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3.第691章 变化

第691章 变化

首都。

小雪初晴,风和日丽,是个外出溜达的好天气。

外加时间又临近春节,海淀小镇上格外热闹。

刚从南方回来的李建昆,裹着一件带翻毛领的军大衣,戴着狗皮帽,实在毫无风度可言,至少在他自己看来是这样,与沈红衣并肩而行,漫步在街头,两人的手臂不时撞在一起,爱情的甜蜜荡漾而出,笼罩着二人。

沈姑娘倒是已进化出北方人抗冻的体质,穿着一件半高领的白色羊毛衫,外面批着黑色呢子大衣,不系扣子,同色的皮靴顽皮地故意去寻那些积雪和冰晶踩,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她左肩膀上挎着一只深棕色的皮包,戴着同色系的猪皮手套,及肩的长发随意披散着,乌黑,笔直,好似一块纯黑的缎面。

沈姑娘现在是一个正儿八经的职场女性,再加上多年来广受因做买卖而对南方的时髦,有前沿认知和接触的李云裳、鲁娜、许桃等人的影响,已经变得颇为会打扮,不知道她平常是不是也这样穿,不过那对粉嫩耳垂上的一对银色花朵形的耳钉,暴露了她为这次约会刻意装点过的小心思。

因为在这样的寒冬腊月里,那对装饰除了散发出美丽外,实在不可能带来任何舒适感。

耳畔传来悠扬婉转的旋律,从街边的某家商铺内传出,那是邓丽君的《何日君再来》。它在此时这个国家的传播度,可以参照后世凤凰传奇的《月亮之上》,即使这位歌星的歌仍然被视为洪水猛兽。

当某种东西禁无可禁,受老百姓热烈追捧,且并不会造成泼天大祸时,宽容才是最理性而有格局的做法。

“嚯嚯!这想轮到,不得排到天黑?”路过街边一家店铺时,望向沿着门外屋檐下排起长队的姑娘和大妈们,李建昆脚步微顿,打趣说。

“现在过年,人更多,天黑都不一定能排到。”沈姑娘搭话。

李建昆看看她如瀑的黑发,笑着问:“你咋不烫一个?”

沈姑娘怔了怔,反问:“你喜欢?”话说完才意识到不对,两坨红艳掠上脸颊,垂下小脑瓜不敢看李建昆。

“不,我还是更喜欢黑长直。”李建昆咧嘴一笑。

黑长直?沈姑娘心想:头一回听到这么俏皮的描述,不过还挺贴切。

李建昆用手臂碰她一下后,两人继续前行,整条街生意最好的就数这家“如意理发店”,据沈姑娘讲,临近年边这一阵儿它每天都这样,营业时间内甭管什么时候过来永远在排队。

它和它的“同仁”们的作品,又很好的呈现在街头,在这个不是周末,有闲又有钱出来逛街的女性们,多半都顶着羊毛卷。

路过街心公园时,里头传出一阵与邓丽君完全不同的音乐,躁动,富有节奏感。李建昆和沈红衣驻足眺望,只见公园里聚集着一大群穿着喇叭裤的小年轻,男女都有。

他们个性飞扬,放肆地舞动着青春,旁若无人地跳着一种很前卫的舞蹈。

沈姑娘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种舞,她看见有人在模仿擦玻璃的动作,仿佛身前真的有块玻璃样活灵活现,大眼睛里透露出一股新鲜和稀奇。“这是什么舞呀?”

“霹雳舞。”

沈姑娘莞尔一笑:“真的很霹雳。”

公园外围的水泥花坛沿子上,扎堆坐着另一种小年轻:

他们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纸质粗糙的书籍,霹雳舞动感的音乐也无法吸引或干扰他们丝毫,全身心徜徉在书本的世界中。

冬日的暖阳洒在身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看书,倒确实是件人生乐事。

沈红衣好奇地凑近过去,俯身前行,偷瞄几眼后,回到李建昆身边,耸耸肩头说:“多半是《射雕英雄传》和《笑傲江湖》。”

她说这话时,眼神还在停留在一个十岁左右的小书虫身上,似乎有些惋惜。

李建昆却有不同看法:“这么小能把金庸看得津津有味,可见理解能力相当不错,往后的文字功底也会远超同龄人。精神娱乐还是很重要的,未必是坏事。”

这话沈红衣倒是没法反驳,其实这两本她也看过,只是看得并不起劲,如果是小说的话,她倒更喜欢类似《人生》那种。

话题聊到文字上,李建昆边走边问:“工作怎么样?”

“还行吧。”

“还行你叹个什么气?”

主要因为工作的模式和内容,与沈姑娘所想大相径庭。

她本以为编辑部的工作,应该侧重于文案,那也是她的长项,主要待在单位里以笔为刀。而事实上,她现在平均一个礼拜至少有四天时间在外面跑,做着类似于记者的新闻取材的工作。

这还没什么,开始由于和想象中的差别,有些不适应,渐渐地也习惯了,甚至喜欢上这种公费出差四处走走看看的感觉——

十一月份她还去过一次东北。

这充实了她的见识和人生。

问题是:有些工作内容,并不是她所愿意的,又无力抗拒。比如这次上面布置的一个任务,属实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沈红衣从棕皮挎包里取出一本杂志,翻到其中某页,捧到李建昆眼前,让他打量。

这本带有彩绘封面,印刷的是一名车间女工认真工作的场景的杂志,名叫《中国妇女》。

李建昆低头望去,定眼在沈姑娘给他看的页面,上面有一篇格外时髦的广告,内容是这样的:

“我是一名煤矿工人,二十七岁,父母已故,兄弟四人,房八间,现在每月工资八十元。我热爱煤矿工作,文化程度小学,无疾病,身高一米六四。

“如哪位未婚女子不嫌弃俺是煤矿工人;如谁家中只有女儿又有心招婿的话,我愿意到女家落户,尽养老之责;如哪位丧夫之妇有心另寻伴侣的话,均可来信或见面……”

没错,这是一则征婚启事。

李建昆着实被惊到,接过杂志仔细再打量一遍,真没想到一九八四年已经出现这么时髦的事。

“全国第一个征婚广告,知道这本杂志卖疯到什么程度么?它是月刊,这月的销量截至目前,比上月翻了十倍。”

沈姑娘一脸无奈说:“我们社刚起步,正急于提升销量,领导看中这个噱头了,想在每天的报纸上弄个固定板块,专门搞征婚广告,交给我们小组负责。”

“好事呀。”

“……好事?”沈姑娘欲哭无泪,她想做的工作是以笔为刀剖析社会现实,而不是当红娘。

李建昆笑笑说:“当今社会很多人性格偏内向,尤其是那些在性别同质化严重的单位上班的工人,他们鲜有机会接触到异性,给他们提供一个平台,他们或许就能解决婚姻大事,甚至是找到很好的伴侣,这是多么大的功德?对社会多么有益的事?”

剩男剩女的问题,还真的不分年代。

沈红衣眨巴眨巴眼,听他这么一讲,好像确实是件挺崇高的事,对于社会的发展有着深远意义。

行吧,她拿回杂志,塞进挎包里。

“才刚进入新年,今年的变化真不是一般的大。”李建昆扫视着街道周围,这话仿佛是在对沈姑娘说,又像自言自语。

“可不?”沈姑娘接话说,“我爸都有点怀疑人生了。”

李建昆哈哈一笑,问:“鼓励全民发展私营经济的事?”

沈姑娘点点头,望着眼前的男人,眸子里透露出一抹钦佩。

她记得,他很早之前就说过,国家迟早要全面放开私营经济。当时她将信将疑,她说给她爸听,她爸打死都不信,嚷嚷着那会乱套,会让人掉进钱眼里,思想上整体滑坡。

结果,现在真的放开了。

李建昆一脸坏坏的笑容:“祝岳父大人越来越怀疑人生。”

沈红衣俏脸微红,递给他一个大白眼。不过她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当全民都开始做买卖,社会风气必定发生转变,她爸再老顽固,受大环境的影响,思想上肯定也会有所改变。

对他俩是件好事。

两人漫无目的地晃悠,看见好吃的买来尝尝,遇到好玩的凑近瞧瞧,情侣逛街轧马路,大抵如是。

黄昏时分,李建昆把沈姑娘送回五道口,在某条正好当下无人经过的胡同里,俩人走得很慢,气氛变得有些不同。

一股爱情的燥热从二人身上迸发而出,驱散了周边的寒气。

这是一个很适合发生点什么的环境和机会。

沈姑娘垂着小脑瓜,脸颊绯红,有所预感。某人当然不会错过时机。

脚步声停止,胡同中段的某一侧,两人相拥在一起,四片唇瓣触碰着,男人不断索取,女人尽力给予,炽烈的气息仿佛会将墙角的那株倔强的野草催放开花。

“哎呀!哎呀!”胡同口忽然传来一阵好似被辣了眼睛的惊叫。

沈姑娘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撒丫子便跑。李建昆没动,这里离沈家很近。沈姑娘的黑色妮子大衣向后翻飞,头也不回地举起小手在空中摆了摆。

李建昆会心一笑,喊道:“新年快乐!”

奔跑中的沈红衣残留着某人余温的晶润嘴角,微微上扬,回了声一样的话,绯红的脸颊上满溢着幸福。

李建昆回到娘娘庙的四合院时,有两人正等着他,王山河坐在北厢房的堂屋里烤火,身前的火盆里栗炭烧得好像一根根刚出炼炉的铁块。

鲁娜听闻动静,从李云裳的闺房里跑出,手上还拿着一件叠到一半的崭新的桃红色毛线衣。

李建昆知道那是姐姐给小猴子买的。

“东西办下来了。”小王拍拍身旁的小马扎说。

李建昆惊诧,“不是吧?有这么快?”

鲁娜回房拎出自己的黑色皮包,从里面取出两张纸质物品。倒不是李建昆想象中的营业执照,而是两张带批示的申请书。

小王解释说:“营业执照肯定没这么快,不过已经签字,算是办妥了。”

李建昆接过来打量的时候,鲁娜笑着说:“工商那边还有人偷偷对我们说:伱们真大胆!”

这是两张承办私营企业的申请书,底下确实有红戳和签字。一张的作用对象是山河的古玩城,一张是鲁娜的百货大楼。

一九八四年后虽然明确鼓励发展私营经济,但真正会去申请像以前陈春仙凭借特殊身份才拿到的私营企业执照的人,凤毛麟角,更多的想干大买卖的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挂靠的方式。

这对小两口当然大胆。

他们应该是全京城除开特殊情况外,头两个申请私营企业执照的人。

“昆哥,”鲁娜又说道,“正好你在,不如明天?”

“不太好吧,现在正值过年赚钱的时候,再说这季节也不适合盖房子。”

“房子可以开年盖,不过倒是不耽误大家赚钱,我早给他们提过醒,商户的货都清得差不多了,铺子再开着,还真没东西卖呢。”

暂安小院当年免费开放给商户经营,合同截至日期是一九八四年元旦,时间早过了。

李建昆想想后说:“那行吧。”

对于他而言,这也是件很有意义的事,暂安小院可以说是他这辈子生意之路的起点。如今走到终结,不过,他会给它一个更好的未来。

(本章完)

694.第692章 送别

第692章 送别

暂安小院今日正式闭院,铁闸门旁的一只水泥墩子上,张贴着一张白色告示。

上午临近十点钟,李建昆颠着“缝合怪”从四合院过来,望着紧闭的锈迹斑斑的铁闸门,门前寒风扫着落叶,一幅凄凄凉凉的画面,心中难免还是有些感慨。

过往的四年间,每逢春节时,小院总是人流如织,进进出出,络绎不绝。整个五道口再也找不出比这里更热闹的地方。

早上显然有不少人围观过告示,现在已经散去,院门前的水泥地上余留着尚未被太阳抹去的、密密麻麻的、凌乱的湿漉脚印。

“咚咚咚!”

李建昆推着自行车,抬手扣门。

过来开门的却是个意料之外的人,金彪。陈亚军的脑瓜从大胡子宽阔的肩头升起来。

“你俩怎么在?”

“这话说的,待了两年的地方,今天要拆,肯定要过来看一眼。”金彪回道。

陈亚军嘿嘿说:“可不光我俩。”

李建昆走进院子里才发现,左右通道内站着不少人,他们分散戳在一间间商铺门口,有人默默凝视着,有一家人依偎在一起说着悄悄话,神情都有些落寞。

这些都是小院的商户及其家属,竟然没有一户楼空人去。

正如金彪所说的意思,有感情了。

这种感情不仅仅源自于在此地待的时间较长。是眼前的小铺子,彻底改变了他们和全家的生活。

当年进入小院时他们是什么人?

多半是下乡很多年刚刚回城,别说落实工作,家里甚至没有他们的床铺的人。说得好听叫知识青年,讲难听点叫“多余的,无法妥善安置的边缘人”。

是这间铺子,给了他们一个落脚的窝,给了他们一个谋生的平台。

靠着四年时间兢兢业业地经营,虽说仍然没有得到太多尊重,但他们或许已成为这座城市中最有钱的一拨人。

他们中许多人都给家里置了新宅子,在宅子里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足够打滚的空间。

家里顿顿都吃得起荤菜。

冬天的寒冷再也无法将他们冻伤。

除了家人外,亲朋好友也因为他们,生活上的艰难或多或少扫除了一些。

这间铺子,给予他们太多太多……

“昆哥来了!”陈亚军大吼一嗓子。

就在刚才,他和金彪过来时,趁着今天这个日子,外加现在政策也放开了,面对商户们的询问,他们终于将那个其实所有商户都心知肚明,但始终未得到确认的秘密,公开了:

暂安小院是李建昆的私产。

当年也是他一言而定,将其内所有商铺,免费提供给竞争入场的商户们使用。

“师斧!”许桃撒丫子奔过来,来到李建昆跟前停下后,下意识凑过脑瓜。

后者呵呵一笑,抬手揉了揉,令许桃十分受用。

“昆哥,好久不见。”半边天刺绣铺的林秀秀,羞答答的模样亦如四年前,摆着小手搭话,笑靥如花。

“爷,您吉祥!”烧麦铺的张华做了个夸张的奴才行礼的动作,要换平时,众人肯定会被逗得哄堂大笑,但今天没有,事实上现场只有李建昆一个人觉得夸张。

大伙儿相继打着招呼,齐齐围拢过来,将李建昆簇拥在中间,如众星捧月。

商户们心里都亮堂,对于铺子的那份感恩之情,应该归结到这个男人身上。说到底,是他给他们提供的平台,改变了他们的人生。

受小院今天要拆除的那抹伤感,外加秘密被公开的那股感激的双重影响,李建昆发现周遭许多人眼里都噙着泪水,有些遭不住……

他其实并没有那么伟大。

是,他是帮助了这些人,但当初他的主要目的实际上是为自己,那年做买卖还是件风险很大的事,他想着利用法不责众这一点,聚集一群人一起干买卖,图个安全。

“大家听我说,都没别洒猫尿了,我没你们想的这么好,大可不必这样……”

李建昆好一阵儿解释后,许桃噘起嘴说:“那又怎样?但师父你从实际行动上讲确实帮助了我们。”

众人用力点头。

有商户插话道:“八二年经济倒春寒的时候呢?那时我们但凡倒货的铺子,几乎全折在里头,进的货都被扣了,赚的钱赔得一干二净,还欠了不少债,当时我连死的心都有,是昆哥您借给我们钱,还给我们支招,我们才能缓过来东山再起。”

“是啊,昆哥伱甭说了,你就是我们的恩人。”

“您是个大好人!”

得,多余去解释。李建昆环顾四周,是个女人全泪奔了。

院外传来的轰隆声,倒是替李建昆解了围。十点整,从中关村街道办借来的铲车到了,倒也不是他们街道办的铲车,只是中关村这两年盖楼修路的事儿没停过,建筑单位吃他们的饭,而李建昆又和街道办关系匪浅,喊来推个院子不算多大事。

众人移步到院外。

铲车师父爬下车仔细确认:这么好的院子真的要推掉?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重新上车,驾驶着快两层楼高的大铲车,轰鸣冲撞向院门。

“砰!嗒!”

在院墙破开一个大豁口,院门轰然倒塌的那一刻,多半商户们刚刚雨过天晴的脸上,再次淌下眼泪。

鲁娜朗声道:“我说大家快别哭了,这大过年的,明明大好事一桩嘛。”

年后,将以这约一千七百平方的地基,盖起三层的百货大楼,届时气派程度会完全不同,同时内部的商铺数量也会提升至将近一百五十个。

此地会越来越热闹。

眼前的破败只是暂时的,未来会更加美好。

“娜娜,这我知道,但大娘就是想哭。”

鲁娜:“……”

随着铲车拆除的面积增大,现场灰雾扬尘,大伙儿不得不退远一些。所有人都没有走,默默观望着暂安小院在尘灰中化为一片废墟,倔强地要送它最后一程。

李建昆这时才发现,人群中有两个“后来者”。

唐国耀和林云今天也在场,对于林云现在还没回老家,李建昆见怪不怪,他肯定又是提前买的腊月二十八或二十九的票,他那个教育培训的行道,学生放寒假期间会特别忙,也是挺赚钱的时候。

李建昆摸出一包华子,把二人带离到一旁,瞅着这俩家伙,他难免又想起二姐的终身大事。

今年过年回家又没法交差喽。

问题现在连他都感到棘手。

原本李建昆想着,等这二人有钱有势之后,其一,身边必然会多出一些莺莺燕燕,刚好可以看出他们是否真的那么喜欢二姐;其二,这世上许多人是不能有钱的,一有钱绝对变性,也能测试下二人。

可你猜怎么着?

林云的培训中心不缺年轻貌美的女老师,他像个老僧样不为所动,每天至少有十六个小时埋头于工作中。

唐国耀现在算是混社会的人,能接触到的姑娘不要太多,他同样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一直在各种应酬,而那正是他的工作。

别问李建昆为什么这么清楚,以山河如今在首都的能耐,想知道这二人的情况,把他们一天二十四小时拍成电影,他们都未必能知道。

反而,两人但凡没那么忙,能抽出一些时间的话,晚上必到小酒馆报道。

甭提咱二姐不知道该选谁,就算让李建昆去选,他现在也选不出来。

“我姐过完年二十六了,你俩……”真想叫他们打一架,可如果是干架的话,那结果不用想,林老师肯定输。

唐国耀巴拉一口烟后,很认真地说道:“见过的世面越多,我越发现没有一个姑娘比得上云裳,她性格那么好,那么善良,那么漂亮……反正,我会一直等着她。”

林老师的话很简练:“此生唯云裳不娶。”

李建昆:“……”

他无语好半晌后,咬牙切齿地说出了一番将俩人惊掉下巴的话:

“等等等,你们等她,怕是三个人都要等到老!我姐别看长得像个北方大妞一样,其实性子比最扭捏的南方姑娘还要扭捏,这事儿她不可能下得了决定,而感情终究是男女之间的事,旁人包括我,都不好掺和。

“你俩必须主动发起攻势,我姐那性子想推倒没那么困难,你俩谁先把她弄上床,谁就是我姐夫,好好想想,就这!”

唐国耀:“……”

林云:“……”

俩人懵逼少许后,相视而望,只要一想想接下来对待的云裳攻势,将以上床为目的,饶是林老师如此温顺的性子,眸子里都迸发出一股强烈敌意。

唐国耀更不用提。

不能忍!他们甚至无法容忍有个男人只是在脑子里幻想和云裳睡觉这种事。

空气中弥漫起硝烟的味道,四只眸子间仿佛有铺天盖地的战火在熊熊燃烧。

李建昆也不想说出这种话,但真的没辙了,他算是看出来,不逼一逼这俩家伙,她姐单身到三十,大抵上是可以预见的。

他姐是他带出来的,眼前这俩家伙和他姐的相识,也都与他有关,老娘还不剐了他?

“轰!”

随着最后一堵南墙轰然倒塌,暂安小院永远留在了历史中。

李建昆眺目望去,视线透过浓厚的尘灰,脑子里不自觉地回放起,这一世开始做生意时的点点滴滴:

当年为攒下做买卖的本钱,他给人家做照片手工着色,每天在上课之外,至少还要抽出八个小时工作,屁股仿佛焊死在板凳上;为了不打扰室友睡觉,把被单用绳子挂起来当作遮帘。

第一回去南方找货源时,因为没有介绍信,住的是按床位收费的小旅社,在高第街和万勇心理博弈,好容易套出财叔这个货源渠道。后面某次还被徐庆有表兄弟尾随跟踪,险些在小院里失去服装一哥的地位。

凭借小院里的两家铺子攒下的钱,后面他才得以建起龙牌刀具厂,包括老家清溪甸的砖瓦厂。

在这里,他完成了未到万元户,到十万元户的跨越。

而原始积累向来是最艰难的一个过程。

谢谢你,暂安小院。

再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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