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想躺平的希兰

“回归音乐会”

范宁的话让希兰彻底呆滞在了原地。

“你是说,你要开一场‘卡洛恩·范·宁&旧日交响乐团回归音乐会’.”

“对。”

“你要面对公众们亲自上台指挥?”

“对的。”

“而且提前就把消息放出去。”

“当然。”

“那这样的话到时候就会有特巡厅的人在台下看着你执棒.”

“对啊而且我执的还是这根。”

范宁理所当然地点头,并将手里的“旧日”残骸在空气中来回划出了两道弧线。

得到巴赫《赋格的艺术》手稿,即“神之主题”后,他已经顺利控制住了“第0史音乐灵感”所导致的灵性撕裂冲突。

尽管,范宁自己的艺术人格已经趋于成熟,他不会将“再现前世音乐”当作真实自我意志的表达途径,但“再现”仍然是一个相当实用的、辅助或加速“升格”的手段。

希兰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活在梦里了。

“不是,这样会不会.这会出事的吧”

“卡普仑的墓地在哪?”范宁的笑容在下一刻收敛。

下方花园,煤气路灯的光圈在扩散交缠,穿透了黑夜中的层层雨雾。

当然能称得上遗憾和感伤,但范宁认为,那绝不是悲剧。

人与人的命运毕竟是不同的,许多人终其一生,心安理得地接受环境和时事替他们安排的一切,顺理成章地在一小段年景里哭泣或欢笑——历史长河中他恰好所在的那一支流的年景。但像卡普仑这样的人,灵的内核是异质的,躁动的,别有所求的,精神和肉体上不断地爆发出种种危机,总是在短促的生命中苦苦地追寻着什么更高的东西。

“那个方向。”希兰手指一处鲜花从盛开的幽深角落,“现在是半夜了,暂时无人问津,需要我现在带你下去看一下吗?”

“好。”

范宁先是离开阳台往办公室里走,但走了几步又站停。

“不,还是暂缓。”

“我已经犹豫第二次了,刚刚从特纳艺术厅正门台阶下车后,就站定了好一会儿,现在同样觉得,还是暂缓从致敬的角度来说,秘史与秘史的交叠,还未到更谐和的时刻。”

希兰若有所思地点头,又再一次蹙起眉头:

“琼呢?”

“为什么她也彻底失联了,她怎么了?”

“我之前就知道,你们在一起的联络不少,为什么你没有把她带回来?”

范宁双手插兜低头,再次看向办公桌面,看向照片上那位欢呼雀跃的女孩儿,缓缓地吐出口气:

“来龙去脉远比我想的复杂,总之由于神降学会的谋划,‘真言之虺’的亲自关注,她曾经险些置我于虚无的死地,这次的情况也不乐观,但实际最终没有发生.她帮了我一个忙,又继续替我守护起了一片园地。”

“她暂时安全,而且已经升得更高,接下来我会慢慢告诉你,我也会想办法再去一趟.但我无法确定,还能不能看着她回到尘世,也许不会了,只会是我再去到那里面,这的确有些令人伤感”

自从从失常区出来后,那一类诡异的梦境,骇人的目光,那些似是而非的句子,始终像是一团蛰伏在阴影中的未知事物。

范宁对接下来自己所要得到的东西明确而肯定,甚至往后也有一种充足的意念和信心,能将那些未知的鬼魅事物击个粉碎,但不知怎么总有些伤感和悲观主义心理作祟。

希兰沉默了一阵,俯身捡拾起弄乱的办公桌面。

“那我等着你慢慢告诉我。”

“不过还是想问一遍,你刚才在阳台上说的那些话,都是算数的对吧?”

“算数啊,有什么话给了你夸张或不实的感觉么?”范宁拿起一个纸杯,又拆下了一小包咖啡豆。

他站在手磨式咖啡机的面前,打量了一会,思索了一会后开始了操作。

准确,但动作有些生疏。

“没有就好。”希兰在长条丝绒沙发一角落座,“那我有一件事情要向你宣布了.”

“什么事情?”

“辞职!我要辞职!”

“.”

范宁端着热气腾腾的纸杯,一头黑线地转过头来。

他看到希兰拢了拢头发,惬意地伸了个懒腰,直接在沙发上平躺了下去.

“你不想干了?”

“对。”

“待遇不行么”范宁下意识脱口而出,“不对,不是你来给别人决定升职加薪的事项吗?”他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希兰,你还这么年轻,年轻人就该多锻炼锻炼,不要在乎一时的压力和挑战,特纳艺术团连锁院线这个平台和待遇,放在业界是无可挑剔的一等一水平,假以时日你一定.”

“一定会被累死。”

“诶,现在不是还有了新的艺术总监瓦尔特吗?你还有那么多副手.”

“我不听我不听。”

希兰直接踢掉了拖鞋,捂住耳朵,又在沙发上侧了个身,只留给范宁一个从头到脚躺得很平、伸得很长的背影。

范宁当场愣在了原地。

非静止画面,手中咖啡杯里的水蒸气一直在往上窜。

半晌,他在长条沙发的另一角落座,认真想了想道:

“实事求是地说,在特纳艺术院线负责人或投资人的这个位置上,你做得非常不错,以你的年纪、和之前对你并无帮助的经历背景来看,尤其难能可贵,称为艺术管理的天才也不为过可能有些事情没我处理得那么老道,也很少再弄出什么大的‘爆点’,但是据我所知,院线这两年的营收数据一直在稳步增长,当一个经营团体规模变大、层级架构都呈指数级增长后,这本身就是最难做到的事情”

“可是我只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提琴手而已啊。”

面朝沙发里边的希兰将语调拖长,完全一改平日里端坐在办公桌前的样子。

“你答不答应?不答应我可要耍无赖了。”

你这不已经在耍无赖了吗.范宁脸上涌起苦笑,但这种苦笑很快转为歉意。

并不需要希兰说得那么详尽具体,有些事情,他理解了。

她曾经的坚守是建立在突发危机下的信任和托付上,但现在,这一前提可以解除了。

“好,我答应了。”

“希兰,谢谢你。”

范宁十分诚恳地道谢。

“那倒不用谢得这么厉害。”

沙发对头的希兰顷刻间坐起身,向他比出个得逞的“胜利”手势。

“太好了,再也不用面对在会议室面对一大堆副职和高管,担负着一大家子人的命运作出种种决策和妥协了.卡洛恩,现在的情况真是复杂,明天就要召开院线一季度工作会议,很多情况你一听就会逐渐有所了解了。”

“啊但对于我来说,这是个十足的好消息,甚至都不用再阅读堆成山的材料和报表,也不用接各方无休无止的电话,商排无休无止的考察、接待和洽谈行程了,又回到了那句话,我只是个弱小可怜.”

“你先别急着高兴。”范宁瞥了她一眼,“我的话可还没说完。”

“还有什么?”希兰警惕地缩回了离他最远的沙发角落。

范宁吹了吹手中的烫咖啡,抿了一口后慢悠悠地道:

“现在,你先帮我先把重要的材料和报表整理出来,把我接下来的考察、接待和洽谈行程排好,对了,还有以后接公务电话的事情”

“?什么情况??”希兰整个人彻底惊呆了,“小提琴手怎么还需要干这种事情?”

范宁站起身,满怀期许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的新任命职务是,我的个人专职秘书。”

(本章完)

第585章 秘书小姐

“我?秘书?你的?”

瞠目结舌的希兰提出短促的三连问。

“没错,希兰小姐。”范宁一本正经地点头,“从今往后还望我们合作愉快。”

“卡洛恩,我怀疑你在套路我。”小姑娘咬牙切齿道,“你这明显是因为我刚才在抒发感叹的过程中提到了会议、签呈、报表、行程和电话等一系列关键词,所以才把它们原封未动地又扔回了我这个可怜无助的小提琴手身上。”

“你提到的这些问题十分正确且现实啊。”范宁神色坦然地开始脱外套,解领带,“如果是你还在特纳艺术院线负责人的位置上,由我来当你的个人秘书也未尝不可,但现在你已经辞职了”

他带着莫名笑意地摊了摊手:“你看,接下来我事物繁忙,想见我的人肯定不少,创作也不能停止,眼前又有这么一位温柔细心又业务经验丰富的现成之人.”

希兰不为所动,双手抱胸,仰头看天。

一副“我不会才不会上你的当”的样子。

“哎,如果你没有意向的话,只能再去大范围物色了,费时间也没办法,我的个人秘书既要和我在艺术上有共见,能愉快地聊天,又要融入我身边的圈子,具备相当的亲和力,这样才能在繁多的约期里充当起联络人的角色,对了,还得贴身照顾我的个人生活和饮食起居”

范宁逐渐罗列要求,又逐渐作出苦恼的表情:“唔找谁比较合适呢?和我朝夕相处的话,性格上合得来也很重要,让我好好想想.”

“你赢了。”

希兰面无表情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啊,你答应了,那最好不过了。”

范宁的苦恼面容顷刻一扫而空,连点“客套”的过渡都没有。

这种一本正经的、连装都不装一下的表情,让希兰刻意绷住的脸蛋只维持了几秒,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其实,真好,我已经有些‘一切都回来了’的感觉了。”

她轻快地在办公室内四处踱步,不再掩饰自己愉快放松的心情,她觉得今晚这不到一个小时之内发生的事情,就像做了一场不真实的美梦一样。

“现在局势怎么样?”范宁问道。

“哪方面?外界局势,还是院线?”

“都有。”

“远比你想的复杂吧。”希兰叹了口气,“战争、政治、新思潮、新艺术、隐秘组织、即将到来的丰收艺术节.特纳艺术厅的经营情况也有诸多隐患,听了明天的一季度工作会议你就知道了。”

“当初你退出了纷争中心,院线现在的资产相当于受指引学派庇护,但绝大部分师资力量和人员,又是博洛尼亚学派和神圣骄阳教会的音乐家.另一方面,作为一个遍布世界的须遵纪守法的文化产业,和当局政要打交道也是绕不开的话题,如今在特巡厅的授意拉踩和分化管控下,这么大个摊子,协调好各方的沟通成本远超你的想象.”

“这样啊。”从范宁的神情来看,似乎仍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

嗯,突然觉得,同样是躺平,一个人躺还是不如躺在别人身上舒服.希兰心中暗自分析着自己目前的心理状态。

“卡洛恩,我大概知道你的性子,要是没有足够把握,你应该不太会当即就选择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特巡厅视野里。你应该是心里有了些如何与之斡旋的主意。”

“不不不,没什么具体的‘主意’一说。”范宁淡淡一笑,“有要见的老朋友,有想做的事情、想写的作品、想去的地方,一个个来,从容合理地排期,不过分赶时间生活嘛,起居有常,吃喝玩乐.同理,我等着特巡厅的人请我喝茶,然后将其纳入行程排期之中”

“那你可能明天后天就要被请喝茶了。”希兰起初对范宁所描述的状态产生了向往之色,听到后面终于撇了撇嘴。

“那就先休息,等明天后天。”范宁懒懒散散打了个呵欠,“嗯,我和各位老朋友谈话的排期,你可以开始考虑了,秘书小姐。”

“好吧。”希兰无奈指向开在另一面墙壁上的红漆木门,“你的起居室,我已经占了好久了,要不要安排人帮你腾出来?”

“明天再说吧,先给我一把客房钥匙。”

“行,你衣帽间里的衣服一直都在,我有安排人定时做洗涤或清洁,钢琴也定期做了调律.等下先叫人给你拿明天的换洗衣物过来。”

“有劳秘书小姐。”

“.正常一点叫我吧。”

希兰“嘭”地一声拍灭了办公室的吊灯开关。

范宁笑了笑,将随身物件一把拎起,走出房门。

那日从走廊上离开时,灯光也是这般柔暗,过道也是这般寂静无声。

回家的初体验非常之好,他确实很怀念且期待躺在大床上睡觉的感觉了,遥想之前,所有起居室和客房的床垫,都是自己亲自试了十几款后统一定制的.

当夜的梦境里,范宁的灵体轻飘飘降落在启明教堂。

他坐到了空旷礼台上浮现的一把小座椅上。

这里的氛围重归圣洁静谧,当初在南大陆游历期间的“池”相污秽已被彻底清除,后来在西大陆期间那让人无法保持清醒的撕裂痛苦也成了过去式。

但是,此时的浅褐木质礼台上,被范宁涂满写满了淡金色的痕迹!

文字、框线、箭头、神秘学符号,表示确定的“√”、否定的“——”划线、存疑的“?”.密密麻麻地遍布了整个台面,并朝舞台里侧的墙体上延伸了上去,甚至有些文字和符号还脱离了舞台的“平面”所在,变成了一组组浮空缓慢旋转的凌乱条带。

这就是范宁梳理拾掇他那庞杂记忆的现场。

很大一部分是他在失常区里的记忆,几乎每过一段时间,他的脑海中就冒出了好的新的画面和言语,这里面很多同他之前“以为的经历”藕断丝连,却总有细节上的差别,还有一些则完全陌生。

还有一部分,源自于范宁之前阅读的文森特在“手机日历备忘录”上记录的内容,情况同样凌乱,与前者类似。

每次入梦,范宁都要坐在这把小椅子上,花掉整夜整夜的时间,一点点地对比确认梳理。

他拿起“旧日”残骸,欲要拾起之前的进度,继续这一过程——

却忽然心有所感,用灵感丝线将烛台中的另一段梦境牵扯了过来。

刚刚作别不久的希兰,身影又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她望了望遍地狼藉的四周,歉意说道:“好久没来到这里了,看起来的确有够糟心的,打扰你啦。”

“没事,怎么了?”范宁抬手具象出另一把乐手用小座椅,示意她坐下。

“还有件事情,必须第一时间告诉你,但在醒时世界,说出那几个关键词不太安全,所以我刚才一直都没去提。”

“什么东西这么隐秘?”

范宁皱眉接过希兰抛出的一张写有简短文字的终末之皮。

「.故请希兰小姐在主持特纳艺术厅工作之余抽出宝贵时间,陪同总部调查组前往故居伊格士一程,主要调查您所在家族在姓氏演变上的溯源与演化问题.」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