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4章 谏

连着三天,白善都往国子学里带他们绵州和益州的特色点心,他很快和班里的五六个同窗熟悉起来,又与他们在下学后去参加了两次诗会,借此认识了其他班级的同学。

而此时,魏知才进宫告诉皇帝,“陛下,他们不敢不孝。”

皇帝反应了好一下才明白过来,半晌无语,“不敢不孝,倒是敢不忠吗?”

魏大人严正的道:“陛下此言过了,本来他们不拒绝,臣也是要上诫的,陛下既已知他们的冤情,何不将人招至太极殿问话?到时他们再面圣上告便是。”

皇帝沉默了许久后道:“朕可保他们安然过那顿杀威棒,让他们赶在中秋时上告吧。”

“陛下,”魏大人撩起袍子跪下,喊道:“您不能因三皇子与太子之故便致他们性命不顾啊,您有为父之心,何不想想九泉之下的白启与周银,他们也是父亲啊。”

“放肆!”皇帝气得一拍桌子,怒道:“魏知,你敢窥视内廷,信不信朕诛你九族?”

“东宫为国本,非在内廷之内,这几日太子和三皇子的人互相在朝中攻讦,陛下,臣不是聋子,不是瞎子,非臣一人知道而已,满朝文武谁人不知,谁人不闻呢?”

皇帝脸色很难看,紧攥着拳头不说话。

魏知上前两步道:“陛下疑心此是益州王挑拨离间,因此想早早将此事揭露出来,可中秋眼看着就到了,再过不久又是太后千秋,此时上告果然有用吗?”

皇帝道:“这是刑部、大理寺和御史台的事了。”

魏知噎了半天,忍不住梗着脖子道:“总之,臣不能强逼着两个孩子去送命,陛下您若执意为之,那您给他们下旨吧。”

下旨不就相当于告诉太后,这事他早知道,甚至是他和人商量着好办的吗?

他不仅不能让太后知道,更不能让世间的人知道,不然世人要怎么看他?

魏知见他气得胸膛起伏,隐隐摸到了一点儿边,连忙指着跪坐在角落里几乎没有存在感的起居郎道:“陛下如此就不怕后世史官骂您吗?那也是两条人命,且还是两个孩子呀。”

起居郎掀起眼皮淡淡的看了魏知一眼,低头继续写道:“魏谏帝:不惧后世史官乎……”

皇帝也瞥了一眼起居郎,心角有点儿疼,没好气的道:“朕都说了,他们死不了,去打板子的是朕提前安排的人,就是走个过场,敲登闻鼓进堂后的事与直接面圣进堂后告状后的事不都一样吗?到时候朕还会派人保护他们,别的地方朕不敢说,天子脚下,谁敢杀他们?”

皇帝怒问:“怎么你们一个个的都不信朕,朕是那等言而无信之人吗?”

魏知弯腰道:“陛下又为何不肯让他们面圣告状呢?”

“魏卿是真不知,还是假装不知?”皇帝道:“此于大局有益。”

他叹气道:“朕一特特的召见他们,事后问起来,太后想不知道都难,到时候问起罪来,朕自是没什么的,他们呢?但通过敲登闻鼓进来,太后见他们抱了必死的心,也不会去找他们问罪的。”

魏知心中冷笑,信他才怪。

皇帝的嘴都是骗人的。

魏知沉默着不肯答应,皇帝逼急了他就干脆拉着他长篇大论起来,给他讲一讲什么是仁君,什么是爱民。

这下轮到皇帝头疼了,好容易摆脱了魏知,皇帝便气呼呼的回到皇后的宫中,还把挡路的一把椅子给踹飞了,结果椅子是飞了,他脚趾头也给疼得不行。

皇后一脸苍白的从内室赶出来,掩唇咳了几声,疾步上前扶住皇帝,赶紧让人去请太医。

皇帝就挥了挥手道:“不甚要紧,就是疼了一下。”

见皇后脸色苍白无血色,他便反扶住她坐到了榻上,叹气道:“你这心绞痛好多了吗?要不要再叫太医给你看看?”

皇后强笑道:“已经好些了,没什么要紧的,陛下这是为的什么事这么生气?”

“还不是魏知,那老匹夫,总有一日朕要砍了他。”

皇后笑道:“陛下又说胡话了,魏大人是国之栋梁,您不是和大郎说过良臣难得吗?您不好好待魏大人也就算了,怎么也跟个孩子似的说这样的气话?”

“你知道那老匹夫刚和朕说什么吗?”皇帝生气的道:“他就差指着鼻子骂朕是暴君了……”

说罢将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皇后思考了一下后严肃的道:“陛下,魏大人做的没错,谁人不是父母呢?父母爱子之心是一样的呀,就如同母后爱益州王之心,我爱大郎三郎和诚悦之心,他们的父母也必爱他们,若知道他们涉险,不知该多伤心呢。”

皇后道:“何况他们的父母还是为国为民牺牲的功臣,只留这一子,其长辈家人只会更加心痛。您让他们去敲登闻鼓,便是让他们把自己的小命放在刀锋上,不说魏大人,就是妾身都觉得陛下过于苛刻了。”

“朕会安排好人,那板子高高扬起,轻轻放下,能有什么问题?”

皇后一脸严肃的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爱子之心是经不起万一的,若有个闪失……”皇后顿了顿道:“妾身是见过那杀威棒的,足有人的大腿那么粗,行刑之人力气极大,有技巧的兵吏,一棒下去,可使人皮肤无损,却内脏破裂,不说他们的亲人,就是妾身这样的陌生人听了都揪心一团。您刚才说那两个孩子才十二三岁?”

皇帝不说话了。

皇后叹气道:“我儿做的孽,却要两个无辜之人的性命来填,妾身要日夜难安了。”

“梓童,你,你这是……唉,好好好,我不让他们此时来敲登闻鼓好了吧,”皇帝气得起身走了两步,脚拇指却一抽一抽钻心得疼,他觉得今天特别倒霉,干脆又一屁股坐在了榻上道:“可这状他们早晚都是要告的,不走登闻鼓,天下难闻,朕就难以拦住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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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15章

皇后看了他一眼,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说到底还是因为他这皇位来得不太名正言顺,所以很在意名声。

他想要登闻鼓来为自己正名,也需要登闻鼓来拦在自己前面。

皇后叹息一声道“那杖子若能免了就好了。”

皇帝就哼了一声道:“除非他们立有大功,不然朕从哪儿给他们免?要是随便找个借口就给免了,以后这天下还不乱了?”

皇后思索着没说话。

皇帝见她一脸的愁容,便拉住她的手问,“还在为两个皇儿的事忧心?”

皇后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眼泪却忽而落下了,她擦了擦泪后道:“陛下,待过了太后千秋,就让三郎出京就藩去吧。”

“他王妃才生下长子没两年,孩子还小呢,为何要这么急?”

皇后摇了摇头道:“也不小了,滕王十二就去就藩了,您要是心疼皇孙,就先让他去封地,把封地上的事务熟悉一下,待布置好了王府再把妻儿接过去也行。”

她道:“他大了,总留在京城像什么话呢?”

皇帝沉默了好一会儿,见皇后神色坚定,便点了点头,“好,朕都记下了。”

国子监下学,满宝跳下马车,高兴的冲走出门来的白善几人挥手。

白善和走在身旁的同窗们道别,大家热闹的挥手和他作别,看着他提着书篮便冲那小少女跑过去,忍不住笑了笑。

白善跑上去笑问,“你今天怎么来接我们?”

“我给唐夫人写的帖子有回复了,今儿中午他们家的下人来说,下晌她有空,会出来逛一逛,问我们要不要与她一起,所以我过来接你们的。”

满宝说完看到慢悠悠走过来的殷或,抬手冲他挥了挥后问,“明日要看着换药了,你是直接来我家,还是去药铺?”

殷或笑道:“去你家吧。”

他顿了顿后问,“对了,你家里的那些花都卖了?我六姐养的花开了,她很喜欢,还剪了一枝给我插在屋里,我闻着很香。”

“昨天就卖光了。”

殷或有些惋惜,“你的动作倒快,只是告诉了你两个采买而已。没有露了行迹吧?”

“放心,我和白善都仔细设计过的,查不到我们身上来的。”

殷或笑着点头,见白善站在一旁等着,便迟疑了一下问道:“你们这不是回家吗?”

白善颔首,“要去见一个朋友。”

殷或等了一下,没听见他们邀请他,心里便有些失望,他点了点头道:“那你们先忙去吧,我先回家了。”

满宝和白善一起点头,等他上了车便回头看向国子监,抱怨道:“白二怎么这么久?”

“估计在和同窗玩呢,再等一会儿他不出来我就进去找他。”白善问她,“你想好一会儿要怎么应付唐夫人了吗?她在罗江县住的时候可是很想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事。”

“想好了,我决定明着告诉她我不能说。”

白善:……

殷或上了马车,长寿问,“少爷,我们回家吗?”

“不着急,沿着大街往下走吧。”

长寿等了一下,见他没说去处,便只能应是,打了马开始走。

满宝他们靠在车边说话,聊了足有一刻钟白二郎才跟朋友们勾肩搭背的往外走。

一出大门就看到等在车边的俩人,他立即把手臂收回,然后和朋友们道别,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快乐的问,“高松呢,怎么是你们在这儿接我?”

白善转身放下车凳扶满宝上车,没好气的道:“唐夫人约了我们吃饭,满宝来接我们,你也忒久了,明儿就放假了,怎么也不急着回家?”

“就是因为明儿就放假了,我才不急着回家的呀。”

白二郎等白善上了马车,自己也踩着马凳蹦了上去,兴高采烈的问,“我们要去哪里吃?先生也去吗?不对,先生年纪太大了,唐夫人肯定不好与他吃饭的……”

大吉将马凳放了回去,调转了马头开始走。

唐夫人请他们吃的是晚食,大家都这么熟了,当然不会选状元楼那么贵的酒楼,她请他们去了一家香满楼,据说他家的鱼做得特别好吃。

唐夫人选了一个靠窗的大包间,倚靠在窗边,他们的马车才到她就看到了,她笑着冲楼下的人挥了挥手,看到他们笑着回应,欢快的跑进了酒楼,这才笑着回到主位上坐下。

店里的伙计很快引着他们进来。

唐夫人便笑看他们道:“我还以为你们打算与我来一套相见不相识的戏码呢,谁知道隔了一个来月还是与我写了帖子。”

心思不纯的三人皆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唐夫人挥手道:“行了,你们也不用不好意思了,快坐下吧,说一说你们想吃些什么?”

满宝道:“我们不熟,您点就好。”

“行,”唐夫人就对候在一旁的伙计道:“就照着我刚才点好的上菜吧。”

三人:……

唐夫人等伙计出去了,便笑着看向他们,“说吧,你们找我什么事?”

唐夫人的丫头笑着上前给三人倒了一杯茶,然后退到了一旁。

满宝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然后直言问道:“唐夫人,我们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消息不太灵通,所以想问问你,最近京城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呀?”

“出事?”唐夫人歪头想了想道:“中秋快到了,要开宫宴了?”

三人一起摇头。

“那是太后千秋将至,王爷及其家眷们都进京了?”

白善:“这些消息我们都知道。”

“是呀,”唐夫人挑着嘴唇道:“这些消息又不是秘密,大街小巷谁都知道,何况你们三个,一个在国子学,一个在太学,一个在鱼龙混杂,消息杂乱的药铺里,应该什么都瞒不住你们才是,所以你们想知道什么样的消息?”

白二郎从看到唐夫人开始就脊背发寒,他有些后悔来了,他觉得这个唐夫人和以前见到的那个唐夫人一点儿也不一样,除了脸还像以外。

于是他扭头看向白善。

白善沉吟片刻便要开口,满宝突然赶在他之前开口道:“我们想知道有关于益州王的新闻。”

下一次更新在晚上十点左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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