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8章 意料之外

两名右手受伤的男生也是长阳科技职业学校的学生,坐进审讯中心的审讯椅上,还满不在乎的样子。

孟成标将一人晾着,然后带了六名刑警,一口气进到审讯室内坐成一排。

不用说任何话,这个气势,立即就让小年轻有些明白情况不同了。

尽管如此,做事的惯性,并不能轻易的改变,在被问到怎么受伤的时候,男生眼都不眨一下的就撒谎道:“我跟朋友打着玩受的伤。

孟成标轻轻抬了一下眼皮。

普通人就是这样,总以为警察就像是爸妈或者老师一样,单纯的撒个小谎就能圆过去。

孟成标也不用大声喝骂的方式,那是没有调查能力的班主任或者教导主任才会用的方式。普通的教育工作者,只能通过压力逼迫学生或孩子主动交代,实际上,不交代就没事了。

像是这种愿意打架的男生,在此前的人生阶段,接受的其实也是这样的教育,以至于很容易形成一种心态,自以为不交代就没事了,或者撒个谎也就过去了,再或者撒谎被抓住了,被戳穿了,只要脸皮子够厚,也能没事。

对未成年来说,天底下最大的事,也就是丢脸罢了。

孟成标只是让旁边的民警记录,然后平淡的问:“跟朋友打着玩,在学校里?”

“是……”

“跟谁一起打着玩?”

“就几个人闹着玩……”

“几个人?”

“就两三个。”

“都打出伤了,你不记得人了?一个个的说。”孟成标一步步的细问,逼的审讯椅上的青年拼命编谎。

“就超子和我。左超。”他将一起被抓的另一个人给说了出来,觉得能掩过去的样子。

“就你们两个人?”

“嗯。”

“记一下,刘斌和左超打架。刘斌,左超打你哪里了?”

刘斌愣愣神:“那我哪记得。”

孟成标这时候略略发力,道:“左超和你的拳峰都破了,手上的伤痕一片,但除了拳头,你和左超的身上脸上都没有伤痕,你们的拳头打到哪里去了?”

刘斌顿时僵住了。

他要是不懂打架就算了,可他真的打过,所以,像是他们的拳头的伤痕,是没法用无伤的身体解释过去的。

“你们打的是谁?”孟成标再问。

“我说了,你不信就算了。”刘斌决定摆烂。

孟成标呵呵一笑,并不纠结,继续道:“在哪里打的?”

“不都说了,是在学校里。”刘斌暴躁起来。

孟成标不急不躁,问:“学校哪栋楼,哪一层,哪个位置,具体一点。”

这个问题一出,对方就有点绷不住了。

正所谓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填补,刘斌哪里想得到对方问的如此详细,一时间编造都需要用脑筋。

“4号楼,几层我也记不清了,谁记得那么多。”刘斌勉勉强强回答了一句。

孟成标笑了,道:“你说下具体的时间,我让人去取当天的监控录像,对了,你们一起打架的几个人,应该都记得这个时间和地点的,对吧?”

审讯椅上的17岁男生一阵乱动,发出叮叮咣咣的声音。

他刚才现编的内容,一起来的哥们怎么可能给出相同的回答。当然,一起打架这个,他觉得哥们不是太傻比的话,应该也会这么编的,否则联系到任何其他人,都解释不清。

但是,具体到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了,两人没有串供之前,总不可能一致。

此时再说什么都晚了,他立即决定闭嘴,一个问题都不回答了。

孟成标这种也是见多了,跟整场审讯的核心一样,他并追求强对抗,只是笑笑,直接起身,道:“我去问问左超,那个谁,你给他讲讲政策,让他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就这份口供,刘斌已经半只脚踏进监狱了。

他不是被别人供出来,然后抓回来的。而是通过技侦搜手机定位,然后筛出来的。

光是这一步,就有非常大的影响。

因为在中国,判罚是由职业法官做出来的。刑事庭的法官什么没见过,见到技侦两个字,就知道这里面堆着一大票的文书和记录,换言之,也就意味着相当的真实性。

有这个东西,法官判罚起来,就会非常安心了。因为法官也同样见多了不合格的口供和笔录,在做命案的时候,同样会提着一颗心。

而现在,江远领衔的专案组追求的其实是未成年死刑。

超过16岁,甚至超过14岁就可以判刑了,但这个要判下来,要求自然更高,不仅是对罪行的要求高,对证据的要求也高,证据链不完整,或者不清晰等等,但凡让法官心里犯嘀咕,都会倾向于轻判。

要追求重判,专案组就不仅要破案,还要把证据夯实才行。

孟成标出了一间审讯室,再进到另一间审讯室,差不多一样的范式再来一遍,只是有了刘斌打样,更加的轻松,就像是从一颗枣树上采了枣的猴,跳到另一棵枣树一样。

最后,孟成标再将两人的证词对对碰,分别拿给刘斌和左超两个好朋友,连囚徒困境都称不上的环境下,两人就争先恐后的招了。

并且,两人不约而同的招供出了第三人。

“王深。也参与了殴打死者,并且是主谋。”孟成标带着审讯记录回来,脸上终于带上了一点点的成就感。

柳景辉开口就问:“三个人共同参与殴打,怎么就证明是主犯呢?”

到了法庭上,不可能某人说个“打他”就变成主谋,事实上,最终结果大概率是三人都为主犯。

孟成标却是指指笔录,纠正道:“不是主犯,是主谋。他们是有预谋杀人的。主谋就是这个最初没出来的王深,按照他们的说法,王深还给他们许诺了10万块钱。最后推张贤尧入水的,也是王深。”

柳景辉一愣:“为什么?”

“简单说吧,王深的母亲,跟张贤尧的父亲通奸。”孟成标丢出一个让专案组众人都很意外的结论,看着众人的表情错愕,不由笑了出来:“我听到的时候也是惊讶坏了,王深交代的。这个事,张贤尧自己都不知道。”

“所以,王深为了报复,把张贤尧给弄死了?”柳景辉理论了这条线,不觉震惊。

“对。”孟成标点头,接着收敛了笑容,道:“王深属于是处心积虑了,还跟踪了张贤尧。他纠集了刘斌和左超以后,不仅给两人花了不少钱,还许诺给两人10万块,想趁着未成年这个时间,狠狠地报复张贤尧。这次出手,他身上连手机都没带,是学了点东西,奔着杀人来的。”

柳景辉和江远互相看看,都有些受到信息冲击。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了,我觉得好好整理一下证据,尽量重判。”孟成标也是赞同江远的求死派,并且总是很高兴自己审讯出来的笔录,能够压紧案犯的棺材板。

“我同意。”江远点头,就算是将此事给定下来了。

(本章完)

第1319章 监所疑云

清风吹过台河,带来些许的凉意。

河水泛起轻轻的涟漪,拍打着河边的防腐木。

学校附近的滨河路,在水流平缓的地段搞了些亲水平台,平台与河水几乎齐平,夏日防汛时段,更是会将平台给淹没了。

几个学生穿着清凉的装束,正坐在河边,摆着姿势,享受着风与水的融合。一名肌肤雪白的女生,特意脱掉鞋,将白生生的脚放入河水中,随波荡漾,脸上露出清雅的微笑,由着同行的闺蜜给她来了一组12连拍。

三大队的大队长曹楚军带着嫌疑人重回犯罪现场,看着嫌疑人完成指认工作,再低声问旁边的温明:“受害人落水的位置,就是她们拍照的上游吧?”

“对。”温明也是来看嫌疑人指认现场的,回了曹楚军一句以后,特意道:“也是在江队确定的落水地点的范围内,中心点就差几十米。”

“已经够准确了。应该说太准确了。不过,我说的不是落水位置的判断。”曹楚军说了一句,又呶呶嘴,解释道:“我是说,那个女生涮脚的位置,就是尸体流下来的位置吧。”

“应该吧。”

“这边水流这么缓,尸体很有可能会撞到这个突出来的平台吧。”曹楚军年纪虽大,不懂得太多的刑科技术,但经验却是超级丰富。

温明一看,不由点头道:“是有这个可能,死者落水以后,状态肯定不好,随波逐流的话,要么就从女生涮脚的位置漂下去,要么是有可能撞到那个平台,然后打个转什么的,再继续往下漂……这几个女生估计想不到,她们拍照的位置,不久前刚刚有尸体漂过去。”

刑科中心的万宝明,对江远的案子向来就很上心,此时听到两个人的话,也顿时来了精神,走过来端详一番:“虽然不是曾经的河水了,经过应该是要经过的。”

“尸体撞在这个平台上,会留DNA吧?”曹楚军却是点了一下,转头问万宝明:“刷一下,要是能取到DNA的话,也是对证据链的一个补充。”

“也是。”万宝明感觉不容易,水藻什么的太容易破坏DNA了,I但这个给曹楚军一个老刑警讲是没必要的,而且,万一真的有呢。

万宝明也不啰嗦,招手喊过两个人,就让他们去那亲水平台的边缘擦一下,看能不能取到DNA,并特意叮嘱:“给拍照的女生好好说,别吓到人家了。”

两分钟后,一声清丽的尖叫,打破了台河两岸的平静。

发出惊天动魄的高音的,正是那位将脚戳在水里,游来摆去的女生。

他们几个人原本并不在意一群警察们在做什么,就像是一群人持械互殴的时候,还有群众看热闹一样。几个学生拍照的时候,不仅不在意警察们在做什么,一度还想将一群警察当背景墙,拍几张照片好发朋友圈的。

不过,看热闹是一回事,尸体又是另一回事了。

想到自己的脚刚刚触碰的地方,不久前可能碰过尸体,几个学生就忍不住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曹楚军的嘴角不觉泛起得意的微笑。

……

回到警局,曹楚军亦是一马当先,先去找到江远。

不出意外,支队长余温书正在陪着江远说话。

上个案子的侦办阶段已结束,眼瞅着就要送检了,这种时候,余温书有点时间就会往江远身边跑,就像是快到饭点的……捷克狼,不光是怕误了事,就是晚点吃都觉得亏。

曹楚军进门,先说了现场指证的事儿,得到了众人的一致好评,再讲了擦亲水平台的故事。

现场指认是刑案中的重要一环,顺利完成不光有利于起诉和审判,对侦查也是一个鼓舞,就像“不是你做的为什么要扶一样”,现场指证的逻辑就是“不是你做的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擦亲水平台的故事就是纯粹好玩罢了,就算是余温书听了,也被从严肃的气氛中丢了出来,笑骂一句:“老曹为老不尊,你这是有点欺负人了。”

曹楚军嘿嘿的笑了几声,给众人开心了,再随口道:“给他们提个醒而已。这一代的年轻人,就是太容易把人当好人了。我们一群人荷枪实弹的带着犯罪嫌疑人,生怕再冒出来一个,他们倒好,都想着哪个角度发朋友圈好。”

“社会治安好嘛,跟你们那个年代是不一样了。”余温书笑呵呵的说一句。

“好是不敢做了,又不是坏人死绝了。”曹楚军卸下装备,揉揉脖子,道:“我40年前做刑警的时候,天天都有凶杀案,抢劫的,做拐子的……长阳市的公交车,每辆都有贼,还不止一个,发现了就掏刀子,那时候捅死人的小子比我还小,当时记得有一个把人家小姑娘的脸给划花的,判了10年吧,早出来了。”

余温书接过话来:“现在不一样了,不光是社会治理的方式变化了,咱们面对的情况也不一样了,就像是我刚刚拿给江主任的这个案子,受害人死在监狱里面了,有监控,无人员往来,反而找不出凶手来了。”

他把话题导向新案子,曹楚军立即配合,同时也是有点惊讶:“狱友干的?怎么死的?”

“没有外伤,被发现的时候,一个人在食堂角落里,嘴唇发绀,呼吸急迫,没等送到医院就死了。”余温书表情严肃,道:“检察院已经介入了,监狱方面也着急的不行,所以求到江主任这边。”

“谈不上。不过,这个案子看着确实有些蹊跷,现在监狱的监控条件这么好,假设凶手躲开了,不是应该确保受害者死亡吗?还给送医的机会就挺不专业的。”江远等待黄强民确认的时间里,随便找了一个理由展开来聊。

余温书苦笑:“监狱里的人,不见得就有杀人的经验,更谈不上专业。有的人胆子大,天生的,但杀人这个,也没那么容易。”

说话间,黄强民打完电话,捏着手机返了回来,先给曹楚军点点头,打声招呼,然后就一屁股坐到余温书旁边,道:“这个案子不简单,监狱失职是一定的,死者被关押两年了,又是诈骗犯,没有暴力犯罪的前科,按他们的说法,也没有跟人结仇什么的。这么算的话,为什么死都说不清楚。”

黄强民:“其次,受害人日常表现良好,所以有在食堂帮工的资格,这在监狱里是好位置了,自由活动的时间都比别人多,但如果这是为了杀他准备的,这个凶手的身份就麻烦了。”

余温书缓缓点头:“老秦去年才调过去的,所以,他其实也担心……但不管怎么说,老秦支持咱们办案,检察院听他说请江远,也是举双手赞同。”

“那咱们现在过去的话,能拿到全部监控视频吗?”黄强民一个测试就甩了过来。

“老秦给我保证了。”余温书毫不犹豫的道:“最起码,能让江远全部看到。”

黄强民这才看向江远,道:“真要是这样,我觉得也可以试一下,不过,要是看不到监控,或者看不全监控,我们转身就走,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亲自跟你们过去。”余温书比黄强民更担心出问题,立即点起本部兵马,汇入了江远的队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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