加利亚语的密文,语气失落又孤寂。

“去吧,迷途的魂灵,去到纯白的荒野之中吧,去和缄默无声的精灵手牵手吧,这世上哭声太多,你不懂呀。”

随后将烟斗移至嘴边,吸气,出气。

缕缕白烟被吹进门扉,在清冷如雪的路径中逐渐凝成了一副人脸模样。

“哇!!——”音量不大,但怪叫声仍如同指甲挠黑板一样令人不安。

人脸惨白而扭曲,拥有较粗的眉毛和眼眶,鼻子矮塌,嘴唇的弧线很长并向上扬起。

…调和学派制造的梦男“幻人”?罗伊在此前看到那支熟悉的红色烟斗时,心里就有了预料。

比起那日在毕业音乐会交响大厅内狰狞丑恶的巨大粘液形态,被这支烟斗状礼器收容了两个月后的“幻人”,虽然看上去还在则变成了有气无力的透明状态,那凝成的烟气彷佛随时都会飘散。

“好计划,好手段,博洛尼亚学派和调和学派,还真是两方都被你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目睹到瓦修斯这一步的罗伊冷冷开口。

她心中自然而然回忆起了交响大厅那天的狼藉惨状,以及古尔德院长的身死。

“责任全在调和学派。”瓦修斯又吸食了一缕从灵剂管中飘出的雾气,“…溯及过往,归根到底,事实如此,不是么?…放心,博洛尼亚学派目前的困境,特巡厅会想办法帮忙解决。”

罗伊垂下睫毛,让自己不去看门扉路径内灵知的光芒:“但凡你们少管点闲事,我们解决内部历史遗留问题的效率都会高点。”

“类似排查清算受隐知污染者的工作,一向是我们所擅长的。”瓦修斯对她的指责并不在意。

同时他心中感叹调和学派这不知从哪考据出的古老仪式还真好用,只要能在保留其邃晓者位格的情况下钳制住无形之力,一只‘幻人’的极限估计可以收容3-5道门扉后的灵知主体,这可比此前特巡厅自行研讨出的几种方案优质得多。

尤莉乌丝已投身门扉,希兰在恐惧,琼在发呆,罗伊在冷视瓦修斯的行动,在场之人中,此刻唯一相对置身事外的就是范宁了。

在初次领略灵知之美后,紧迫感促使他回到了紧张的推理分析中。

眼前是一块不存在的局部钢琴键盘,当范宁死死“盯着”C音右上方的黑键一会后,他突然意识到,这个黑键的叫法,不仅仅是“升C”,此处的扳机也不一定和“月光”有关。

初探美术馆的经历在前,自己好像先入为主了?

do和re为全音关系,在十二平均律的律制下,do升半音和re降半音是相等的音高,所以…它还可以是…

“降D”?

不存在的2号观展牌,对应的音列残卷,还可以是“降D”!?

新的思路被打开,范宁开始调用起自己海量的古典音乐储备,尝试思考这里的物件与“降D”是否存在联系。

他有条个人习惯:当自己需要在记忆中搜索符合某种条件的作品时,会优先顺着记忆,从自己近一年接触的、练习的、聆听的,或留下深刻印象的曲目中开始排查。

很快,他心中锁定了一首曲目,并开始重新打量起这个房间摆设悬挂的各式雕像和玩偶。

这首曲目是,他在默特劳恩湖畔创作《第一交响曲》期间,曾在乡村绅士的晚宴聚会上演奏过的小品。

肖邦《降D大调圆舞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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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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