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2.第431章 第二个遁剑者

第431章 第二个遁剑者

这场追杀从果成寺开始,经过菜园与生着大榕树的官道、莽莽野山与尽头那座高峰、满是烟花的原野、无处话凄凉的破庙野坟,仿佛将要无尽地延展下去。

阴三转世重修至今三十年,已然恢复至游野境,与赵腊月及柳十岁的境界相仿,甚至还略有不足,按道理来说根本无法战胜他们联手。问题在于,他转世重修只有三十年,在这个世间却已经活过了千年的漫长时光。

他用过的飞剑便比赵腊月与柳十岁见过的更多,会的道法也比他们见过的更多,经历过的战斗更是多了无数倍。

不管赵腊月与柳十岁如何攻击,他都能用最合适的方法应对,各种道法如繁花般绽放于手指之间,不停转换,竟没有重样的。尤其是青山诸峰的剑法,他更是信手拈来,用的挥洒自如,随意至极,便是完美二字都不足以形容。

鲜血洒落在山河湖泊里,大部分来自赵腊月与柳十岁的身体,他们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身上到处都是伤口。

看着前方那道如大鸟般的身影,想着这两天多来的无数场战斗,他们的心里除了震惊,更是生出很多佩服,心想便是井九(公子)也不过如此了。

而且阴三的那根骨笛不知是何宝物,有时候能像飞剑一样行于天际,有时候又像是玄门常见的法宝,材质非常特殊,不要说弗思剑,就连不二剑都无法斩断。

但他们没有放弃,更没有畏惧,依然沉默地、安静地、决然地追着阴三。

以阴三的能力,本可以寻找到机会摆脱他们的追击,问题在于他的身体有隐患,无法承受太重的伤势,所以不敢行险,而在途中他算到几次完美的时机,回身试图秒杀一人时,又因为赵腊月与柳十岁之间的默契而失败。

是的,赵腊月与柳十岁见面的次数不多,连话也没有说过几句,但他们的配合非常默契。

就像是在一起修行生活了很多年的师姐弟。

当年他们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事先也没有联系,甚至彼此都谈不上认识,便能杀了洛淮南,就是这个道理。

每次阴三转身秒杀的时机确实很绝,不管目标是赵腊月还是柳十岁,应该都无法避过去,眼看着便是当场身死的下场,但剩下的那个人却是毫不在意对方的生死,反而借着对方临死前的暴发,开始蓄势准备发大招,进行拼命搏杀。

面对着如此疯狂却又默契的打法,便是他也只能放弃。

这样的画面在追杀的过程里出现过至少四次。

阴三心想井九那样怕死的家伙怎么能教出两个如此不怕死的弟子?

这个问题困扰着他,让他百思不得其解,越来越烦躁。

三天后他来到大泽畔的一座小镇,不远处的湖光反耀着冬日的光芒,人们的脸上带着新年的气息。

即便是这样,他的心情也没有变得好些。

他受的伤不是很重,衣服已经破出好些道口子,骨笛的表面也满是魔火烧灼与血渍,往常平静淡定的眼神,已经满是隐怒,双眉微挑,如同烧焦的纸张边缘,看着很是狼狈。

这是他千年修道生涯里最危险的数次经历之一,最令他感到郁闷的是,这次他的对手毫无疑问是最弱小的一次。

一代太平真人,居然被两个游野境的弟子逼得如此狼狈,甚至几次险些身死,这怎么想得通?

想着这些问题,他转身走进街边的一间铁匠铺,就此消失。

……

……

两道剑光自天而降,把湖水涂成了银红两色。

狂风呼啸,赵腊月与柳十岁出现在街上,浑身是血,衣衫破烂,集市上的人们纷纷惊呼走避。

二人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里的不解。

他们明明看着阴三落在了街上,为何落下来时,却失去了对方的踪影,甚至连对方的气息也察觉不到。

就算是有隐匿气息的法宝,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生效,而且法宝本身也有气息,应该会被察觉。

柳十岁双手握拳,黑色魔火破体而出,顺着街道两侧的屋宅蔓延,经过砖缝或窗口时会像流水一般淌进去。

血魔教的秘法确实很强大,沿途追杀的时候,有两次阴三隐进山崖里,便是被他用这种方法找了出来。但这一次情形有异,那些魔火变成最细微的颗粒,飘进那些最幽静、最狭小的角落,也没能发现阴三的气息或者法宝的存在。

赵腊月微微挑眉,顾不得惊动大泽里的修行同道,右袖轻挥便掷出一个铃铛。

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小镇上快速地移动,留下无数道残影。

这是当年悬铃宗少主瑟瑟送给她的清心铃,对于察知对手气息有神奇的效用。

然而那个小铃铛在小镇所有房屋乃至原野里快速搜索了一遍,依然没有任何发现。

阴三明明就在这里,没有离开,为何悬铃宗的宝贝与血魔教的秘法都无法找到他?

柳十岁说道:“要不要把这些房子都拆了,事后赔偿便是。”

赵腊月望向不远处的湖面,说道:“先离开。”

湖面生起波浪,冬天里忽然生出大风,白黄色的芦苇被吹拂的弯下腰去,应该是大泽的修行强者正在向这边靠拢。

柳十岁有些不解,心想大泽与青山宗向来交好,为何不请他们出手帮忙?青山内部事务不便让外人知晓?

赵腊月望向看似寻常的小镇,说道:“这里有人在帮他。”

柳十岁想起那个遁剑者的传说,很是吃惊,原来传闻大泽畔的那座小镇就是这里?

那位遁剑者能在龟壳的保护下避开青山剑阵数百年的搜索,如果他帮着师祖逃走,那确实没有人能再找到他。

……

……

阴三走进的是一个铁匠铺,但从外面看着可能是个酒楼,也可能是个很普通的宅院,甚至可能就是一块石头。

事物究竟是何模样,很多时候取决于你看到什么,以及你的经验判断,但在某些情况下,则取决于那个事物的扮演者的愿望。所以不管是赵腊月还柳十岁都无法找到那个地方,就算是柳词亲自来这镇上察找,也没有任何意义。

当年那位前朝皇孙的邪道联盟险些攻破无恩门,却被青山宗击败后,柳词便曾经来过这里,结果一无所获。

阴三之所以能够找到那个地方,是因为那个地方的主人对他一直敞开着大门。

井九的记忆没有错,那人当年能在世间弄出那么多的风雨,与太平真人脱不开干系。

走进铁匠铺,铁匠铺便变成了一方园林。

怪石卧于池塘边,修竹隐于白墙后。

这里没有丝竹悦耳,没有读书声烦心,安静里透着份惬意。

阴三来过这里几次,每次都觉得风景很好,但从来都不羡慕对方。

再如何好的风景、甚至可以随心意变化,在里面住了四百多年,还是会觉得腻味,因为你不能出去。

如果向着园林上方望去,便能发现,这里没有真正的天空。

看似灰暗的天空实际上是某种壁板,上面是一格一格的,仿佛巨龟的甲壳。

当然,这里总要比他在剑狱里的那个房间好很多。

园林的最深处,有位中年人在等着阴三。

那位中年人容颜清矍,气度不凡,穿着一身明黄色的皇袍,自然散发出淡淡威严与真实的皇气。

他便是那位遁剑者。

前皇朝的遗血。

自称萧皇帝。

……

……

破烂的衣服化成灰烬,被沉进池塘,然后会经历很多年的消解,经由地底的通道,排进大泽里,不会留下任何气息与味道,确保不会被青山剑阵发现。

萧皇帝看着阴三身上的那些伤口,不解说道:“真人怎么会受这么多伤?”

阴三想着那两个不怕死的小家伙,眼里生出复杂的情绪,说道:“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甚至超出了我的推算。”

这次果成寺发生的事情,他算到了绝大多数事情,却算错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在他想来,井九承袭了景阳的全部,自然性情相似,会像景阳那样活着,却没想到井九居然敢冒险,敢让赵腊月这样境界的年轻弟子来追杀自己,而赵腊月与柳十岁居然这么疯狂。

如此疯狂,实在是太不景阳,倒是更像他自己。

萧皇帝拿着一把晶石小刀,在阴三的身体上不停切割着,神情专注而认真。

阴三受的伤确实不重,但他的身体有问题,在如此短的时间里,伤口周边居然开始腐烂,甚至深处都已经传出腐臭的味道。如果不把那些腐肉尽数切割干净,腐烂会在短时间里快速蔓延,直至让这个身体崩溃。

所以萧皇帝下手虽然轻,切割的范围却很大而且深,有些地方甚至直接切进了他的身体里。

阴三没有屏蔽自己的识感,因为在萧皇帝无法确认情形的时候,他要自行内观,告诉对方水晶刀应该往何处去,应该切掉哪些东西,自然极其痛苦,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但眼神还是那样平静,就像水晶刀切割的并非自己的肉身。

过了段时间,萧皇帝终于把他身体上的腐肉尽数切完,取出用蛟筋制成的鱼线,把那些或大或小的伤口缝补完。

阴三站起身来,对着镜子看了自己身体表面那些像蛛网一样的伤疤,微微皱眉。

不是爱惜容颜,注重美观,而是因为别的原因。

这已经是他能够找到的契合度最好的身体,本指望能撑些年头,怎想到因为两个小孩便要舍去。

萧皇帝说道:“这具身体最多还能再撑三年,你要提前做好准备。”

如果在三年时间里,阴三无法找到新的身体,便极有可能魂飞魄散。

“也并非全然坏事,以往我担心身体受损,所以很是小心谨慎,现在想来反而不对,那是把身体当作了器具。”

阴三说道:“今次受伤,我反而觉得身体如意了不少,相信对今后也有好处。”

萧皇帝说道:“恭喜真人。”

阴三说道:“被两个晚辈逼的如此狼狈,何喜之有?”

萧皇帝闻言微惊,心想居然是被青山弟子追杀?

阴三想着路上赵腊月与柳十岁之间的默契配合,心想这两个小家伙还真是很适合进不老林。

想着这些问题,他转过房间里的屏风,来到了另外一侧。

那里有一个大木桶,桶里放着万年冰魄,散发着淡淡的烟气。

玄阴老祖坐在里面,脸色惨白如纸,稀疏的头发无力地耷拉着,仿佛没有了呼吸。

“剑意入体太深,便是血里也带着,只好给他换血。现在已经换了三桶,估计还要再换三桶。”

萧皇帝看着玄阴老祖,脸上满是同情与怜悯说道:“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撑下来。”

三天前玄阴老祖被柳词一剑贯穿,身受重伤。

青山剑阵也已经启动。

如果不是阴三提前便做了准备,让萧皇帝把他接入龟壳之中,他必死无疑。

萧皇帝与玄阴老祖都是遁剑者,被青山剑阵逼的不见天日,这时候看他受伤如此之重,难免心生戚然。

阴三看着玄阴老祖沉默了很长时间,眼神幽冷,不知道在想什么。

(本章完)

443.第432章 当年的真相

第432章 当年的真相

“他会死?”萧皇帝看着他的脸色,觉得有些不妥。

“如果他这么容易死,当年我就已经杀了他。”阴三说道。

玄阴老祖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真的昏迷,还是已经醒来而不敢睁眼。

阴三也不在意,继续说道:“这次的事情就算给他一个教训,希望他能明白。”

萧皇帝微笑说道:“应该会的,因为他不想死,就像我也不想死。”

阴三说道:“青山真正的敌人里现在就你们三个还活着,应该知足。”

萧皇帝看着他的侧脸,认真说道:“我不想一辈子在龟壳里活下去。”

阴三说道:“我会尽快解决这些问题。”

萧皇帝问道:“那井九呢?他会不会死?”

阴三说道:“我看不出来他这次还有活下去的道理。”

萧皇帝松了一口气,说道:“死了好,死了好,你们这对师兄弟如果都活着,那别人还怎么活?”

阴三看了他一眼,说道:“雾岛那位与桶里那位忌惮倒也罢了,你与我相识交好多年,难道还担心我卖了你?”

“不是卖不卖的问题,二位真人法力通天,算力无边,斗来斗去经常打个平手,旁的人却因此死的太多。”

萧皇帝笑着说道:“我想中州派对这一点应该很有感触。”

镇魔狱之变,起始于阴三想要弄死井九,于是往里面送了一封信。

而且他与井九都想让冥皇得到解脱。

结果最后的结局却是镇魔狱变成了废墟。

苍龙死了。

这次果成寺之变同样如此,麒麟被阴了一道,受伤最重的还是中州派。

“像麒麟这种空有神通,却没有脑子的蠢物,不可能杀死井九,而它在这个局里的位置实在是太好了。”

阴三转身向屋外走去。

萧皇帝跟在身后,问道:“好到不动它一下都觉得可惜?”

阴三说道:“是啊。”

萧皇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有些感慨。

不管彼此厮杀的如此惨烈,如果遇着外力,却自然向外而去。

他们并没有故意配合,只是千年来形成的默契,甚至是一种本能。

像这样一对师兄弟,谁不害怕呢?

……

……

阴三走到屋外,看了眼满是格子的、仿佛灰暗天空的龟壳屋顶,走到池塘畔坐下,捧起里面的净水泼洒在脸上。

先前萧皇帝的担心,其实在数百年前的修行界里是常识。

在现在修道界的印象里,景阳真人常年闭关,很少出山,但老一辈的人知道他至少参与过几件大事。

在那几件大事里,他与太平真人这对师兄弟,让很多人苦不堪言,比如被灭掉总坛的玄阴宗,比如青山里那些被关进剑狱、死在隐峰里的师长与同门。

在萧皇帝看来,这对师兄弟重回世间,修道界不知又要掀起多少风雨,就像镇魔狱和今次果成寺一样。

阴三当然要杀井九,只是世间万事万物都有排序。

井九不是景阳,也是青山里的一份子,而青山是他的。

阴三看着水面那张依然年轻的脸,闻着身体里散发出来的淡淡的腐味,沉默了很长时间。

为何井九没有遇到自己的问题,难道他那样做才是对的?

不,如果真的那么做,那我又会是谁呢?

……

……

井九与阴三极擅长谋断,赵腊月与柳十岁不知道推算谋划的能力如何,但在做决断方面也并不比他们弱。

判断出阴三应该是被那位传说中的遁剑者接走,冒着生命危险追杀了三天三夜时间的他们,毫不犹豫离开了大泽畔的小镇,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果成寺。

他们要带回最新的情况,更重要的是他们担心井九现在到底如何了。

静园已经变成废墟,无法再住人,井九被安排进了白山禅室。

讲经堂长老出关,带领三百名僧人布下华严大阵,就算老祖与麒麟重返,也无法进来。

渡海僧盘膝坐在角落里,身上捆着沉海铁所铸的重链,无法动弹分毫,闭着眼睛,神情很是平静。

神皇闭着眼睛站在佛像前,不知道是在参佛,还是在调息。

为了镇压住井九体内的伤势,他消耗了很多真元,应该有些疲惫。

井九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睫毛不眨,很长时间才会有一次缓慢的呼吸。

他的右臂严重变形,就像一把被巨力扭曲的剑,看着很是凄惨。

他的左手依然紧握,指间散发出淡淡的光毫以及比春风更美的新鲜气息。

在他的左手下方,垫着一张讲经堂长老用心血抄的经文,如此才能稍微减缓一下仙气流散的速度。

当时渡海僧用般若天下掌偷袭,井九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试着用自己的剑锋,看看能不能斩开天地。

谁知道在那个时候,仙箓里的那道仙识忽然发难。

两相夹击之下,他终于受到了无法挽回的重伤。

白猫躲在榻尾,时不时伸出前爪,轻轻扒一扒井九的脚,想要让他醒过来,显得极度不安。

赵腊月与柳十岁走进禅室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的画面。

走到榻前,赵腊月看着井九问道:“怎么回事?”

神皇站在佛像前,没有说话。

白猫偷偷趴下,不敢引起她的注意,知道她这时候看似平静,其实情绪非常糟糕。

讲经堂长老把三天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接着望向盘膝坐在门槛处的渡海僧,情绪复杂说道:“没有人知道渡海师侄为何要这样做,他始终一言不发。”

赵腊月转身走到渡海僧身前,右手落在他的肩头,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紧接着,擦的一声响起。

弗思剑从她的掌心里生出,刺穿渡海僧的肩头,割开人体内感知最敏锐的三知经,然后剑尖从他腰间探出。

这一剑,会给渡海僧带去最极致的痛苦。

看着这幕画面,果成寺的僧人有些不忍,尤其是那些律堂弟子大部分都是渡海僧的徒子徒孙,更是愤怒。

一位律堂高僧强行压抑下怒气说道:“渡海师兄用了舍身法,最多还能再活七天,赵峰主何必如此。”

赵腊月理都不理这些僧人,只是静静看着渡海僧的脸,弗思剑在他的身体里缓缓穿行。

渡海僧眉头微颤,缓缓睁开眼睛,望向她。

赵腊月收剑而回。

渡海僧眼里的痛苦意味渐渐转为平静,仿佛已然得到真正的解脱。

“我们不知道麒麟会来,我们只知道麒麟可能会来,这是一个变数,并不重要。”

他看赵腊月平静说道:“玄阴老祖不知道自己的使命是带出他身边的所有强者,但我知道自己的任务是等。”

赵腊月说道:“等到他身边无人?”

“是的,而且那个时候离仙箓最终炼化的时刻越近越好,因为那一刻他会最弱。”

渡海僧微笑说道:“其实你应该替井九感到骄傲,这个局牵扯进来如此多的大人物,麒麟、老祖、神皇陛下还有柳词真人,真正的目标却始终是他。”

赵腊月的声音毫无情绪波动,说道:“你确定你成功了?”

渡海僧说道:“我用般若天下掌断了他一枝道树,神魂凝滞,他再无法炼化仙箓,最终会被反噬而死,这是真人定下的方案,怎会失败?”

赵腊月沉默了很长时间,问道:“为什么?”

她问的不是一件事,而是所有。

从数百年前到现在,从果成寺到青山,太平真人与景阳之间的所有事。

“这个问题大概只有我能回答。”

神皇在佛像前转过身来,挥袖示意所有僧人都退出去。

果成寺的僧人们看着渡海僧,有些不忍,但没有办法,只能退下。

白山禅室只留下了神皇、赵腊月与柳十岁、渡海僧还有一只猫。

赵腊月知道井九很信任神皇,把后续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并且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太平真人应该是得到另外一名遁剑者的帮助。

“终究还是让他逃走了。”

神皇走到禅室外的石阶上,看着临时安排在塔林里的那座小石塔,淡然说道:“其实所有的故事,都源自于他的贪婪,天下太平,哪有这么容易?”

……

……

这个故事的开端在八百年前。

青山宗道缘真人飞升之际,被南趋偷袭,飞升失败。

因为青山剑阵的缘故,南趋避于南海雾岛之中,不敢现世,这便是第一位遁剑者,也就是现在的雾岛老祖。

按照井九的判断,现在的西海剑神,便应该是雾岛一脉。

道缘真人飞升失败,道消身陨,间接导致了当时的青山掌门,也就是太平真人、景阳真人的师父也飞升失败。

青山宗诸峰,为了争夺掌门之位,陷入了长时间的动荡,太平真人身为掌门首徒,被诸峰师长认为极具威胁,寻了很多理由,终于把他逐出了青山。

当然,那并不是真的逐出,就像柳十岁一样。

那时候景阳与柳词、元骑鲸在上德峰的日子并不好过。

多年后,谁都以为死了的太平真人忽然重现人间,带着冥皇游历二十载。

冥部与人间似乎要迎来真的太平。

谁曾想到,人类修行界忽然翻脸。

中州派、一茅斋、昆仑等诸派围攻冥皇!

天降仙箓!

冥皇被关进镇魔狱深处,直至前几年才与苍龙同归于尽。

后来的这些事情不是太平真人的手笔,但怎么论,他也是替人类立下了大功。

借着这份气势,他当即回到青山,意图继承掌门之位。

青山诸峰的师长自然不干。

太平真人当时已经完全掌握青山宗的无上道法,更习得冥部的强大手段,便是在通天境里也算是有数的强者。

他的两大弟子,柳词与元骑鲸也是青山历史上罕见的天才。

而且他还说服了青山四大镇守里的尸狗与妖鸡站在了自己这边。

最重要的是,他的师弟景阳,在这一次青山内乱里展现出来了难以想象的境界与实力。

经过一番残酷而血腥的剑斗之后,有些青山长老死了,有些长老自入隐峰,发誓不出,有些则是被关进了剑狱。

青山道统重续。

谁也不知道冥间的那段游历,以及冥皇被镇压的这件事情,对太平真人造成了怎样的影响。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的理念发生了一些极微妙而隐秘的变化。

时间又过去了一百年,雪国异变,兽潮南下,北方修行宗派被扫荡一空,皇朝正统中断,世间大乱,盗贼横行。

一位天才少女离开水月庵,连杀四万人,烧了十七家匪寨,暂时稳定了局面。

在太平真人的提议下,数家正道宗派领袖与当时皇族仅存的血脉、也就是前代神皇,在朝歌城梅园立下盟约,齐心协力先平流民之乱,又击溃雪国怪物的大军,终于保住了人族。

这便是一直持续至今的梅会治天下。

至此,太平真人在修道界乃至整个朝天大陆已经拥有最高的地位,与无尽的荣耀。

但他并不满足,因为他的理念还在人族之上。

他选择了一位前朝皇族的天才子孙,开始执行自己的计划,这便是后来的第二位遁剑者。

天下大乱,邪道势盛,不老林横行于世,冥部入侵,无恩门险些覆灭,只是在景氏皇朝与诸家正道宗派的努力下,才险之又险地压了下去。

四百年前,青山宗毁掉玄阴宗总坛,把玄阴老祖逼成第三位遁剑者。

也就是那个时候,景阳真人才发现,原来很多事情都是师兄的阴谋。

二人发生了严重的争执。

其后景阳真人隐于神末峰,不问世事,却始终盯着太平真人。

某日,太平真人忽然消失。

三百多年前,神皇假死,传位于子,隐于果成寺里静修。

太平真人再次出现。

原来这些年,他再次入冥部,甚至成为了冥师的指引者。

而当他回到人间后,竟是摇身一变成为了果成寺的住持。

……

……

“当年父皇在静园里清修,我来过数次,却怎样都没想到,那位住持居然就是太平真人。”

神皇看着塔林里的那座小石塔,想着三百年前的往事,微微出神。

赵腊月心想那些往事究竟隐藏着什么,太平真人究竟抱持着怎样的理念,最后居然在青山陷入众叛亲离的局面。

她想到当年在朝歌城外的赵园里井九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不由沉默。

柳十岁则是想到那年来到菜园的年轻人,想起了那些夜晚的讲经,还是难以想象对方就然是太平师祖,不解问道:“师祖是青山掌门,怎么还能来做果成寺的住持?”

渡海僧说道:“真人佛法精深,心怀众生,乃是真正的大慈悲,为何不能任本寺住持?”

神皇没有理他,继续说道:“太平真人修佛,求的不是清净,也与慈悲无关,而是想剑入命轮,明悟轮回之理。”

赵腊月心想那时候前代神皇正在果成寺里静修,难道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他与父皇曾经是挚友,堪称兄弟,结果却想着夺舍,以父皇的身份重回朝歌城。”

神皇看着那座小石塔,声音微淡说道:“好在他失败了,被景阳仙师镇入青山剑狱,直至后来。”

三百年前,太平真人闭死关,青山发出八百里禁令,皇朝大军出动,震惊天下。

原来这才是真相。

赵腊月与柳十岁沉默无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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