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变故

被小姨子撞破的事情,暂且算是告一段落。

虽然唐画意强烈坚持,下一次江然走火入魔的时候,一定得先通知她。

可江然认为,这实在不是人话。

坚决坚定的将其驳回了。

然后就开始谈正事。

目前为止,江然手里掌握关于血蝉的种种痕迹,其实已经不少了。

更是有了一条极为明显的线索,便是长孙无极。

此人和血蝉之间,必然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至于申屠烈,以及剑无生这两头的线索,因为目前尚且没有什么眉目,可以暂且延后处置。

不过先前让厉天羽送去了一封信,所以,明天晚上江然还是得去一趟。

而在这之前,江然便打算去盯着长孙无极。

他让唐画意继续伪装成自己的模样,做出一切如常的假象。

为了避免对方再次下黑手,施展阴招,江然也让唐诗情多多留意公主府的情况。

如果有什么不对的情况,可以直接出手清扫。

有唐诗情和唐画意这两个魔教高手在,江然对这边的情况还是比较放心的。

只是唐诗情听完了之后,对江然说道:

“你不能一个人分成几个人来用,这样的话,哪怕你武功盖世也熬不住的。

“不如将盯着长孙无极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做?”

江然轻轻拉过了唐诗情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放心吧,长孙无极这边的情况非同小可,你武功虽然厉害,但并不善于隐藏监视。

“所以,这件事情还是交给我吧。

“我今天晚上带走了颜无双,这一路回来也未曾遮掩过什么。

“如果说对方的目光也在留意公主府。

“那长孙无极那边,今天晚上说不定就会有眉目了。”

诗情画意两个人对视一眼,觉得江然这话还是有道理的。

当即唐画意轻轻点头:

“即如此,那事不宜迟,伱得尽快动身。”

颜无双的情况,长孙无极未必会多做隐瞒,一旦看到她脱困,对方说不定立刻就会动手。

要么是铲除长孙无极,要么就是长孙无极忽然远遁千里。

那这件事情就得兵贵神速了。

“好。”

江然轻轻点头:

“那你们两个……嗯,我先走了。”

说完之后,一步也不停留,身形一晃就从窗口跃出,施展纵意流光诀,眨眼没了踪迹。

唐画意撇了撇嘴:

“急的就跟屁股着火了一样……”

“不是你说事不宜迟的吗?”

唐诗情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唐画意。

唐画意看了看自家姐姐,忽然咬了咬下唇:

“姐,我跟你商量一件事情怎么样?”

“什么事?”

唐诗情下意识的蹙眉,总感觉这孩子嘴里说不出什么正经人话。

唐画意却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哪怕是两个人独处于一个房间,也要凑到唐诗情的耳边,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一番。

唐诗情慢慢瞪大了双眼,然后狠狠地在唐画意腰间掐了一把:

“要死了你,这种话你都说的出来?”

“哎呀,疼疼疼疼疼!!”

唐画意疼的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怎么了啊……你自己吃独食,我都不说什么了。

“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我啊?”

“什么叫吃独食?”

唐诗情黑着脸说道:

“你可不许胡闹!否则的话,我决不轻饶。”

感觉自己这话似乎有些过了,沉吟了一下之后,语气又转为柔和:

“放心吧,他这人有情有义,绝不会辜负你的。

“你只需要耐心等待,未来必然会有开花结果的一日。

“至于我们……那是阴差阳错。

“即如此,自然也无所谓要不要继续错下去了。”

“……”

唐画意撇了撇嘴,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

江然这边则已经重新回到了百珍会。

只是未等到达跟前,便已经见到火光冲天!

“这是……”

江然心头一跳,他已经尽可能的加快了速度,却没想到,百珍楼这边的变故竟然当真快到了如此程度?

足下发力,几乎眨眼之间江然就已经到了百珍楼对面街道的一处建筑之上。

举目眺望,只听得百珍楼内,喊杀之声一片。

到处都是惨叫。

江然目光一扫,便已经心中有数。

事发到现在,过去的时间应该并不长,这帮人尚且没来得及将百珍会上下屠戮一空。

而百珍会身处闹事,忽然发生这种事情,街坊四邻也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如果时间长了,必然会有变故。

哪怕朝廷不愿意介入江湖事,但百珍会毕竟特殊。

不可能完全放任不管。

因此如果这里已经打了许久,朝廷那边的人只怕也已经入场了。

想到这里,江然便稍微松了口气。

百珍会是庞然大物,并非所有重要人物全都在这百珍楼中。

纵然是叫对方屠光了百珍楼里的人,也未必就能借此击溃百珍会。

而且,少了百珍楼内,长孙无极的亲信之后,颜无双回头想要掌握百珍会,也就更加轻松一些了。

与此同时,江然还听到,这帮人一边动手,还一边呼喊:

“杀光他们,抢走百珍会的财富!”

“听说百珍楼顶楼会客厅内,有一镇店之宝,名曰万两黄金!

“我等取走,受用不尽!”

声音喊得很大,似乎是故意喊给街坊四邻听的。

“这是想要做出强盗掳劫的假象?”

江然心中一边动着念头,一边便要飞身踏入百珍楼,寻找长孙无极的下落。

可就在他即将有所动作的当口,却忽然目光一转。

就见另外一处角落,隐藏于暗中的还有一伙人。

江然运足目力,便见到为首一人,不是旁人……正是长孙无极!

“他原来已经跑出来了!”

江然眼睛微微眯起。

虽然现如今还没到将答案摆在台面上的时候,今日闯入百珍会的人未必就是血蝉高手。

但如果是的话……血蝉一动,长孙无极就已经提前脱身。

可见长孙无极对于血蝉也并非是全然的信赖。

既是合作效命,却也极为提防。

而此时,好似是有人在长孙无极耳边提醒了什么。

长孙无极忽然转身便走。

与此同时,也有一道身影察觉到了长孙无极等人的行踪,身形一展便追了上去。

此人不动,江然尚且还难以发现。

如今一现身,江然便被此人吸引。

就见他胸前挂着一个硕大的锁,锁上写没写如意二字不知道,因为天太黑,江然看不清楚。

不过这般大的锁,除了从任观澜口中听来的如意锁之外,江然就从未见过第二个。

“难道当真是那个人?”

江然深吸了口气,如果是的话,那这可是一条大鱼!!

当即悄然展开身法,跟在了此人的身后。

那人一心追踪长孙无极一行人,对身后的江然一无所觉。

江然一路追踪,也时而留心观察身后。

免得闹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笑话。

就这般,一行人前前后后不过片刻就已经离开了京城范围。

城门之外,已经准备了马车和衣物。

长孙无极等人到了此处,直接原地将衣服一换,上了马车,就一路往东而去。

车内的长孙无极心情并不愉快。

他不知道为什么一切好端端的,忽然之间就发生了这样的变故。

拳头忽然狠狠地砸在了马车内的桌子上,震动茶杯跳起。

将对面两个人吓了一跳。

对视一眼之后,看向了长孙无极:

“行了,这件事情非你所愿,你已经做的不错了。

“这一次回去之后,师父必然会大大嘉奖于你,说不定会传授你神功绝学,待等将来再一次卷土重来的时候,必然是另外一番天地。”

“没错没错。”

另外一人也笑着点头:

“如今能够顺利脱险,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长孙师兄就莫要气恼了。”

长孙无忌叹了口气:

“非是我要气恼,实是不知道这变故究竟从何而来。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

“他们为何忽然就对我动了杀心?”

对面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显然也是不明所以。

倒是其中一人仔细想了一下说道:

“那个……颜无双现如今在哪里?”

这一句话,便好似是撬开了长孙无忌的天灵盖。

他忽然一愣,想起了先前颜无双的话……

他或许已经来了,只是你不知道。

难道说,江然当真一路都在跟着自己?

然后发现了颜无双?

而颜无双的这件事情,长孙无极是应承过要给对方一个交代的。

如果江然救走了颜无双,又回到了公主府,那必然瞒不过他们的眼线。

这交代交到了江然的手里,自己岂有不死的道理?

想到此处,长孙无极的脸色更加难看。

正要说点什么,就听嗤嗤两声响。

紧跟着便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不好!”

车内三人同时心头一紧。

那声音分明是暗器破风,重物落地,则是赶车的人中了暗器之后,跌在了地上。

车内一人探手一掌打出,就听呼啦一声响,车门的门帘被吹飞起来,果然外面赶车的人已经不知所踪。

“来了。”

长孙无极吐出这两个字,紧跟着纵身而起。

余下两人有样学样。

三个人同时一起,直接将马车的车顶给戳破。

而就在三人身形好似陀螺一般飞纵上天的当口,那马车就已经被一股璀璨至极的光芒所笼罩。

待等光芒消散,整个马车已经千疮百孔。

一直在狂奔的奔马,脚下还是不停,然而在这一瞬间,千百道血色自这奔马身上窜出。

它足下一软,整个跌倒在地上,马车顺势被它带动,一瞬间支离破碎,上下几许残木,则狠狠地撞在了树干之上,导致木屑翻飞。

长孙无极三人眼见于此,眸光当即看向四方。

就听一个声音缓缓传来:

“奇怪奇怪,当真奇怪。

“颜令山的徒子徒孙,用的竟然不是他的【五蕴神功】,也不是他的成名绝学【七十二路暴雨连环手】。

“长孙会首能不能告诉在下,为什么你用的竟然是离国小春庄的【离别经】?

“你们三人方才所用这一路身法,正是这离别经中的【离别应无声】,这一点,却是瞒不过在下的双眼。”

随着话音落下,一个胸前挂着硕大锁头的年轻人,便缓缓出现在了三人跟前。

他眸光狭长,满是凌厉之色。

便好似一把把弯刀,被他目光一扫,便好似有刀子切割一般,叫人心头一颤。

长孙无极三人对视一眼,也不多言,同时飞身而起,分三处攻向这年轻人。

他们三个人同时出手,所用的赫然是一套连击之术,虽未成阵,但是招式彼此相连,三人联手,远胜于三人。

胸前挂锁的年轻人却是颇为托大,他单手背负在身后,身形一转,闯入了三人联手之中。

步履变化,好似闲庭信步。

然而任凭长孙无极三人如何出手,竟然摸不到此人半分衣袖。

三人越打,越是恼怒,只觉得眼前之人好似对他们的武功熟门熟路,他们想要出手哪一招,他都心领神会。

在他们出手之前,就已经想到了闪避之法。

这模样,好似面对的不是血蝉高手,而是千钧书院之中,精通三九算经的绝顶高手。

而这几个人皆为高手,一番施为之下,周遭地面和树木便算是倒了霉。

不是被这个一掌将一棵树劈断,就是地面被刮走一块,或者炸出一个大坑。

只可惜,这般威力强大的招式,一招都未曾命中。

就听那年轻人轻声开口说道:

“小春庄内,除了离别经被奉为经典之外,还有春夏秋冬四门神功。

“你们三个人,似乎是分领一门……分别是,夏秋冬三门。

“长孙无极你本身精通五蕴神功,融入到了【夏长】之中,威力更胜,乃是三人之最。

“【秋收】以及【冬藏】倒是平平无奇,但是能够有这般修为,那你们两个人应该是鹤天川和李镜了。

“说来,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这四门神功,一直以来都有四位传人。

“这一代的传人除了鹤天川和李镜之外,尚且还有窦琼和一个从未以真容示人的金思文。

“原来……金思文从来都不是金思文,他也没有办法见人。

“只因为他已经潜入了金蝉之中,化名长孙无极,摇身一变,成了百珍会会首。

“好本事,果然好本事啊!”

他一边说话,一边闪躲,至此脚下一点,凌空一转,直接脱出三人包围圈。

就见他轻笑一声:

“如此一来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情。

“颜令山的儿子和儿媳,便是在长孙无忌拜入师门之后的三年,忽然死于非命。

“当时他们两个带着年仅十八岁的长孙无极出门营生。

“却忽然遭遇了离国高手围攻。

“一番血战之后,唯有长孙无极因为武功最弱,被人一掌震昏过去,结果就在死人堆里捡回了一条命。

“除此之外,其他人尽数战死当场。

“这件事情引得颜令山勃然大怒,几次前往离国寻找这伙人。

“最后却在北关山口遭遇了小春庄的埋伏。

“被小春庄庄主秋夜残打的重伤而回。

“卧床咳血三个月,重伤不治,这才在临终之前,将百珍会交给了尚且弱冠的长孙无极……

“你说,为了这百珍会会首的位置,你小春庄到底付出了多少代价?

“可惜,这些真相,只怕今夜之后,便无人知晓了。

“因为……你们或许都要死在这里。”

“或许?”

长孙无极眸光深沉的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这人的武功可谓是深不可测。

长孙无极本就是绝顶高手,否则的话也不可能支撑着百珍会一路走到现在。

可是他和自己的两位师弟,三人联手与之交锋,竟然占不到一丝一毫的便宜。

面对这样的人,打不赢,也是跑不了的。

还不如冷静应对一番。

“没错。”

那年轻人轻笑一声:

“是‘或许’,因为这件事情并非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这一切就得看你们如何选择。

“是负隅顽抗到底,亦或者是跟我血蝉合作……”

“尊使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长孙无极眉头紧锁。

就听那年轻人淡淡说道:

“金蝉皇帝虽然无能,可我血蝉终究扎根于金蝉之中。

“没有金蝉,就没有我血蝉立足之地。

“因此无论何种纷争,就目前而言,还得以金蝉为重。

“你们就此回转小春庄,帮我做几件事情……那这性命,便可以得以保留。

“三位意下如何?”

“做你的春秋大梦!”

鹤天川哈哈大笑:

“我等深受师门大恩,岂能背信弃义?”

“说得好……最重要的是,你至今尚未真正出手,鹿死谁手现在就断言,未免太早了一点?”

年轻人闻言也不气馁,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长孙无极:

“我一直都觉得你是一个聪明人。

“聪明人便应该知道,自己处于什么样的境遇之下,而在这种境遇之下,你又该做什么样的选择。”

长孙无极陷入沉默。

与此同时,沉默的还有江然。

他眉头紧锁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的变化,只觉得真就光怪陆离。

好端端的,怎么又跟离国牵扯上关系了?

这长孙无极竟然是离国小春庄派来的奸细?

离国江湖……怎么觉悟都这么高的吗?

(本章完)

第366章 长孙无极

江然的思维一下子被拉的很远。

长公主曾经说过,百珍会是先帝创建,他寻找了一个最信得过的人,打造出了这一个扎根于江湖之上的‘钱袋子’。

这一点如果再跟长公主如今所做的事情结合在一起的话。

倒是形成了一个非常完美的圆。

财富取之于江湖,再利用这财富,稳定这江湖。

而从这一点来看,百珍会自诞生之初,就跟其他的江湖势力截然不同。

离国小春庄……这个门派江然不是第一次听说过。

当时他施展冷月大·法,天龙神剑古希之和静潭居士就曾经对此有过猜测。

他们举例了不少绝学,当中便有小春庄的【严霜结庭兰】。

可见这门武功,也拥有阴寒内力。

只是江然不明白,他们身为江湖门派,何至于跑到别的国家,甚至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谋取了百珍会。

这是单纯的想要为自己的门派,博得一些财富?

亦或者……他们是为了离国?

若是后者的话,那这离国江湖门派,是不是觉悟有点太高了?

身为江湖人,为了朝廷付出至此……这一点金蝉的这帮江湖武人是绝对做不到的。

再结合百珍会特殊的定位,此举的意义,似乎更加非比寻常。

对面这年轻人的身份则已经无需再想。

他必然就是血蝉中人。

捕风捉影了这么长时间,总算是见到活着的了。

而从他的种种表现来看,长孙无极出身小春庄这件事情,他们也不知道。

还是今天晚上,面对生死之危,长孙无极用出了看家本领,这才被此人窥破了来历。

当然,这些事情都可以姑且往边上放一放。

现如今江然这边却有点麻爪了。

他原本的想法其实挺好。

便是一场离间计。

实际上一直到血蝉屠戮百珍会,想要袭杀长孙无极,江然的计划都是很平稳的在进行。

可如今长孙无极的身份被揭破,江然的这个计策反倒是有点难以推行。

作为一个多年潜藏在金蝉的离国高手。

长孙无极和金蝉坚守,尚且说的过去……却又有什么理由,跟江然联手?

这里面,欠缺了一定的说服力。

江然抱着胳膊思忖的当口,就发现长孙无极的表情有些古怪。

一念之间,便已经有所明悟:

“这人是起了杀心了……”

而此时此刻,长孙无极眸光平静,轻声说道:

“我两位师弟说的没错,今日既然已经落到了这般境地之中。

“金蝉之内只怕已经没有我的立锥之地。

“可纵然如此,我也没有道理背信弃义……

“我小春庄弟子,死则死矣,岂能于他人胯下,卑躬屈膝?”

“师兄说的没错。”

李镜上前一步,笑着说道:

“刀山火海,咱们三兄弟……”

话音至此,就见长孙无极忽然单掌往下一按。

掌风呼啸间,便已经打在了李镜的胸腹之间。

李镜当即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给打的倒飞而去。

“李师弟!”

鹤天川脸色大变,猛然看向长孙无忌:

“师兄……你……”

长孙无极轻轻叹了口气:

“鹤师弟是聪明人,该当知道,今夜之人你我难以力敌。

“若是负隅顽抗,便是只有死路一条。”

“那又如何?”

鹤天川大怒:

“难道就因为这个,你就可以对李镜出手?

“伱难道……难道要枉顾门派对我们的教养之恩?

“你不要忘了,你这一身武功,都是谁传授给你的……你,你岂能……”

“教养之恩?”

长孙无极哈哈大笑:

“这话说来,还真叫人想细细盘算一番。

“我自幼是孤儿,恩师将我收入门墙之中,我自然是满心感念。

“可惜……他教养我不过五年。

“十五岁的时候,我便被他带到了金蝉。

“为了让我能够顺利拜入百珍会,他甚至亲自捏碎了我的骨头,毁了我苦修五年的内功。

“我于街头行乞,足足两年光景。

“当中见识过多少险恶人心?

“若是我还身怀武功,自然不怕……可是……那会我不仅仅不会武功,甚至双脚还有残疾。

“师弟啊……你说,这门派对我到底是有着什么样的教养之恩?”

“……”

鹤天川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只是沉声说道:

“当年派你来这里的事情,是你自己同意的……”

“是啊,对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说,你去离国百珍会卧底,取得他们的信任。

“放心,百珍会很有钱,你的日子过的不会差的。

“说这话的还是你信任的恩师,你觉得……那个孩子会如何选择?”

长孙无极冷冷说道:

“他为何不说,只要答应了,就得被人捏碎骨头,毁了内功?

“他为何不告诉我,加入百珍会之前,需得吃很多的苦,经历很多生死危机?

“你可知道,雨夜之中,没有容身之地,也是会死的人。

“你可知道,那冰雪做饭的味道,又是何等的甘美?

“你又知道……馊水泔水当中,有哪些是可以吃,有哪些是不能吃的?

“师弟啊……你承师门大恩,对门派自然是情深义重,只因为,为兄我经历这些的时候,你和李师弟都在门内吃的好,睡得香,穿得暖,无需担忧一旦双眼紧闭,就再也无法睁开!”

鹤天川听着长孙无忌的话,这才苦笑一声:

“原来你早就对师门有所积怨……可为何,这些年来一直不提?”

“提他作甚?”

长孙无极淡淡的说道:

“这些年来的经历告诉我,当你无能为力的时候,最好的选择便是随波逐流。

“所以,我听话的加入了百珍会,也听话的将他们引到了必死的陷阱之中。

“最后甚至配合师门,杀了颜令山……

“而颜令山也果然如同他们所想的那样,将百珍会交给了我。

“这些年来,师门要钱,我就给钱,要人我就给人,要情报我就给情报。

“我任劳任怨,从未在人前有过一句抱怨。

“可师门对我又如何?

“我立下这般大的功劳,难道不应该早就传授我更加高深的武功了吗?

“三十岁前,我多少次书信师门,想要找个人过来接替我,我想要回到离国……

“可结果又如何?

“有功不赏,有请推辞,你叫我如何能够对这师门继续感恩戴德?

“不过……无妨,无所谓,师门到底还是师门。

“是我在这世上的一条退路。

“所以,当血蝉想要杀我的时候,我想都不想就跟你们回去。

“可是……当师门无法庇护我的时候,我自然也应该选择舍弃他。

“人生在世,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选择。

“我这一生的经历告诉我,做出对自己有利的选择,远比什么师门大义更加重要得多!”

“说得好。”

胸前挂锁的青年笑着说道:

“我就知道,你一直都是一个聪明人。

“这样吧,你杀了他们两个人,过去的事情既往不咎。

“今后咱们得关系或许可以更进一步。”

“废话。”

长孙无极冷笑一声:

“若是不杀了他们,师门岂能饶我性命?”

鹤天川抬头看向长孙无忌:

“师兄……你当真想要对我们狠下杀手?”

“鹤师兄……”

李镜口含鲜血,咬牙看向鹤天川:

“咱们和他多年不见……他早就已经不是记忆之中的那个师兄了。

“你快走,我是不成了……但是还可以帮着你拖延一二。

“莫要……莫要叫我白死!!”

说到此处,他用尽力气将鹤天川推了出去,紧跟着猱身扑上,冲向了长孙无极。

两手一合,怒喝一声。

只见其身形凌空的当口,须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了银白。

面容更是在刹那间苍老了好似十岁。

取而代之的,便是双眸之中的精光骤然闪亮。

“秋……”

长孙无极眸光一起,长叹了口气:

“没想到你的【秋收诀】,已经修炼到了【纳体藏虚】的境界。

“这是你多年苦修,一朝爆发,一旦施展,无论胜负如何,你都得死……”

“我……”

李镜正要开口说话,却忽然脸色一沉。

猛然一挥手,掌中赫然已经多了一把飞刀。

“再我死之前,不许对我鹤师兄出手!!”

李镜声音森冷。

“那你就去死吧。”

胸前挂锁的年轻人轻声开口。

身形一步自长孙无极身边越过:

“要快。”

“什么?”

李镜一愣,不明所以,为何这年轻人敢这般轻视于自己?

方才长孙无极不是已经将话说明白了吗?

自己如今施展的开始秋收诀中的纳体藏虚。

纳体藏虚或许不好理解,其实便是开仓放粮,将体内积蓄下来的生命力和内力,一朝爆发,以岁月换修为。

如今自己不仅仅暂时内伤全无,更是内功深厚,远比方才要强出不止一线。

然而此人……

想到此处他勃然大怒:

“安敢如此小看于我!我……”

话音至此,他步履一顿,整个人便好似被钉死在了当场一样。

紧跟着,七窍之中皆有鲜血流淌出来。

这一步终究落下,整个人也死尸倒地。

长孙无极瞳孔一缩。

跟前那年轻人都是一愣:

“原来是有毒的……”

“你不知道?”

长孙无极吃了一惊,正纳闷你既然不知道有毒,何以断言李镜必死?

而就在此时,轰然一声炸响,直接炸碎了李镜半截尸身。

热浪吹拂,长孙无极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被烧焦了。

用衣袖遮住头脸,方才幸免于难。

再抬头,就听那胸前挂锁的年轻人嘟囔了一句:

“好似放多了……下次得少点。

“你那个师弟怎么跑的这么快?”

下面这句话是对长孙无极说的。

长孙无极一愣之下,这才连忙四处搜寻。

果然不见鹤天川的踪迹。

一时之间,背后都起了一层的白冒汗。

鹤天川不能跑!

一旦鹤天川跑了,不仅仅是自己做的事情会传到师门,师门不会放过自己。

最重要的是,如此一来自己也将会对血蝉失去利用价值。

那原本有的活命机会,也会瞬间消失。

必须要找到他!

他若是活,死的就是我。

心念至此,正要再找,忽然平地里起了一阵风。

风走一线,刮得地面落叶两分,原本行于前挂锁青年,猛然回头。

倏然一掌探出,砰的一声响!

铁掌落下,正打在了一人的脑壳之上。

头颅当场被打的四分五裂,尸体一卷,打着旋的飞了出去。

长孙无极眼角余光瞥见,被打死那人的穿着和鹤天川一般无二。

可是……鹤天川何至于去而复返?

正要将这疑问提出,就见挂锁青年脸色大变,身形一跃而起,两手按在胸前大锁之上,脚下连点,是想要脱身而去。

这一瞬间,他似乎根本就顾不上长孙无极的死活,也不在意鹤天川和李镜的性命。

他只想跑!

可是……来不及了。

那青年猛然一咬牙,双手一转,只听得咔嚓一声响。

胸前的如意锁已经变了一个模样,形似车轮,却又轻薄扁平。

他将此物高举过顶,只听得嗤嗤嗤,嗤嗤嗤!

四面八方之间,一道道光华流转,全然不分南北西东,上下左右,那光芒所过之处,树木千疮百孔,地面也是万点深坑。

长孙无极反应过来的一刹那,又惊又怒,想要骂人,却也来不及了。

双手接连挥舞阻挡,然而嗤嗤嗤不过几下的功夫,周身上下便已经是鲜血淋漓。

一个晃神,脑袋便是一震。

一个圆滚滚的血窟窿,就出现在了他的眉心之上。

尸体翻身跌倒……他想要活着,可终究事与愿违。

轰轰轰,嗤嗤嗤,沙沙沙,嘶嘶嘶……

各种暗器嘶鸣的声音纠结在了一处。

这当中,有些暗器之内混杂火药,落到地面便炸出大坑,落在树上,大树就拦腰倒下。

有些掺杂剧毒,染黑了一片泥土,枯萎了一捧青草。

所有的事情都发生的很快,所有的一切都叫人觉得震撼,而且光怪陆离。

而这一番绵绵不绝的光华流转,持续了足足十息。

十息之后,一切风平浪静。

原本想要脱身的年轻人则顺势落在了地上,周围的树木,草丛,地面……全都时移世易,变了另外一番模样。

地面处处斑驳,处处深坑,周围不知道倒塌了多少树,凄凉景象触目惊心。

年轻人站在当中,却仍旧惊魂未定。

伸手去按胸前的巨锁,然而手掌落下,却是摸了个空。

猛然抬头,瞳孔收缩。

就见一只铁掌已经到了跟前。

这一掌便好似天倾,凌空落下,万物灭顶。

年轻人则怒喝一声,一掌送出。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

他当即发出了一声闷哼,整个人接连后退三五步。

江然抬头看了此人一眼,眉头微蹙:

“就这?”

虽然能够接自己一张而不死,而且还只是后退个三五步。

可问题是,自己这一掌也远远没到出全力的地步。

弃天月尚且能够接自己一掌而不死,却从未被老酒鬼放在心上。

如果血蝉全都是眼前这年轻人一般的武功,那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老酒鬼何必这般小心翼翼?

却不知道,到底是自己太过高估了这血蝉,还是说……另有原因?

年轻人不知道江然心中所想,只觉得体内真气乱窜,江然这一掌几乎将他打的散了气。

而此时,他抬头看向江然:

“这是计……”

江然能够出现在这里,就必然不是巧合。

鹤天川方才不是跑的太快,而是被江然给擒下了,转眼之间就给扔到了自己的面前。

进行了第一次试探。

其后方才夺走了如意锁,给了自己一掌。

而自己当意识到江然在这里的时候,也是想都不想就将如意锁激活。

却没想到,那几乎可以毁天灭地的威力,却伤不到江然一分一毫。

如今人就在自己面前。

自己当如何处之?

心念至此,他反手一掌直奔自己天灵盖。

然而下一刻,血光一闪。

一只手掌就已经落在了地上。

“在我面前,想死也难。”

江然轻笑一声:

“既然知道是计,便应该知道,江某势在必得。

“哪怕你当真死了,也要将你从九幽地府拽回来,问个明白,审个清楚!

“年轻人,我们换个地方如何?”

他言说至此,却并未提人就走,而是碎金刀一转,刀刃直接戳入了这年轻人的口中。

年轻人一愣之下,正想着干脆用这把刀斩了自己的舌头。

可这一念之间,一股巨力便在口中炸开。

他不由自主的张开了嘴巴,牙齿喷的就好似漫天花雨。

“听说你们这样的人,口中都喜欢暗藏毒药,好叫被生擒的时候,可以立刻慷慨就义。”

江然笑道:

“打掉你满嘴的牙,说话或许漏风,但至少保险。

“嗯……还有这个……”

还有哪个?

青年正想着,只觉得四肢剧痛。

一低头,双腿和一条胳膊尽数被江然刀锋斩断。

谁能想到,他方才还意气风发,面对长孙无极三人围攻,好似闲庭信步,一派的高手风范。

眨眼之间,却已经沦落到了四肢具断,宛如人彘一般,任人宰割,毫无扛手之力。

而江然看了一眼四周,则轻轻叹了口气:

“这事,还是有点麻烦。”

想了一下,他从腰间拿出了‘省力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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