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1章 职业六段

80年代的大学生活可以用丰富多彩来形容,除了日常的课程之外,还有各种学工学农的集体劳动,当然也少不了政治学习。

让庄图南感受最不一样的还要数上课时的氛围,不同于高中时期老师照本宣科的填鸭式教学,大学的课堂上学生随时会举手提问,从而引起全班同学的讨论,思想在这里碰撞、交流,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有时同学们上课时会争得面红耳赤,却并不妨碍他们下课后携手在篮球场上捍卫班级荣誉。

虽然开学还不到一个礼拜,但庄图南却觉得比他从小学到高中的九年加在一起还要精彩。

唯一让庄图南有些郁闷的是,原本他是想要在大学时期追赶甚至超越秦浩的,结果却发现秦浩在大学里,越发如鱼得水。

不论是专业课程,还是课余活动:篮球、辩论、诗歌、舞蹈,他永远都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个。

“浩子,你明天就要去北京了,票买好了吗?”庄图南话音刚落就愣在原地。

刚刚洗完澡,打着赤膊露出一身腱子肉的秦浩随口道:“棋院那边早就买好寄过来了。”

正说话间,就听窗户外有人喊:“203秦浩,有人找。”

这声音不用问肯定是楼下宿管阿姨,秦浩的宿舍在二楼,也犯不着打电话通知了。

秦浩下意识走到窗户边望去,恰巧跟楼下的李佳四目相对。

李佳瞬间红了脸,低下头啐了一口:“流氓。”

“等等,马上来。”

换好衣服下楼,秦浩走在李佳面前调侃道:“班长大人主动来找我倒是稀奇,不怕被误会跟我谈恋爱了?”

李佳横了秦浩一眼:“是姚老师让我把这几本书给你的,让你集训之余翻一翻,别到时候落下课程太多,拖咱们班后腿。”

“后面两句不像是姚老师的语气,该不会是你说的吧?”秦浩坏笑地冲李佳眨眨眼。

李佳转过脸,故作镇定:“懒得理你,我走了。”

“急啥。”秦浩迈开大长腿两步追了上去:“看在你给我送书的份上,请你喝汽水。”

夏日炎炎,一瓶汽水,既解暑又解馋,李佳喉咙一阵蠕动,不过还是咬牙拒绝:“不用了,这是我职责范围内的事。”

结果话还没说完,秦浩就来到寝室旁的小卖铺:“老板两瓶正广和汽水,橘子味的。”

汽水瓶盖已经起开,正往外冒着白气。

“拿着,都开了,退不了了。”

秦浩的话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李佳彻底放弃抵抗,低声说了声:谢谢,接过来很文静的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橘子味汽水从唇齿间缓缓经过味蕾,炎炎夏日那种灼烧、躁动,仿佛都被这一口橘子汽水封印,让她不自觉眯起眼睛。

“以后你别这么乱花钱了,一个月补助刚刚够吃饭的,得省着点用。”李佳轻声道。

秦浩灌了一大口汽水,毫不在意的道:“没事,除了补助,我还有比赛奖金,足够花一阵子了,我有个弟弟叫林栋哲,他这两年迷上了看香港电影,里面有句粤语台词是这么说的:做人嘛最重要就是开心,千金散尽还复来嘛。”

李佳被秦浩这“壕气冲天”的言论震得直翻白眼。

“歪理。”

“你啊,就是太循规蹈矩,给自己设计那么多条条框框,活得太累了,人生在世不过匆匆数十年,当及时行乐。”

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个明明比自己还要小三岁的男孩身上有许多吸引她的闪光点,可家里的情况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父母费尽艰辛将她送到上海念书,就是想让她大学毕业之后站稳脚跟,再把一家人接过来。

秦浩的肆意洒脱像是一道照进她幽暗生活的阳光,让她知道原来这个世界有人可以活得那么随性潇洒,可她身上背负的是一家人的期望,她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乱来。

“笔记我会记好的,等你回来拿。”

说完,李佳将汽水瓶还给小卖铺老板后,飘然而去。

转过天,李佳来到教室后,看到了孤身一人坐在教室中央的庄图南,下意识往他身边望去,却发现那个身影已然不见踪影。

老师上课点名的时候,念到秦浩的名字时,李佳有一种想要站起身解释的冲动,却被庄图南抢了先,这让李佳心头涌现一股莫名的情绪。

与此同时,秦浩已经踏上了前往京城的火车,这次中国棋院难得大方一回,给他买了张卧铺,一路上倒也不至于那么拥挤,就是夏天车厢里臭脚丫和汗臭味,让秦浩深刻感受了一回什么叫欲仙欲死。

整整一天过后,火车终于停靠在了北京火车站,秦浩也得以解脱,呼吸上久违的新鲜空气。

一路转了好几路公交来到中国棋院,登记过身份后,就被带到了后院,刚一进门就见到了不少熟面孔,都是曾经在全国围棋锦标赛上遇到过的对手。

嚣张点说,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秦浩的到来也让在场的众人都为之一怔,随后议论纷纷。

“看来这次中日擂台赛的规格很高啊,连他都请来了。”

“唉,看样子这上场的名额又要少一个嘞。”

此时的秦浩已经连续三年卫冕全国围棋锦标赛冠军,连带一个全运会冠军,更恐怖的是出道以来,还从来没有输过一盘棋,毫不夸张的说,秦浩已经是中国围棋公认的实战第一人。

不过之前秦浩除了参加全国大赛拿奖金外,很少参与中国棋院的活动,甚至就连去年的定段仪式都没来,结果就是像聂卫平、陈祖德、吴淞笙这几位都被授予了职业九段称号。

而秦浩却没有获得授予职业段位称号,中国棋院给出的理由是,秦浩没有对战国外棋手的战绩,这个说法遭到了聂卫平的猛烈抨击,在他看来秦浩的棋力对上日本九段棋手的胜率至少是90%

中国棋院原本是打算拿授予职业段位这事卡一下秦浩,让他以后能“听话”,别动不动就不拿中国棋院的集训不当回事,结果,秦浩压根就没拿职业段位当回事,弄得棋院领导很尴尬。

要不是这次中日擂台赛太过重要,估计中国棋院也不会紧急召集秦浩来参加集训。

“小秦来啦,还没分宿舍吧,我那屋还有一张床,走跟我一屋。”聂卫平摇晃着折扇,拉着秦浩就要走。

其余人一看立马回过神来,都想让秦浩跟自己同住一间,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嘛,虽说他们都被秦浩虐得很惨,可被虐也是增长棋力的最佳途径。

可惜秦浩平时压根就不下棋,他们只能在全国大赛上才能偶尔遇到一次,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又怎会轻易放过。

“咳咳,能不能让我先看一下住宿环境再决定?”

最终,秦浩选择了跟曾经交过一次手的江铸久住在一起,原因很简单,聂卫平这帮老烟炮一个个一天好几包烟,把宿舍弄得乌烟瘴气,他可不想整天抽二手烟,也就江铸久不抽烟,宿舍比较干净。

不过从这天开始,江铸久的宿舍就时不时会有人在外面探头探脑,但凡是看到秦浩跟江铸久拿出棋盘,很快棋院的人就全都一窝蜂涌进来围观,把好好一间宿舍挤得水泄不通。

秦浩一看这样不行,于是就再也不跟江铸久在宿舍里讨论跟围棋相关的事情,要下棋就去棋院正厅。

经过一个礼拜的交流,秦浩发现,其实就连聂卫平也不太清楚这次棋院为什么大动干戈把全国最顶尖,实战能力最强的一批棋手召集过来。

直到一个礼拜之后,体育总局的领导过来开了个动员会,众人才明白,这个中日围棋擂台赛的重要性。

虽说这个中日围棋擂台赛只是由日本电器公司(NEC)赞助的民间活动,实际上却是改革开放吸引外资的紧要档口,日企大量进驻内地,带来的大笔投资的同时,日本产品也凭借过硬的质量跟技术,迅速风靡内地市场。

特别是在家电领域,一台国产电视机售价在五百块左右,但是一台日本品牌的电视却可以卖到一千五甚至两千块,依旧是供不应求。

一时间“外国品牌就是比国产好”的论调在民间越发盛行。

“长此以往,只怕是国外的月亮都要比咱们国内的圆了,这次中日围棋擂台赛,我们要赛出风采,提振民族士气,也让那些瞧不起中国围棋的日本媒体看看,论聪明,咱们中国人才是世界第一!”

总局领导一番话说得热血沸腾,可面临的实际问题是,按照当前中日两国选手的交手战绩来看,中国棋手除了聂卫平的战绩稍微好一点外,其余人对阵日本选手全都大败亏输,双方的实力差距不是打几句鸡血就能抹平的。

“所以才把大家召集到这里进行集训嘛。”

中国体育搞集训的经验由来已久,有点像是武侠小说里,主角掉入万丈深渊后大难不死,在一个封闭环境内,苦练武功,然后出关大杀四方的桥段。

不管有用没用,反正接下来的一个月集训,着实把聂卫平这帮人给累惨了,早上六点半就要起床跑操,跑一个小时,然后吃早餐,吃完早餐就开始进行内部分组对抗,一直到中午,休息两个小时后,下午继续,晚上就各自回去复盘。

几天下来就把一众围棋国手弄得苦不堪言,也就是江铸久、刘小光这几个比较年轻的选手还能扛得住,至于秦浩,早起跑操一个小时对他来说,完全没压力,分组对抗也都是最早取胜的那个,复盘?下了这么久的棋,秦浩还从来没复盘过。

起初总局派来的人对秦浩的“训练态度”很不满意,可当看到秦浩的对战成绩时,立马就不吭声了。

这么多围棋国手里,秦浩是唯一一个全胜战绩的,第二名的聂卫平胜率只有72%,差了一大截。

“这小孩这么厉害,怎么连段位都没有?”总局的人问棋院领导。

棋院领导顿觉尴尬,私底下悄悄开会决定,给秦浩授予了一个“职业六段”的称号。

起初,秦浩对什么“职业六段”是完全不感兴趣的,不过在得知每个月可以从棋院领取一份津贴后,立马就接受了“棋院的好意”,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嘛。

棋院领导对此苦笑不已,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追着要给人授予职业棋手称号呢。

为期一个月的集训很快结束,最终根据集训的内部对抗战绩,选出了八名选手,除了始终保持全胜战绩的秦浩之外,还有汪见虹、江铸久、邵震中、曹大元、刘小光、马晓春、聂卫平。

这里面除了聂卫平年纪稍大之外,其余都是二十多岁,正值当打之年的年轻棋手,没有论资排辈,也没有唯段位论,可见棋院跟体育总局对这次中日围棋擂台赛的重视。

比赛的具体时间还没有确定,虽然说是民间交流,实际上这种级别的比赛,都是要经过外交部门层层审查的。

临行前,棋院领导单独把秦浩留下来叮嘱。

“回去之后不要荒废了棋力,另外把你的户口本还有身份证这些都准备好,到时候我们会提前通知你办理护照跟出国手续的。”

按照赞助商日本电器公司的计划,比赛将会分别在日本和内地各举办几场,以此来扩大比赛的影响力,所有选手都要做好出国的准备。

“领导,我的津贴是从这个月开始发吗?”

这才是秦浩最关心的问题。

“这个……放心,一个月50块津贴不会少你的。”棋院领导脸都黑了。

十月中旬的上海天气宜人,平均温度在21度左右,同济校园里,李佳正带领同班同学在学校一块空地上植树,学期刚开始时,同学们都还很不适应这种学农任务,一个个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经过一个多月的磨练,这会儿已经轻车熟路。

李佳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正闷头挖坑的庄图南身上,思绪不由飞到了千里之外。

“一个月过得真快。”

第1082章 自嘲与论诗

就在李佳双眼视线有些恍惚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伴随着夕阳缓缓走来。

四目相对,李佳嘴角挂起不自觉的微笑,不过很快就像是察觉到什么,连忙将脑袋别到一边。

“哟,这不是咱们的围棋冠军回来了嘛。”

同学们一阵起哄,庄图南这才丢下锄头跑到秦浩跟前:“浩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去宿舍把行李放下,听姚老师说你们在这种树,就过来看看。”

秦浩话音刚落,同学们又是一阵吐槽。

“别光看啊,赶紧过来帮忙,干完快点去食堂,不然好菜都被人打走了。”

秦浩笑了笑,径直走向李佳,边走边冲起哄的同学笑骂:“不就是种点树嘛,瞧你们一个个虚的,这点活都干不明白。”

同学们一听立马不乐意了,要跟秦浩比试一番。

“不是我针对谁,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乐色!”秦浩用一句粤语台词,开大嘲讽。

包括庄图南在内的男生瞬间上头,立马就要组队跟秦浩PK。

秦浩大手一挥:“那就两个人一组,看谁种的快,种得好,输了的请全班喝汽水。”

“好,你跟谁一组。”

同学们一听有汽水喝,顿时跟打了鸡血似的。

李佳正想提醒秦浩,不能像上个月那样乱用补助了,却见秦浩凑近了些低声说道。

“牛皮我都吹出去了,你也不想看我丢脸吧?”

李佳横了秦浩一眼:“你丢脸关我什么事。”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听秦浩大声宣布:“别说我欺负你们,我跟李佳一组,你们谁来灭谁。”

李佳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被这家伙给套路了。

就在李佳想要辩解时,同学们已经把她跟秦浩绑定在一起。

“班长,为了我们全班人的汽水,你就牺牲一下吧。”

“哈哈,没错,班长一会儿你别出力,让这小子狂。”

众人一阵起哄,最终由班上两位身强力壮的男同学来挑战秦浩,几乎所有同学都在给他们加油,李佳则是被迫跟“反派”秦浩成了一组。

“三二一……开始!”

随着裁判的倒数声落下,秦浩跟另外两位男同学开始奋力挥舞锄头挖坑,李佳原本想要帮忙,却发现自己压根就插不上手,秦浩挥舞锄头的动作太快了,不一会儿就在面前挖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土坑。

李佳一下子就愣住了,而趁着这个机会,原本落后的另外一组,已经追上了进度,抢先一步将树苗栽了下去,并且快速往里面填土,李佳如梦方醒,赶紧将树苗栽下。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李阳、刘斌干得漂亮。”

“哦,有汽水喝了。”

同学们一阵欢呼。

回去的时候,李佳满怀歉意的向秦浩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秦浩满不在乎的笑了笑:“用不着在意,本来就是故意输的,你看现在大家多高兴。”

李佳忍不住提醒:“你这个月要在学校待满的,补助这么花不够用的。”

“放心,除了学校的补助,我还有棋院的津贴呢。”

“真的?”

“当然,现在在你面前的可是职业围棋六段。”

“那要不要找你签个名啊?”

“看在你这么诚心诚意的份上,合影也行。”

“切,谁稀罕。”

……

回归校园后,秦浩融入得很快,同学们除了开始几天,比较好奇的问他一些关于中国棋院的问题,很快就把这茬给忘了。

一方面是建筑系的课程确实繁重,什么高等数学、建筑力学、建筑结构学都比高中解除的数学跟物理知识要深奥许多,此外还有绘画素描,对于完全没有美术功底的学生来说,简直就是噩梦,庄图南就是其中之一,他只能每天晚上回寝室苦练,铅笔跟橡皮都不知道用了多少。

另一方面,大学业余生活极其丰富,除了没有网络,获取信息只能靠书籍跟杂志外,80年代的大学生的精神世界要比后世充裕得多,什么舞会、联谊,几乎每隔半个月就有举办。

当然,最受欢迎的还要数诗歌,诗歌作为当代文学创作的中流砥柱,在大学生群体当中传播尤为广泛,在这个没有互联网,甚至就连电话都匮乏的年代,一首诗在高校范围流行起来却只需要一个礼拜,甚至是几天的时间。

口口相传间,就能获得这样的传播速度,足以证明诗歌的生命力以及感染力。

在同济最受欢迎的是:北岛、顾城、舒婷这几位,每当有他们的新诗现世,学校诗社都会举行诗歌朗诵会,参加的学生也是络绎不绝。

原本秦浩对现代诗是不太感冒的,总觉得有些娇柔造作,但是耐不住庄图南一直拉着他参加,再加上总能在诗社活动上碰到李佳,也就当做是打发消磨时间了。

这天,周五下午上完课,又到了诗社活动时间,庄图南早早就收好了书本冲秦浩招手。

这次活动没什么知名诗人的作品问世,于是一开始由几个女生朗读了之前顾城跟北岛的几首作品后,就显得有些无聊,于是诗社社长提议。

“有没有哪位自己写了诗的,可以拿出来跟大家分享一下。”

起初,大家都有些不太好意思,不过在诗社众人的鼓励下,先后有人上台朗诵了自己的作品,也获得了不少掌声,于是,渐渐地大家胆子都大了起来,相继有人上台朗诵。

秦浩打了个哈欠,一旁的李佳微微皱眉:“你对诗词不感兴趣,还来参加诗社活动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不感兴趣?”秦浩反问。

“看出来的。”

“这么明显吗?”

李佳嘴唇微动:“你这样不太好,不太尊重人。”

“这不能怪我,只能怪他们的诗不够打动人。”秦浩摊开手,满脸无辜。

就在李佳还想说些什么时,诗社社长已经察觉到二人的窃窃私语,在一名“男诗人”朗诵完自己的作品下台后,站起身面对秦浩跟李佳的方向道。

“刚刚这两位同学一直在私底下交流,想必他们应该是有更好的作品要呈现给大家。”

李佳郁闷的横了秦浩一眼,然后解释道:“我们刚刚是在讨论之前那些同学的作品,写得非常棒,情不自禁……”

还没等她说完,诗社社长又开始起哄:“这两位同学有些害羞,大家给他们一点掌声鼓励一下。”

顿时掌声雷动,就连不明真相的庄图南也跟着一起架秧子。

就在李佳不知如何收场时,却见秦浩站起身径直走向讲台。

“你……”

“放心,不会给你丢脸的。”秦浩冲李佳眨了眨眼。

等秦浩走到讲台前,还特意问了一句:“这位同学方便自我介绍一下吗?”

“建筑系二班,秦浩。”

“大家掌声欢迎秦浩同学朗诵他的作品。”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秦浩镇定自若,冲在场的同学笑了笑:“用不着这么隆重,随便想了四句,也算不得什么诗,念完我就下去。”

“阑珊之处久闲安,风流与我几相关,却把陈醋错当墨,写得半生纸上酸。”

在场的同学听到前面两句,第一反应是:什么破玩意,狗屁不通的,可等到后面两句一出来,瞬间呆立当场。

“却把陈醋错当墨,写得半生纸上酸,好诗,好诗啊。”

“是啊,这首诗乍听好像一般,但是细细回味,有点意思啊。”

庄图南先是一愣,随后就是释然了,高中时期秦浩的文学水平就连一中的语文老师都交口称赞,很多作文都被刊登在校报上,从小到大,秦浩会的东西太多了,一首诗而已,没必要大惊小怪的。

李佳的脸色有些古怪,她能看得出来秦浩对诗会的不屑,所以她有理由相信,最后这句:写得半生纸上酸,是在讽刺诗社。

诗社社长两眼放光的问:“秦浩同学,这首诗有名字吗?”

“就叫,自嘲吧。”秦浩说完就回到自己座位上。

李佳这下更加确定:“你这个酸字是在讽刺诗社吧?”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啊,小心我告你诽谤。”秦浩一本正经的道。

李佳斜了秦浩一眼,嘴角却不自觉翘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正在为看破一个男人的小心思而沾沾自喜。

在秦浩念完“自嘲”后,诗社社长对他的态度立马三百六十度转变,还提议要号召大家一同解析这首诗。

秦浩见状赶紧拉了拉李佳的衣角,意思:哥们儿撤了。

如果是以往,李佳肯定就任由秦浩开溜,这回却跟着他一起跑了出去,等到诗社社长想邀请秦浩讲一讲创作的灵感时,却发现秦浩跟李佳早已不见了踪影。

“你跑什么?人家要解析你的诗,这可是知名诗人才有的待遇。”李佳追着秦浩跑了好远,大口喘息着笑问。

秦浩靠在栏杆上,撇了撇嘴:“得了吧,不过是些为赋新词强说愁的玩意,有那个时间去解析这些,还不如多看几本专业书有用。”

“还说不是在讽刺他们。”李佳露出得逞的狡黠笑容。

“那你觉得顾城、北岛他们的诗也是为赋新词强说愁吗?可我觉得他们的诗很有生命力。”

面对李佳的质疑,秦浩正色道:“我不否认,他们有些诗的确还不错,但也仅仅只是不错而已,看似很有生命力、很有感染力,但能够影响的也就那么一两代人,或许我们的下一代再听他们的诗,就会觉得是无病呻吟。”

“在我看来真正好的诗,是可以无视时间,千年不腐的,例如李白、杜甫、白居易他们的诗,即便是跨越千年的历史长河,哪怕你不了解诗句的真正含义,依旧可以单单被诗词的文字所震撼。”

李佳闻言眉头紧锁:“那照你这么说,唐宋之后就再也没有好诗词了?”

“怎么会没有?元代有唐温如: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明代有杨慎: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清代也有龚自珍:一箫一剑平生意,负尽狂名十五年。”

李佳笑了笑:“看出来了,你喜欢豪放派的诗,那现代就没有一首你觉得好的诗吗?”

“当然有,而且不止一首。”

“哦?”

“教员的诗,每一首都比这些所谓的朦胧诗要高出不知多少个档次。”

李佳:……

秦浩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在同济诗社的传播下,这首“自嘲”竟然在上海大学生群体传开。

有的人觉得这首诗狗屁不通,有的人却觉得很有韵味。

一来二去的,竟然有不少喜欢诗歌的同学记住了秦浩的名字,最明显的就是,秦浩书桌里,总会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信,有真正跟他讨论诗歌的,但是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一些女生写给他的情书。

弄得班上的男同学一阵羡慕嫉妒,为此还给秦浩取了个外号“万人迷”,什么破玩意,弄得秦浩不堪其扰,好在最后班主任发现了这个情况。

本着严防大学生恋爱的“红线”,班主任连忙跟辅导员组织了好几场班会,大谈特谈大学期间恋爱的“危害”。

秦浩自然就成了“活靶子”,一堂班会课至少要被提及十几次。

对此,李佳破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以前她最不耐烦的就是开班会了,可现在每回开班会她都听得津津有味的。

不知不觉,时光飞逝,眼看1983年也走到了最后的12月,再过两个礼拜元旦节,即将步入1984年。

趁着礼拜天,秦浩在学校门口小卖铺打了个长途回苏州,学校里面小卖铺虽然也有电话,但是八毛钱一分钟,简直就是在抢钱,外面这家就要便宜不少只要六毛。

电话那头是李一鸣爷爷接的,李一鸣还在观前街摆摊,小卖铺则是交给他爷爷看着,一家人都在赚钱,要说起来小巷里就数他家最有钱。

“浩子啊,你等着,我这就去叫宋莹来听电话。”

“麻烦李爷爷了。”

过了几分钟,宋莹喘着粗气接通了电话,在一阵嘘寒问暖之后,宋莹开始跟秦浩吐槽他不在家林栋哲的种种“恶行”。

“浩哥,元旦筱婷要去上海看她哥,我也去看你好不好?”

“不许去,你这个月零花钱早花完了,哪来的钱买车票,除非期末考试考进年级前五十,否则没门儿。”

秦浩听着母子二人的争论,不由心中一动。

“宋阿姨,你就让林栋哲过来吧,我带他提前感受一下大学氛围,说不定想通了就愿意念书了。”

宋莹一听觉得有道理。

林栋哲高兴得差点原地蹦起来:“浩哥万岁,妈妈万岁,我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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