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80章 编号049-死亡公路(5)

两人站定在一棵行道树下,似是准备打车。

“他不见了!”

“谭小姐,别紧张。”

“哦,好……”

“是上钩了。他正在接近你们。从现在开始演戏,按照准备好的对话来。”

“嗯,收到。亚琦,宝宝要叫什么名字好?”

“你决定就好,我都听你的。”

“单名一个‘韬’字怎么样?雄韬伟略的韬。”

“不行。”

“不好听吗?”

“那名字太不吉利了。我以前就遇到一个蠢货叫这个名字。不过,我还要谢谢他。”

“嗯?”

“不然我前夫也不会死,我就不能拿了遗产跟你在一起啊。”

“你前夫不是出车祸死的吗?”

“呵呵……”

“注意!”

两人背后突然显现了一个孩子的身影,快如闪电地伸手,推在了女人的后背上。女人双脚离地往前飞去,男人眼明手快地拉住她,将她扑倒在地。人行道旁的非机动车道违章停了一辆车,挡在倒地两人的左侧,也挡住了行驶中的非机动车,没让两人被碾压。

小孩暴跳如雷,不甘心地想要追击,双脚要跨过人行道时,地上石砖缝隙中突然飞出了一条红绳,将孩子结结实实地五花大绑。小孩如同一条毛毛虫在地上蠕动,不断挣扎,脸上是清晰可见的惊恐之色。

“没事吧?”

“嗯……谢谢你。”

男人将女人扶起来,回到人行道。

旁边的商店中走出来了两男一女,都是模糊脸,为首一人抓小鸡一般提起了地上被红绳绑住的小孩。

“啊啊啊啊啊!放开我!你们这群狗娘养的!贱货!我要杀了你!啊——”

男人抖了抖手,小孩的叫声就好像被堵住了。

在一行人身边出现了女交警。

“你们要怎么处置他?”

“卖掉。”

“什么?”

“卖给修道之人,他们会炼制他或者喂给自己养着的鬼。”

“为什么不杀掉他?你们不是说要解决他吗?”

“杀掉?那不是太便宜他了?”

“咦?”

“炼制需要七七四十九日,一点点抹掉意识,会很痛苦。至于变成饲料,那就更痛苦了。我还没见过能一下子吃掉一只恶鬼的家养鬼,他会被一口口分吃掉,得被啃几个月,才会彻底消失。”

“该!就应该让他不得好死!”

“吕梦一,你该安息了吧?”

“我……”

“不要再提其他条件,我的忍耐已经到极限了。”

“这里还有……”

“还有一个受害者。”

“……我老公有没有……”

“他没有变成鬼。”

“哦……”

“吕梦一。”

“我知道了。我这就……离开了……”

“生命总会有结束的这一天,再不甘心也必须安息。鬼不应该存在在阳间。”

“嗯……”

画面中的女交警缓缓消失。

“他……升天了?”

“是。”

“你刚才说,鬼不应该存在在阳间,可他们都存在了。”

“所以她说的是‘不应该存在’,不是‘不存在’。”

“那为什么会存在?如果没有鬼,他死就死了,我老公也……”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留一线生机。若是你老公变成鬼,和你阴阳相见,你还会这样觉得吗?”

“我……”

“不要多想了。你老公已死,没有变成鬼,你还活着,得继续活下去。”

五个人上了那辆违章停靠的车辆,离开了道路。车牌处同样是一片模糊。

2008年7月15日,将薛韬出售给玄青真人。送谭亚琦回监狱。终结调查。

————

我关掉档案的时候有些茫然。

青叶的人让我看这个档案是什么意思?警告我不要像吕梦一一样多管闲事?警告我他们正在像吕梦一一样失去理智,很可能变成恶鬼?还是想要提示我这个“玄青真人?”

我在网络上搜索了一下玄青真人,没有找匹配的对象。

我想了很久,考虑了很多可能性,将它们一一列下。看着那张纸,我有点儿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该去再找一下青叶?他们对笔仙好像不感冒,但有道具,应该能给我个选项吧?可他们要是在提醒我他们正在“恶化”,我就不应该再去事务所了。

这件事让我踌躇了好几天。陶海那里还耗子躲着猫一样躲着我们。诸事不顺。

最烦的是缠绕我的噩梦。

张珊玫夜夜入梦,被吊在舞台上扭动挣扎,痛苦嘶嚎。

如此,我日渐憔悴,终是忍不住去寺庙里烧了烧香,但当天晚上还是看到张珊玫。

她应该被拉断了颈椎,却诡异地“生龙活虎”,指甲扣着麻绳,水晶亮片连带着她自己的指甲都被掰断,飞散在舞台上。鲜血沾上了麻绳,加上张珊玫脖子上被勒出来的血迹和青瘀,更显触目惊心。

看了那么多次,我都有些麻木了,谁知这次有了新变化。

麻绳好像承受不住张珊玫的力量,跟电影特写中的镜头一般,正在层层断裂,最后只留下了一根细线。

嘭!

张珊玫从高空坠落,身体砸在舞台上,声音在整个剧院回荡。

我看到有鲜血从她脑袋下蔓延开,浸染了她的半边脸颊。她口中溢出鲜血,脸上的表情还定格在从半空脱困的一瞬,难掩喜悦。

我的心跳加快起来,意识到这变化可不是好事。

果然,眼前场景又开始了重复,张珊玫从空中坠下、挣扎、摔地上。这回她没直接死亡,而是身体抽搐了一下。

我紧张起来,呼吸变得急促。

第二次重复,张珊玫的手动了动。

第三次重复,张珊玫抬手按在了地上,又无力地耷拉下来。

第四次重复,张珊玫将上半身撑了起来,重重砸进自己的血泊中。

第五次重复,张珊玫撑着上半身,转头看向了我!

天亮了。

我惊出了一身冷汗,坐起来后发了好一会儿呆,自言自语道:“难道变成鬼的是张珊玫?不是那个说话的男人?”

我没法再拖延了,急匆匆去了青叶。开门的时候,我做了好多心理建设,坐在沙发上的固定位置,还觉得浑身不自在。

我将那张列表放在茶几上,又放了一枚硬币在纸上,谦恭地问道:“我人笨,想了好久都没想明白。请问,你们是哪种意思?能不能再给我一点帮助?”

硬币半天都没响动。

再下去就要上班迟到了,我只能沮丧地收拾东西离开。

在办公室内,我又开始瞎捉摸:他们到底是不给我提示,还是想要跟我说的不在列表之内?

“小弟弟,你又有什么事啊?”瘦子接起手机,口气很是无奈。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瘦子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大叫道:“又死人了?”

81.第81章 完美演出(1)

办公室内的人都看向了瘦子。

瘦子面色凝重,听电话那头的人讲了很久,才说道:“我知道了。行。先挂了。”他转头看向我,眼神复杂。

“是谁?”我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马一兵打来的电话,戏剧学院又有人被杀了。”瘦子叹气,“这次是被抓到现行。一个男生因为女朋友要分手,勒死了她。”

“勒死?”陈晓丘问道。

“对。用的是女朋友的丝巾。”

这听起来像是一时冲动,激情杀人,和张珊玫的案件完全不同。

“马一兵想请我们去戏剧学院?”我问道。

瘦子点头。

“那我们下班就过去看看吧。”郭玉洁没有什么犹豫。

“你们不用去了,我自己去看看就行了。”我一口拒绝。

这次的事情恐怕不简单,我不想要将他们拖下水。

瘦子不满地问道:“奇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巧合,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的。”我找了个好理由,郭玉洁立马就接受了,瘦子和胖子都不答应,郭玉洁就又犹豫起来。

“别闹了。我们又不是侦探,也不是青叶的人,管那么多闲事做什么?”我苦口婆心。

“那你还去?”郭玉洁斜睨着我。

“人家马一兵求过来,我就去安安他的心。我看那小子被和服的事情吓过头了,现在看什么都像是鬼。”

郭玉洁无从反驳。

下班之后,瘦子和胖子还想要跟我一块儿去,被我严词拒绝了。

我给马一兵打了电话,约了他在戏剧学院的校门口见。

马一兵含胸驼背耷拉着脑袋,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犹如惊弓之鸟。见到我,他就像看到救星一样,连忙上前几步抓住了我的手。

我无语,好不容易甩开他的手,问道:“怎么回事?难不成你小子又目睹了凶案?”

马一兵摇头,“没有,没看到,就听人说的。”

“那你怎么吓成这样?”我被张珊玫那样夜夜惊吓都没这样呢。这马一兵未免太怂了。

“我没办法啊。你说说,刚吊死一个,现在又被勒死一个……我们学校这么多年,自杀的都一只手数得过来,以前可一件凶杀案都没有过。”马一兵沮丧地说道,“奇哥,你说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啊?”

“我上次来没发现。”我摇头,让马一兵先带我去看看那个凶案现场。

凶案现场在教学楼一处楼梯拐角,那个楼梯间已经被学校封锁掉,有学生好奇远远瞄两眼,也有人如马一兵一样胆小害怕,恨不得绕道走的。

我站在走廊上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瞧出来。毕竟凶手的作案手法是勒死被害人,现场又空旷,没有留下痕迹。

“凶手和被害人都是谁?”我询问马一兵这个案子的详情。

马一兵打听过了,可知道的也不多,“凶手是我们学校的,他女朋友不是,是以前高中同学。”

“特地跑过来分手?”我觉得怪异。

马一兵也觉得奇怪,“听说之前就分手了,那个男的最近又开始骚扰她,然后约了谈判什么的。”

我又听马一兵八卦了一番,一起去了那个剧院。马一兵到了地方就不敢进去了,要和莎士比亚聊天,仔细指点我怎么从侧门进去——没演出的时候剧院正门不开。

我推开剧场的侧门,就感觉到了一股阴气,开了手机照明,对准了舞台。

舞台上是空的,光芒被我一路往上移动,照到了吊在半空的张珊玫。

张珊玫垂着头,瞪着眼看着我,神情充满了不甘和怨恨。

我背脊发凉,手一抖,手机跟着抖了抖。

张珊玫张了张嘴巴,动了动手指。那模样和我的噩梦重合在一起。

我的心渐渐冷静下来,轻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愿?”

张珊玫努力地挣扎,可动作如此轻微,要不是我在梦中看得多了,都无法察觉。她的眼中淌出红色的液体,好似血液,滴答滴答,砸在舞台上。

我于心不忍,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放下她吗?那样做……我心中一凛,想到了薛韬。那只恶鬼就喜欢欺骗活人,引诱他们死亡。莫非张珊玫也在欺骗我?

“嗬……他……”张珊玫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丝声音,血泪流淌得更多了。

我脑中灵光一闪,手臂一移,照亮了观众席的正中位置。

红色的座位上没有人,可正中最好的那个位置放下了座垫,好似不久前那里曾有人坐过。

我头皮发麻,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还是鼓起勇气走向了那个座位。座位周围什么线索都没留下。我大着胆子摸了一下座垫,触手冰凉刺骨,激得我连忙抽回手。我看向舞台,这个位置视角绝佳,能将舞台尽收眼底,看得一清二楚,包括吊在上空的张珊玫。而这个位置,也是我梦境中的视角。

张珊玫的视线移了过来,眼神中除了怨恨之外,还多了一丝恐惧。她忽然开始挣扎,如我梦境中那般声嘶力竭地喊叫,抓挠着麻绳,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掰断。麻绳一层层断开,张珊玫从半空中掉落,重重摔在舞台上,眼耳口鼻都溢出了鲜血。她好像毫无痛觉,还很欣喜,从地上艰难爬了起来。她转了个身面对我,我这才看清楚,她的脖子被摔断,一截颈椎刺穿了皮肤,可她努力保持着脑袋的平衡,摇摇晃晃地向观众席走来。

嘭!

张珊玫摔下了一米多高的舞台,又爬起,好像没有智力的怪物,又像是扑火飞蛾,动作诡异而缓慢地爬过那一排排座位,终于来到了我面前。

她脸上满是血,眼中是狂热的光。那只血手抚摸上我的脸,我没感觉到血液该有的温度,反倒是被冻得如坠冰窟。

“我演得好吗?”张珊玫急切地问道,口中还吐出了大量的鲜血。

我咽了口唾沫,说出了梦中听到的话:“完美。”

张珊玫好似小女孩一样灿烂笑了起来,在手机的光照中缓缓消失了。

随着张珊玫的消失,笼罩着剧院的寒气也一扫而空。

我摸了下自己的半边脸颊,那里还是一片冰凉。垂头看了眼座垫,我试探着又摸了一下,仍旧冷得如同一块冰。我的心也热乎不起来。

预知梦?过去场景的重现?

我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算什么,可我这一回可以笃定,张珊玫的死不是谋杀,而是灵异事件。

那个被勒死的女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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