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神话(会稽事败)

黄昏时分,天边那轮红日已渐渐西沉,只余下些许余辉洒落在吴中郡守府。

府内庭院里,几株槐树静静伫立,树干粗糙且布满岁月痕迹。树枝上绿叶稀疏,风一吹,便打着旋飘落。

郡守大堂内,烛火尚未完全点亮,光线略显昏暗。堂中几根朱红色的柱子上,红漆已有些斑驳,地上铺着的石砖,透着丝丝凉意,石纹纵横交错。大堂正上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秦地图,地图两侧的帷幕因年久有些褪色,轻轻晃动着。

郡守殷通身着深绿色官服,腰间束着的玉带在光线下隐隐泛着光泽。体态略显臃肿,一张圆脸,眼睛狭长,此刻正神色平静地吩咐着亲随:“去,请项梁先生过来一叙。”

亲随身材瘦小,眼神中透着机灵劲儿。听到吩咐后,微微一怔,诧异道:“大人,您说请项梁先生?”

殷通微微点头:“对。”

亲随脸上露出犹豫的神情,赶忙劝道:“大人,项梁与项羽叔侄是楚人。现在局势有些微妙,在这时候请他来,是不是不太合适?”

“呵呵~”

殷通嘴角上扬,笑了一声问道:“那你说说,我是哪里人?”

亲随回答:“您是秦人啊。”

“没错。”

殷通脸上带着笑意点头:“若还是在秦朝廷政令不稳、四方动乱之时,或许秦人楚人是要分得清楚些。可如今,四海归一,天下同属大秦,哪里还有那么多分别。你莫要担忧,速速去请项梁先生前来。”

亲随心里虽然还是有些担忧,但看到郡守态度坚决,只能领命去请人。

殷通站在厅中,望着亲随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双手背在身后开始踱步。没过多久,亲随带着项梁来到厅前。

项梁穿着一袭青衫,衣服布料虽有几处细微褶皱但整体干净整洁。身姿挺拔,肩膀宽阔,面部线条硬朗,眉毛浓密且微微上扬,眼睛深邃有神。

“哈哈哈~”

殷通哈哈一笑,拱了拱手道:“项梁公,多日不见,你可清闲啊!”

“蒙大人见召,不胜荣幸之至啊!”

看着殷通这般态度,项梁心里松了口气,忙还了一礼:“只是不知道大人要见梁,所为何事?”

殷通抬手示意项梁入座,一边说道:“如今大秦虽一统四海,但各方暗流涌动。我听闻先生在吴中有颇高威望,且见识不凡,想与先生探讨一番这天下局势以及吴中未来之走向。”

项梁目光闪动几下,直视殷通:“大人过誉,项梁不过一介草民。天下大事,太过纷繁,项某蛰伏乡野久矣,早就不问世事了,不知大人此话何意啊?”

殷通盯着项梁看了一会,轻轻摇头,笑道:

“先生不必自谦,我观先生气宇不凡,定有高见。如今朝廷政令频出,百姓颇有怨言。我身为郡守,既想保一方安宁,又得遵朝廷之令,实在是左右为难。”

项梁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大人为一方郡守,心系百姓,实乃百姓之福。然大秦律法森严,大人也需谨慎行事。”

殷通微微叹气:“我又何尝不知。只是如今这局势,若不未雨绸缪,恐生变故。我听闻先生家族在楚地曾……”

话未说完,殷通似是意识到不妥,停顿了一下。

项梁神色不变,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家族往事,早已如烟。如今我们皆为秦人,自当遵循秦律。”

殷通点头:“先生豁达。但我听闻,楚地旧民对大秦仍有诸多不满,先生以为该当如何化解?”

项梁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大人,民心所向,非一朝一夕可改。唯有轻徭薄赋,与民休息,让百姓安居乐业,方能长治久安。”

殷通沉思片刻,紧紧盯着项梁:“先生所言甚是。只是这赋税徭役皆为朝廷所定,我亦无权更改。项梁公……我就直说了吧!眼下大秦无道,应该反了!”

“啊?!!”

项梁面露惊骇之色,心中疑窦丛生,以为殷通在试探自己,忙赔笑道:“大人,您不是在说笑吧?”

“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可能说笑呢!…二世皇帝不上朝,任由赵高把持朝政。”

殷通站起身子,圆脸紧绷,狭长的双眼透着决然与狠戾,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无尽的怨愤:

“朝堂之上,奸佞横行,忠良被逐。本以为新君即位,天下能有一番新气象,可这才短短一年,刚刚有了些许休养生息的苗头,却又要再起兵戈。百姓们在这连年的征调中早已疲惫不堪,卖儿鬻女者不计其数,田间荒芜,村落破败,何处不是哭声震天。”

殷通双手紧握成拳,关节泛白。回想起曾经在吴中郡的风光无限,那时的他,只要一声令下,众人无不唯唯诺诺。赋税的额外征收如同源源不断的溪流,淌进他的腰包,徭役中的油水更是让他的府邸富得流油。他用这些钱财广置田产,招揽门客,亲信们如同众星捧月般围绕在他身边,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易华伟的政令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瞬间将他的美梦击碎。限制地方赋税额外征收的条文,如同一把枷锁,紧紧锁住了他的财路;徭役调度的严格管控,又似一把利刃,斩断了他获取利益的根源。府中的开支一减再减,从山珍海味到粗茶淡饭,从绫罗绸缎到布衣素服。曾经那些对他笑脸相迎、阿谀奉承的亲信们,如今看到他时眼神躲闪,甚至有人在背后偷偷议论,准备另寻高枝。

更令他愤懑不已的是,近日他接到一封密信,那信中的内容如同一把毒刺,深深扎进他的心里。信上说,等他任期一满,赵高准备将他调离吴中,转任桂林郡。那桂林郡,在他眼中不过是荒蛮之地,瘴气弥漫,猛兽横行。

想着自己在这吴中兢兢业业,为大秦守土安民,换来的却是如此下场?

这大秦,不要也罢!!

而恰好此时,易华伟将郡中精兵强将抽调了一半去出征西域。这一调动,在殷通眼中却成了天赐良机。他暗中买通了几个都尉,只差一个能统兵作战的将领。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项梁身上。项梁在吴中素有威望,且颇有军事才能。若能得他相助,大事或许可成。

殷通望着大堂外黑暗的夜幕,仿佛看到了自己登上高位、掌握大权的那一天。此时,项梁正静静地坐在一旁,面色平静如水,但心中却如翻江倒海一般,思索着眼前的局势以及自己该如何抉择。

大堂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四壁慌乱地跳动。

殷通缓缓转身,目光直直地看向项梁,言辞恳切且带着几分推崇:“项梁公,你是项燕将军之子,贵胄之后,你的威名天下无人不晓。”

项梁微微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稍纵即逝,而后谦逊地低下头。

殷通继续说道:“六国覆灭,楚国最是冤屈。而当下,大秦已经失去了人心,百姓苦不堪言,怨声载道。你说,我能不顺应这大势吗?”

项梁回过神来,听到殷通这般言语,心中暗喜,犹如瞌睡时天上掉下来个枕头。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强压住内心的激动,朝殷通深深拜下:“承蒙大人信任,项梁不胜感激!只是,若要举事……大人可有兵马?”

殷通昂首,双手背于身后,脸上露出自得的笑容:“哈哈~,兵马、军车皆在我掌控之中,都听我的调遣。”

项梁微微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疑虑,目光微微一沉:“那秦使怎么办?此事若被秦使知晓,上报朝廷,那便是灭顶之灾。”

“哈哈哈哈~~项梁公啊,项梁公,你还说你不问世事,其实你一直都心怀天下。”

殷通大笑起来,笑声在大堂内回荡,震得烛火晃得更厉害了。良久,殷通止住笑声,伸出手指,指了指桌上的木盒:“来,打开这个盒子,项梁公看看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项梁心中涌起一丝好奇与不安,缓缓走向木盒。轻轻打开盒盖,刹那间,他瞪大了眼睛,里面装着的,赫然是秦使的脑袋。双目圆睁,仿佛死不瞑目,鲜血已经干涸,在盒子底部凝结成暗红色的斑块。

项梁心中一惊,但很快恢复镇定,他深知,殷通此举已无回头之路。

“哈哈哈~,看明白了吧?”

殷通看着项梁的反应,缓缓说道:“那秦使妄图干涉我吴中事务,还想将我这里的情况密报朝廷。我若不先下手为强,如何能成就大事?如今,他已身首异处,再也无法阻挡我们。”

“如此,大人的心迹,项某明白了!只要真心反秦,我一定效力!!”

项梁微微皱眉,说道:“大人此举果断,但秦使一死,朝廷必然有所察觉,我们需加快行事步伐。”

殷通点头,踱步至项梁身边:“项梁公所言极是。我有兵马,你有威望和智谋,我们携手,必能在这乱世闯出一番天地。待事成之后,你我共享荣华富贵。”

项梁心中暗自思索,他虽有反秦之心,但对殷通也需有所防备。他抱拳说道:“大人厚爱,项梁定当竭尽全力。只是,如今我们需细细谋划,如何召集人马,如何应对朝廷可能派来的镇压之兵。”

大堂内,两人的身影在烛火下被拉长,他们的低声交谈声与外面呼啸的风声交织在一起。

夜幕如墨,沉甸甸地压在吴中郡守府之上。寒星微弱的光洒下,却被这浓厚的黑暗吞噬得所剩无几。

郡守府外,原本静谧的街道此刻被纷杂的脚步声踏碎安宁。上千军士似汹涌的黑色潮水,从四面八方迅速围拢而来,眨眼间便将郡守府围得密不透风。

为首的军尉正是夏侯婴、樊哙跟周昌。

夏侯婴身姿挺拔,骑于马上,神色冷峻地指挥着士兵。目光如炬,紧盯郡守府大门,高声喝道:“列阵!”

士兵们闻令而动,整齐划一。手持劲弩的弩手迅速在前排蹲下,弩箭上弦,金属摩擦声在夜空中令人胆寒。弩手的眼神专注而冰冷,箭头一致瞄准了郡守府的各个关键出口。

樊哙手提长刀,虎背熊腰的他站在军阵之前,微微晃动着肩膀,活动着筋骨,脸上带着肃杀之气,仿佛迫不及待要冲入府中。周昌则穿梭在士兵之间,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布防,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漏洞。

郡守府内,瞬间乱作一团。

殷通听到外面的动静,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这……这如何是好?”

殷通喃喃自语,眼神中满是惊恐与绝望。项梁的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目光如电般迅速扫视四周,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对策。

项羽手持长戟从院内奔至堂屋,紧紧护在项梁身前。肌肉紧绷,目光警惕地盯着四周,仿佛随时准备与来敌展开殊死搏斗。

“叔父,我们怎么办?”

项羽压低声音问道,声音虽轻却难掩其中的紧张。项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低声说:“先莫慌,我们伺机突围。”

此时,府外夏侯婴那洪钟般的声音再次传来:“殷通谋反,当诛三族,尔等速速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声音穿透厚重的府墙,在庭院中回荡。殷通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声嘶力竭地喊道:“我是郡守,你们怎敢如此!”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项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环境,猫着腰带着项羽缓缓向后院移动。每一步都轻如猫足点地,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府中亲随们早已乱了阵脚,有的四处躲藏,有的试图寻找武器抵抗,哭喊声、叫骂声交织在一起。

突然,一阵密集的弩箭如狂风暴雨般射向郡守府。“嗖——嗖——”的箭矢声划破夜空,令人毛骨悚然。

弩箭穿透门窗,木屑四处飞溅。一名亲随刚从角落里站起身来,一支弩箭便如闪电般射中他的胸口。他瞪大双眼,惨叫一声,鲜血如泉涌般喷出,随后重重倒地身亡。

殷通吓得瘫倒在地,双手抱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完了……”

项羽挥舞长戟,将射来的箭矢纷纷挡开。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在混乱中格外刺耳。

“叔父,小心!”项羽一边抵挡箭矢,一边关切地提醒项梁。每一支弩箭被挡开,都溅起一串火花,仿佛夜空中绽放的短暂烟火。

两人艰难地向后院挪去,项羽始终将项梁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为他筑起一道坚实的屏障。

当他们来到后院时,却发现这里也并非如他们所想的那般安全。后院中,几个士兵正试图翻墙逃跑,然而迎接他们的是外面射来的无情弩箭。只见那几个士兵如断了线的风筝般从墙上坠落,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挡我者死!!”

项羽大喝一声,宛如晴空霹雳,震得人耳鼓生疼。挥舞长戟冲向门口的士兵,长戟在他手中虎虎生风。那几个士兵见状,硬着头皮举刀迎上。项羽长戟一挥,强大的力量裹挟着风声,如虎入羊群般,瞬间将几个士兵击退。几人摔倒在地,痛苦地呻吟着。

“叔父,快走!”

项羽喊道,声音中带着急切。项梁紧跟在项羽身后,两人朝着门口冲去。可门口早已被敌军重重包围。

樊哙那魁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手持长刀,在黯淡的月光下,长刀闪烁着寒光。樊哙看到项羽和项梁,咧嘴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杀意:“逆贼,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说罢,双脚猛蹬地面,如一头狂奔的野牛般挥刀砍来。

“看看谁死!”

项羽毫不畏惧,眼中燃烧着怒火与斗志,长戟迎上。金属碰撞之声响彻夜空,火花如繁星般飞溅。两人你来我往,一时间竟难分高下。

项梁在一旁紧张地寻找着突围的机会。周昌见状,立刻指挥弩手向项梁射箭。刹那间,数支弩箭如流星般朝项梁射来。项羽余光瞥见,心急如焚。他一边抵挡樊哙的攻击,一边用自己的身体为项梁挡住箭矢。

“羽儿,小心!”项梁心急如焚地喊道。项羽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叔父,您快走!”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项羽瞅准樊哙的一个破绽,长戟猛地刺出。樊哙躲避不及,手臂被划伤。他怒吼一声,伤口的疼痛反而让他的攻势更加猛烈。但项羽趁机一把拉过项梁,朝着一旁的士兵群冲去。士兵们纷纷围上来,手中的兵器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项羽挥舞长戟,左冲右突,长戟所到之处,士兵们纷纷倒下。他的力量惊人,每一击都带着排山倒海之势,击退数名士兵。项梁也捡起一把剑,与项羽并肩作战。尽管他不如项羽那般勇猛,但也凭借着自己的机智和果敢,在敌群中周旋。

经过一番浴血苦战,项羽和项梁终于在重重包围中撕开了一道口子,突出重围。而郡守府内,殷通还在绝望地挣扎着,四处寻找着逃生的路径。夏侯婴带领士兵如潮水般冲进府内,殷通很快便被擒住。他面如死灰,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出窍,被士兵们像拖死狗一般押了出去。

项羽和项梁在夜色中夺命狂奔,身后是一片喊杀声。两人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湿透,呼吸急促而沉重,但他们不敢有丝毫停歇。一直跑到了城外的一片树林中,项羽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

“叔父,我们现在怎么办?”项羽问道,声音中带着疲惫与迷茫。

项梁望着远方的夜色,眼神坚定如铁。微微抬起头,深吸一口气说:“我们先找个地方藏身,日后再做打算。这大秦的天下,必将大乱,我们还有机会。”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斑驳陆离。两人的身影在树林中渐行渐远,只留下一串沉重的脚步声,而吴中城的这场惊心动魄的风波,却才刚刚拉开帷幕。

(本章完)

第676章 神话(百家 上)

阿房宫。

联绵的宫殿仿佛与天际相接,朱红色的柱子高耸入云,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着璀璨的光芒。宫墙蜿蜒曲折,宛如一条巨龙盘卧。宫门高大威严,两旁的守卫身着黑色铠甲,手持长矛,面容肃穆,让人望而生畏。

走进祈年殿,一条宽阔的汉白玉通道笔直地通向主位。

通道两侧,摆放着各种奇花异草,五彩斑斓,散发着阵阵沁人心脾的香气。殿内的墙壁上,一幅幅巨大的壁画生动地描绘着大秦帝国的辉煌历史。

大殿的角落里,一群乐师正专注地弹奏着悠扬的乐曲。身着统一服饰,神情专注,手中的乐器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

舞者们身着轻盈的纱衣,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动作优美而灵动。

面容姣好的宫女们身着淡粉色的宫装,梳着整齐的发髻,轻盈地穿梭在宾客之间,手中端着美味的佳肴和香醇的美酒,脚步轻盈,动作优雅。

易华伟身着玄色官服,头戴高冠,冠上的配饰精致而典雅。面容平静,双眸犹如一泓深邃的湖水,不起丝毫波澜,却又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此刻安静地端坐在主位上,身姿挺拔,脊梁笔直,周身散发着一种沉稳而强大的气场,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

易华伟的身侧,吕雉身着一袭淡蓝色的长裙,手握笔书正襟危坐,眼神在打量众人之余,不时偷偷瞄着易华伟方向。

历时近一年,黑龙卫终于将儒、墨、道、农、医、名等各个流派领袖以及头面人物找到并请了过来,甚至连隐世的阴阳流派以及如今很少出现在人前的鬼谷子纵横一派也找了出来。

虽然号称百家,但春秋战国的百家,实可分为阴阳、儒、墨、名、法、道、纵横、杂、农、小说、兵、医等十二主流流派。不过,以吕不韦为代表的兼采各家之学的综合学派杂家,在吕不韦死后就逐渐消失在大秦。

兵、法两家可以说是百家中在大秦混的最为风光的。法家的领袖是右丞相李斯了,兵家自然是国尉尉缭。

易华伟要宴请百家,当然也少不了李斯和尉缭两人。除此之外,三公九卿也基本上都到齐了。

今天请来的百家诸子包括道家河上公、墨家田鸠、阴阳家代邹严、农家许尤(许辛在外)、医家医和、名家常无欲……

易华伟在打量着百家诸子,百家诸子同时也在暗暗观察着易华伟。

对于这个始皇帝身旁的幸臣,如今二世皇帝的帝师,大秦的贤相,在坐众人久闻其名,却未见其人。今日一见,果然深感名不虚传。

这位在历史中横空出世的宠臣,劝谏二世皇帝放归民夫,力主让百姓休养生息,此举使得他贤名远播。

在民生方面,易华伟大力推动水利建设。组织民众修缮河道、加固堤坝,让灌溉更加便利,有效减少了水患灾害,从而保障了农田的丰收。同时倡导并推动城镇建设,积极修缮道路、桥梁,极大地方便了百姓出行。

此外,他设立学堂,秉持有教无类的理念培养人才;鼓励医家交流经验、提高医术,并在各地设立医馆,为百姓提供更好的医疗服务。

极促进商业发展,制定合理的商业政策,降低商税,鼓励贸易往来。同时组织了建立规范的市场秩序,严厉打击不法商贩,维护公平竞争的商业环境。

除此他还高度重视农业生产,大力推广先进的农业技术和优良的农作物品种,有效提高了粮食产量。并且扶持手工业发展,鼓励工匠创新,使得大秦的手工业品在质量和工艺上都有显著提升。

正因为易华伟的这一连串举措,在民间他的名声极好。多地百姓为感恩他的功绩,自发修建了易华伟的生祠,与匠神伊兰,两兄妹一同受到百姓的香火供奉。

“哈哈哈~~”

易华伟爽朗地哈哈一笑,双手缓缓抬起,而后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久仰百家诸子之名,今日得以相见,实乃人生一大幸事,心中甚喜!”

“多谢大人!”

诸子闻言,纷纷躬身还礼,声音整齐而洪亮。动作一丝不苟,尽显对易华伟的尊重。

虽说如今的百家与大秦在理念上仍有诸多不同之处,甚至其中不乏有人想要掀翻大秦这个庞然大物。

然而,在面对易华伟时,他们却也不得不收起心中的那份抵触。易华伟身上散发出来的威严与睿智,让他们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诸子深知,眼前之人绝非普通的朝臣,他的影响力足以左右大秦的走向。他对百家的尊重,(撤销对诸子的通缉)也让诸子们在内心深处对他多了一份复杂的情感。他们既警惕着大秦的统治,又对易华伟的为人和才学暗暗钦佩。在这微妙的氛围中,众人的心中都在暗自思量着未来的走向与可能的变数。

“诸子请坐!上宴!”

酒过三巡。

席间一名身穿儒袍的头戴高冠的老头开口道:“不知大人此次要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易华伟放下酒樽,开口道:“不知这位大家是何派之人?”

老头拱了拱手:“我乃孔圣人八代孙,孔鲋!”

孔鲋,孔子第八代嫡孙,世居魏国孔子故里,原本历史上同张耳陈余交好。在陈胜吴广起义反秦之后,孔鲋就投奔陈胜吴广,被拜为博士,陈胜吴广被章邯剿灭,孔鲋也死于乱军之中。

“原来是孔大家,久仰大名!”

易华伟笑了笑,环顾四周,缓缓道:

“想当年,稷下学宫盛极一时,百家争鸣,思想的火花在此碰撞,为天下带来了无尽的智慧之光。那是一个令人神往的时代,学者们各抒己见,为了国家的未来、百姓的福祉而殚精竭虑。今日,本相宴请诸位,亦是希望能重现稷下学宫之辉煌,让不同的思想再次交汇,为大秦的发展探寻出更为光明的道路。”

微微停顿,易华伟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如今大秦一统天下,然前路依旧漫漫。本相深知,仅凭一己之力,难以成就万世之功。故而,特邀诸位百家诸子,共同商讨国之大事。诸位皆为天下有识之士,各有所长,若能齐心协力,必能为大秦的繁荣稳定贡献非凡之力。”

春秋时期,天子设有“辟雍”,诸侯设有“泮宫”,这些都是官学,主要负责教育诸侯卿大夫的子弟,以免他们不识字,不懂诗和数。

然而,随着礼崩乐坏,周代流传下来的这些官学逐渐荒废。在春秋末期,像孔子这样有学问的人开始兴起私学,主张有教无类,后世的诸子纷纷效仿。

在战国初期的百年时间里,儒墨两家成为显学。诸侯的官学无人问津,而私学却如燎原之火越来越兴旺。甚至到了诸侯国君不得不征辟诸子入朝担任博士顾问的程度。例如魏文侯邀请子夏入魏,创建了河西学派。

田氏齐国也不例外,为了摆脱篡逆的指责,同时为了吸纳有识之士、巩固政权,齐桓公创立了稷下学宫,四处招揽人才。对于前来投奔的士人,给予大夫的待遇,允许他们“不治而议论”,至今已有百余年了。

稷下学宫在学术上成就斐然。这里汇聚了九流十家的众多学者,他们相互交流、辩论,碰撞出无数思想的火花。

儒家在这里传承和发展了孔子、孟子的学说,强调仁、义、礼、智、信,为社会秩序的构建提供了理论基础。

墨家倡导兼爱、非攻、尚贤、节用,他们的理念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各国的政治和社会生活。

道家主张无为而治、顺应自然,为人们提供了一种超脱尘世的思考方式。

法家则以法治国,强调严刑峻法,为各国的改革和治理提供了实际的方案。

阴阳家观察天象、研究地理,试图揭示自然与人类社会的关系。

农家关注农业生产,提出了许多实用的农业技术和政策建议。

名家擅长辩论,通过逻辑推理和语言技巧,探讨名实关系等哲学问题。

纵横家则凭借口才和谋略,在各国之间纵横捭阖,影响着国际关系。

正是因为有了这些不同学派的共同努力,稷下学宫成为了一个学术的熔炉,各种思想在这里融合、创新。许多重要的学术著作在这里诞生,为后世留下了宝贵的文化遗产。

所以说,稷下学宫确实可以自称“百年大学”。它不仅是一个学术交流的中心,更是一个推动社会进步的重要力量。因为九流十家都在此汇聚,百家争鸣,所以它也是名副其实的“综合性大学”。

古人求学,必有传承,其源头大多出自周王室的官职设置。比如儒家所推崇的六艺,原本就是周朝官学针对贵族的教育内容。老子最初也是周王室守藏室的史官。那时,天下的文化中心在洛阳。

然而,王子朝之乱后,洛阳遭受了极大的破坏,就连藏书也陆续流散到各地。此后,私学兴起。随着孔子、少正卯等人开坛授徒,天下的文化中心就转移到了鲁国。

孔子去世后,他的七十二门徒开始分裂,有的去了齐国,有的去了楚国,有的去了晋国。但新的文化中心很快出现,那就是魏文侯时期的河西学派。以子夏等人为核心,这个学派中有不少人成为魏国的治国良才,法家思想也在那里萌发。魏国在战国早期当之无愧地成为文化中心。

之后便是稷下学宫。道、儒、法、名、兵、农、阴阳、轻重等各家学派在此汇聚,人才济济,百家争鸣。那时,稷下学宫不仅是中国文化的轴心,也是世界文明三大轴心之一。只可惜后来,齐愍王穷兵黩武、好大喜功、独断专行,导致稷下学宫衰落,稷下先生也逐渐散去,分别聚集到了秦国和楚国。

易华伟微微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众人,笑了笑,开口道:“诸子都是天下中最有学识之人,个个学富五车、才高八斗。

然,本相今日想问问诸子,天下人同祖同源,皆为华夏子孙。大秦历经艰难险阻,一统天下,追本溯源,我们有着共同的祖先,流淌着相同的血脉。然而,为何诸位大家还要以秦、楚、韩、燕、赵、魏、齐来划分我等华夏子孙呢?难道我们不应该摒弃这些旧有的划分,以一个统一的身份,共同为华夏的繁荣富强而努力吗?”

“大人此言差矣!”

孔鲋出列拱手行了一礼,脸色一肃:“请恕孔鲋不敢苟同大人所言。须知自商周行分封诸侯开始,王庭居中而诸侯拱卫之历史至今已逾千年之久,我等虽同为黄帝子孙,系出同源,然祖制不可废。‘事不师古而能长久者,非所闻也’,望大人慎之!”

“哦…”

看着坐下没人反对也没人应和,易华伟微微眯起眼睛,缓缓开口道:“孔大家所言祖制,本相自然知晓。然时代在变迁,天下大势亦在不断变化。如今四海归一,天下一统,若仍拘泥于旧制,不思变革,又如何能让我大秦长治久安,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轩辕黄帝为我等共同之祖,我们当以天下为一家,摒弃旧有的国别之分,共同为了天下苍生的福祉而努力。”

孔鲋微微摇头,反驳道:“丞相此言差矣。祖制乃先王所定,历经千年而不衰,必有其道理。若随意更改祖制,必将引起天下大乱。且分封诸侯,各守其土,乃是维护天下稳定之根本。如今大秦虽一统天下,但各地风俗不同,民情各异,若强行推行郡县制,必将引起民怨沸腾。”

易华伟微微一笑,说道:“孔大家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分封诸侯虽有其历史渊源,但随着时代的发展,其弊端也日益显现。诸侯割据,战乱不断,百姓苦不堪言。如今大秦一统天下,实行郡县制,乃是大势所趋。郡县制可以加强中央集权,统一政令,提高行政效率。至于各地风俗不同,民情各异,本相以为,可以通过文化融合、教育普及等方式来逐步解决。”

孔鲋皱起眉头,说道:“丞相所言虽有一定道理,但文化融合、教育普及并非一朝一夕之事。且大秦以法家治国,严刑峻法,百姓畏惧,又如何能接受文化融合和教育普及呢?”

易华伟微微点头,说道:“孔大家所言不无道理。大秦以法家治国,确实存在一些不足之处。但本相以为,法家之法并非一味严刑峻法,而是要以法治国,以法为纲,同时也要注重德治,以道德感化百姓。只有法德兼治,才能真正实现国家的长治久安。”

孔鲋沉思片刻,说道:“丞相之法德兼治,确有其可取之处。但儒家主张以仁治国,以礼治人,与法家之法德兼治有所不同。儒家认为,仁是人之根本,礼是社会秩序的保障。只有通过推行仁政,实行礼制,才能让百姓心悦诚服,国家才能长治久安。”

易华伟微微一笑,说道:“儒家之仁政、礼制,本相也有所了解。但本相以为,仁政、礼制虽好,但在实际操作中却存在一些问题。仁政过于强调道德感化,而忽视了法律的约束;礼制过于注重形式,而忽视了实际效果。且在如今的乱世之中,仅靠仁政、礼制难以实现国家的统一和稳定。”

孔鲋摇头说道:“丞相此言差矣。儒家之仁政、礼制并非只强调道德感化和形式,而是要通过道德感化和形式规范来引导百姓,让百姓自觉遵守社会秩序,从而实现国家的长治久安。且在乱世之中,更需要仁政、礼制来安抚百姓,稳定人心。”

易华伟微微点头,说道:“孔大家所言也有一定道理。但本相以为,如今仅靠仁政、礼制或法家之法德兼治都难以实现国家的长治久安。需要综合各家之长,取长补短。”

孔鲋沉思片刻,开口道:“丞相之言,鲋深感佩服。但百家争鸣,各有其理,如何综合各家之长,却是一个难题。”

易华伟微微一笑,说道:“本相以为,综合各家之长,并非简单地将各家思想拼凑在一起,而是要根据实际情况,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比如,法家之法可以用于维护社会秩序,儒家之仁可以用于感化百姓,墨家之兼爱可以用于促进社会和谐,道家之无为可以用于休养生息。只有将各家思想有机地结合起来,才能真正实现长治久安。”

在坐的诸子静静地聆听着易华伟与孔鲋两人的辩论,神色各异,有的微微皱起眉头,陷入沉思;有的目光专注,紧紧盯着辩论的双方,仿佛在分析每一句话的深意;有的则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似乎在这辩论中受到了启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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