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被困在同一个梦境里整整十年是什么样的体会?

洛启衡自己也说不清楚,因为他早就已经沉浸于其中,随着梦境的不断循环重复,根本已经忘记了是梦是幻,是真是假。

若是最开始他还能够记得自己是旁观者,那么重复无数遍之后,俨然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仙峰之巅,天池之央,每隔一段时间,朝气勃勃的少女总是喜欢偷偷溜进来放厮玩耍,为这寂静得有些可怕的世界添上了缕声音,沾染上一丝新的色彩。

玩得累了时,便会舒舒服服地靠在水中间的黑色圆石上闭目养神睡上一觉。

等天色渐晚之际,少女这才伸着懒腰,心情愉悦地离开。

少女并不常来,有时隔个几年,但更多的时候却都是好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会偶尔过来,但不论如何,这里却都因为有了少女偶尔的闯入而渐渐变得不一样起来。

直到有一天,再次靠坐在圆石上的少女,望着水波潋滟的天池带着淡淡的不舍,同这里做着最为简单的告别。

少女说她要与族人一同迁回故士族地,那里实在太远太远,或许从此以后都没有机会再来这里。

少女拍了拍身下的圆石,说她知道圆石并非顽石,而是早就已经修炼化形。她与圆石虽然从未正面打过交道,但几千年下来双方这种默认彼此存在各自安好的相处方式论起来,至少也应该算是朋友。

所以,她希望最在离开前,能够见见这位特殊的朋友,如此也算是给他们几千年间的默契与融洽相处标上一个完美的结局。

只可惜,圆石却并没有搭理少女,一如什么都不知什么都不懂毫无灵智的顽石般不曾有半点异常变化与回应。

等了许久都不曾得到回应的少女,终于带着那么一点儿失落却又是意料之中的释然,转身离开。

从那以后,仙峰天池中的的黑色圆石上果然再也没有出现过少女总是朝气愉悦的音容笑貌。

而在少女走后,天池中央的黑色圆石却终于有了动静,变成了一名黑衣少年。

少年总是默默地朝着每回少女进来的方向张望,一望便是好多天连眼睛都不曾眨上一下。

只可惜,几十年过去、几百年过去,几千年过去……他再也没有等到少女朝气勃勃的身影。

黑衣少年莫名觉得有些难过,他抬手不太确定地摸了摸自己胸膛的位置,明明那里根本就没有任何的东西,偏偏他却觉得胸口处仿佛少了点什么。

那天,他并没有把少女告别时说的话当成一回事,一则是觉得他们之间原本就不应该有交集,所以特意显身见面自然就更加没有必要。

甚至于,这么多年他默默由着少女出现在这里,已经是一种不应该存在的纵容,再由着少女得寸进尺胡闹当然不行。

二则,或许他现在回想起来才不得不承认,当初他本能的并没有真的相信少女说的那些话,也并不认为从此之后,那个每隔一段时间总是会偷偷溜进来的姑娘,当真会再不出现。

时间越久,黑衣少年非但没有忘记少女,反倒曾经的那些记忆一天比一天深刻,他甚至于开始起了悔意,当初不应该视若无睹置之不理,不应该那般冷漠无情地连少女最后一个请求都没有答应。

如今,他再也没有化为圆石,可哪怕日日变成当初少女最想看到的模样一直守在这里,却再也没有机会等回那道熟悉的身影。

黑衣少年病了,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得了什么病,原本几千几万年都可以一动不动什么都不会理会在意的自己,如今地根本静不下心来修炼。

他总是会觉得胸口莫名其妙的不舒服,特别是想起少女的时候会更加的难受。

偏偏时间越久,他想起少女的时间却会更多,胸口自然也变得更加的难受。

他想了很多办法,用了很多术法,却始终找不到解决的办法,治不好自己这莫名说不清道不明的病。

他沿着当初少女在这里走过的每一条路,一步一步地跟着重复;他站在少女当初最喜欢站的位置朝着同样的方向远眺;他自然而熟练的做着那个姑娘每一回溜进这里所有玩耍过的种种……

少年知道,他的病更重了。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想起少女曾经说过的话。

既然她不能再来这里,那么他为什么不能去她那里找她?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如野火一般四溢燎原,再也无法熄灭。

对,他得去找她,她来跟他告过别,可他却还从没有亲自跟她告别。

既然他没有亲自跟她告别,那么他们自然还得再见面,而下一回再见面之际,他肯定会满足她的要求,让她看到自己现在的这般模样。

……

梦境中的画面不断变化,少年果然离开了仙峰之巅,离开了天池,踏上了去找少女的旅程。

可是少女的故土族地当真远得不可思议,远得令人难以想象,等到少年终于跋山涉水、跨界越壁寻到少女的故土族地,终于能重新再见时,却不想两人总是在阴差阳错间一次又一次的错过。

直到有一天,他们两人总算相遇,少年第一眼便认出了少女,在他眼里,不论少女变成了什么模样,却依然是数万年前偷偷溜进他仙峰之巅、天池之央肆意玩耍,朝气勃勃的姑娘。

可少女却并没有认出少年,甚至压根没有将少年与当初那块又黑又丑的圆石联系到一起。

两人的重逢没有半点欣喜,或者说根本来不及相认,少女便死在了少年的眼前,他甚至都来不及出手相救。

梦境在少女死后碎裂成无数块,白光吞没一切,却唯独吞没不了一丝一毫的撕心裂肺。

直到不知何时无数的碎片再次重新归位,美丽而俏皮的少女踏着骄阳再次偷偷溜进了仙峰之巅、天池之央,再次靠坐到了水中那块黑色的圆石之上,所有的一切一点不差的继续着重演。

洛启衡就这般一直被困在这个不断重复的梦境之中,早就已经分不清少年与他到底是同一个人,还是不同的人。

可是黑衣少年每一点每一滴的感觉他都会跟着一遍又一遍的体验,一遍又一遍地沉沦于这种情绪之中,跳不过也醒不来。

直到当初易丹心留下的破障封印实在看不过去,终于跳出来强行干涉,那个不知道重复循环了多少遍的梦境这才像电影画面一般暂停中止下来。

暂停却未消失,中止但依然不代表结束。

“你要是再不挣脱掉这层魔障,过不了自己这一道关卡,就会真的永远停留在这里。”

易丹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呵斥,而这样的呵斥总算是将洛启衡从完全的混沌之状敲醒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位置,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不堪仿佛还在影响着他的身体,影响着他的灵魂,依然还是那般的清晰真实。

“那才中我的轮回之初,对吗?”

洛启衡也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询问封印中易丹心留下的神识:“那其实就是我跟依依,对吗?”

“是不是我怎么知道,不过就算真是,靠着这么一点儿片面的线索内容,也说明不了什么,更代表不了什么。”

易丹心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得破障,你不要一直试图去改变她的死亡,你得坦然接受这个结果,如此才可真正摆脱而出。真不知道你脑子是不是被狗给吃了,不论如何依依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你这是打算放着个活生生的依依不管,反倒一门心思放不下梦境中的人?”

“……”

这会儿功夫,洛启衡早就已经完全清醒,再被易丹心一通责骂,被“狗”吃了的脑子肯定也得吐出来填被完整。

“前辈别生气,晚辈并未那般想。”

他微微理了理思绪,倒也不敢再做隐瞒:“其实晚辈早就已经堪破这一境,只是迟迟未破障而让这段梦境不断重复循环,是因为晚辈发现梦境最后所碎裂的白光之中隐含了修补轮回道裂缝的一种光晕。”

这种光晕用途极大,却相当难以出现,洛启衡也没想到竟会在破障之时如此巧合的生成裂缝光晕,故而才没有急着堪破这一境,反倒是不断陷入循环,借此不断捕轮回裂缝光晕。

即便易丹心前辈留下的神识没有刻意提醒警示,这个时候他差不多自己也会主动结束破障而出。

一则这一境本就已是最后一境,且已经到了结速边缘,耽误了时间的话,他虽不至于惨到像易前辈所说的永远沉沦于梦境之中再也无法醒来,但那个时候再强行破障而出,反噬着实太大。

之前所有努力不仅毁于一旦,连带着自己的道都将受到影响。

“得,搞了半天,竟还是我白操心了。算了,你们本就不能以常人之识去论。”

易丹心说完这话便再也没了声音,她封印留下的那点儿神识急巴巴地强行震醒洛启衡本就费劲不小,能坚持说完这么多句话已经是极限。

洛启衡见易丹心的神识也彻底消散,而之前封印于他四周的那些破障道印也随之全数没了,是以不再耽误,当下照着之前易丹心所教的办法,正式结束了整个破障之旅。

过了一会儿,洛启衡终于睁开了眼睛,而睁开眼后第一时间便看向了远处依依闭关沉睡的方向。

不知看了多久,洛启衡嘴角这才露出了一抹浅浅笑意。

他的姑娘就在眼前,真好!

四十年的努力,他在易丹心前辈的帮助下,成功扫除了六成多的轮回壁障,虽说依然还没有那么快能够彻底跳出轮回,找到最初的那个自我以及全部记忆,但很多东西却是越来越清晰起来。

他清楚的知道,那个让他心甘情愿重复循环了十年的梦境,并不仅仅只是梦境那般简单。

少年与少女,应该就是最初的他与依依,他们的相识相知,果然冥冥之中早已存在。

只不过,那梦境到底还是太过单薄太过片面,所谓的结果也根本不是什么真正的结束。

毕竟,若那就是结束的话,如今又怎么可能有着他与依依的再次重逢。

不仅是重逢,他们还相知相恋,相信相依……

洛启衡再次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处,看着远处还在沉睡中的依依,胸口里面这才总算有了被填满的感觉,不再空空荡荡,也不再痛苦难受得撕心裂肺。

他的依依自然不会像梦境中那般死去,因为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做到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姑娘去死。

他知道,不论用什么样的办法手法,哪怕不惜一切代价,最终他也会让他的姑娘跟他一起好好活下去!

所以,最后那个梦境又怎么可能真正成为他的魔障,令他永远无法挣脱跳出?

他永远都不会成为一个只知道沉沦于死亡悲痛的人,因为他根本不可能让自己所爱之人独自死去,而他却懦弱独活。

只是这些他根本不会告诉易丹心,甚至于连依依都不会讲的话。

他是石头,所以他没心,他没心,所以远比所有人都要自私冷酷。

若他唯一在意的人都不在了,那么这天地这世界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本章完)

第682章

张依依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渐渐的又恢复了些五感,但亦仅仅只是如此,除了意识有所回归以外,其他的仍就无能为力,甚至连眼睛都没办法睁开一下。

不过睁不睁有什么所谓呢,反正到处都是一片混沌,啥子看头都没有,费那力气干吗?

她一直飘呀飘呀,渐渐的觉得自己飘得都要长毛了,可是她不是一颗尘埃吗?

尘埃也能长毛吗?

张依依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不是尘埃,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一直以来她会有这样本能的认知?

可如果不是的话,那她又到底是什么?

咦,不对呀,她怎么觉得自己能够睁开眼睛,只是懒得费那个力气干脆不挣扎呢?

为什么她会觉得自己有眼睛?眼睛又是什么?

张依依越想越觉得有越来越多的疑惑奔出来,她觉得自己可能真不是一颗尘埃,毕竟如果真的只是一颗尘埃的话,应该不会有这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却偏偏不断地冒出来吧。

唉哟,算了算了,不想了,想得脑袋疼。

等等,脑袋?

除了眼睛,她还有脑袋吗?脑袋又是什么?为什么她会觉得自己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存在?

好烦呀,她是真的不想去想这些问题,可偏偏问题就跟赖上她似的,隔一会儿就冒出一些,隔一会儿又冒出一些。

张依依正烦恼不已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些怪怪的声音。

她瞬间激动了起来,竖直耳朵仔细去听那些声音,因为这还是她头一回听到声音,头一回自己所处的一成不变的死寂状态被打破。

这样的变化实在太大,太令她亢奋,以至于她这会儿根本没有心思考虑自己为何会觉得自己又多出了一又耳朵这样原本天大而现在却直接能被忽略的小问题。

头一回听到声音的新奇感让她觉得自己都活了起来,更意想不到的是她竟然在适应了一会儿之后便听懂了那些声音的意思。

“呀,这个傻子还要飘多久呀,她这样子不烦吗?她不烦我都要烦死了,天天看着她在这里无聊死了,要不我们把她踢出去吧,这可是我们的地盘,她一个目不能视、耳不能闻,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的傻子,怎么好意思一直赖在我们地盘里不走!”

“没用,踢不了,我早就踢过了。她可不是傻子,她是来跟我们抢地盘的。所以咱们别管她就是,让她这样飘也挺好,反正跟块石头一样又占不了什么地方,等她飘不动的时候,我们就把她一口给吞了。”

“就她还想跟我们抢地盘?哼,我现在就把她给吞了!”

“别别别,现在还吞了了,她身上有好多层护印,现在吞会把牙给崩掉,不划算不划算。”

“啊?我们有牙吗?”

“笨蛋,我是打个比方,打比方知道不知道?还有,她的灵魂太老,一点儿都不好消化,还是等她继续飘久点儿,飘到她身上的那些护印通通都磨灭掉了再说吧。”

“她的灵魂很老吗?我看她骨龄顶多一千来岁,还嫩得很呀。”

“你会看个锤子,这具肉身又不是她头一副肉身了,嫩个屁!”

“真的吗?你是说她总夺舍别人的身体,让自己的灵魂永远不死?可看上去,她的灵魂里也并没有半点夺舍过他人的刻印标记呀!”

“不算夺舍,她的情况有些特殊。”

“怎么个特殊法,说说吗,反正这里也就咱们,实在太无聊了,好不容易来了个别的东西,说说也能打发点时间。”

“反正挺特殊的,具体我也说不清。应该是有人带着她的灵魂一起坠入轮回道中,她不需要轮回转世,只会随着带她入轮回道中的人不断应世而醒。”

“等等,你说得太复杂了,我听不太懂,能说得再简单通俗一点儿吗?”

“……意思就是,她原本灵魂应该快消亡了,有人不想让她死,就找到了一个办法不断折腾着替她温养灵魂。那人下了大本钱,不惜以轮回道为引,带着她的灵魂万世轮回,每一世那人都会以轮回之力替其找到最为合适的温养灵魂的肉身载体,所以她本身并未轮回,懂了没有?”

“呃,可这不还是夺舍吗?”

“滚,说了不是夺舍就不是夺舍,夺舍是有违天道的,你觉得若她是夺舍的话,还能一直活到现在?”

“你凶个啥子吗,可我觉得这就是夺舍呀,每一回不都得占别人的肉身吗?”

“跟活着的人抢肉身,那才叫夺舍,占别人的身体那才叫夺舍,懂伐?但她不一样,她跟着那人每到一世,那人帮她找到的最合适温养灵魂的肉身载体原本就是她原先那副血肉生成的,只不过有些轮回之世她可以在第一时间回到新生成的肉身中,但有些轮回之世因为种种原因被耽误,反倒是被其他新魂所占。这种情况下,她便只能等到新魂在她原本的新肉身中消亡,再重新占据肉身。”

“我的天,你怎么越说越复杂呀,我听得越来越糊涂了!搞这么麻烦干什么?”

“所以说我们两个你蠢,我聪明,你听不懂也正常!哼!”

“不吗不吗,你再说再说,说到我听得懂为止不就行了?我不管,反正你得再给我解释,解释不清我就一直让你解释,我……”

“停停停,别吵了,这不是挺简单的吗,带她入轮回的人又不想她真正被轮回!那人只是想让用这样的办法温养她的灵魂,却并不想她的灵魂被万世轮回所影响,毕竟真正不断轮回新生的话,最后活下来的那个轮回转世之人早就已经不是当初的灵魂之主。这回你听明白了没有?”

“哦,原来如此,我大概也许差不多明白了。谁这么大手笔,他搞出这么多事来,还自己亲入轮回,就不怕最后他自己不再是他自己吗?”

“蠢,人家能以轮回道为引,人家可是……”

声音到这里却是突然没有了,整个世间再次恢复成一片死寂。

张依依正听到关键之时,也很想知道那个大手笔的人到底是谁,可却是无论如何再也听不到半点的声音了。

她无声的叹了口气,总觉得这个故事只有开头没有结尾,着实折磨死人,因为她好像觉得刚刚那两个声音一起议论讨论的这些像是与她有些关系。

那两个声音最开始所说的傻子肯定是她吧?

张依依觉得自己一点儿也不傻,她这会儿脑子好用得多,不然的话也不至于听得出那两个声音一直在骂她是傻子。

如果她就是那个傻子的话,后面两个声音所说的那些肯定也跟她有关系吧。

可是她费劲想了半天,却还是理不清那么复杂的东西,最后唯一记住了的想知道的竟然是一句“谁这么大手笔”?

对呀,谁吗?

到底是谁呢?

大手笔又是什么手笔?她为什么特别想知道却偏偏什么都想不明白?

最为可惜的是,不知过了多久,张依依渐渐的又忘记了这一切,忘记了自己曾听到过的这些声音,忘记了她还在飘荡,忘记了自己到底是什么,也忘记了所有能够记得的。

……

洛启衡发现原本似乎有一点儿苏醒征兆的依依,却是在好一会儿后再次一点儿迹象都没有了,重新回到了最初那般的沉睡之状。

他因为那点儿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异样悬起的心,只得再次放下,说失望倒也算不上,毕竟这才将将过去四十年,离易丹心前辈所说的依依苏醒年限还差得太远。

又在一旁默默在陪了依依好一会儿后,他这才暂时起身离开。

四十年过去,易丹心前辈的化外之身肯定早就已经不在,而外面唯有贾放歌一人,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了。

他得出去一趟找到贾前辈,把事情都安排处理妥当之后,才能继续回来再亲自陪着依依安心闭关。

等洛启衡离开封禁大门之际,贾放歌那边就已经感应到了,当下便飞速赶了过来。

“洛小子,你可算是出关了!”

看到整个状态明显变得不同了的洛启衡,贾放歌倒是十分为之高兴:“看来你这四十年收获不小,也就是这里条件不允许,不然的话你再准备准备,很快就能试着冲击金仙境了。”

怎么说呢,贾放歌觉得四十年没见,洛启衡身上的气度变得他简直有些不太敢认了。

就好像洗尽千华彻底被沉淀下来终显本来面目,虽不至于说是换了个人,但这种连他几乎都有些不敢直视的脱胎换骨,着实让他莫名心生敬畏。

不得不说,哪怕他的修为境界明明在洛启衡之上,可从这一刻再见起,贾放歌却是打心底里头不敢再托大将对方视之为小辈,而是一个完全能与他平起平坐,甚至于某些方面已经超过他的人。

“这个倒不急,还早。”

洛启衡朝着贾放歌点了点头,语气一如既往的淡漠:“不知现在这里情况如何,当初易前辈又交代过前辈一些什么?”

他特意出来一趟,为的就是怕外面的情况贾放歌一人搞不定,毕竟依依至少还需要几十上百年的时间,若是封禁外的地界不安稳发生其他不好之事的话,肯定也会影响到依依。

说到底这里要不是什么正常之地,他也不会因为闭关了四十年就忘记此处依然还是坠仙渊第十层大陆,是一个于他们并不友好的四绝之地。

“启衡大可放心,有我在,这里一切自然都不是什么问题。”

贾放歌自然而然的把洛小子改为了关系依然亲近便多了几分平辈称呼的启衡,也不用人家再多追问,当下便将易丹心前辈化外之身离开前交代他的一切以及这四十年来所有的进展通通说了一遍。

事实上,贾放歌的确做得相当不错。

如今他不仅稳稳立住了部落之魂的位置,带着这里的人一次又一次的避开种种毁天灭地的灾祸,出色的维持住了这一界的安稳循环,更是将离开这里,重归仙界的方法正式找了出来。

只不过因为洛启衡与依依还没有出关,还没到他们可以正式离开这里回归仙界的时机,所以他也没有急着炼制化外之身,没有急着离开罢了。

他可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小人,反正在坠仙渊里都呆了那么多千年了,再等个几十上百年又算得了什么。

哪怕他从没打算跟着依依回云仙宗加入宗门,哪怕没有易丹心当初的提醒与警告,他却也绝不会扔下这两个早就被他视为同伴的晚辈独自离开。

他贾放歌向来做事问心无愧,无愧于他人,亦无愧于自己,更别说,他还是真心挺喜欢这两个孩子。

而洛启衡得知不少关于这个地方的种种内情,知道了贾放歌代替易丹心前辈肩负起了维稳此界的责任,更知道贾放歌已经靠他自己找出了离开这里回归仙界的办法,将所有的一切都做得极好,顿时也就没有了任何的担心与后顾之忧。

“有劳前辈,前辈辛苦了。”

片刻后,他也没打算继续再跟贾放歌一起呆在封禁之外:“既然这里没有什么事,那晚辈便回封禁中陪着依依闭关。她的情况比我之前的更加复杂,晚辈得亲自替她护法。”

“那成,去吧去吧,外面的事都有我,你赶紧去守着依依。等依依也顺利出关了,我们三人就能一起回去了!”

见状,贾放歌自然也没意见,反正外头的事情他通通都做熟了,不用任何人帮忙,多一个洛启衡少一个洛启衡无所谓。

但依依那里则不同,有洛启衡亲自守着替其护法当然再好不过。

毕竟他可不想路途再出什么意外,他得带着依依这孩子平平安安地回云仙宗才行。

洛启衡再次回了封禁之内,而原本再次变得混沌无意识的张依依却是突然间再次听到了那两道不同的声音说起话来。

“你说,她到底是不是来跟我们抢地盘的吗?她都来这里多久了,怎么什么都不干,天天就这么半点意识都没有的飘个不停?”

“就是来抢地盘的,你看这里除了我们以外,就只有她这么一个外来的了。”

“可她这样未免也太舒服了吧,她怎么一点儿罪都没遭,就算她肯定抢不到,可她一直什么罪都不受,未免也太不应该了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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