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归家的孩子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儿子,几乎是跑着冲进厨房,抓起一把平日用来砍骨头的厚刀,又迅速拿起钥匙冲进车库,驱车朝着女儿放学时可能经过的河边飞驰而去,心中不断祈祷:“小圆,你可千万、千万不能出什么事啊!”

……

打完电话,鹿目圆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虽然被方正用治疗药水回复了一下,身体的所有细微暗伤啥的通通被修复了。

可身体的颤抖和抽搐并未停止,一波又一波难以忍受的痛苦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袭来,冷汗将她单薄的衣衫完全浸湿,紧贴在皮肤上。

她捂住疼痛难忍的左眼时,一股强烈的“即视感”猛地涌上心头,似乎自己才刚刚亲手将那破碎的眼球挖出。

破碎的眼球与神经断裂的触感,那黏腻、滑腻的质感,仿佛还停留在自己的指尖,清晰得让她想吐。

切割、穿刺、重击、高温灼烧、低温、腐蚀、啃噬……

数不清的痛苦记忆无止境地涌现,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彻底撕裂,让她濒临崩溃的边缘。

然而,从内心深处无止尽涌现的强烈情绪,那是痛苦,那是悲伤,那是绝望,那是愤怒,那是坚持,那是忍受,那是……欣慰?

种种情绪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小圆?”沙耶香焦急地摸着挚友滚烫的额头,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不停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沙耶香……”鹿目圆艰难地抬起头,恍惚中,她看到面前的沙耶香那张熟悉的脸庞开始扭曲、变形,化作一个可怕而狰狞,如同机械人鱼的怪物。

眼前的现实与诡异的幻象发生了重叠。她仿佛置身于一个如同音乐厅的奇特空间里,可怕的人鱼怪物手持巨大的军刀,狠狠砍向自己。

而她自己,似乎也手持一把弓箭啥的进行了防御,但军刀被击碎时,那锋利的碎片依旧划过了脸颊,从左眼一直延伸到下巴,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可怕伤口,几乎将她的头颅劈开。

右眼看到的,是夕阳下的见泷原市,左眼看到的,却是无尽的废墟幻象,两者痛苦地重叠在一起。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怪异之物在空中发出刺耳而疯狂的笑声。

可怕的飓风肆虐,将见泷原的摩天大楼如同野草般连根拔起。

大楼在空中高速碰撞、解体,炸开刺眼的火光与碎片。

大气的轰鸣、雷暴的咆哮、绝望的哀嚎、微弱的求救、撕心裂肺的痛苦惨叫……

种种幻听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天旋地转。

她的右眼看到远处市区的大楼,左眼看到废墟中同样的大楼被整个拔起,位于大楼下方的避难所,在大楼被飓风掀飞的同时也被整个掀起。

那些模糊细小的人影,被飓风裹挟,在空中与碎石激烈碰撞,瞬间被粉碎,化作肮脏的血雨到处散开,溅落在自己的脸上。

“啊啊啊……”

“爸爸……妈妈……达也……沙耶香……”

“大家……”

“大家……全都死了啊!!!”

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可怕的绝望与愤怒在胸膛中疯狂燃烧。

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一声凄厉的吼叫。

与此同时,她感觉自己的视角以超高速向着那空中颠倒、仿佛巨大旋转舞台的怪异之物急速接近。

那是一场鹿目圆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可怕战斗。

那摧毁城市的怪物,如同一个巨大无比,倒置旋转的古典马戏团舞台,舞台下方连接着一个穿着破烂、复古蓬蓬裙的巨大女性人偶。

常人难以想象的可怕飓风围绕着它,它仅仅是移动,就是一场可怕的天灾,将所过之处的摩天大楼摧毁。

在闪烁不断的片段记忆中,鹿目圆无法记住战斗的每一个细节。

她只看到,那可怕的怪物似乎被自己射出了巨大的粉色光之箭反复轰击,浑身布满裂纹,似乎即将被彻底摧毁。

但在即将摧毁之际,舞台猛地倒转过来。

更加难以言喻的可怕灾难发生了。

那怪物彻底化作了真正的天灾本身,仅仅是移动,就将不知多少万吨的土石整个吹飞,仅仅是移动,就将整座山脉拔起、撕裂。

漆黑的风暴将地壳一层层撕碎,炙热的熔岩被抛飞到漆黑的天际,原本湛蓝的天空,大气层被撕裂出星光闪烁的漆黑裂缝……

鹿目圆能听到那从歇斯底里的咆哮,逐渐转为空洞绝望的哀嚎。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视角,依然以那可怕的高速,哀嚎着追击着那足以毁灭地表一切生灵的天灾。

战斗!战斗!战斗……

在疯狂闪烁、不断变化的视角里,当一场战斗结束,世界毁了,什么都不剩下来,什么都不存在了。

天空被烟尘遮盖了,只有一片死寂无比,闪烁雷电冰雹和玻璃雨的漆黑天空。

地壳被粉碎了,只剩下不断涌动的暗红岩浆。

海洋沸腾了,剧烈沸腾的海水化作高温蒸汽充斥着天地,让厚重的云层无止境的刮起那将持续数万年的暴风雨。

然后又是战斗……

又是一场毫不停歇的、同样模式的战斗。

在常人难以言喻、由无数闪烁水晶构成的奇幻世界中,战斗在继续。

在如同点阵图般奇怪方形图案不断熄灭的地方,战斗在继续。

在沉重的蓝白色岩浆下方,液态气体弥漫的空间里,战斗在继续……

战斗!战斗!战斗……

毫无停息、永无止境的重复战斗,面对同样形态怪物的无尽轮回……

直到伤势越来越重,痛苦越来越难以忍受,直到生命一点点燃烧殆尽……

“唉……”

一丝难以言喻的遗憾,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眼中的光芒最终熄灭,一颗彩色铅笔贯穿了胸膛。

眼中不断闪烁的、令人疯狂的战斗画面似乎终于结束了。

尽管身上的疼痛依旧没有散去,但鹿目圆却强忍着剧痛,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小圆?”沙耶香赶紧上前搀扶着她,感受着她身体因高烧和痛苦而散发出的滚烫温度,以及那被冷汗彻底湿透的衣物。

鹿目圆虚弱地摆了摆手,脚步踉跄地走到那具尸体面前,跪坐在地上。

她将这具残破不堪的枯瘦躯体拥入怀中,轻轻拍打着那枯瘦冰冷的背脊,用因痛苦而沙哑的声音,开始轻轻哼唱起来。

“睡吧睡吧……”

“睡吧睡吧……”

……

两分钟后……

鹿目知久驾驶的车子发出急促的刹车声,停在了河边。

他慌忙地跑下车,目光立刻投向草地上。

看着背对自己坐在那里的女儿,他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喊道:“小圆!发生什么事了……嗯?”

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愣住,难以理解。

一具熟悉又陌生的娇小身体上布满了可怕的伤痕,每一道都像针一样刺痛着他的心。

尽管对眼前的情况百思不得其解,鹿目知久还是深吸一口气,迅速将两个女儿,一个活着的,一个冰冷的都抱了起来。

感受着怀里女儿滚烫的体温,他眉头紧锁,心急如焚:“必须立刻去医院!”

可鹿目圆却拉着父亲的衣角,轻轻摇了摇头,用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我没事……我想要回家。”

“好,小圆,先上车回家吧,家里也有药。”他看着那具尸体,稍微犹豫就请立刻回答道。

并一边抱着女儿走向车子,一边目光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周围,“这附近好像没什么监控吧?应该没什么问题。”

“对了,美树同学,刚才我赶来的这段时间,这里应该没有人经过吧?”

“没有没有!”沙耶香连忙用力摇头。

“那先一起上车吧,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先把小圆带回去再说。”

车子在回家的路上疾驰。

鹿目知久用余光瞥了瞥副驾驶座上美树沙耶香不安的身影,迟疑着开口问道:“美树同学?你们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鹿目叔叔,刚才啊……”沙耶香深吸一口气,双手比划着,尽量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从后视镜里看着沉默的后座上,女儿鹿目圆正紧紧抱着那穿着破烂不堪的校服,冰冷僵硬的“另一个小圆”。

鹿目知久脑子里一片混乱,各种念头疯狂涌现:“时间穿梭?平行世界?”

“我的女儿,难道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经历了什么匪夷所思的科幻故事?接触了里世界啥的?”

“可……”他看着后视镜里那具残破不堪的枯瘦身躯,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另一个小圆,你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啊……”

……

接下来的几天里,鹿目家的气氛有些沉重。

当鹿目圆的母亲鹿目询子回家后,听到这个离奇的事件,也被彻底震惊了。

作为母亲,她怀着难以置信和震惊的心情,仔细检查了那具尸体。

在那些可怕伤痕带来的巨大冲击中,鹿目询子还是冷静下来,从尸体上提取了几根头发,送去做了基因检测。

因为科技的便利,又稍微多花了点钱,结果当晚就出来了。

结合尸体上的校服,伤痕以及女儿断断续续讲述的那些混乱的“幻觉”,他们只能接受一个残酷的事实。

那的确是他们的女儿。

不知是来自未来,还是某个平行时空,一个经历了无法想象的可怕战斗,力竭而死的鹿目圆。

鹿目询子又稍微动用了些关系,排查了一下那附近所有可能的监控录像,但一无所获。

沙耶香所说的那个神秘少年毫无踪迹。

“爸爸妈妈,我们让这孩子安眠吧。”

鹿目圆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股淡淡的疲惫和温柔。“这孩子死去的时候,很悲伤,很想爸爸妈妈,很想家。”

这两天里,鹿目圆坚持不把这具尸体放到车库或地下室,而是让她留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为了避免尸体快速腐败,空调被调到了极低的温度。

然而,鹿目圆并没有在这具尸体上发现任何腐败的迹象,尸体的时间好像凝固了。

这几天,鹿目圆一直请假在家,总是时不时就去温柔地抱着“另一个自己”的躯体,像对待离家在外的孩子一样,轻轻哼唱着摇篮曲,哄她入睡。

这几天,鹿目家就只有一个两岁的鹿目达也无忧无虑,父母鹿目询子和鹿目知久这几天黑眼圈很重,都夜不能寐。

他们看着女儿的举动,有些无奈。

他们也想为这个“鹿目圆”举办一场葬礼,但根本不可能公开进行。

这事怎么对外解释?

总不能说:“我们女儿鹿目圆,其实有个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姐妹?”

“现在一不小心死了,我们找到她的尸体,要给她举办一场葬礼,所以邀请各位亲朋好友前来送她一程?”

现在不是几十年前了,在现代社会,身份证明太完善,几乎不可能公开为一个没有身份记录的人举办葬礼,更不用说埋葬在公共墓地了。

那具尸体的惨状太过骇人,哪怕试图送去火化,也必然会引来调查。

一旦被深入调查,两个“鹿目圆”的异常一定会暴露,说不定,她们还会被什么秘密组织盯上,被强行带走进行可怕的人体研究。

最后,夫妻俩商量了很久。

鹿目知久声音低沉地说:“这孩子一定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吧,我们或许不是她‘原版’的父母,但至少在这个时空里,我们大概已经是她最亲的人了。”

“如果可以的话,就让她睡在熟悉的家里吧。”

鹿目询子擦拭着眼角的不知第几次涌出的泪水,点了点头:“就这样吧。”

“不管未来会不会遇到什么乱七八糟的神秘组织、里世界之类的,至少现在,就让这孩子好好安眠吧。”

鹿目知久找来工具,亲手打造了一副棺材。

他们那离家不知多久,战斗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孩子,葬在了鹿目家的院子里。

幸好他家的院子还挺大的。

这是一场不对外公开的、极其私密的小小葬礼。

参与者只有鹿目一家,以及唯一知情的美树沙耶香。

在各自复杂的心绪中,鹿目圆目光平静地,亲手将那沉睡的另一个自己的棺材,用泥土缓缓埋葬……

(本章完)

第215章 认知滤镜与到底去了什么鬼地方?

“真是清新的空气,感觉不错。”午夜微凉,方正独自坐在公园角落的长椅上,望着满天繁星,缓缓地呼吸着。

他这副身躯,如同层层嵌套的套娃,核心是方块人本体,外面裹着界海战舰的躯壳。

而那界海战舰,虽然没有被套上皮套,却在这个世界被单方面地视为一个普通少年,与他的外形相匹配。

一个这个年纪的少年能感受到的一切,空气的清新、夜风的凉意、远处隐约的气味,都被这个世界“凭空施加”在界海战舰的信息记录里,化作文字,呈现在方正的面前。

少年伸了个懒腰。

“我”很舒适,很放松。

一阵夜风吹过,单衣的少年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我”有点冷了。

咕噜……干瘪的肚子发出抗议。

“我”饿了。

尽管这“饥饿感”只是被单方面施加的,但补充一下吧。

方正随手丢出一瓶治疗药水,打算给这被单方面视为饥饿的外壳充充电。

……

肚子叽里咕噜响个不停,少年按着肚子,感觉有些难受了。“要不要去找点什么东西吃?”

“不过,我身上没钱,这又该怎么办?”目光扫过,落在公园角落的自动售货机上。

“该吃点什么好呢?”

售货机里有香烟、饮料,还有桶装拉面。

可惜,他没有钱。

砰!一声脆响,售货机的钢化玻璃被一拳砸开。

杯面被迅速抠出,面饼和调料被直接塞进嘴里干嚼,一瓶冰凉的饮料吨吨吨下肚。

他吃得挺香,完全没注意那轻微的警报声。

滴滴滴……见泷原市警局,半夜值班的警员被吵醒。

“唉,发生啥事了?”他揉了揉睡眼,点开电脑屏幕,看着监控报警提示。

“好家伙!”他脸色古怪地看着监控回放。“这小屁孩大晚上不回家做作业打游戏,跑来公园砸自动售货机?”

看着那快成残影的挥拳动作,他眼角抽搐。“连钢化玻璃都砸开了?劲儿挺大啊!必须得重拳出击!”

他抓起电话:“喂,吉川,快别打游戏了,来事了!注意安全,这小子有点暴力。”

公园值守的警员吉川看过监控回放,也是眼角一抽,喊上同伴赶了过去。

半小时后……

少年进了局子,大口大口吃着热腾腾的猪排饭。

看守他的警员野村摸着下巴,看着那狼吞虎咽、几分钟就吃下第二碗大份猪排饭的模样,向一旁的同伴搭话:“唉,你说这小屁孩是不是和家里吵架,离家出走了啊?”

“半夜这个点,还没吃晚饭,穿得还这么少。”

警员吉村看着那狼吞虎咽的模样,眉头皱起,小声道:“我觉得不太像,这小鬼吃东西太猛了,是多久没吃饭了?这两天咱们也没听上面通知说有小孩失踪啊。”

“真是和家里吵架的话,家里人肯定会找的吧。”

吉村脸上露出一点怜悯。“唉,这孩子该不会是家里人都去世的孤儿吧,所以没有家人来寻找。”

“我记得,咱们辖区就有个父母出车祸死了,还没有亲戚照顾的女孩,也挺可怜的。”

他掏出电话:“喂,吉川,这小孩的信息查出来了吗?”

警备室里的吉川直在电脑上反复查找,拿起手机回答:“还没有,我已经查询了见泷原、风见野,还有附近的几个市,都找不到能匹配的。”

“人脸识别系统是不是坏了啊?再帮我拍一张,我重新试试。”

“对了,这么久了,你们俩还没把这小鬼的名字问出来啊,有名字筛选的话要方便一点。”

吉村也是摇头,在手机里回应:“还没,这小鬼不肯说啊,吓了他几下,也还是不肯说名字。就是个小屁孩,又不是那种小混混,总不能动手吧。”

“你再多查一下看看吧,这种小屁孩最麻烦了,早点把他大人喊来接走,免得出什么问题。”

……

警局中,方正看着周围的景色,看着那两个一直守着自己的警员,还是挺好奇的。

“我只是随便丢个治疗药水,居然自己动起来了吗?”

“来到这个世界,虽然没有被套上黑崎一护那样的皮套,只是被单方面识别为人类,可现在,被单方面识别的形态本身,竟然会自己行动。”

“这算个什么?和上个世界一样,正在给我自动渲染背景设定之类的吗?”

静静观察了一会儿,看着“自己”狼吞虎咽地吃了足足三大碗饭,方正直接起身,又向外走去。“谢谢你们的饭,我先走了。”

“唉!小鬼,你要去哪儿?”警员伸手去抓,却完全没追上方正的动作。“喂!快停下,你这小鬼可是偷了东西啊,还想跑吗?”

警员快步追赶:“小鬼停下,你还没联系大人来交罚款啊!再不停下我们就送你去少管所了!”

好歹是刚抓了一个少年犯,要是任由一个少年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跑了出去,他们两个绝对会被好好臭骂一顿,说不定今年的奖金都没了。

可方正并没有管他们,只是径直走出大门。

刚刚还快步向前准备抓住方正的两名警员脚步忽然缓了下来。

焦急慌忙的脸色,也突然平缓下来,变得有说有笑地向外走去。一名警员道:“吉村啊,听说你最近找了女朋友啊,今晚咱们值班,给我讲讲呗!”

另一名警员兴致满满地说道:“哈,你小子消息还挺快的吗,我就跟你好好讲一下本大爷的恋爱神话吧!你个单身狗年龄也不小了,也来好好汲取一下前辈的经验,到时候下个月的联谊会上,好好勾搭一个女朋友……”

门外,方正听着他们的声音停了下来。“哦,刚离开他们的视角,就把我忘了吗。”

“又是渲染补全,把原本的信息给修改掉吗?”

“不对,”方正运转着协奏曲,对两名警员的分子精度信息进行了查阅。

分子级别的信息虽然无法直接查阅记忆,却也能够用来排查他们的身体变化。

可协奏曲所查看的信息里,没有像曾经的背景补全一样,使整个历史信息被完全修改,以符合当前的逻辑。

从刚才到现在的快步追赶中,他们身上理应存在的少许肌酸没有消失,因为看到方正从面前逃离产生的急迫情绪也没有完全消退,记忆也没有大范围修改痕迹。

他们应该依旧记得方正,只是忽略了,将方正这个人,给忽略了。

方正若有所思。“某种认知滤镜?或是常识修改什么的吗?”

“可为什么,我会被他们忽略?”方正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这副躯壳的手掌。

“这个世界可以单方面地将界海战舰本应有的力量完全无视,单方面将其视为与外形一样的少年。”

“如果以力量而论,至少在排除我自己的情况下,这种力量已经碾压界海战舰的能力了。”

“在这种情况下,又有什么必要去让普通人将我忽略掉?”

方正默默思索着,随意的游走在大街上。

可忽然间……

咻!

一股尖锐的破空声从背后袭来。

破空声撕裂空气,尖锐而急促,方正无需转头,那股致命的威胁感已瞬间被锁定。

无需调动分子协奏曲,连细胞协奏曲都显得多余,只是纯粹的让本能驱动着身体。

肌肉骤然绷紧又瞬间爆发,双脚拧转蓄力,左脚一个滑步带起轻微的气流,身体向侧方一闪。

就在枪尖即将触及后背的刹那,他轻松地避开了那高速袭来的长枪。

同时,左手闪电般反手扣住枪杆,右臂如鞭急探,肌肉以不可思议的频率抖动,将那巨大的冲力卸得一干二净。

一柄赤红的长枪,就这样被稳稳抓在手中。

可……

“嗯?”方正眨了眨眼,视线瞬间凝固。

他发现自己并未握着长枪,反而被这柄本该抓在手中的奇异长枪,从背后洞穿了胸膛。

枪尖透体而出,将他像一只虫子般牢牢钉在冰冷的地面上,动弹不得。

下一瞬间,无数密密麻麻的黄色丝带自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活物般缠绕、勒紧,将他捆成了一只无法动弹的粽子。

洞穿胸膛的长枪没有带来丝毫痛楚,方正也感受不到任何物理上的伤害,仿佛只是躯壳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固定住了。

将自己捆成粽子的黄色丝带同样如此,它们对躯壳本身施加着力量,却不受任何反作用力的影响,躯壳在协奏曲之下爆发的力量完全找不到对抗的目标。

“又是单方面的作用力……”

“类似涂鸦怪物那样的东西吗?”

有些好奇的他立刻切换到旁观模式,脱离了被禁锢的界海战舰躯壳,饶有兴致地观察起袭击者。

角落小巷的阴影里传来脚步声,一名红发红衣、神情略显暴躁的少女走了出来。

“巴麻美,我就说了,试探太多余了,不过是个被使魔打上记号的普通人罢了。”

红发少女佐仓杏子撇了撇嘴,“早一点直接解决不就好了,干嘛还要我消耗魔力进行精神暗示?”

紧接着,另一名杏黄色衣装的黄发少女也现身,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佐仓同学,不管是谁被附身了,为了尽量减少伤亡,还是得将他们引到僻静的地方处理啊。”巴麻美叹了口气,“而且,你的做法太粗暴了,万一伤到无辜的人怎么办?”

“烦死了!”佐仓杏子不耐烦地打断,“不就是用枪捅了他吗?我的幻觉之枪又不会伤到人类。”

说罢,两名少女走上前,围着被牢牢封锁的方正躯壳仔细观察。

巴麻美凝神片刻,神色变得凝重:“佐仓同学,这情况可不常见。既不是魔女之吻,也不是使魔附体,而是魔女直接依附在了人类身上。”

“如果不是我们及时发现,那可就糟了,见泷原市不知会有多少人被这个魔女拖入结界吃掉。”

“哦?”旁观模式下的方正听着两人的对话,有了一丝好奇。“这两个女孩身上的衣服,和鹿目圆尸体上消散的衣服有相似之处,都是拥有某种特殊力量的吗?”

“而且,她们居然把我的躯壳称为魔女?魔女之吻、使魔、魔女、结界……难道她们口中的这些东西,就是指那些涂鸦怪物和涂鸦世界?”

“在她们看来,我的界海战舰躯壳,难道和那些东西没什么区别?”

看着巴麻美松了口气的模样,佐仓杏子脸上的烦躁转为黯淡,随即又暴躁起来:“烦死了!烦死了!”

“巴麻美,你就是一直这个态度!好几次本来能杀死的魔女,都是因为你顾忌普通人,才没抓住,还害得我们差点受伤!”她跺了跺脚,“别废话了,赶紧解决这家伙!”

“好。”巴麻美咬了咬下唇,脸上带着悲伤,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握拳伸向前方,“那么,佐仓同学,如果这是最后一次合作,就让我们打一场漂亮的仗吧!”

“你这家伙……”佐仓杏子咬了咬牙,也握拳与她相碰。“这是最后一次了……”

两人将手按在被捆成粽子的方正躯壳上。随着魔力涌动,一个奇异的符号凭空浮现在空中。她们伸手一点,身影便如此凭空消失不见。

“唉?”一直观察着她们的方正微微一愣,“什么鬼,这就进去了?”

“去哪儿了?难道真的钻进界海战舰内部去了?”

……

万古神山崩塌,无尽血海干涸,星空破碎,大道崩裂……

当巴麻美和佐仓杏子踏入魔女结界的一刹那,种种如梦似幻、意义难明的景象在她们眼前闪过。这是进入魔女结界的惯例,但这一次,她们看到的画面似乎过于规律了。

当变幻的光景散去,展现在她们面前的,是一片宛如仙境却又透着森然的世界。

流转变化的符文交织成万物,山脉般高耸入云的,或是刀、或剑、或镜、或鼎的巨大兵器,屹立在天地尽头。

难以描述的经文在天地间永无止境地回响。一个个面目模糊的高大人影,端坐在天际的神殿中,宛如神灵般冷漠地注视着一切。

神殿中央,一个由无数符文构成的庞大光团缓缓转动,一道瞳孔屹立于中央,无尽的符文从中播撒而出。

“佐仓同学……”巴麻美低声呢喃。

“怎么了?”佐仓杏子也凝重起来。

巴麻美轻声笑道:“这一次,或许有些棘手啊……能跟得上我的动作吗?”

“当然!”

随即,这对即将分道扬镳,但配合依旧默契的伙伴,便冲向了那片符文世界……

而因为好奇紧随其后,重新回归到界海战舰躯壳里的方正,在操作面板上却有些意外的发现,构成界海战舰的那海量宇宙中,没有任何外来者的痕迹。

只有不断凭空生成的大量损伤报告,正将整个界海战舰的符文构造,一点点肢解。

“不是,你们到底是进去了什么鬼地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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