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小白花

“若是那些人原本就是这个堡子上的庄户,就算现在受迷药、迷香的操控,各回各家应该还是做得到的……

所以说,这些人搞不好都是被掳来的,就像朔国那些被掳走了强迫他们采矿打铁的铁匠一样。”祝余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咱们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平日里送饭的小厮,给那些农人送热汤送香的小厮,都是神志不清的行尸走肉。

那些农人受热汤和香的控制,虽然乍看起来似乎行动正常,也能与人说话,但是实际上脑子也一样的混沌的,就好像牵线木偶一样。

而符文说那些护院一听说送香队要来,就赶忙离开,说明他们本身是没有被那种迷香控制的。

之前在外头,给他们点好处,他们欣然接受,那嘴脸了也的确不像个神志不清的傀儡能做的事。

再加上那个老管事,不算一直没有现身露面的堡主,整个仙人堡当中就只有老管事和护院们是神志清醒的人。

那他们就是那位堡主的自己人,心腹。

外来的商客被安排在这个院子里,一方面用高墙与那些人隔绝起来,外面每条路上都有迷香熏着,让人没有办法认清方向,

另一方面夜里又用手段让外来商客陷入昏睡,这样一来,夜晚也就不能到处乱走,不会一不小心撞破他们这个堡子里的秘密!”

符文对祝余的结论深以为然,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对了,我还想问问你,你今日在那树上,看着下面的人去去来来,可有看到一个差不多比我矮一个额头,身形瘦削,下巴上留着一把山羊胡子,脸这里还长着一颗痣的男子?”陆炎忽然想起来,赶忙凑到跟前,拉了一把符文,急切地问,一边问一边在自己的脸颊上比划着,生怕他意识不到自己说的是什么特征似的。

符文前一天晚上就知道陆卿捡回来那个玉佩是陆炎身边一个课税使的,估摸着他现在给自己比划的应该也是那个课税使的样貌,于是仔仔细细回忆了一下,最后因为全无印象,还是摇了摇头。

结果他这摇头的动作大了一点,一阵刺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严道心一拍脑袋:“哟!忘了,你这后面还扎着针呢!”

说着,他一手按住符文的脖子,一手帮他把颈后的那根针拔了出来。

银针拔掉,符文也觉得颈后那根一直被人扯紧了的筋重新松开,人也放松了许多。

虽然说熬了一夜加一白天,这会儿乏得厉害,这会儿脑子倒是依旧是清醒的。

“神医,您这一手可太厉害了!”符文忍不住朝外面看了看,“针都拔出去了,我也没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没想到这穴位还有后劲儿!”

“这东西哪来的后劲儿……欸?”严道心这会儿也才意识这功夫时间已经不算早了,他扭头看看祝余和陆卿他们几个,“你们有人觉得犯困发昏的吗?”

其他人都摇了摇头。

“严神医,你昨个儿夜里头给我们吃的醒神丸,药效能管多久?”陆炎有些好奇地问。

严道心看了看他:“照理说,也就四五个时辰而已……”

他这么一说,众人才意识到,这都一白天过去了,又到了晚上这个时候,那醒神丸的药效早就不在了。

“欸?怪了!今天我可没犯困!”陆炎诧异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又摸了摸自己的颈后,“我刚才都差一点以为,我这么精神是因为脖子后面插着针,自己给忘记了呢!”

燕舒也在一旁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也同样是神清气爽,没有什么不适或者头脑混沌的感觉。

祝余听他们这么说,吸了吸鼻子。

入夜之后,空气微凉,没有了白天里的温热感,但是那微凉的空气里面却少了一股子前几天夜里都能够闻得到的幽香。

她起身往外走,径直来到那小池塘跟前。

天上一轮弦月皎洁明亮,月辉洒在院子里,池塘之中的朵朵白花……就和白天里面一样,花瓣紧紧闭合着,藏在宽大的墨绿色叶片底下,好像忽然害羞了似的,没敢冒出头来,更没有一朵绽放着。

果然!自己这一招是有用的!

祝余一阵欣喜。

不仅办法有用,她的思路也是正确的,之前晚上的时候,他们会陷入昏睡,果然是因为这奇怪的小白花。

现在花不开,也没有花香飘散出来,他们这些人今天别说什么银针扎十宣穴,就是醒神丸也没有吃过半颗,现在不是照样神清气爽!

陆卿见祝余跑去池塘边,起身准备跟过去,却被陆炎一把拉住。

“兄长,不成,我今天晚上打算出去再探一探,若是能找到我那课税使,无论如何我也要将他先带出来。

我意已决,兄长切莫阻拦!”陆炎皱紧眉头,对陆卿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跟着我的人身陷险境还做事不管。

人是被我派出来收花草税才出事的,我必须要想办法把他们救出来!”

“可以。”本以为陆卿会劝阻,不料他在听完陆炎的一番话之后,却只是点了点头,嘴上答应得特别爽快,“你要去便去,不过不论能不能找到你要找的人,都须尽快返回,万万不可自己以身犯险。”

他没有劝阻,这倒让陆炎一下子也愣了,点点头,松开陆卿刚要走,琢磨琢磨又觉得陆卿的话好像有点不对味儿,连忙快走几步追上要去池塘边查看情况的陆卿:“兄长何意?你是觉得若是拦着我,不让我去找人,我会心有不甘,但是就算真的去找,我也找不到我的课税使?”

“我的确是这么认为的。”陆卿并没有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态度十分坦荡,“若是我身边的人身处这样的险境,我也会没有办法作壁上观,哪怕冒点风险,也想试一试。

但是从局外人的立场,我的确不认为你能够从那些奇奇怪怪的宅院当中找到你的属下。

方才符文的话你也听到了,那些人并不是彻头彻尾迷了心智,冷不防还会有人突然清醒过来。

这种情况下,你的课税使毕竟是朝廷的人,因为某种缘故被扣了下来,这些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竟敢将他们与这些掳来的村民放在一处?”

第349章 有问题

陆卿这么一说,陆炎倒也一下子冷静下来了不少,皱眉一想,似乎也是不无道理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人已经被害了?”他有些恼火地问。

陆卿淡定地摇摇头,丝毫没有跟着他的情绪,不疾不徐道:“我的意思是,你的人有可能的确如你所说,已经被害了。

但是也有可能是被另外囚禁在别的什么地方。

毕竟将他们几个与其他来历不明的人混在一处,万一他们也恰好从药效中苏醒过来,趁机收集证据,寻找机会逃走,那风险太大了。

至于那些人会被关押起来作为日后与朝廷,或者说与你谈条件的筹码,还是还有别的什么意图,也不是咱们随便就能猜得准的。

你若是不甘心,想要去找找,我也不会拦着你,只会提醒你不要以身涉嫌而已。”

陆炎有些沮丧地松开了手,重重叹了一口气,短暂地犹豫了一下,一拍大腿:“我且出去探上一探,快去快回便是了!”

说罢便去向严道心讨了一颗醒神丸,也不就着水,就一口生吞下去,一跃上了墙头,很快便跑远了。

“你真不拦着啊?”严道心一边把葫芦盖子盖回去,一边问他。

陆卿摇摇头:“不拦,拦着又有什么用?他会甘心吗?”

“倒也是,他这性子,死活拦着反而更加拦不住。”严道心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说话的功夫,陆卿已经快步来到了祝余跟前,也蹲下身来:“怎么了?此处有何不妥?”

“我好像找到了前两天夜里迷香的来源。”祝余指了指小池塘里面,伸手轻轻拨开一片大叶子。

陆卿顺着她的动作,看到了那一朵藏在叶片下面,今天入夜之后显得格外含蓄娇羞的白色花骨朵。

他的脸上顿时流露出了然的表情:“原来竟是这东西在作祟,怪不得白日里没有半点不适,偏偏到了夜里就让人格外困倦难忍。

你是如何让这花也不开的?”

祝余把自己之前的考量,以及如何偷偷摸摸将那些白花的花茎划开的事情同陆卿说了一遍。

“这法子不错!白日里那个老管事带人过来,都没有瞧出端倪!”严道心在一旁听着,也给祝余竖起大拇指,顺便开口招呼不远处的符箓,“来,符箓,帮我个忙!

这白花有点意思,你帮我挑一朵不太显眼的,齐根割下来让我去研究研究!”

符箓见严道心招呼自己,赶忙大步上前,等听完了他的吩咐,二话不说便脱了鞋袜放在一旁,就往那小池塘里面下。

小池塘的水并不深,白天的时候透过日光的照射,依稀能够看到下面的大石头,符箓个子大,裤子卷到膝盖,下到池塘里面水还没有没过他的小腿。

他慢慢朝池塘一侧移动过去,想找一颗齐根割掉也不会一眼就被看出来的。

不料才走了几步,他的脚不小心踩在了一块水苔上,一个不稳,跌坐在了池塘里面,溅起了一片水花。

好在他跌倒的那一片叶子比较稀疏,这一下子倒也没有压坏什么花茎和叶片。

“诶呦喂,你可小心点儿!这动静可真是不小!”严道心吓得赶忙往一旁跳开,生怕池子里面的脏水溅到自己的身上。

符箓坐在那小池塘里,皱着眉头,没有吭声,也没有起身。

“你咋了?不是摔傻了吧?怎么坐里头还不起来了?”严道心看符箓没动,有些奇怪地在一旁问。

符箓在水底下的手没有举起来,而是在水下攥拳往下面的石板上敲了敲。

“这家伙摔倒也没磕着脑袋啊……”严道心往陆卿身边凑了凑,“这怎么还跟个小孩儿似的,被水苔滑到了,就‘揍’水苔一顿?”

陆卿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开口问符箓:“发现了什么?”

“爷,这石板不对,下面好像是空的!”符箓听到陆卿询问,连忙开口,还下意识压低了音量,用只够他们几个人听清的声音说。

别看这厮人高马大,生得一副彪悍粗犷的模样,做起事来绝对粗中有细,毫不莽撞。

陆卿这么多年来与符文符箓这兄弟两个朝夕相处,自然是很清楚这一点的,现在既然符箓这么说,应该不会有什么差错。

“你先出来,和符文到那边的柴房里把里面堆放的那几只木桶搬过来,舀干池塘里的水。”陆卿开口吩咐。

符箓立刻爬起来,利落地拖着湿衣服上了岸,拔腿就要过去和符文一起搬木桶,刚要走,又被一旁的祝余拦了下来:“先去换身干衣服,不差这一时半刻,若是着了凉,反倒麻烦。”

符箓冲她点点头,快步跑去换衣服。

符文则听到了吩咐,一个人先去搬运起木桶来了。

那些木桶是他们第一天住进来的时候,符文和符箓为了确保小院里面没有暗藏什么人,四处查看的时候发现的,有的是盛水的小木桶,有的是沐浴的大浴桶,都堆放在一间柴房里头没有人理会,看起来落满了灰尘,不知道已经闲置多久了。

原本未加理会的东西,这会儿没想到竟然还派上了用场。

等符箓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符文已经搬了一个大浴桶出来,正一手提着一只小木桶搬第二遍。

兄弟两个齐心合力速度就快了很多,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把木桶都搬了过来。

这会儿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得透透的,除了他们悉悉索索忙活的声音之外,院子外面一片死寂。

陆炎溜回来的时候,池塘里面的水都已经被差不多掏干了,装了满满六个大浴桶,陆嶂和燕舒在一旁帮忙举着火把,符文符箓两个人一条袖子都脱掉了,塞在腰间,露着半边膀子,满头大汗地在舀池底最后的那一点水。

到了这个时候,大伙儿才能借助着依稀的火把光亮看清楚池底的情况——这里并不是他们原本以为的那样,全都覆盖着淤泥,这不大的池塘底部竟然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个大石槽,而那些奇怪的水生花则生长在石槽中的黑泥里面。

除了这些嵌在地里的石槽之外,其他地方就只有一些被水长期浸泡而产生的淤泥,淤泥下面似乎就是光滑整齐的石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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