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4章 通天塔(4)

“快!快!快!前面的八个人先上!列队成排,不要抢身位,看准约翰教官的规避动作!”面色严峻的维尔戈挥了下手,催促第二排的学员赶快跟上,他闷声闷气的说,“进去了一定要跟上节奏,不要落的太后,也不要超过教官!”

听到维尔戈教官的声音都在发颤,几个面色苍白的学员都不敢迈步,仿佛向前一步就会迈进鬼门关。

“怕就不会死了吗?”马格努斯大声说,“三个小时之内,到不了第一个‘记忆点’,不一样得死?”

“对。”维尔戈说,“你们现在不走,我们也不会停下来等你,到时候没有教官带队,你们只会死的更快。”

马格努斯高高跃起,在半空划了一道抛物线,率先向着尼古拉斯追了过去,剩下的七个学员互相看了看,还在犹豫。

“伱们还不走,就只能等人走完再走。”维尔戈冷冷的说。

又有人咬了咬牙,提身跃起,跳向了大理石路面,剩下的人则不再犹豫,纷纷深吸一口气,追了上去。

“下一组!做好准备!”维尔戈举起右手,“谁耽误时间,谁TM的就给我滚到后面。”

第二组的七个学员和一个教官站到了前面,像是要参加接力赛跑般,盯着已经上了赛道的人,做着起跑准备。

天幕阴沉,染着血色的乌云压在头顶。道路两侧,比参天古树还要高的天使巨像,那柔和的面目似乎变得恐怖狰狞,它们挥舞着比小汽车还要大的提琴,比电线杆还要粗的长笛,比横跨道路的钢铁天桥还要沉的羊角号,狠狠地砸向路面,就像是几十上百道机械铡刀,一下又一下斩在大理石路上,砸出了无数的碎石和火星。那碎石如弹片,火星如子弹,向着四面乱飙。

尼古拉斯高喝一声,周身亮出金光,一个金光灿灿的盾牌标志向着四面扩散,将道路的前方全部挡住,也将那些溅射的碎石和火星拦住了大半。

“呜呼~”如此险况,马格努斯竟发出了愉悦的怪叫,跳上了一具砸向地面的竖琴,站在竖琴纹着花纹比门还要宽的共鸣板上,做了一个优雅的旋转,大声说,“有什么好怕的?这‘血月模式’也没有提高什么难度吧!”

还在后方的学员纷纷抬头仰望,见马格努斯跳上了琴弦,如同在楼梯之间上下跳跃,琴弦被他踩踏,发出清脆的琴弦声,弹奏出了《jingle bells》的音乐。

这样的玩法,搞通关直播的天选者主播经常玩,无非是演奏的乐曲不同。但面临死亡威胁之下,马格努斯还敢这么弄,已经不是胆大包天能够形容的了,简直就是视死亡为无物。

看到学员们基本只要跟着教官,规避从头顶落下的乐器就行,还算是轻松。马格努斯竟还有余力玩花活,站在广场上的学员心情安定了一些。被催促出发时,每个人都跑的还算干脆,基本没有耽误时间。

见马格努斯还在竖琴上乱蹦,弹奏着《jingle bells》,跑在最前方的尼古拉斯,不得不停下来。他一点也不欣赏马格努斯这种堪称行为艺术的卖弄,回身怒骂道:“FXXK,马格努斯,你这个狗娘养的,马上给我滚下来。”

马格努斯“哈哈”一笑,飞身从竖琴上跳向下方。

这时攻略中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异象发生,手持竖琴的天使扭转了头颅,如同活着的人一样,看向了半空中的马格努斯,镶嵌着蓝钻的双眸中,发出两道极为迅捷的蓝色激光,直射向还在下坠的马格努斯,同时还横过了竖琴,像手握菜刀,横切向了他。

马格努斯还不是天选者,无法依靠飞行技能改变身形,眼见避无可避,他秒点装备,全身上下立即被一套喷着“NFL”,神似橄榄球护具的装甲所覆盖。与此同时,他高喊一声:“绝对刚体”,周身爆发出白光,护甲下的肌肉暴涨,他挥出粗壮的右手,从虚空中举出了一块描画金色立狮的银色骑士盾挡在了前方,准备硬抗下这一击。

“砰~!”的一声沉闷的响声在夜色中炸响,马格努斯被两道蓝色激光击中的同时,还被高空广告牌般的竖琴狠狠地砸向了地面。

眼见马格努斯像是炮弹,直直的向着另一个天使落下小提琴和几道激光飞去。回身的尼古拉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身,瞬移,在马格努斯被小提琴砸成肉饼之前,一脚将他踹到了地面。

躲过了致命一击,马格努斯翻滚了几下,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眼毫发无损的装甲,又向尼古拉斯竖起了大拇指开怀的大笑了起来,那样子就像是在极限运动中,和搭档完成了一个足够登上杂志封面的漂亮动作。

尼古拉斯姿态狼狈的躲过了砸向他的小提琴,落在地面后,怒目瞪着马格努斯,吼道:“别拿生命开玩笑,不要做这些毫无意义的动作。”

马格努斯先是吐舌头做了个鬼脸,随后收起盾牌,继续向前跑,还不忘掀开头盔面罩,看着尼古拉斯嬉皮笑脸的说:“瞧,都没有破开防具~约翰教官,没必要这么紧张。”

尼古拉斯竖起眉毛,正要再斥责马格努斯几句,那远处“隆隆”的声响忽然间大了起来,大理石路开始剧烈震动,如同波浪般起伏起来,并且振幅在急剧增大。

“小心脚下。”

尼古拉斯刚喊了一声,学员们脚下的大理石路陡然间拱了起来,长着尖刺的铁球从地面突了出来,无差别的扎向每一个路过的人。遭遇意料之外袭击的队员们或闪或跳,躲过脚下、身边汽车大小的铁蒺藜,刚刚还整齐的队伍,一下就变得凌乱,刚刚还在感慨血月难度没有提升的马格努斯也变得手忙脚乱。

宽阔的大理石路入波浪在翻滚,仿佛地下有条长满尖刺的巨龙在蠕动。而两侧的天使巨像也加快了动作,像是要拍死那条藏身于大理石路之下的机械蛇,快速挥舞着手中的乐器,一下又一下猛砸着地面。那些锈迹斑斑的金属乐器与凸起在大理石路上铁蒺藜碰撞,又砸起了密密麻麻的铁刺向着四面飙射。这铁刺夹杂在火星与石块间,速度奇快,又极为隐蔽,还能穿破能量护盾,一下就将好几个学员的手脚给射断了。被射断手的还好,不过是踉跄了一下,还能继续向前跑。腿被射断的则扑倒在了地面,运气好的还能被其他人捞起来,运气不好的,要么直接被铁蒺藜扎成了刺猬,要么被乐器砍成了肉泥。

形势变幻之快,出乎意料,不过眨眼间,就有两个人死掉了。

DNA螺旋都没有从他们的尸体上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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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马格努斯跳上竖琴时,第二组第一队的七个学员在一个教官的带领下,跃过了大门,跳上上了大理石路。

眼见维尔戈即将带着第二组最后一队七个学员出发,恰好位于队伍中间的李容绚的棒子七人小团队却发生了争执。他们所在的位置可以加入维尔戈的第二组第三队,也可以加入最后的第三组,对于该不该加入维尔戈的队伍李容绚和南向贺产生了一些分歧。

“维尔戈比玛丽教官的排名高太多了,加入他这组无疑是更好的选择。”南向贺睁大眼睛,紧盯着在大理石路上闪躲的学员,战战兢兢的快速说道,“现在事关大家的命,有个厉害的教官绝对有益无害。”

“维尔戈教官排名是高,可我们并不是在‘佛罗伦萨十三号’报的名,而且就我观察,维尔戈教官看上去并没有约翰教官和玛丽教官负责。”李容绚的面色也不好看,但她看上去反而是最正常的,不像其他人,手脚都在抖一样不停的打着冷战。

南向贺压低了声音,“都这种时候了,你觉得谁会真的负责?”

“现在正在直播,上亿的观众正在看,我想教官们就算不想负责,为了公司和他们的名誉,也得有所顾忌!”

“呵~~”南向贺不齿的冷笑,“你们觉得都要面对死亡的威胁了,教官们还会在乎公司和他们个人的名誉?李容绚,你也太天真了吧!”他的语气低了下去,像是要哭了一样,“我也想他们能负责一点,我也想他们能负责一点啊!可事实就是不可能啊!死到临头,谁还能管的了其他人呢?”

南向贺突如其来的崩溃,让其他人面色愈发难看,每个人都像是灵魂被抽空了般,双眼无神,身体快要干瘪成漏了气的气球。

“这个时候说这些话没有意义。想办法活下去吧!”金柱基凝望着正一个一个做出准备,跟着维尔戈冲出去的学员开始倒数,“我们还有五秒钟做准备,543”

南向贺咬牙切齿的说:“我不管你们了!”他握紧了拳头,拔腿冲上前去。

金柱基和其他人也快速跟了上去。

李容绚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下落在队伍最后面的成默,急声道:“等等.”

南向贺没有停下脚步,抢到了前面,金柱基只是稍微停了一下,维尔戈教官已经开始点人了。

金柱基见维尔戈那一队七个人满员了,只能退回了李容绚身边,叹息道:“看样子只能加入第三组了。”他又叹了口气,“其实加入中间这组应该是最好的,前面有人参考,后面有人垫底。”

李容绚摇晃了一下没有一丝血色的容颜,“没有太大区别。”

“就算只有一点区别,造成的影响都可能会很大。”

“最终能不能过去,都是自身实力的反应。实力不够,计较这些没什么意义。”李容绚说。

金柱基凝视着南向贺和另外两个同胞冲过了石门,苦笑着说:“反正都是死对吧?早点死和迟点死的区别?”

就在南向贺跃上大理石路面的一瞬,局面骤变,数量大增的蓝色激光,就像是城市半空闪耀的霓虹灯,在暗夜中点亮了面目狰狞的天使巨像,它们手中锈迹斑斑的乐器,在血色的月光下仿佛沾染了干涸血迹的凶器。夜幕暗沉,丛林阴森,轰鸣声中,天使变成了屠夫,道路变成了屠宰场的流水线,前方的通天塔变得无比遥远,被血月笼罩的路途成为了死亡末路。

队伍频道里有人通报了前面有人死亡的讯息,除了视觉的压迫感,空气也变得又冷又沉,还充斥着浓重的铁锈味道。

金柱基再次叹了口气说:“看样子,还是最后走好一点。至少能死的稍微晚一点。”

没有人说话。

李容绚也缄默不语。

一直站在队伍最后面的成默虽然监听不了私聊频道,却仍留意到了李容绚看向他的视线。

从几个棒子的表情,他都能猜到他们为了什么争执,同样也能通过李容绚看似不经意的一瞥,猜到李容绚留在最后一组,多多少少也有为了他的缘故。

当然,他很清楚并不是李容绚对他有好感,而是因为李智秀说过让李容绚照顾他这样的话。表面上李容绚和母亲关系不好,甚至还喜欢和母亲对着干,无论穿着和言谈都属于典型的叛逆少女样子。

实际上,这一切都是她在乎母亲的表现,而她绝大多数的行为,都是在寻求关注和理解的应激反应。

到了此际死亡迫近的关头,李容绚大概已经不想在和母亲发生任何争执,甚至想要顺着对方的意愿,做一些对方希望她做的事。

这是她最后能告诉她母亲,“其实我是爱你”的隐晦方式。

成默觉得这孩子一点也不糟糕。

他一直都对李容绚有种莫名其妙的好感。这些好感来自李世显,虽然他并不那么喜欢李世显,可无论好的关系,还是不那么好的关系,于他而言,都是一种关联。这些好感也来自她是自己的粉丝,这种感觉很微妙,平时他总对网络上那些痴迷自己的粉丝嗤之以鼻,真见到了,又难免心生喜悦之意。这些好感还来自他的女儿,自从有了女儿,他看任何孩子都多了宽容,尤其是女孩子,像李容绚这种有和他有关联的女生,就更有种看亲近的晚辈的感觉了。

总而言之,他是愿意给她一些照顾的。

他知道自己的“一些照顾”,会让李容绚的人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与自己想要做一个“观察者”的原则相违背。但他产生这种想法,并不是突如其来,也不全是因为所谓的“缘分”。而是他早就有些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他曾经恪守着作为观察者不干涉他人人生的想法。然后发现这种想法极其不现实,不论他如何远离尘世,如何尽量减少自己对世事的干扰,但是他身上所缠绕的那些命运的丝线,无法斩断的丝线,还是在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绕,变得繁复、臃肿,无法解开,无法斩断。他是神,是一个巨人,举手投足都和无数人的命运相关,一举一动都会改变世界运转的轨迹。

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这么几年,他因李济庭的“诅咒”,过的就像庙宇里的石佛,他聆听了太多的祈求,聆听了太多忏悔,聆听了太多愿望和太多告饶。他一直冷眼旁观,这和他所追求的自由全然不同,他感到自己变得空洞、狭隘,甚至有些好笑,他为了其他人,为了这个世界,勒紧了自己的命运绳索,让自己停留在高处,身躯变得越来越机械,灵魂变得越来越干瘪。

他终于意识到,那不是对他周围人的诅咒,而是给他的诅咒。

成为“神”的诅咒。

因此,当他见到谢旻韫,并许下一年之约时,他几年来的愁闷苦恼,瞬间就转化为内心如释重负的轻松。

谢旻韫的“惩罚”拯救了他。

让他得以从那些束缚着他,快要令他窒息的命运丝线中解脱出来。

越是临近约定之日,这种被释放的轻快愉悦就越强烈。

他将要丢失一些东西,他也将获得一些东西,他将抛下“路西法”的身份,重新成为“成默”。

他不知道前路如何,但他有了重新出发的期待。

“大家做好准备出发!”

瑞贝卡大声的呼唤,如同某种暗示,让成默从遐思中回过神来。

巴拉特兄弟也在左右摇晃着他的胳膊,杰杰忧心忡忡的说道:“别看了,都这个时候还想着泡妞?先保命吧!我的兄弟!”

贾伊斯瓦尔也没有刚才说自己是最强角斗士的气质和勇气,像是霜打的茄子,用含混的语调低喃道:“杰杰,你说我万一死了,我老婆会改嫁吗?她要真要改嫁,就改嫁吧!只要能善待我的孩子就好”

“放心吧,贾伊斯瓦尔,我觉得你老婆应该忘了你这种负心汉,幸福过日子才对。”杰杰脸上浮现出丑陋又怪异的笑,“嗯,感觉她说不定很快就会找到不错的人,把你忘的一干二净。”

“迪皮卡﹒帕度柯尼有男人那种事情!我不要那样!我希望她一辈子都会想着我!我死了之后,也暂时不要.至少十年吧!?”

“迪皮卡﹒帕度柯尼.”杰杰满头大汗,“她什么时候是你老婆了?”

“昨天我做了梦,梦里还和她有了孩子!”贾伊斯瓦尔哭着说。

“FXXK”杰杰有气无力的骂道,“贾伊斯瓦尔,你TM的就是个纯小丑!”

“就算是小丑,只要能活着就好。”贾伊斯瓦尔抹了抹眼泪,用微弱的声音说,“只要能活着,我愿意做一辈子的小丑。”

成默觉得这对白有些耳熟,却一时没想起来在哪里听到过,又或者在哪里看到过。他无暇思考,瑞贝卡正向他走来,她看着他,眼眶里全是疲惫和反感。

对他来说,被人厌恶,被人嘲笑,被人欺骗,被人照顾这些感觉不仅不糟糕,还很有趣。作为“路西法”,他从其他人脸上看到只有谄媚和恐惧。他是炼狱之王,除了极个别人,绝大多数人都无法正常的面对他,他不是人类,也看不到属于人类的正常情绪。

而此刻,他能深刻体会到作为一个普通人的乐趣。、

即使不多。

但这种乐趣马上就要结束了。

他注视着瑞贝卡越走越近,直至停留在他身边。他的脑海里又闪过了无数在K20上的画面。铺着恩诺斯地毯的长长走廊,随着摇晃车身摆动的白纱窗帘,躲在车厢里探着头偷看他和谢旻韫的小女孩。她正向他走来,变成了大人的模样,眼睛还是像以前好看,不过个子长高了,头发变长了,从小萝莉变成了金刚芭比。过去和现在交织在一起,让他有些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瑞贝卡自然不能理解成默那种情绪饱满的凝视,她走到了他身边,停住了脚步,心烦意乱的低声说道:“都这样子了,你就不要再给我惹事了。”

成默微笑了一下,“都这样子了,你也没必要管我了。”

瑞贝卡本就不耐烦的面容变得愈发冷漠,但她还是耐着性子说道:“不是我想管你,这是约翰教官的要求。”

成默依旧笑着说:“你可以不用理他。”

瑞贝卡见他这样的态度,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怎么还笑的出来?你是觉得‘血月模式’是在开玩笑?还是觉得你妈能用钱把你买活?”顿了一下,她叹了口气,收拾了一下情绪,认真诚恳的说,“为了你自己,认真一点,严肃一点吧,真要出了什么事情,不管是我还是约翰教官,都救不了你的,就算你花再多钱都救不了。也许我们自身都难保。”

“明白了。”成默点了点头,玩笑般的喊出了对方的天选者ID,“血腥玛丽教官。”

“明白就好!”瑞贝卡像是松了口气,她回头鼓起余力,大声喊道,“前面的人,跟上颂恩教官,现在出发。”

呼唤声中,七个学员跟着手和脚腕都绑着绷带,一看就是泰拳高手的颂恩教官冲出了安全区,踏上了风高浪急的路面。

很快,就轮到最后还剩下的李容绚、金柱基、那个扎着两个丸子头的金发棒子妞和成默、巴拉特兄弟还有一个少言寡语的霓虹人跟随着瑞贝卡出发。

一群人忧心忡忡的看着前面那队人在险象环生中越跑越远,除了成默,每个人的面孔都绷的很紧,身体也彷如上满了发条的机器人,有种明显的用力过猛的紧迫感。就连不说话就会死掉的巴拉特两兄弟,也紧闭着嘴巴,摆出了起跑的姿态,不过两兄弟的姿态,像是随时打算向死亡之路发起冲锋,又像是时刻准备着跑路。即使面对死亡,两人也有种巴拉特人与生俱来的喜感。

成默站在几个人当中有些格格不入,不过没有人在意他。每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恐慌的氛围。他能听到他们每个人的呼吸,就像是打不燃火苗的打火机,费力的摩擦着打火石。他还能听到他们每个人的心跳,压抑,却又凶猛,彷如濒死前无法发出挣扎的哀嚎。他的视线扫了过去,高塔上方的血月、蓝色的激光、乐器砸在地面迸射出来的火光,在他们的脸孔上变幻,那是虚无和死亡的颜色。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没有感受到,如此切肤的寒意了。可能是他在造成了那么多死亡之后,一直在逃避,逃避去触碰这样的场景。

他一直认为自己将自己保护的很好,却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再次被“死去”的回忆所攻击。

“通天塔,真是糟糕的旅途。”成默心想,“谢小进,这就是你想我看到的吗?或者说后面还有什么?”

“轮到我们上路了。你们别紧张,别害怕,看着我的动作,‘天使之路’不过是第一个关卡,非常简单,只要注意激光和乐器就行了,没什么可怕的。”瑞贝卡扭头冲着他们微笑,一直表现得很强硬的她金刚芭比,垂着眼帘,仿佛陷入了回忆,语气也变得极其温柔,“我最崇拜的人说过,死亡并不可怕,只要冷静的思考它,它就会升华”

成默闭了下眼睛,他清楚的记得,这是他曾经说过的话。他没想到瑞贝卡会记到现在。

他心中叹息。他几乎能肯定,后面一定还有什么他不敢触碰的东西,在等着他。

(本章完)

第1405章 通天塔(5)

对于所有人来说,这都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的试炼,没有之一。

除了成默。

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和身体,竭尽全力的躲避着铺天盖地的飞行道具,以及时不时就会从头顶落下来的乐器。那些粗大沉重的东西绝对不是吹奏音符的玩意,而是会将人砸成奇怪形状的厨具。

成默本该置身事外,可身处其中,他的心却很难放松的下来,这种氛围实在太紧实了,空气不像是气体,反而像是某种凝固的胶体。它黏住了其他人的四肢,让他们的动作变得僵硬。它堵塞了他们的耳朵,让所有的声音变得遥远。它甚至灌满了他们的大脑,让思考跟不上行动。

就连成默都受到了一些影响,明明周围是那么的嘈杂,充斥着数不胜数的噪音,可他却觉得世界极为静谧,就像是在海的深处,所有的声音由远及近,都以震荡的方式抵达,由他身体、四肢、肌肤和眼睛转达给了神经中枢,而不是由耳膜直接传递给大脑。他观察着其他人僵尸般的闪避姿态,比他们还要紧张。看到就连瑞贝卡都出现了一些不应该的失误,没能躲过了两颗火星和一道激光,他觉得,他应该做点什么,或者说点什么来缓解一下这被恐惧所统治的气氛。

于是他悠闲自得的大声问道:“教官,你为什么要起‘血腥玛丽’这个名字?”

瑞贝卡百忙之中抽空看了成默一眼,发现这个学员比她要放松的多,就连能量护盾都没有开,全凭细微的身体摆动,闪过那些密集的飞行道具,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悠闲的令人妒忌,她有种气不打一处来的不满。

当然不是对成默不满,而是对自己表现的还不如自己的学员感到不满。可这种不满,难免波及到始作俑者的身上。

“如果你有闲心,可以去思考一下墓志铭该怎么写,而不是去打听一个和你不熟悉的女教官的隐私。”

“我说实话,您这个ID起的不怎么样,‘血腥玛丽’,大概相当于在我们华夏,起个名字叫做‘忧郁慈禧’?”

瑞贝卡瞪了成默一眼,恶狠狠的说:“伱懂不懂礼貌?”她轻轻一踩,脚下的一块早就碎掉的石板,就像是叶片般飞了起来,向着成默的方向漂了过去,“如果你不懂,我就会不礼貌的请你闭上嘴!”

这种速度的石板,自然不会给成默带来任何威胁。他在纸张一样在风中飘飞过来的石板,即将砸在他脸上的零点几秒,向前迈了小小的一步,从视觉上,就像是他变成了一道幻影,又或者这石板本身就是一片光,他轻而易举的穿了过去。就像是什么都没有遇到过一样,他闲庭信步的继续向前走,还冲一脸诧异的瑞贝卡眨了眨眼睛,才笑着说:“教官,我以为起血腥玛丽这样名字的女生会温柔一些,才会有反差萌。”

瑞贝卡收起惊讶的表情,躲闪的同时认真打量了一下他,才点着头说:“我收回我对你的偏见,你有点东西。但这还不够,如果你掉以轻心,很快现实就会教育你,让你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

成默稍稍抬起头,眺望着道路尽头的“通天塔”,像是自言自语般的说道:“许多年前,我进入‘遗迹之地’,就有种感觉,它让你认为这一切都不过是场游戏,它会用梦幻般的场景,未曾想象的历史情节,让你沉浸其中,让你觉得自己与众不同,心中生出我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我无所不能的错觉。它会鸡贼的让你忘记你并不是载体,你不能无限复活,其实你和其他普通人一样只有一条命。这个时候,它就会出其不意的给你致命一击,把你吞没掉。”他说,“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无论是天选者系统还是遗迹之地,对我们来说都是晦涩的,未知的。里世界很美丽,有无限可能,实际上它比表世界要恐怖的多。不过大多数乌洛波洛斯拥有者,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们真以为他们是‘天选者’.”

这句嘲讽全开的话,成默说的很平和,就是简单的陈述事实,但在这样的环境和场景下就真是.老母牛生不了baby,牛逼坏了。

一旁忙手忙脚应付着扑面而来的各种飞行道具的李容绚和金柱基他们,都忍不住在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他一眼。那一个个的小眼神,颇有种优等生看劣等生在课堂上装杯的戏谑感。转换成镜头语言,大致就是:“瞧这个傻子,你知道不知道我们马上就要死了,你还在装什么装?”

瑞贝卡冷笑道:“既然知道,就注意点你头上的乐器,别被砸死,才有资格说这些话。”

成默微笑了一下,他没有去看半空中正向他砸来的小提琴,也没有任何动作,就像是正常行动般,却与落下来的小提琴擦肩而过。轰鸣声中,他甚至没去看一眼背后砸在大理石路上的提琴,也没有去躲避那些激光般的火星和子弹般的碎石,向前不疾不徐迈步的同时,还隐蔽的用技能帮他周围的人挡住了不少的飞行道具。没有人能察觉他的动作,就只看到那些速度惊人的玩意,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纷纷从他的身边快速飚过,碰都不碰他一下,似乎他有超级锦鲤附体一般。

“没有人比我更有资格说这样的话了。”成默继续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如同金牌讲师般谆谆教诲,“诸位,还是得记住,你能拿到乌洛波洛斯是经过了筛选的,可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物竞天择般进化从你拿到乌洛波洛斯的那一刻才真正开始。如果你抱着游戏的心态,又或者你没有抵达世界终点的决心,你迟早会被淘汰。乌洛波洛斯,是给那些敢于实现宇宙之梦的勇敢者所准备的。如果,你只想当一个凌驾于他人的强者,你不配拥有它。”

这番话从路西法嘴里说出来肯定没问题,大家还得起立鼓掌,乃至热泪盈眶。可从阿寒嘴里说出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瑞贝卡大概觉得成默就是那种自我意识过剩到没有一点边际的神经质,她无语的摇了摇头,不再理会成默。她和成默的段位距离实在差的太远,还不足以通过这个瞬间,觉察到成默有多么的与众不同。有马格努斯的前车之鉴,大概她仍觉得他和马格努斯一样,都是凭借高等级的技能和装备无视低等级的伤害,再加上运气很好,也确实有点水平,才出现了所有东西都在避开他的画面。

总之,一切都还在合理的范畴内。

与其说她没有发现,还不如说是不敢相信。

除此之外,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和其他学员的精神和身体都放松了下来,不像刚开始那般被死亡恐吓到浑身僵硬,连一点技术性的动作都不敢做,即使面对伤害不高的飞行道具,也吃力不讨好的将防御拉满。

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成默的刺激效果立竿见影,瑞贝卡因为他找到了自信,动作变得流畅,思路也变得清晰。她不止加快了速度,还更多的开口给了其他人详细的提示和指挥,顿时整支队伍的气氛正常了不少。

就连一直战战兢兢,动作跟《植物大战僵尸》里的撑杆僵尸和铁桶僵尸想差不多的贾伊斯瓦尔和杰杰,也恢复了元气,重新激活了般,开始废话连篇。

“我的天啊!汗!你怎么能得罪教官?还是一个如此漂亮的女教官?”

杰杰扭头看向了他,表情中除了震惊,还有种我要是你这么有钱,轻而易举就能把这些女孩子全拿捏住的痛心疾首。

贾伊斯瓦尔也怒其不争的说:“你这装逼的技巧简直是负分啊!你看看人家马格努斯,好歹还用秀了一把微操,证明了自己确实厉害。你呢?你当嘴强王者就算了,还尽说些空洞的大话!你是康德看傻了吧?真以为道德和头顶的星空有什么值得敬畏的吗?网络小说按照你这些套路写,读者都跑光了!”

“小心!”

成默抬脚,闪电般的轻踹了杰杰和贾伊斯瓦尔的屁股各一下,两个人向前一冲,差点跌倒,却刚好躲过了从斜上方激射而来的激光。

“汗~你在干什么?”杰杰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贾伊斯瓦尔也不悦的瞥了悠然自得的成默一眼,大概是不想得罪刚才才交了入群钱的金主爸爸,忍住了没有说话。

成默耸了耸肩膀,“我这是在帮你们。”

“不,你就是想借机踢我们两脚而已。”杰杰怒气冲冲的说。

“我难道是那种人吗?”

“我看像!”贾伊斯瓦尔大声说。

杰杰也看了眼成默忙不迭的点头。

成默猛的喊道:“注意你们的脚下。”

有些猝不及防的两人慌忙回头,下意识的纷纷跳了起来,飞跃过了脚下的突然冒气的铁蒺藜。落地后,杰杰拍了拍胸脯,心惊肉跳的说:“FXXK,还好老子反应够快。”

“不是我提醒的好?”成默调侃道。

“不是你非要找我们聊天,我们都不会走神。”杰杰埋怨道。

即使是成默也被杰杰倒打一耙的能力给惊呆了,满脸震惊的说道:“是我找的你们聊天?”

“FXXK,别和我们说话了,不要分散我们的注意力了”贾伊斯瓦尔矮身躲过了从头上划过的长笛,直起身子后,他边跑边大声说道,“不要妄想用这种招数打倒我们!我们可是经历过无数次地狱训练的最强角斗士!”

成默比了个“OK”的手势,一句话都不说这种事他求之不得。

说话间,三个落在最后面的人并没有停下向前的脚步。只不过久经考验的最强角斗士贾伊斯瓦尔和杰杰,并没有表现出相应的水平,和其他人一样在千发乱石、万点火星以及如雨的激光中,狼狈万分的躲避着从天而降的乐器。每个人都顾不上保持队形,竭尽所能在翻涌波涛般不断起伏的大理石路上夺命狂奔。轰鸣声中,不断有人发出被击中的闷哼,偶尔还有人被激光贯穿了能量护盾,跌跌撞撞的滚到了路边和后面。

成默本着能救一个是一个的原则,给了其他人极大的援助,于是一路上竟奇迹般的没有再死人。也没有人发现,有人几乎抗下了所有其他人的失误,都在全神贯注的躲避着来自巨大的天使雕塑的进攻,没有人有闲心留意队伍最后面的他。

唯有李容绚和瑞贝卡偶尔会装作不经意的瞟他两眼,但随着天使巨像的攻击速度和频率越来越快,加上成默每次都能敏锐捕捉到她们两个的视线,还会回望向她们,冲着她们笑,李容绚和瑞贝卡也不再乘闲暇之余关注他了。

成默对现在年轻人的水平也很感兴趣,这只队伍可以算是当代年轻角斗士的精英了,是值得观察的对象。

在他看来,大多数学员都过于依赖陪练,导致连高速运动中的载体控制,这样的基本功都过不了及格线。

这一点,集中在前面的那些欧美人表现的更明显,各个都在乱飞的激光和斩下的乐器间高上高下的乱窜,动作幅度很大,速度很快,看上去花团锦簇花里胡哨,但基本都是靠能量护盾和血条来硬抗低等级伤害,而不是用精细化的肢体运动去规避。

比如一直冲在最前方的马格努斯就是典型,他穿着那套外形是橄榄球护具的合金装备,保持着高速,紧跟着尼古拉斯,大呼小叫着横冲直撞,乱石和火星一概无视,瞧着比领头的尼古拉斯还勇猛。

实际上他能这么勇,是因为他装备了高等级护具和AAA级的“刚体”技能,同时还在不停嗑着补充能量和体力的药剂。这属于很典型的土豪玩法,并不是他技术很强。

相比之下,就在成默不远处维持着稳定速度,不忽快忽慢,以小幅度范围的移动,在乐器、火星和碎石间游走的棒子们,展现出了很好的基本功。

这其中最叫成默意外的就是李容绚,她在翻腾如浪的大理石路上辗转腾挪,每次都是以小幅度的身体摇摆和不易觉察减速加速,躲开那些基本没有规律可言,弹片般的碎石和火星。她摇曳着窈窕的身线,如风拂柳,看着不怎么显眼,却律动十足,细品很有舞蹈一样的美感。

这充分说明了李容绚的基本功很扎实,在精细动作的规范性上下过一番苦工磨炼,堪称教科书,在成默这里完全能达到优秀的评价。

其次就是金柱基,金柱基的基本功也很不错,只是在动作方面还是没有李容绚那般标准。

这些基础的东西,实际都不太需要理解和灵性,需要的只是反复练习的耐心。能练习到这种程度,李容绚并不是他料想中的那样任性、刁蛮和娇气。这和他对李容绚的推测完全不同,她内心的痛苦、挣扎,和她表现出来的厌世,也并非是无病呻吟。

成默又一次确定,他并不能真的了解每一个人,也许人类心理学并不是一门真正的科学,它只具有借鉴意义,而非公式或者定律这种确定的真理。

“别说他人了,我何尝了解自己?如果我了解真正的自己,也就不会每每行事与我以为的自己无限背离。”他自我解嘲的想,“好像我对这种事也没有多在乎,因为我一直做了对的选择,所以我究竟是怎么样的人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一直以来,我总像是做出了最理性的选择,可实际呢?我只是把感情藏在了理智和实用主义的包装盒里。我并不是一个完美趋向于理性的人.”

“前面就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啦!”满头大汗的杰杰大喊了一声,前方也传来了欢呼。

成默向前方望去,最前面的第一组人,即将到达象征着大理石路终点的喷泉花园,说是花园,实际上这是修了个喷泉的广场。他记得很清楚,广场的中央是残留着几叶金属莲花的圆形水池,一片黑玉雕刻的蝌蚪藏在莲叶下方,光影变幻,它们就像是在游动。好些翡翠般宝石青蛙蹲坐在莲叶上,偶尔会喷出水花。水池中间是半座雕塑,雕塑只有凌空飞起的一双腿,和右手握着根铁杆的斜半身,腰、胸左胳膊以及头全都没有了。

晋级天选者的时候,巴格达还是战乱之地,即便他住在绿区的旅馆,还做了不少安全措施,仍不敢掉以轻心,因此是在影子网络买了份攻略,以最快的速度通关。

当时他走到了通天塔的脚下,完全被那直入云端的高塔所震撼,没太在意这处广场,加之时间不允许,只是略微查看了一下,没仔细研究,就掠过了广场,直奔通天塔。

此时连接广场的道路损毁,广场也受到波及,镌刻着花纹和图像的大理石碎了个稀烂不说,广场正中央由白色玉石修筑的圆形水池也裂成了不规则的三瓣。水池里的水流干,偌大的水池只剩下蹲着绿宝石青蛙的金属莲叶挺立着。那些栩栩如生的黑玉蝌蚪不少都掉落在了皲裂的池底,围绕着基座散落了一圈。雕像基座在水流干后完全暴露了出来,也难怪基座完好无损,它就是一整个金光灿灿的金属球,金属球的上面刻着简单的鳞片纹路,下方有一根粗壮的金属杆插入了地下,而上方则是被损毁的雕塑。

上次晋级天选者的时候,这个金属球基座被碧绿的池水所淹没,又被金属莲叶所环绕,完全处在视野盲区。当它完全袒露,成默一眼就能看到蹊跷之处,在圆球的正中心,所有鳞片朝向之处,有一圈怪异的凹陷,这凹陷两侧呈现扇形,中间则是扭在一起的线条,这形状扭曲的凹陷,周遭有明显的物件被强行剥落所产生的痕迹。

就形状判断,上面曾镶嵌过什么重要的标志,又或者具有象征意义的图形。

倘若是其他人,不找到那个被剥掉的物件,肯定无法想象它该是什么样子的,但成默一眼就认出上面镶嵌着的是“恶魔阿尔康”的标识。既然基座镶嵌的是“恶魔阿尔康”的标识,那么屹立于这基座之上的,也应该是他的雕像。

在“阿斯加德遗迹之地”,也就是“黑死病遗迹之地”,他曾遇到过“恶魔阿尔康”的真身,一条背生双翼盘旋着的龙,也就是它标识上的形象。

在古欧罗巴,“恶魔阿尔康”被称为“守护者阿格忒斯”,同时它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就是手持蛇杖的“赫尔墨斯”。

在《神圣经典》中它则是跟随路西法一起堕落的“六翼天使”——“七音蛇”。

不管是哪一个身份,“恶魔阿尔康”出现在这里都理所当然,顺理成章。

成默心中一凛,猛然间意识到了他差点就忽略的事情。

回忆与讯息闪过脑海的刹那,马格努斯发出了“哦吼”的兴奋吼叫,超过了最前面的尼古拉斯,像是冲刺终点线的长跑选手般,举起双手率先冲进了通天塔脚下的环状广场。

按照攻略,环绕通天塔这一圈“广场”,属于安全区域。但在“血月模式”下什么都有可能发生,马格努斯也没有放松警惕,可攻击实在来的太隐蔽,一只蹲在锈蚀的金属莲叶上的翡翠青蛙,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跳了起来,迅捷如一抹绿电,直扑马格努斯的头部。

马格努斯一直都有防备,他防御还是处在拉满的状态,光盾能量值百分百,头盔防御值百分百,护甲防御值稍微低一些,也有百分之九十四。即使如此,他也没有掉以轻心,抬起了右手,自信满满的掌心射出一蓬粗大的光柱,将那只小巧的翡翠青蛙瞬间吞没。

“‘湮灭之光’?”

“马格努斯竟装备了角斗士能够装备的最强攻击技能!”

“也太豪了吧?”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马格努斯还没有来得及炫耀,原本应该“湮灭”任何物质的白色光柱中,炸出了一团绿雾,那雾气蔓延的速度极快,其他人还没有来得及眨眼,那团绿雾就将马格努斯包裹其中。

绿雾中的惨嚎,如同警报,将所有人逼停在了花园的边缘。装备如此豪华的马格努斯都扛不住,没有人有胆子上去试看看这不起眼的小青蛙究竟多厉害。

站在广场边的尼古拉斯丝毫没有去救马格努斯的意思,而是抬手就向池子里的翡翠青蛙射出一道红光,将其引爆成绿雾。其他人全然忘记了教官们之前的叮嘱,不要擅自做决定。纷纷有样学样,向池子里的青蛙发射技能,就连那些躺在池底,跳来跳去的黑色蝌蚪都没有放过。

尼古拉斯想要阻止已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群翡翠青蛙炸出的绿雾恍如泄闸的洪水,向着他们奔涌而来。

“快往后退!”

尼古拉斯没有转身,双脚一蹬,后背扬出了双翼,倒飞向后方。另外两个教官,见状不妙,也顶着雨点般的各种碎石、火星和激光,从空中向后猛窜。

教官们可以飞起来跑路,还没有飞行技能的学员们在狂浪般扑过来的绿雾前只能往回跑,转身就和后面正向前冲的学员们撞在了一起。那场面极为混乱,就像是正在展开对抗的两支橄榄球队混战成团。头撞头,肩抗肩,腿踢腿。有力量大的撞翻了力量小的,毫不留情的踩着对方的身体向后挤。也有抱在一起摔倒在地,成为其他人的垫脚石的。还有被几个人架了起来,不由自主的向后退的.形成了惨烈的踩踏事故。

踩踏事故对载体来说根本不算事,悲剧的是不过是凝滞了一下身形,那巨大沉重的乐器就从他们的头上砸了下来。

嘈杂的指挥声、被击中的呼疼和被绿雾腐蚀的惨嚎在血色的月光下回荡,站立在道路尽头两侧手持竖琴的两个天使巨像,又重又快的砍下了竖琴,就像是手握菜刀的厨师剁肉泥,一下又一下,挤在一起的学员和倒在地上的学员们避无可避,被斩成了乱飞的骨头和碎肉,红色的、白色的、粘稠的、坚硬的各种东西如泥浆般喷洒。鲜红的血和肉块洒了那些躲过一劫的角斗士一脸一身,有些人手中还拿着对方没有飞出去的一点残肢,头上、肩膀上顶着还在跳动的器官,画面血腥到令载体都产生了干呕的反应。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又完全没有预兆,恰好成默又陷入了灵光闪现的思考,没能来得及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到了这个时间节点,他也只好停住脚步,跟着瑞贝卡找了个天使巨像乐器无法攻击到的死角,闪躲着激光目视前面的惨状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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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技中心和网络上的观众也身临其境般的目睹了惨绝人寰的一幕。

那快要破掉的血月,像是聚光灯一样,把这段不长的道路照的透亮,在布满裂痕的大理石板路上肆意横流的血液,颜色似乎更为红艳,那些浓稠的血液沿着裂开的缝隙流淌,仿佛正有源源不断的血液从地下渗出来。断裂的白骨和猩红的碎肉满地都是,倒在地上的尸体就像是被活活被砍死的老鼠,只剩下一张干瘪的皮囊。地底的机器还在运转,这时就像是钢铁磨盘般,咬合着什么坚硬的玩意不停的碾压,那声音透着一股绝望感,好似快要死掉的人变得心律不齐一样。

坐在VIP观影室,都能听到竞技中心那巨大的海潮般的惊叫。有些抵抗力弱的游客,因为受到了严重的惊吓,晕厥了过去,被救护人员用担架抬了出去。场面实在过于残忍,远远超过了限制级,不少人连忙选择了退场。

沙发里的李智秀也差点晕过去,她的手心、脚心和身上全是汗,明明房间里很热,她却双手紧握,在瑟瑟发抖。

“幸好没事。幸好没事。”李智秀将手举着了额头前,闭着眼睛低声祷告,“造物主啊!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儿吧!求求救救这个可怜的孩子吧!哪怕用我的生命去交换都可以。”

白秀秀看过比这惨烈一万倍的画面,施施然的端起了酒杯,笑着说道:“你求错人了。”

“什么?”李智秀睁开了眼睛,心慌意乱的看向了白秀秀。

“向造物主祷告没有用。”

李智秀满眼都是迷茫,“是是吗?”

白秀秀点了点头,“你应该向你女儿偶像祷告。”她认真的说,“这个时候唯一能救你女儿的只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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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窒息的恐怖感,将时间拉的很长,长到过了很久,那些死去的载体都没有化作DNA螺旋。当学员们意识到他们真的死掉了,不会化作DNA螺旋,一些女学员才发出了尖叫。

“叫个屁!快闪开,撤到安全点地方!”

飞在空中的尼古拉斯,挥舞着羽翼,用背扛住了正在下落的竖琴。染着血浆的竖琴滴着油蜡般的血液,一点一点的将他压向地面,发出了阵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令人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到我们这里来!”

瑞贝卡也飞了起来,她手中投出一根光索,如丝线般缠绕住了前面的两个天使巨像的乐器,试图将正下坠的小提琴和长笛拉停。另外几个教官也飞上去帮忙,但两个乐器仍只在空中凝滞了一下,便快速向下落去。

不过这点时间,已经足够给清醒过来的学员做出反应,少了一半人的路面不再拥挤,他们纷纷向着成默他们的方向狂奔,全然顾不得去闪避那些有伤害,却不足以致命的碎石、火星和激光。

见侥幸活下来的学员们暂时逃离了险况,教官们立即从半空落下,以脱离位于塔顶的“全视之眼”锁定。

有了教官维持秩序,剩下的人很快就冷静下来。在相对安全一点的地带等待了一会,很快广场上的绿雾散去,一行人才心有余悸战战兢兢的继续向广场跑。

“FXXK,为什么天选者会有如此不人道的设定?载体死亡以后跟真人似的,还要变成一滩碎肉和血,为什么不直接化作DNA螺旋完事?”脸色惨白的杰杰边跑边说。

“可能是因为造物主不是华夏人的缘故?”

“你别说,以前我觉得华夏游戏血是绿色的特别可笑,我现在觉得血为什么不该是绿色的呢?血就TM该是绿色的!”杰杰看到路边还在滚动的头颅,“被砍的画面就该出现圣光!”

贾伊斯瓦尔在踏上了干净了许多的广场上时,双手合十,低声吟诵道:“佛法无边,和谐万岁!”

成默走到广场上时,所有人都在静默,空气中仿佛弥漫着血色的雾气,死亡的气息均匀的密布在每个人的脸上,每个人低沉的喘息,都透着不安和焦躁,动作也像是被吓得丢了魂似的,很是手足无措。这很正常,像他这样没有被吓到的才不正常。

“救救我~救救我~”

沉寂中,喷泉水池的侧面传来了虚弱的求救声,一群人小心翼翼的挪到了前面一点,就看到了马格努斯斜靠在水池崩坏的边沿。他那身豪华的合金装备被腐蚀的千疮百孔,烂掉的护具仿佛被钝器戳烂的皮肤,洞开的创口下方是血肉腐坏的溃烂。

浑身闪亮,干净异常的嘉宝第一时间跳到了马格努斯的身边,她流着眼泪挥舞双手降下“治疗术”,还轻声呢喃道:“亲爱的,坚持住,你一定要坚持住。”她的言语多少有真情流露,让其他人的悲切之心更甚。

也不知道是嘉宝的治疗术的作用,还是真爱鼓励的作用,眼见就要扛不住的马格努斯突兀的缓了一大口气。他求生意志相当强烈,挣扎着拔掉了头上的头盔,露出那张如同被大火烧毁掉的脸孔,从虚空中拿出了十多根药剂,飞快找到了Sarepta生产的“基因修复药剂”,就不管不顾的朝着嘴里到。

昂贵的基因修复药剂配合着嘉宝的治疗术,竟稳住像是某种强悍化学技能的侵蚀,没有恶化到生命值降为零,可他也没能完全修复载体,只能勉强维持住不死罢了。

“FXXK,这药还要四百三十万世界币一瓶,屁用没有。”又扔掉了一个空掉的玻璃管,马格努斯用虚弱的声音疼骂道。

“你应该试看看用肾上腺激素,这看上去像是S级技能‘荒野之咬’.”维尔戈瞥了眼地上六、七根空掉的水晶管,很是惋惜的说。

“我看也像。”尼古拉斯低着头问,“马格努斯,你带了针对化学系技能的‘肾上腺激素’吗?”

站在人群外围的成默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不是,这不是‘荒野之咬’,这甚至不是化学系技能,而是‘辐射技能’,只不过诸位都开启了夜视模式,载体瞳孔自动添加了感光片,才会觉得那团雾是绿色的,实际上它不存在颜色。所以他应该马上服用治疗辐射类的像是‘自由基清除剂’,此类的药剂。”

一众人纷纷看了成默一眼,但没有任何人赞同他,全都当没有听见。

“我可是医药百宝箱,没什么药我这里没有。”马格努斯笑着说,他从虚空中掏出了“肾上腺激素”,没有一秒犹豫,扎进了手腕,可一针下去,除了身体挺了两下,不仅毫无作用,反而让生命值维持不住,疯狂下降。他苦笑了一下,听天由命的说,“运气好像不是很好,FXXK,我好像真要死了!”

“快,用‘自由基清除剂’。”尼古拉斯从虚空中掏出了一管针剂抛给了马格努斯,他像是知道马格努斯不会死,淡定的说道,“你运气不错,无论是化学技能,还是辐射技能,都不是那种强致命技能,希望你下次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马格努斯连拿起水晶管的力气都没有了,却还能嘴硬,“好运气?不,约翰教官,躲避死亡靠的不是运气,而是直觉。没有人能凭借运气躲开死神的眷顾,谁也不能,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正视死神,尽量做好准备。”

嘉宝很会看人眼色,她快速的从马格努斯发颤的手中取过了水晶管,取下针套,飞快的将针扎在了马格努斯的胳膊上。这下一针下去,立竿见影,伤口停止了溃烂。

马格努斯长输了一口气,不过只是稍微好一点,人就跳了起来,扬起烂掉的烧伤脸,笑着说道:“而我每次准备都很充分,所以才能和死神对抗。”他耸了耸肩膀,“不管怎么说,我都要谢谢你,约翰教官,你的教诲我铭记在心,回去之后,我会给你送一枚勋章.来自挪威王室的勋章.”

尽管着实笑的很丑陋,但马格努斯这种无所畏惧的心态,却给了其他人极大的安慰,令教官和学员们的情绪安定了一些。

也许,不止是马格努斯的这种心态,还有他所透露的诺威皇族身份,让其他人平衡了不少,想到身份如此尊贵的准天选者,和他们一样受困其中,难逃一死,痛苦和恐慌立即有所削减。

人都是这样,习惯于在比较中寻找优越感和慰藉。

人类几乎所有的快乐和痛苦都是源自对比。

但尼古拉斯丝毫没有在意马格努斯的身份,一点都不为所动,他摇了摇头,坚硬的说道:“不用任何勋章,我只希望你在接下来的行程中别再给我添麻烦了。”顿了一下他又说,“而且你应该感谢.那位阿寒先生,是他提醒了你。我不过是相信了他的判断。”

马格努斯转头看向了成默,举起了布满伤痕的右手说:“非常感谢,这位兄弟,等通过了遗迹之地,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能做得到的,我马格努斯二话不说。”

成默倒是不介意尼古拉斯就有勋章可拿,到了他就只有一个承诺了。而且真要细究,马格努斯的感谢非常真诚,也挺符合尼古拉斯和他假身份的需求。尼古拉斯更需要荣誉,而他的假身份,则更需要实在的东西。

他对这些都无所谓,让他有些兴趣的则是马格努斯的诺威皇室身份,他记得阿迷迪欧的家族和诺威皇室就有亲戚关系,话说回来,欧罗巴皇族之间,没有亲戚关系的着实不多,要分的话,只能分亲疏远近。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询问道:“你和阿米迪欧是什么关系?”

马格努斯也很诧异成默突然提起了阿米迪欧,楞了一下,才回答道:“他是我的舅舅。”

听到回答,成默心中更吃惊,尼古拉斯、瑞贝卡、李容绚、马格努斯、巴拉特两兄弟、金柱基这些人都或多或少和他认识的人有所关联。说不定其他他没接触过的人,也会和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成默知道这不是意外,可他又不能百分之百确定这不是意外,他认为谢旻韫不会安排这种剧情。

“你认识我舅舅?”马格努斯忍不住问。

成默点了点头,什么也没有说。

马格努斯还想要问话,这时尼古拉斯说道:“现在我们面临一个选择,继续向前,通过普通路径上到通天塔的顶部,挑战终极BOSS。另外一条路就是去右侧,在那里可以找到一条通向密林的道路,在密林中找到守卫灵魂的士官长,从他那里拿到基座残片。再去左边,从废弃的林中堡垒找到剩下的一半雕像,将这座雕像复原,我们就能拿到打开‘苦路’大门的钥匙。苦路虽然要难上不少,但路径要短很多”

维尔戈摇头说道:“我们连通天塔都还没有进,就死了一半学员了。这种情况还要走‘苦路’不现实。”他坚决的说道,“不如就走普通大路好。”

“对,像这条路,我们平时闭着眼睛都能过,现在连我都差点死掉,还要走苦路那不是找死吗?”

“还是走正常路径吧!苦路的难度至少在五倍以上.现在命最重要。”

其他教官纷纷附和维尔戈的说法。

就连瑞贝卡也摇着头说道:“照目前这种难度,苦路我们能登几级台阶?我怀疑会不会第一个平台都上不去.”

尼古拉斯装作迟疑,环视一圈看众人的反应,最后目光却落在了成默身上。

成默想选择“苦路”,他知道,对他而言这是唯一的选择。

可对其他人来说不是。

他觉得这个时候,他实在没必要再继续隐藏身份了,得让他们跟着他走,能救一个是一个。

毕竟,这些人陷入险境也和他有直接关系。

“走‘苦路’!”他平静的说,“你们跟着我,因为”

就在成默要说出自己的身份时,所有人的眼前再次跳出了两行红字:“警告:通天塔难度为炼狱三级,天路难度为炼狱十二级。天路通关达成,可复活所有在遗迹之地死亡的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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