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归来之物

黄金与宝石散落在眼前,食腐鼠愣了一秒,雷光映射在贵金属上,反射的暖光闪过食腐鼠的眼睛。

“快逃啊!”

占卜师对食腐鼠尖叫。

食腐鼠救了占卜师一命,这种境地下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救了,占卜师有股说不上来的情感。

占卜师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但他现在确实有着一个善意的愿望,他希望食腐鼠能活下去。

像占卜师这种人可没有多善意可言,他也很清楚自己的本性,但越是如此,占卜师越是希望自己这近似“癫狂”的行径能多维持一段时间,就像许多故事里写的那样,到最后恶人幡然醒悟。

赢得所谓的救赎。

占卜师努力克制心中的恐惧与那些卑劣的品性,他伸手试着推动食腐鼠让他离开,食腐鼠已经救过自己一次了,没必要再救第二次

食腐鼠不为所动,但他不是为了救占卜师,食腐鼠露出一脸的贪婪与疯狂,大把大把地抓起黄金与宝石,将它们塞进破掉的口袋里。

“你他妈有什么毛病吗?”

占卜师大吼着,女人挥来的金属截断了隧道,它像一面墙一样,挡住了占卜师的去路,他努力地将头从缝隙里探出,不断咒骂着隧道另一边的食腐鼠。

“闭嘴!你懂什么!”

食腐鼠将这些染血的财富收入囊中,和占卜师对骂道,“你他妈什么都不懂!”

他一边将它们塞进破掉的口袋里一边大吼着,“逃离这里又能怎么样?到另一个下水道里吗?”

“看看伱那副样子!丑陋不堪,就像个瘟疫的巢穴,布满脓疮,你觉得会有地方收留你!收留我这样的人吗!”

食腐鼠对占卜师怒吼,仿佛要将多年积压的怨恨与愤怒全部倾泻而出。

“我受够了这样的生活,不要再当一只老鼠了!”

猛烈的情绪冲击食腐鼠的心智,他的眼神颤抖了起来,呢喃不断,“我要去欧泊斯,我要接受最好的治疗,我会站起来,我会迎来新生活……”

食腐鼠抓起沉重的口袋,里面是从死人身上夺来的财富,这将是他前往新生活的船票。

对于占卜师食腐鼠没有过多的不舍,和自己的新生活比较起来,任何人、任何事都是无足轻重的一个。

占卜师目光呆滞地看着食腐鼠,他想自己与食腐鼠之间或许真的有善意的存在,但对于恶人而言,善意实在是一个过于奢侈的词汇,它只能存在片刻而已。

片刻之后,老鼠们展现了自己卑劣的本质,

占卜师嘴角挑起怪异的弧度,无声地笑了起来。

两人之间的截断的钢铁开始颤抖,它猛地抬起,彻底切开了隧道,狂风骤雨涌入其中。

“不是他,只是两只老鼠。”

恶魔将目光从对峙的两人身上移开,更多的钢铁浮起,它们像是于暴雨中游弋的鱼群,缓慢地游荡在恶魔与女人之间,层层防御的同时,也时刻准备着进攻。

注视着恶魔那可憎的身影,食腐鼠愣住了,即便今天见过了太多的怪异,可这只存在于故事中的怪物出现时,还是给予了他十足的冲击。

恶魔的牙齿间闪耀起明亮的火光,他准备清理掉这两只老鼠,可在将要发动攻击的前一刻,恶魔停了下来。

食腐鼠不明白恶魔为什么停下了,然后他看到一只布满脓疮的手抓住了自己的口袋。

占卜师艰难地站了起来,他的眼神深沉幽邃。

“你说的对……离开这也只是到另一个下水道里生活。”

不需要再说些什么了,唯有行动能决定一切,单薄的身子挥起重拳,占卜师一拳砸塌了食腐鼠的鼻梁。

口袋里装满死人的财富,它们相互碰撞,发出诱人的声响。

这是食腐鼠通往新生活的船票,也将是占卜师的。

两人厮打在了一起,恶魔则旁观着这一切,他搞不懂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他喜欢看人厮杀,恶魔等待两人决出胜者,在对方处于极大的喜悦中时,以烈火烧干胜者的血肉。

喜悦、然后绝望,恶魔喜欢这样的剧情。

有趣的一幕令恶魔的警惕放松了一瞬,这一瞬被那暗藏起来的杀手捕捉到。

犹如太阳爆燃,以太反应在短时间内提升至了极致,乃至溢出炼金矩阵,高浓度的以太汇聚在一起,于空中形成了以太现象,闪耀的能量电弧击打着金属。

“帮帮我,艾缪。”

伯洛戈轻声道,像是在诉说一段咒语,随后他的眼瞳明亮了起来,黄金的光圈几乎要熔化般闪耀。

女人抬起左手,游弋的钢铁鱼群试着去掩护恶魔,恶魔也在此时转过身,面朝以太反应升起的方向。

太慢了。

恶魔嘴角里溢出的焰火,躁动不安的钢铁,还有那划过天际的雷霆。

这一切都无比清晰地映入伯洛戈的眼中,就像减缓播放速度的影片,每一帧都给足了观测的时间。

不是他们变慢了,而是伯洛戈太快了,他调动了全部的以太,并且受到了艾缪的强化,诡蛇鳞液汇聚于手心,铸造出冰冷的骑枪,以太增幅令他踏碎了地面,而后与雷霆齐至。

破影而出。

缓慢的画面回归正常速度,万物加速,恶魔转身举起手臂格挡,钢铁鱼群呼啸而至,截断伯洛戈的进攻路线。

冰冷的骑枪将它们逐一贯穿,宛如闪烁的流星,你知晓它的轨迹,却无法拦截。

强大的冲击力令恶魔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后仰,巨大的胸膛如同隆起的石碓,伯洛戈拄着骑枪,一脚踩在恶魔的胸口上,一脚踩在他的头颅上。

为了减少负重,伯洛戈一早就褪去了铁甲,和小山般的恶魔对比起来,他的身影单薄瘦小。

恶魔死盯着伯洛戈,被伯洛戈踩着头颅,这是何等的耻辱,胸口的贯穿伤触发了加护,庞大的以太蓄势待发,继续维持着秘能的释放,他一把抓住了胸口的骑枪,正欲将其斩断,伯洛戈突然对他摇了摇头。

伯洛戈一言不发,恶魔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随后他感到身体中传来一股火烧火燎的感觉。

红水银汇聚于枪尖,而后灼鳞爆燃。

刹那间强烈的爆炸从恶魔的体内释放,他的躯壳足够坚韧,可这不代表内脏也是如此,高温与冲击轻易死撕烂了恶魔的内脏,流火从他的口鼻里溢出。

重创击穿了恶魔的矩魂临界,骑枪扭曲成密集的铁枝,贯穿他的筋膜骨骼,像是寄生的种子就此发芽,滚烫的铁水浇铸进烧空的胸腔内,荆棘刺破双眼双耳,一重重地缠绕住恶魔的身体,生根发芽。

失去秘能的支撑,恶魔的尸体干瘪了下去,非人的特征消失,高大的体型也在迅速缩水,金属编织的囚笼里,只留下一具支离破碎的尸体。

钢铁的鱼群蜂拥而至,它们将伯洛戈严严实实地包围了起来,女人愤怒地握紧手,万千的钢羽切割向伯洛戈,接触的瞬间便会将他斩裂成破碎的血沫。

伯洛戈凝视着女人,钢铁包围之前,他的身影开始扭曲、消失。

曲径穿梭。

伯洛戈出现在了包围网外,一刻不停,高速朝着女人突进,而在他刚刚停留的位置,幻影匕置换归来。

女人深知伯洛戈近身后的可怕,她努力保持镇定,呼唤钢铁,构建起一道道屏障,游荡在身旁的钢铁鱼群,加速环绕。

釜薪之焰随着伯洛戈的前进一同燃烧,大批量的金属一并升起,伯洛戈从残骸上抽出一把焰形剑,挥剑号令,女人也抬起左手,指挥鱼群。

两股钢铁洪流于残骸上拔地而起,如同对撞的洋流般,结结实实地碰撞在了一起,无数的钢铁彼此摩擦,激烈的火花闪耀出了夺目的炫光,耳旁是足以掩盖雷鸣的锐响,女人的耳道里也溢出了鲜血。

撼世的雷霆破云而至,一击命中了在这废船海岸上,雷电在金属的残骸上高速掠过,伯洛戈与女人皆被电流波及,对撞的洋流间跳跃着电弧,鼻尖浮现电击后的烧焦味,随即强烈的痛楚释放。

伯洛戈踉跄了几步,心脏剧烈跳动,这座残骸废墟简直就是完美的引雷器,雷霆宛如心脏起搏器般,反复击打在这具庞大的钢铁的尸骸上。

雷光在高耸的金属残骸间浮动,那些古老旧化的仪器在电能下奇迹般地重启,一道道光芒在残骸里升起。

最明亮的光芒源于残骸之顶,那艘源自于焦土之怒的战舰,雷霆唤醒了它的心脏,历经多年那明亮的探照灯再次亮起,伯洛戈甚至听到了嘈杂的广播声,里面播放着许多年前战时的歌曲。

悠扬的军乐带着铿锵的士气,回荡在这暴雨交加的废墟上,仿佛战死于此的亡魂们都短暂地复苏了,伯洛戈感受到了无数双目光汇聚于己身之上。

恍惚间,伯洛戈觉得自己真的回到了六十多年前,重归于那片焦土的战场上。

拎起焰形剑,远处的女人也重新站了起来,眼中满是憎恨与愤怒。

(本章完)

第562章 染血的黄金

废船海岸上堆积着无数船只的残骸,这里犹如巨人的墓地,嶙峋的钢铁便是那风化腐朽的枯骨。

雷霆唤醒了这些沉眠的幽魂,它们掘开墓碑,加入狂欢,繁星般的船灯亮起,如同复苏的游乐园,被雨水晕染开的光芒闪耀刺眼。

克兰怒视着风雨后的伯洛戈,那个混蛋刚刚杀死了乔姆,强烈的悲伤感与愤怒冲击着克兰的意志,囚笼中乔姆那支离破碎的尸体浮现在眼前,克兰不由地流下泪来。

雨水打在脸上,冲淡了泪水,也将怒火与哀伤一并扫除,克兰此刻的心中只剩无尽的欢愉。

四周的钢铁开始颤抖,克兰凭借着左手覆盖的手甲,驱动自身的秘能,再度调遣起了庞大的钢铁鱼群。

秘能·唤铁之潮。

归属于统驭学派、阔钝倾向,其秘能可以令克兰统驭大范围的钢铁造物,这也是为什么克兰会被任命留守于此,废船海岸对于她而言,便是天然的武器库。

秘能阔钝的倾向,可以令克兰调动起极为恐怖的攻势,例如那致命的钢铁洪流,但随之而来的便是可怕的以太消耗,以她身为祷信者的以太储备量来看,这样的攻势她最多能维持数分钟,之后便会陷入以太枯竭中。

在加护·孽沌唯乐帮助下,克兰这一致命的缺点被弥补,乔姆的死为克兰带来强烈的情绪波动,即便尸体就摆在她的眼前,她也不敢相信,乔姆就这样死了。

克兰还记得自己与乔姆一起共度的日子,她们互相拥抱、亲吻,用细长的尖刀割开彼此的皮肤,用烙铁在肉体上刻下不灭的印迹,将钢针穿过肢体……她们在无穷的痛苦里感受欢欲魔女的赐福,享受那永恒的欢愉。

有时候克兰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爱不爱乔姆,或许自己对他的一切情感,都源自于那欢愉的幻觉,换做任何一人与自己共度狂欢时,自己都会爱上他。

可当乔姆被伯洛戈贯穿心脏,撕扯成碎片时,莫大的悲伤侵袭了克兰的心。

悲伤转瞬即逝,只剩狂欢。

克兰觉得自己应该为乔姆悲伤才对,可她却止不住地狂笑着,她做不出悲伤的表情,也哭不出来,反而因强烈的快感冲击,脸颊微微发红。

怪异的情绪死循环困住了克兰,她越是为乔姆难过,她越是快乐,意识到自己悲哀的处境后,这一快感便更加强烈,乃至身体都兴奋地颤抖了起来。

所有的情绪统统转换为高涨的以太。

克兰像是疯了般,又哭又笑的,她身上的炼金矩阵也变得越发明亮,过量的以太奔涌在矩阵里,乃至撑爆了克兰的躯体。

像是损坏的电子器械,诸多的电弧在克兰的炼金矩阵上闪耀,击打在附近的金属上,那并非是真正的闪电,而是高浓度以太凝结起的以太闪电现象,很快一场密集的以太雷暴在克兰的身旁孕育。

释放!

刹那间天摇地动,伯洛戈觉得自己正在面对一场金属海啸,阔钝可以大规模地引起现实歪曲,所有的钢铁都在克兰的呼唤下拔地而起,它们汇聚成鱼群,铺天盖地而来,犹如平行推进的铁幕。

伯洛戈没有畏怯,手中的银丝迅速回收,将幻影匕从一堆废墟里抽出,重新握在手中。

“强烈的情绪带来强烈的力量……”

伯洛戈喃喃自语,他猜欢欲魔女正以信徒的目光注视这一切,感受着克兰所献祭的情绪。

她会为此作何评判呢?

克兰张大了口,像头怪物一样咆哮着,抬起左手,上面覆盖的是名为蚀破之触的手甲,可以令克兰的以太更具侵略性,大幅度强化对以太互斥的突破,小幅度强化对矩魂临界的攻击。

先前伯洛戈对克兰的攻击就是依靠着蚀破之触化解的,疾驰的焰形剑里充满了伯洛戈的以太,因以太互斥的存在,克兰本没有能力统驭伯洛戈的以太造物,但克莱利用它突破了焰形剑内伯洛戈残存的以太,进而完成控制权的更迭。

秘能·釜薪之焰。

青色的焰火丛生,伯洛戈没想着躲避,难得遇到一个与自己一样同为统驭学派的敌人,并且倾向还完全不同,伯洛戈想试试看两者之间的差别究竟有多大。

脚下的金属开始颤抖,属于伯洛戈的鱼群也浮出了水面,照比克兰的鱼群,伯洛戈鱼群的规模显然要小上不少,它们紧紧地包裹在伯洛戈周围,随着伯洛戈向前迈步,鱼群也大步冲刺了起来。

逆流而上,直面风暴。

钢铁的残渣如同密集的弹幕,叮叮当当地撞击着沿途的残骸,食腐鼠与占卜师此刻都听不见声音了,接连不断的震鸣夺去了两人的听力。

世界无比寂静,可两人都能从彼此的面容里,听见那咆哮嘶吼的声音。

“这是我的!我的!”

食腐鼠嘶声道,他这畸形的身体令他不善于近身搏斗,同样的,占卜师那病恹恹的身子也缺乏着力量,此消彼长下,两人意外地处于同一起跑线。

为了保护口袋里的黄金,食腐鼠一只手紧紧地拉住缺口,另一只手则护住身子,这令占卜师暂时取得了优势,他将食腐鼠压在身下,一拳接着一拳地重击食腐鼠那弯折的脊柱。

每一次挥拳后,食腐鼠的身子都痛苦地痉挛着,血沫在嘴角溢出,他没有反击,而是紧紧地蜷缩着身子,将黄金藏在怀里。

食腐鼠经常遇到这种事,他知道该怎么应对,再挨几下,以占卜师那个病恹恹的身子,他就会没有力气,而那就是自己反击的时候。

事实也如食腐鼠想的那样,占卜师喘着粗气,过度的呼吸让他再度有了昏厥了感觉,这时食腐鼠翻身,一脚踹翻了占卜师。

占卜师红着眼,这笔钱能治好食腐鼠的畸形,那么也能治好自己身上的创伤,说不定还能剩下点,买栋在郊野的房子。

这可太棒了。

他脱下了身上的衣袍,缠绕在手上,然后用力地抓起边缘锐利的金属碎片,它宛如一把短剑般被占卜师握在手中。

食腐鼠惊恐了起来,和金属对比起来,血肉之躯可太脆弱了,占卜师狂笑着朝食腐鼠刺来,食腐鼠则抢先一步,扼住了占卜师的手腕,致命的剑尖悬在胸口,并因两人的角力不断挪动着位置。

“混蛋!”

食腐鼠怒骂着,探出头,一口咬在了占卜师那惨白的手臂上,他像条狗般撕咬,扯下大块的血肉,随后食腐鼠头槌占卜师的脑袋,疼痛与晕眩令占卜师脱力,致命的剑尖跌落在地上。

“该死的东西,我当初就该宰了你的!”

占卜师被食腐鼠压在了身下,食腐鼠拾起沉甸甸的口袋,里面的黄金堆积在一起,就像一把链锤。

改变人生的财富就藏在那层布料后,它猛地落下,砸垮了占卜师的脸,鲜血渗透了布料,为黄金蒙上一层鲜血。

口袋反复砸在占卜师的脸上,起初占卜师还有所反应,但很快占卜师的挣扎就轻微了起来,鲜血汩汩地淌过彼此,然后被涌入的风雨冲刷干净。

占卜师颤抖着手抓起金属的残片,任由它割伤了手心,他想刺伤食腐鼠,却只刺破了口袋,数不清的黄金与宝石砸在了占卜师的脸上。

“该死的!该死的!”

食腐鼠愤怒地咒骂着,他癫狂地收集这些散落的黄金,一时间就连占卜师的死活也不在乎了。

占卜师的脸庞血肉模糊,他快要死了,呼吸变得极为微弱,血染的视野里,他旁观食腐鼠的愚行。

隧道的裂口外漫天的金属相互交织,像是冲杀在一起的士兵,破碎的铁渣纷飞,有那么一枚沿着裂口刺入,贯穿了占卜师的腰腹,好在他已经要死了,多点伤势也没什么了。

食腐鼠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危机的到来,他的眼里只有这些黄金,食腐鼠渴望新生,如果没有新生的话,跟死在这里没什么区别。

忽然间,占卜师笑了出来,他的声音沙哑,仿佛是在说些什么,眼瞳逐渐涣散,流干了血。

“我的宝物……我的门票……”

食腐鼠抓起一块又一块染血的黄金,眼里别无它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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