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以剑论神魔!

任韶扬笑道:“你是紧那罗王,所传之拳便是‘紧那罗拳’,此拳一出,是人便不可敌了。”他话锋一转,“可,那人却能胜过此拳。”

老僧一叹,忽望定他道:“何人可胜此拳?”

“你还在试探我,也罢,我就明白告诉你!”

任韶扬笑道:“那人姓尚名景侯,所谓‘此生为狂鳞,来世做魁首,再世扮野僧’,与少林倒是不解之缘。”说到这里,他有些唏嘘,“能被称之‘魁首’,也是高过神佛的人,任某真想见见啊。”

扫地僧心惊肉跳,忽然泪流满面:“老衲明白了,一饮一啄,皆是天定。可笑十世整身,犹在三界中打滚。遇到了你,从此永沉末劫,连个忉利天也上不去了!”

说话间“呼”的一拳,隔着数十丈,直击任韶扬。

这一拳平白直入,并无奇特之处,可任韶扬却却甚为忌惮,飘退丈余,将玉笛收入袖内,冷笑道:“老贼秃,死缠烂打么?”

老僧叹道:“域外天魔,阻我道途。”双手合十,忽而厉喝道,“老衲只能降魔除妖了!”说罢,但见他忽露出非人之相,一瞬间,面容四体无不变幻。

悲、喜、惊、惧、恐、伤等诸多表情,在他脸上幻化。

轰隆!

老僧身后瀑布倏然荡起,在众人惊骇的表情中,缓缓凝聚成了一尊十数丈高的神佛外相,巍峨身形直入天幕,辉煌日晕即为神佛圆光。

法相顶天立地,由瀑流凝成,日辉透射,通体金白流转,恍若琉璃宝身。但看头角峥嵘,耳大颌尖,分明是老僧的模样,唯独头顶生出一支独角,幽绿光芒如雾缭绕,森然不祥。

一瞬之间,整个山谷笼罩在一股孤独、残忍、庄严、公正氛围里。

三人与其默默对峙,似乎过了千万年的时间。

扫地僧睁开眼来,缓缓向前走出一步,轰,身后法相随之而动,亦阔步而来。

“任剑神,汝可信命?”

任韶扬负手而立,潇洒从容:“何为命?”

老僧道:“天命最高!”

“呵。”任韶扬洒然一笑:“所谓高远莫测的才叫天,无可奈何的才叫命。”抬眼仰视面前那尊极高的法相,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你还称不了天命。”

老僧淡淡道:“谬言。”语声淡然,却自法相传递,便几百人同时做来,声如浪卷,大地摇撼。

任韶扬三人陡觉耳鼓大震,其声如天崩地裂,将他们震得倒飞数丈。

就在他们飘飞之际,法相倏至,一拳打来。

空气中响起一阵灼烧声,炽热霸烈。

忽有光华流转,七彩斑斓,如孔雀开屏,美轮美奂,只让人目眩神摇。

三人骤觉身体膨胀开来,筋脉侵入无穷伟力,快要爆炸。

嘭!

湖水蹿起如墙,可见湖底淤泥藻石。

“咚咚咚”三声乍响,任韶扬、金台、逍遥子倒飞几十丈,撞塌山壁,灰尘喧嚣。

“阿弥陀佛。”扫地僧宣了声佛号,又是一拳打去。

这老僧出场后,只喝了声,打了一拳,便将三大绝顶打得满场乱飞,此刻再出一拳,却是要将他们都打成了肉泥!

忽听喀喇喇一声,声若巨雷,跟着碎石陡然一跳,腾空而起。

“去!”

逍遥子露出身形,双掌如风,拍了过去,一声巨响,碎石密如冰雹向扫地僧呼啸而去。

石雨去势如电,来到扫地僧身前三丈,忽然力穷势尽,轰隆隆坠落。

扫地僧一动不动,望着石雨下落,眼中不悲不喜,抬手举天,身后十几丈的法相亦是同样动作。

哗啦,石雨骤停坠势,陡然升空,在十几丈的天上凝结成了个大石球!

“老前辈,他好像在发大招啊。”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逍遥子转头看去。只见任韶扬身影如月,立在一棵大树枝头,足底起伏不定,身后劲风凌厉,吹得衣发抖擞,飘飞如剑。

逍遥子冷哼一声:“我眼睛不瞎。”

任韶扬嘿嘿一笑:“面对这一招‘辛辣天塞’,你又该如何应对呢?”

逍遥子摇头道:“说得什么胡话?”陡觉恶风忽至、脑后生凉,如风转身,呼吸为之一紧。

那石球好似山岳,直逼面门,呼啸而来!

一时间,逍遥子衣袍鼓荡,足不抬,手不动,凌虚驭风,飘然后退。

哪知他退得越快,石球也似乎越射越快。

逍遥子体内“北冥真气”鼓荡,陡然凌虚跳起,这一跃之高,直似冲向云霄。

那石球也跟着冲去,燃起大火,好似个火流星。

“好!”逍遥子眼皮一颤,大袖朝着火流星一裹一兜。

霎时狂风大作,一股劲风龙卷已罩了过去。莫大吸力凭空而出,竟将石球吸住,身似陀螺,在空中连转几圈。

“还你!”

逍遥子在半空中将凌波微步施展开来,大袖拖着石球,朝扫地僧冲去。

金台站起身来,啐了口血沫,慨然道:“北冥神功,真不是吹的。”

任韶扬衣袍翻飞,笑道:“若是废柴,岂能叫紧那罗王如此认真?”

话音未落,忽见法相引首向天,发出龙吟似的一声长啸,与逍遥子的石球撞在了一起。

轰隆!

刹那间,浪起云涌,漫山遍野的树叶簌簌振落,沾染灿烂晨光,金玉辉煌,片片如金。

只听喀喇喇大响,石球崩碎,逍遥子蹿出,凭空幻化出数十道虚影,大袖一张,对着法相施展“北冥神功”。

数十道气机如透明触手探出,死死“钉”入法相流转的水光之中。

霎时间,法相气脉受制,仿佛被抽走了筋骨,僵在原地不动了。

扫地僧抬眼看去,笑了笑:“隔空吸功?”

数十个逍遥子立在空中,气机一牵一引,内力夹杂着水汽也被引了出来,好似上钩的鱼儿,源源不断汇聚向丹田。

“老和尚好眼力!”

老僧悠悠叹了口气,说道:“你这功夫,立意是好的,可就是失在一个‘贪’字上。”

逍遥子冷笑道:“老道有你贪?”

“我所做一切,是为了自救。”老僧摇头道,“和你不一样。”说着话,结印一喝,“你要?那便,统统给你!”

哗!

就见法相坍塌,刹那间崩溃成了漫天水雾,好似一条狂龙,朝着逍遥子汇聚而去。

逍遥子脸色陡然一变,只觉膀胱内胀痛无比,心肾两处奇热难当,一口鲜血涌了上来,险些冲口而出。

便在这时,脖颈又被那老僧掐住。

逍遥子双目难睁,面前漆黑一片,想到真人终成流水,逍遥之念将化烟灰,不由得大叫一声:“苦也!”

砰!

骨断筋裂,四肢离体飞迸。

任韶扬和金台见他大叫声中,只剩下一大团血肉,都惊得连连撇嘴,做不得声。

扫地僧淡淡道:“小辈,再从头再来罢。”将血肉随手一抛,“噗通”落入湖里。

金台呆呆望他一会儿,忽地叹道:“当年一忧子祖师面对元始天魔,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

“没那么轻松。”任韶扬笑了笑,“元始天魔不过是第一个修行‘天魔功’之人,咱们面对的,可是真正的魔神。”

金台又叹一口气,慢慢说道:“韶扬,你先出手,我再酝酿酝酿。”

任韶扬默然看他一会儿,忽地问道:“天惊地动?”

金台一惊,说道:“你竟然知道?”

“看你视死如归的样子,我猜的。”

“天惊地动”乃先天乾坤功的绝技,共有五击,分为风、水、火、山、雷,一击比一击威猛。是天子武学中,公认破坏力最强的绝招。

而金台的祖师一忧子,为广成仙派掌门人,本就是还有二十年便要飞升成仙,为相助师弟姬昌而下山,更是在朝歌力拼元始天魔,使出“天惊地动”打碎天魔金身后,亦是经脉尽断,最后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令人扼腕。

金台让韶扬为他争取时机,便是打着不死不休的心思,却不想竟被点破了。

任韶扬哈哈一笑:“别着急同归于尽,我先和这老秃驴放放对!”

金台盯着他,叹一口气,说道:“你去吧,可别学逍遥子。”

任韶扬点头道:“那是当然,他能复活,我可.”刚想说“不能”,转念一想自己身具四灵之力,好像也死不了,当即话锋一转,“不想变成一团血肉,太丢脸了。”

金台哈哈大笑:“没错,太丢面皮了!”他可一直记着逍遥子骂他的话呢。

任韶扬笑了笑,目光一转,盯着老僧,轻声道:“大师,咱们亲近亲近?”说话间“刷”的一剑,点向扫地僧。

这一剑平白直入,无甚特别,却快无可快。

老僧还没反应,眼前突然一阔,一道赤红剑光空而来,当的一声,剑光在他额上炸开,火星腾腾,一涌而过,宛如开了一蓬赤色的烟花。

他脚下大石陡然摧折,半腰以上几乎全裂为碎块。

老僧抬眼一笑:“好剑法。”就在长剑再临之际,身影猛地一颤,随之碎开,化为万千尘芥,飞扬四散。

碎石崩塌,坠入湖中。

满湖波涛翻涌,溅起满天银光,如飞花雨,飘然洒落。

任韶扬卓立原地,垂着长剑,低头倾听,忽地心念一动,反手一剑攒刺!

凔!

赤红霞霓自手中展开,滔天水幕破分开来。

这一刻,整个山谷的天光似被抽走,猛地一暗,而后一道惊天巨响传来,轰然声中,白气成圈,炸得水幕溃散,震得崖壁乱颤。

轰隆隆!

山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下沉,落石没入湖中,波涛翻涌,恍若天灾。

踏踏踏,任韶扬漫步在湖上,湖面银波澹荡,四周沉寂,独有这白袍宛如仙人临凡,幽艳不可方物。

然而,老僧的身影,又如尘芥汇聚一般,渐渐成形,双手合十立在正前。

任韶扬淡淡地看他,没有说话。

“好厉害的剑!”老僧看着掌心的伤口,顿了顿,惊叹道,“就算身在彼岸,也躲不过么?”

扫地僧所施之法,便是将身落在彼岸之间,一切事物在此都被拉伸、变形,人在此间,身在彼岸,眼中看到,不过是无形之影。

毕竟无论人有多强,却是没法杀死影子的,这个道理,似乎谁都明白。

可任韶扬他不一样,依仗“谐天律”,便是帝释天的“七无绝境”身化粒子,也逃不开一剑。

御天地之力者,他便是天地。

谐天律,正是万般虚化身法的克星。

任韶扬手拈长剑,淡淡道:“紧那罗王,你信天命么?”同样的话,他还给了老僧。

扫地僧一怔,说道:“何来信,何来不信?”

任韶扬剑指湖面:“你朝下看。”

老僧目光一扫,冷冷道:“俱是水矣。”

任韶扬摇头道:“你看不见么?我却看得见,从设计任某开始,你命数已定。”

老僧心头一沉,说道:“果然是天魔,又在蛊惑人心!”

任韶扬摇头一笑,说道:“在我眼里,在整个天地的眼里,你何尝不是大大的‘不谐’?”轻轻吐出一口气,神色生出微妙变化,尘俗尽消,宝相矜持,眉眼不动,却威严俱足。

“你视我如天魔,天地不也视你如病灶?”

老僧与他目光一触,心头打了个突,气势弱了三分,不由暗叫“不好”,心想:“不能由他说了!”

可任韶扬的话,却还是清清朗朗地传来,犹如重锤一般,落在他心口。

“任某,就是你命中注定的劫难!”

“魔头!”蓦地里柔风飘至,老僧逼近身,“魔性不改!”竖起一掌,倏然抓来。

这一下快得超乎想象,任韶扬万不料他出手竟比闪电还快,险被抓中,一闪之下,沉入水底。

忽见湖面光影流转,无数浓墨似的剑气,猝然射出,初看之时,完全是一堆凌乱的墨块,再看时,竟化作一条墨龙,呼啸而去。

这一剑,正是慕容家真正的绝招——“参合剑气”!

先前慕容龙城幸好没见此剑,否则见了真东西,精神就灭了。

当当当当~!

老僧双手一圈,与墨色剑气对撞不停,在湖面滑行,金响不断。

待剑气消耗完毕,扫地僧脸上微露讶意:“此剑融慕容家‘参合指’,好生高明!”说话间,忽竖掌劈来。

这一下招数也极简单,可景象却极诡异。

任韶扬眼中,所见非掌,而是天地光线骤然弯曲、塌陷,凝成一股无可名状的“力”,直贯前额。

金台远在十几丈外,亦觉一股无形巨力兜头罩来,浑身酸痛,几乎一跤摔倒在地。

任韶扬首当其冲,手掌刚扬,气血便涌荡开来,胸闷耳鸣。他心知老僧的厉害,心中并不畏惧,反手长剑如飞,向老僧招招抢攻。

一眨眼,任韶扬出剑如电,老僧一掌终至,恢弘大力破开重重剑影,正中他胸口。

任韶扬闷哼一声,喉间冲上一股腥甜。

身形如断线风筝,倒飞十数丈,砰地砸碎一方大石,整个人埋了进去。

老僧吐了口气,带有血色,略显倦怠道:“果真是劫难,竟让老衲的琉璃佛身也出现了裂痕。”

“我有个疑问。”忽听任韶扬平静的声音传来。

扫地僧转头看去,就见他不知何时立在虚侧,一身白袍湛然。

“任剑神请说。”

“那条龙的转世身,未来成就‘真人’的尚景侯。”任韶扬笑了笑,“你斗得过不?”

“届时老衲早已不在人世,有什么斗过斗不过?”

“那可未必。”任韶扬嘿然一笑,“也许你一直在红尘晃荡呢?”

老僧面色沉了下来:“和任剑神多说一个字,都是对老衲心境的考验。”

“哈哈哈!”任韶扬长声笑道,“有种下死手!”话音未落,脚下轰然一阵颤动,一平如镜的湖面剧烈鼓荡,浪花翻卷而起,拍向老僧。

却又在其身三丈外,碎成水雾,飞扬四散。

任韶扬见状,陡然精神大振,朗笑道:“老鬼,接剑!”身形微蹲,纵起飞刺。

这一剑似慢而快,当空画了个圆环,漫天水雾随之风所及,贴着剑尖势如海潮,无所不至。

老僧见水雾如潮,剑光隐匿其中,忽闪忽现,直向自己飞来。

当即掌现奇形,居然向前拍去。

笃!

响动并没发出,反而那水雾如逢热浪,骤然萎缩下来,随之哗地一下散开。

任韶扬踱步而出,不慌不忙,随手使出一招“流觞剑”,半挑半弹,轻轻巧巧将掌力卸开,再用一招“遁幽剑”,满天水雾随他长剑所指,倏尔冻结成冰剑,激射过来。

一僧一俗在水面上越斗越快,威力、光影却越来越收敛。

若说方才老僧和逍遥子以法相对轰,是大无可大,磅礴无匹的话。

如今和剑神之争,便是小无可小,须弥芥子,螺蛳壳里做道场。

转瞬数十招,扫地僧身如鬼魅,或拳或掌,配合悲、喜、惊、惧、恐、伤等诸多表情,纵横无方,间或击中剑刃,发出嗡嗡颤响。

任韶扬则一招一式斗清楚明了,纵然快到极处,依旧俊秀隽美,不急不缓。

这剑法并不以招式、迅疾、甚至剑意为高,而是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仿佛就是先天存在的一道规则。

其中神秘莫测,别说金台看得摸不着头脑,便是老僧也觉目瞪口呆。

二人斗到后面,任韶扬抛弃所有招式,就来来去去用刺、挑、云、抹、绞这五种出剑方式,偏偏这么反复施展,威力不减半分,任由老僧神拳千变万化,竟丝毫不占便宜。

此刻,任韶扬的剑法,俨然如天地浩大,万物辟易,每次纵剑反击,便教老僧禁不住退后几步,穷于应对。

金台看得心旌摇荡,大喜过望,见任韶扬以最简之“剑”压制神魔,不由心花怒放。

“原来韶扬之剑无关境界,也无关威力,更无关胜负!正如他所说——见面刷刷就两剑!”金台摇头大笑,“多么简单直接,这就是剑!”

没错,白袍此刻施展的不是剑法,而是“剑”,直抵本源的剑!

“天下剑手真是不得老天垂怜,面对‘剑’之道,却无缘得见。”金台摇头啧啧,“真是好惨啊!”

他嘴里说着“好惨”,看得却是心旷神怡,眉飞色舞。

说话间,湖上二人进进退退,斗到了巨瀑交汇之处。

满天飞珠,四方流银,水声隆隆,震耳欲聋,蒙蒙水光之中,两道人影时隐时现,难分彼此。

突然间,一声似鬼哭魔嗥的声音响起:“且看老衲这一招!”

瀑布中,老僧双手结为诸般手印,随他手印变化,乳白水气渐渐凝结,飞出十二个水做身影,个个与老僧形貌一致,只是神色喜怒哀乐,各有不同。

金台见状心凛,寻思道:“以内力裹住水气,令其成形原也不难。但要各具神异,却是大大的难事,老和尚当真神通广大!”

与此同时,忽听扫地僧喝道:“任剑神,你的剑老衲破不了!却不知我的阵,你如何应对?”

任韶扬在瀑布中若隐若现,整个人仿佛溶于水一般,他仰天大笑:“尽管施为!”

“好!”

扫地僧喝了声,随他掌力变化,一道水影暴起,持棍扫向白袍。

这水影看似虚幻,实则蕴藏极大威力,招式更似巨灵神愤怒,挥棍劈碎山根!

金台“咦”了一声,抬眼大叫道,“太祖盘龙棍!”

(本章完)

第576章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一根盘龙棍,打遍天下四百州郡”。

说起宋太祖赵匡胤,文治算不得出类拔萃,可武功,却是当仁不让的天下第一。

就连《水浒传》都这么写赵匡胤:“一条杆棍等身齐,打四百座军营都姓赵。那天子扫清寰宇,荡静中原,国号大宋,建都汴梁……”

而他所用的武器,本是农民用来脱粒用的连枷,就因其似断非断,似折非折,有头有尾,首尾一体,故而称之“盘龙棍”。

当年赵匡胤持此棍,打得慕容龙城抱头鼠窜;挑得段思平缩回大理;砸得唐哀帝李祚一夜白头,绣金楼土崩瓦解。

无论如何评述,整个大宋,的确就是赵匡胤一拳一棍打下来的。

故而金台见那水影所用兵刃招式,便会如此惊诧。

“盘龙棍?”任韶扬哈哈大笑,“任某就以‘棒打十方世界’应对!”大袖一卷,沾水成布棍飞舞,铺天盖地。

就在两棍交接的刹那,不料身下风起,一道面带哀伤神情的水影冲出湖面,运剑直刺双腿。

任韶扬方觉对方“盘龙棍”凶猛,却是虚招,为的是掩护这一剑偷袭,当下身化月影,从两把兵器中逸出。

人影一现,双腿作登天一字马,踢向上下两道水影。

噗!

盘龙棍炸散,脚下那水影却运剑挑向脚心,追形逐影,纵横逆顺,竟是极其高明的剑法。

“啊,小心!”金台大惊,“这是越女剑!”

任韶扬闻言也是惊讶,要知道在金庸原著里,越女剑便是官方盖棺定论能以一敌千的神剑,极其厉害。

当即顺势而发,左手布棍点在剑尖。

整个人倒立而起,右手一剑刺向水影头顶。

“咻!”

突然锐风扑面,一杆长枪翻起斗大枪花,分刺任韶扬上下两路。

“杨家梨花枪!”金台大喝一声,“小心绝招‘柳叶穿眉’!”

金台不愧是“天下拳王”,武林活字典,只一见抬手,便叫出招式。

任韶扬见来枪凶猛,当即舍了底下水影,旋身撩剑,剑光一闪,将那由水凝结的长枪挑成两半。

就在这时,天上盘龙棍再度由瀑布凝结,朝他头顶挥来。

任韶扬长笑一声,布棍如快鸟穿林,透过枪、剑点去,那水影诡异扭动,扭曲避过,手中般盘龙棍滴溜溜乱转,便如擎着一轮水月,向他翻滚杀来。

当!

任韶扬一剑架挡。

就在这时,剑光一闪,背心一凉。

却是那“越女剑”又到了。

任韶扬头也不回,一条剑刃从肩膀处飞出,好似缎带,猛地一崩,正中水剑。

“哧”

水剑迸散,化为满天雾气。

还未喘口气,忽见九道水影扑来。

任韶扬见状,左棍右剑送出,两道锐风如山如城,向前压下。

岂料他刚刚出手,趺坐湖面的老僧便喝了一声:“分!”阵势忽变,水影分化两队,左右掠开。

任韶扬劲力走空,击得漫天水雾。

水影闪转腾挪,绕其两侧,长剑、盾牌齐出,封堵其闪躲方位,长枪、关刀从中穿出,一左一右袭来。

这一下变化凌厉,任韶扬无路可退,当即使出“谐天律”,运剑一圈,缠住袭来兵刃,刚要行挪移之法,忽见越女剑又来,攒刺眉心。

任韶扬心道:“这阵法显是军阵,却不是老和尚从何处所得?”当即剑刃伸长,化作丈八长枪,直直搠去。

噗!

越女剑和关刀被串成了串,任韶扬正要突围时,又见长枪、盘龙棍绕至身后,一前一后地杀来。

头顶更是扑来两个使拳的水影,正是“太祖长拳”。

任韶扬见状,剑刃一震,将越女剑和关刀震散,猛然跃出两丈,抖袖出剑。

这剑一出手,端的技惊神鬼,仙佛也逊他三分!

老僧见任韶扬舞袖抡剑,便觉身入汪洋,浮沉俱不由心,直惊得失色:“方才他若出这一剑,我怕是便要死了!”

便见任韶扬身法飘忽,如鬼如魅,出剑如撼天狮子下云端,一浪浪漫卷过来,如春水方生,无有端涯。

十二个水影随阵势分合,忽而正面横冲,忽而分进合围,以盾牌相抗,以枪搠刺,以长刀劈砍,以剑法刺杀。

各种兵器攻守循环,奇正相生,于不可能处生出奇妙变化,避开杀招,更生出凌厉的反击。

可就算如此,却也难抵剑神之威。

就见任韶扬一人一剑,纵声长啸,恍如鬼魅穿梭,眨眼间竟将所有水影劈下湖中。

金台瞧得眼花缭乱,心情十分矛盾,既然不愿阵法被破,少看了剑神剑法;又惊服于韶扬的神功,唯恐他败于阵下,落得身死道消。

可阵法强,任韶扬亦强得可怕。

转瞬间破开阵法,孤身立在湖面上。

“好!”金台抚掌大笑。

任韶扬却眉头一皱,低头看去,竟见湖面“咕嘟咕嘟”浮起十二个水球,沉浮不定,嗡然作响!

金台目瞪口呆,大骂道:“他奶奶的,这玩意打不破吗?”

任韶扬也吐槽一番:“老和尚,你这术法,可比逍遥子的‘北冥重生法’厉害。”

老僧笑道:“他元神不灭,老衲不如。”抬眼看向白袍,“只是,任剑神,你可没胜过此阵。”

任韶扬双目如电,扫过湖面的水球,蓦地喝了声:“有何胜不得?”喝声一顿,纵身而起。

只听“哗啦”声大作,十二个水球激射而出,劲风呼呼,刮得任韶扬长发根根直起。

任韶扬一足点水,大袖一分,身如风车陡转。

“刷刷刷!”

擒龙剑刃好似缎带,自身后伸出十二条,仿佛一轮大日,绽放灼灼红光。

那十二枚水球被剑刃一一挑起,不仅不撞任韶扬,反而如同十二个光球,绕着他旋转起来。

乍眼望去,就似一道龙卷风在湖面滚来荡去,水球映日,红光耀眼。

这一刻,山谷在波光中撼动交错,赤光粼粼返照,瀑布、大湖都好似被煮沸了,抹上一层灼灼红色。

任韶扬使得意发,大喝一声:“破!”

噌蹭剑鸣,水球陡然脱出漩涡,激射而出。

老僧见状,额间独角伸出,周身变作深绿,猛地一挥衣袖。

轰!

大湖震荡,湖底似乎在巨力中被撕裂,灼热地气卷涌而来,水泡“咕嘟”翻滚,四周热浪习习,火光乱颤,宛如炼狱一般。

扫地僧眼前一花,任韶扬已经凌空而起,白袍飘拂,缓缓落在岸上,轻笑道:“老和尚,这是打出你第二形态了?”

此刻光影闪耀,天地颤动,四下嗡嗡作响,似乎都是他的回音。

周遭山壁不断裂开深痕,石屑乱飞,整座山都在摇晃,似乎随时可能坍塌。

扫地僧站起身来,就见他额生独角,身高三丈,通体泛出幽幽的绿光,轻轻一动身体,周遭空气便嗤嗤作响,分外惊人。

任韶扬摇头叹道:“看你这样子,真不像人啊。”

“人非人,便是紧那罗的意思。”扫地僧淡淡说道,“所谓‘成人者为佛,入歧途者为魔’,除此并无第三条路径。”

他语音平淡,可每说一个字,便变换不同表情,幻化无上法力。

任韶扬和金台大叫一声,头脑晕眩,猛地喷出一口血,向后飞出数十步,砸得花木乱飞。

蓦地里灰影一闪,老僧已电飘而至,长叹一口气:“仙凡永隔,一面已为大幸。两位施主,可惜了!”说话间,左掌向前一按。

嘭!

数十丈草木巨石跳起,空中崩散成灰。

蓦地一声大喝传来:“老和尚,且看任某的‘终曲诀’!”老僧心中一凛,恍如裸身置于冰雪之中,凝神一看。

却见任韶扬衣飘带起,绰剑凌风,状若真仙。

——

“呵,打得俺好疼啊!”

定安将头从地上拔了出来,呸呸吐了一嘴泥。

“疼?”慕容博冷眼睥睨,喝道,“老夫恨不得食尔等兄妹的肉,寝你们的皮!”

“欸,又不是杀了你儿子。”定安一呆,“你找我麻烦作甚?”

黄裳踏前一步:“你为何要杀我们”

“因为你们有威胁啊!”

周侗横枪立马,怒道:“狗屁!”

定安有些发愣,转头看向红袖:“小叫花,还是你帮俺说说?”

红袖叹了口气,走上前来骂道:“定安,你他娘的脑袋让驴哥踢了?”抬手一肘,顶向他肋下,“说啥说,打啊!”

砰!

定安反手一架,发出一声大响。

红袖小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看他:“哎呀,会挡了?”

定安挠头傻笑,说道:“下意识,下意识的!”

“看来你得了机缘,武功大进嘛。”

“哎呀,比不过小叫花。”

红袖问道:“你学的啥功夫?”

定安淡淡道:“一套拳,威力不俗。”

“哦。”红袖突然一笑,“先解决慕容博,咱们去帮瘸子。”

定安目中紫光一闪,嘿声道:“正有此意!”

“意”字犹未落地,他便电闪而至,一刀直劈周侗面门。

周侗气得鼻子都歪了,怒道:“好秃驴,拿我当软柿子捏么?”长枪一抖,四面散开,东一团,西一簇,呈莲花形。

正是杨家梨花枪!

眼看他们叮叮当当斗得正欢。

红袖转头看向二人,笑道:“一起来吧。”直直闯入二人中间,双刀齐出,霎时间邪风血浪冲天而起。

慕容博飞步抢上,一记“大力金刚掌”拍将过来。

红袖挥刀抵住,二人拆了数招,翻翻滚滚间,慕容博便被砍了两刀,,奋起全力,也难将她逼开,

眼看自己成了血葫芦,心胆俱丧之际,慕容博忍不住嘶声大吼:“黄监雕,老夫要是死了,你们也活不成!”

黄裳自然知道红袖的厉害,若是任由她杀得起兴,拜火教总坛就是前车之鉴!

当即身形略晃,双掌忽爪忽拳,忽刀忽剑,一瞬间变了七八招,挡住了红袖狂风般一轮刀势。

红袖杀到得意处,纵声长啸,双刀连劈,状若疯狂!

天下五大高手如此捉对厮杀,世上武人终此一生,也难见其景。

虚竹、李秋水、巫行云看得目不转睛,阿紫却觉得眼花缭乱,看了一会儿就头昏脑涨,不知从何看起。

瞧红袖打黄裳,便错过定安、周侗;专注后者,又错过前者;全都关注,却又发现他们忽聚忽散,如走马灯一般彼此乱战。

阿紫越看头越晕,终于“哎呦”一声,栽倒在地。

她倒地瞬间,双手乱舞,正巧扯中李沧海的衣襟,嘶啦一声,扯开衣襟。

就见一本发黄小册掉了出来,正巧落在她胸口。

“妈呀,武功秘籍!”阿紫眼睛一亮,连忙抓起来细看。

小册子并不厚,封面上书三个大字——《天魔功》!

“哇,只看名字,就比‘化功大法’牛哇!”阿紫喜不自胜,连忙收到怀里,大眼珠子骨碌碌直转。

“就是不知道,比起公子的‘谐天律’,孰强孰弱?”

紫衣少女拍拍屁股,喜滋滋地站起身来,只觉得此秘籍,日后定可纵横天下。

到时候,拳打红袖脚踢定安,甚至让公子喂她吃葡萄也没问题啊!

在阿紫的印象里,每次有侍女喂丁春秋吃葡萄,吃着吃着就发出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然后就把她赶出去了。

这玩意儿一定很有趣!

“哈哈,舍我其谁,舍我其谁?!”

阿紫越想越开心,忍不住叉腰大笑起来。

可她笑着笑着,眼角一瞥,就见远处那个傻和尚,正瞪眼望着自己,神色惊疑。

阿紫觉出外人在侧,顿时恼羞成怒,叉腰骂道:“死秃驴,瞅本姑娘作甚?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虚竹生性腼腆,闻言立时连摆双臂,着急争辩:“俺,俺没看!”

“那就是想咯?”阿紫怒道,“想也不可以,我有公子的!”

“俺哪里想啦?”虚竹急得满头大汗。

“嗯?我这么漂亮,你都不想?你是不是男人!”

虚竹望着她,摸摸光头,憨道:“姑娘,我是和尚啊。”

“呸,花和尚!”阿紫俏目圆瞪,“那你贼眉鼠眼地盯着我作甚?”

虚竹瞅瞅她,说道:“我看到你从她身上摸了本书。”

阿紫被他一双圆眼看得面色发绿,闻听此言,更是心头“咯噔”一下,忖道:“奶奶的,这小贼秃眼睛咋这么尖!若让他说出去,我还能讨好?”

她想到此处,顿时心中有了畏缩之意。

就在这时,忽见一个圆乎乎的光脑袋凑上前来,环眼溜溜,不是虚竹是谁。

阿紫吓了一跳,捂住胸口:“你要作甚?”

虚竹呵呵笑道:“女施主,你还是把书还回去的好。”

“不成,不成。”阿紫将头摇成拨浪鼓,“我捡的,不能还!”

虚竹听得直挠头,苦于嘴笨也不知道如何劝说。

就在这时,忽见阿紫秀眉一挑,笑道:“小贼秃,你若不说出来,我便将秘籍借给你看如何?”

虚竹道:“俺不需要。”

“哇,秘籍你都不看?”

“俺有半套‘紧那罗拳’,定安师傅说我足够自保了。”

此言一出,阿紫无话可说,方才小和尚大发神威,无俦大力震撼全场,她可是亲眼看到了。

“你!”阿紫玉颊涨红,忽一甩手,“自保个大头鬼,你敢说出去,我.我便杀了你。”心中气闷之极,顿足掉头,就要逃走。

虚竹见她狗狗祟祟,急忙追上去:“欸,你不要走嘛~”

倏忽间,阿紫眼内寒光迸出,左手扣着一枚银针,直向他喉头弹去。

这一下变起仓猝,虚竹惊骇莫名,一时忘了动弹,叮,蓦地喉头一痛,忍不住摸了摸脖子,却是一点事也没有。

原来小和尚不知一练“紧那罗拳”,周身气血便有改变,达到“有若无,实若虚”的神化之道。

毒针袭来之际,气血自行鼓荡,形成强横气机,便挡住了毒针。

这还不算完,虚竹陡觉热血在体内冲荡开来,手足骤添大力,颤抖不止。

嗡!

周遭树叶簌簌乱飞,劲气如汪洋大海猝发。

阿紫“啊呀”惊呼一声,脚下忽破开一个大坑,手舞足蹈地落了下去。

虚竹大叫:“我滴佛祖耶!”也跟着跳了下去。

这大坑陡然扩大,好似蛇形蜿蜒,不过眨眼,竟接连将巫行云和李秋水也吞了进去。

霎时间,场中只剩定安五人还在拼杀,剩余之人死得死,失踪得失踪。

倒也是奇观。

而就在五人斗到酣处,慕容博闪避之际,忽见周侗背对自己,与定安搏杀吃紧时,心生毒念,抽冷避开红袖的“大邪王”,一挥手,竟将邪刀挪移劈向周侗!

当!

黄裳伸爪一挡,发出震天金响,他早已暗中提防此獠,喝道:“好个鲜卑臭狗,当真善于背刺!”

周侗后知后觉,背上“刷”的冒出白毛汗,勃然大怒:“狗贼!”骂声中,扭身一记“回马枪”刺来。

慕容博早就借力纵身而起,冷声道:“等着,老夫还会回来的!”说话间,施展全力,便要逃走。

可哪知眼前一人已经跃来,正是定安,头上猛地一炸,不禁气乱身僵。

定安这一跃大是惊人,直如飙风迅电,一下子滑出几丈之遥,凭虚一拳。

“下去!”

慕容博陡觉心头一痛,扑通摔在地上。

可他为了挣命,拼死挣扎着奔到一片开阔之地。

就在这时,黄裳猛跳过来,一爪捏碎他肩膀:“鲜卑臭狗,死不足惜!”

慕容博肩膀痛极,刚要起意闪躲,便觉胸口一痛。

噗!

一支闪亮亮的枪头从前胸冒出。

周侗出现在他身后,一脚踹在他背心,顺势抽回长枪,厉声大叫:“呸!真他娘的真晦气!”

慕容博飞出丈余,大口喷出血来。

还没反应,就觉脖子一凉,耳边“哧哧”风响,眼前景物一闪而没,俱成红色。

转眼再看,就见自己被一只小手拎着,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凑近看了看,笑道:“也好,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

慕容博忽然明白:“原来,我的头.”还没往下想,忽觉天地起落如飞,转瞬已骨碌到地上。

眼前黑了下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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