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大捷,突破!(求月票)

姜玄涛的首级落下的时候,姜素的手掌顿了那么一瞬。

这冷酷漠然的神将眼前仿佛划过了那短暂的岁月,有决定为之后的应国留下一根支柱时仍旧漠然的决断,有留下血脉之后,看着孩子模样的一丝丝涟漪。

有用长辈身份教导他习武练功的每一日,以及姜玄涛从年幼长大,一点一点成为意气风发的少年,成为英朗的青年,也踏上战场,也建功立业。

往日种种如同流水,之前不在意,此刻却如同一把利刃刺入姜素的心脏。

武道传说的手掌在那一瞬间收回的时候迟滞了。

姜玄涛的首级落在了地上,滚了滚。

一双不甘心的眼睛兀自还瞪大了看着天空。

往日种种,烟消云散,姜素缄默许久,缓缓抬眸看向李观一,完好的那一只眼睛的眼底,氤氲着波涛万丈,道:“……秦武侯,好手段。”

李观一淡淡回答:“战场之上,彼此生死罢了,本侯没有兴趣虐杀。”

“姜玄涛之尸身是为他部将所夺。”

“于宇文烈,贺若擒虎大军退去的时候,在万军之中被踏成肉泥,我等想要搜集回来,也没能如愿,只有这一颗头颅,倒算是完整,人死为大,姜素,你就带走吧。”

“他的尸身你若是要。”

“本侯可以让人把那一片土地的血泥给你带来。”

!!!!

被千军万马,踏成肉泥!

姜素的心口微微刺痛。

当日陈文冕是如何之痛,他此刻更为完备地体验到了。

姜素的目光冰冷沉静,注视着秦武侯,握着寂灭神枪的手掌微微用力,长枪的枪刃发出一阵阵鸣啸,李观一也看着他,目光睥睨冰冷。

两人都知道,李观一将姜玄涛的首级抛给姜素,是因为狼王之仇。

知道两人之中,是那大江大河洗刷不清的血海深仇。

姜素深深吸了口气,漠然道:“不必,战将马革裹尸,身死于沙场之上,本来就是宿命,他死在对江南的战场上,死得好,死得痛快,没有丢人。”

“他日我踏破你这江南,自会去他战死的地方祭奠。”

“祭奠我大应国所有战死沙场的儿郎!”

姜素心底已隐隐刺痛,但是作为主帅却不能有因此而展现出丝毫的动摇,任何的痛苦愤怒和不甘都需要埋藏在心底,他见到了这一座城池上的护城大阵。

隐隐感知到了钓鲸客,薛神将的气机。

知道这一座看似平平无奇的大城里面,暗藏有玄机。

姜素没有贸然攻城,而是以大军驻扎左右,冷静无比,知道该要率先完成战略目的,而不是只顾硬拼,即便是子嗣死于眼前,惨烈无比,却也没有因此而动怒癫狂,影响行为。

麒麟军深入应国之大势,至此止步。

应国太师,成功拦截秦武侯之事,传于天下,应国朝廷之上衮衮诸公之心,旋即一安,姜素完成了本来战略目的,此刻应国的舆情民心,也实在不能够支撑在和江南一战。

继续战斗下去,民心会雪崩。

姜素还是担心那些和狼王有过接触的应国豪强。

担心民心出变故后引发的一连续变化。

民心生变,四处起义,这样的事情,足以让一个鼎盛帝国迅速坍塌,四分五裂,而此刻,在经历了漫长战争的失败之后,应国的民心和情况,已经到了一个极为危险的基准上。

不能再战,也不可以继续拖延。

按照姜素往日战略,这样在大势上没有意义的战争,他是不会继续下去的,该要立刻班师回朝,进入下一个阶段,休养生息。

但是此刻应国大军却直接驻扎在城关之外,并不离去。

似乎还有继续战斗的心思。

即便是姜素这样,君心如铁之人,眼见着独子死在眼前,也不能不在心底生出一丝凄凉,不能不心中刺痛,让他对于李观一杀意增加。

姜玄涛的首级放在匣子里,姜素不忍心去看,只是把这匣子合拢,放在桌上,手中握着兵器,寂灭神枪在夜色之中凄厉低吟,心中的杀意流转,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封锁。

要战,要厮杀!

要兴起大军,要狠狠的凿入这江南,不顾一切,带着应国和江南一起踏入那疯狂无止境的战争漩涡之中,在战争当中耗尽两方的底蕴,一起狠狠坠下去!

但是却也知道,钓鲸客和薛国公在。

后方更直接是江南的势力范围。

李观一就算不是他的对手,舍弃大军也可以活命。

此刻的应国,已经进入到了不能轻易启动战端的时候,若是出战却不能够克敌斩首,那么毫无意义,只会进一步损耗国力和威望。

天下久困顿于厮杀,合该回归于休养生息之时。

数年之后,再来大战。

“不能……不能再打下去了。”

姜素松开了神兵寂灭,大口喘息,面色狰狞,却又用理智死死锁住自己的情绪:“若是不顾一切的和江南再打下去,两方到了后面,拼的都是底蕴和民生,中原生灵涂炭。”

“哪怕最后分出了胜负,也会导致北域突厥和胡人入侵我中原,彼时中原的国力衰弱,四方抵抗无力,一旦出了什么间隙,恐怕是比起三百年前更大的乱世,不可,不可。”

姜素踉跄了下,坐在椅子上,正是因为大局观足够,他才是那个,最不可以就靠着一腔情绪,去做自己想做事情的那个战将。

白发垂下,独目闭合,这个时候,褪去了那种钢铁般的意志和超越手段的冷漠之后,才终于有了几分老者的模样。

眼前恍惚浮现出这个时代唯一血脉的模样。

那种惊恐不甘。

显而易见是在近距离下,以一种极为霸烈的方式强行斩首……

‘在万军之中被踏成肉泥。’

李观一的声音似乎在他的心底升起,姜素闭着眼睛,把这种情绪和愤怒,一点一点,抽丝剥茧般地从心中撤离出去,于是他不再受到影响,于是他重新恢复到了冰冷的军神。

荣辱不能加其心,生死不能扰其志。

很快传来了新的秘报,传信之上有着赤色的痕迹,这正是整个应国规格最高的密信,姜素拆开信笺,只是看了一眼,脸上就出现了剧烈的变化。

‘陛下忽然咳血昏厥,国家朝廷动荡!’

‘两位殿下皆已至皇宫之中,衮衮诸公,丞相外戚皆在大殿外候着了’

‘请太师速速归朝!’

姜素的神色微凝,瞳孔收缩。

“陛下……”

姜万象忽咳血昏迷,李观一破宇文烈,贺若擒虎大军,侵扰边疆的事情,即便是得城不多,在性质上却是极为恶劣,激荡之下,搅动了狼王陈辅弼留下的暗伤。

姜万象终究还是支撑不住。

若是姜万象此刻驾崩,那么应国的朝堂之乱,几乎会在一瞬间抵达最高,宇文烈断臂,贺若擒虎重伤,太子和二皇子的势力在这个时候都进入衰弱期。

也因此,会导致最为剧烈的分裂。

姜素面色变化。

他的理智,以及当年和姜万象的约定。

彻底让这位天下第一神将压下来了子嗣死去的悲伤和刺痛,和此刻这战略上毫无意义的一战相比,回转国家之内,保护社稷安稳,才是太师该要做的事情。

家国职责凌驾于个人的恩怨情仇之上。

无论是诸多手段,亦或者血亲之死,皆是如此。

“吩咐各军,按照之前安排,留驻于此地。”

“本座明日之后,当即回朝。”

“诺!”

………………

第二日,应国大军皆动,太师姜素没有立刻撤回,在离去之前,仍旧派遣战将前去邀战——不战而退,同样会对国家军心带来极大的负面影响。

天策府并不迎战,而佯装的几次攻击也都被打回去。

钓鲸客和薛神将亲自驻守着城防大阵,四万精锐的军阵完全转攻为守,更和地势相联,坚不可摧,唯应国太师姜素亲自率军前来,以军势出招。

气势如虹,隐隐然有一座如同山峦般巨大的金甲神人兵魂,朝着此地挥出一道刀芒,那刀芒森然巨大,仿佛连通着天地,在大地上勾出一道狰狞的痕迹,狠狠朝着前方劈来。

钓鲸客面色微凝,喝道:

“小心了,这老家伙发怒了,起阵!”

钓鲸客的声音竟然不可思议地同时在各个区域的麒麟军耳畔响起,伴随着钓鲸客这一声起阵,麒麟军各部校尉皆下令,自军中的副将,到校尉,百夫长,什长,伍长,齐齐动了。

麒麟军各自兵员踏入阵法位置。

气机相联,令此大阵再度变得更为强大,流转极精妙。

甚至于为了防止这帮大老粗不懂得这玄妙的阵法。

钓鲸客耐着性子给他们在地上勾勒出了一个个圆圈,根据阵法不同,变化身形和气息,往日即便是司危来挑战阵法,钓鲸客都是冷笑一声,懒得搭理。

今日却不得不耐着性子帮着这帮士卒排布阵法。

伴随着钓鲸客的操控。

四万人的呼吸刹那之间,仿佛化作一人,老司命双手一合,气机流转变化,交错之下,化作巨大的河图洛书,浮现于这城池之上。

巨大的刀芒和古朴的河图洛书撞击在一起。

狂暴的气息朝着四方逸散开来。

钓鲸客的银发飞扬,双目神光锐利。

军神姜素的一招,就是汇聚众人之力合一斩出;钓鲸客的阵法流转,就是要将这可怖到足以一招斩杀凶兽的绝杀分解开来,然后层层叠叠地散去。

借助四万麒麟军的大军军势,利用司危开发的山川地脉成阵的手段,将这一招的余波尽数引导入大地之中,把这一股力量全部散开来。

那刀芒大阵和这城池防御大阵撞击在一起,许久之后各自消散,在刀芒散去的瞬间,一股极强的余波掠过了整座城池,城池之中,酒旗等物尽数折断,屋舍猛地晃动。

整个大军的军势都为之一颓,许多修为低的士卒面色煞白,胸膛之中气血翻涌滚动,几乎咳血,但是终究是挡下来了姜素的一招。

钓鲸客抬起头,看到天空中的云海都被从中间劈开来。

便是知道,姜素是真的动了狠的。

姜素握着寂灭神枪,站在这里的时候,心中当真是有要挥大军不惜一战将此地踏平的念想,但是此刻江南之势,天下之势,又有钓鲸客,又有薛神将和司命。

以此刻来的军势,拿不下背靠江南的李观一。

必可以败之,却不能杀之。

可是,不能杀之。

则毫无意义。

李观一总会卷土重来。

兵家统帅的大局观和后方出现的事情,让姜素禁不住叹息,甚至于有些羡慕起来那个如今还有锐气的弟子来。

若是宇文烈,则是会毫不犹豫选择冲锋,但是姜素终究是整个应国的太师,他还记得数十年前那个站在自己面前伸出手的少年姜万象。

而现在,彼时的少年人,已经垂垂老矣。

于是他知道,即便是军神,即便是正面战场之上所向睥睨的武道传说,也终究是有不能够违背的东西,他叹了口气手中神枪寂灭插入地里,白发苍苍的太师朗声道:

“李观一!”

“你我皆有数万大军,此刻僵持于此,我不得进汝不得退,自天启十一年秋到如今,天下乱战已有两年有余,列国皆是疲乏,百姓希望休养生息。”

“你我再战则天下生民,都要受苦。”

“不如这一次,就你我两人比一比胜负如何?!”

“若是你胜了,老夫就此撤兵,这些城池本来就是陈国错有,此刻让给你无妨,可是若我赢了,你等麒麟军,就要退出此城,后退三百里。”

姜素的声音远远传出,义正词严,为国为民。

李观一还没有回答,钓鲸客已是冷笑,大骂道:“你们两人比一比,姜素你这一张脸是怎么说出这一句话来的,几百岁的老怪物,天下第一神将,要和一个十九岁的小子比。”

“说的还这么豪迈,不过就只是欺软怕硬。”

“你为什么不去和剑狂比一比?!”

“你要不要去秘境里面,找到那一头活了几千年的太古赤龙,然后和他说,我们不带兵马,来比一比?!”

“怪哉怪哉。”

“我还以为你屁股后面已经有了拉屎放屁的东西。”

“怎么脸上还长了一个?”

“给你脸了!”

钓鲸客的冷笑声音,嘲讽声音滚滚落下。

薛神将虎躯一震。

嗯???

这年轻人,这么猛?

老司命和老玄龟面面相觑。

即便是李观一都觉得脸皮有点难绷,作为武道传说里面起点最低,从一个乞丐起家,坑蒙拐骗什么都试过的家伙,钓鲸客语言的攻击性实在是超过所有人。

姜素杀意内蕴,道:

“我要和李观一说,不是和你这样的乞丐。”

“李观一,你来。”

“战是不战!”

李观一知道这个时候,他自己不能后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迎战若败,岂不是士兵狼藉,若不迎战,秦武侯的名望锐气终归要颓弱几分。

李观一踏前,手掌按着城墙,看着骑乘神驹之上,威严肃穆如同铁塔般的天下第一神将,道:“好,我和你比!”

钓鲸客,薛神将,还有众人皆是微变。

却在此刻,听到了李观一道:

“但是,只是我自己和你比,这一座城池,是我等儿郎拼尽全力打下来的,是他们的战利品,我一个人做不到,我也不可能,只我一个人败给你,就把这里交出去,绝不可能!”

“而且,我已经答应了一些人!”

“我绝对要守住这里!”

“我绝对,不会像是之前那些人,不会像我的父亲,不会像是叔父他们,把他们抛下了!”

李观一的眉宇扬起,目光烈烈,道: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你我的天下。”

“江南也是这千万人的江南,不是我一句话,就要抹去他们的意愿。”

“你若是要来战,那就战吧,姜素,你要和我天策府打多久都可以,你们想要打多久,我们就陪着你们打多久,一直打到完全的胜利为止。”

李观一这一番话语里面自有一股豪情气魄在,百姓士卒皆是奋勇,本来还担心李观一踩坑的风啸呆滞了下,然后眉毛都松缓着耷拉下来,连连点头道:

“啊对对对,就该这样!该下酒的!”

左右环顾,却没有酒水,只好摸出不知道从哪家店铺里面买来的料酒,欺骗自己的大脑这玩意儿就是极妙的纯酿,勉勉强强下嘴对付一下。

好酒!

一股菜味儿!

姜素看着李观一,李观一也看着姜素,这位天下第一神将道:“好!”与其说要得到此城,不过是他想要发泄一番失去子嗣,却又不得不班师回朝之情绪。

他把战枪放下,摘下神弓,拈着箭矢锁定李观一。

那种失去血亲的杀意浓郁。

李观一握住了破云震天弓,破云震天弓张开,指着那坐骑之上的垂暮老者,两人的煞气皆是浓郁至极了,李观一的胸中,九州鼎鸣啸剧烈。

八重天巅峰的气焰。

即便是和姜素的差距很大,但是犹自也有着拔剑之心。

他站在这城池之上,背后是辽阔的疆域,是万万人的支持,他穿着战甲,绯色的麒麟纹在江南的风中舞动着,李观一的箭矢指着那姜素,目光凌冽。

杀死父母的人,害死太平军多少战将的罪魁祸首。

狼王之死,古道晖之死,萧无量断臂。

还有诸多的同袍。

仇恨!

血仇!!

终于直面这血仇,诸多仇恨的最初起点,诸般往日,都从眼前,从李观一心中翻涌而去了,无数的念想,狼王的声音,古道晖的决绝,还有那一个个故人的声音乱糟糟地出现。

最后,李观一的脑海里只能够想到那稚嫩时的记忆里面,娘亲轻拍他身,轻声哼唱着的歌谣,忽然记起那一日那女子抱着她,春日流光,江南水长。

她的下巴搁在孩子的额头,微笑哼唱着古老的歌谣。

‘唯愿我家孩儿,长命百岁,长乐无忧。’

‘长命百岁。’

‘长乐无忧。’

除此之外,一切空白。

破云震天弓的箭矢,指着姜素,指着这倾尽三江五湖之水不能洗刷的血海深仇之人身上,恍惚之间,自那一日起十余年时间,翻卷而过。

那温柔女子终究从那个孩子身边离去了,孩子跌跌撞撞往前走。

穿着朴素衣服,脸上带着稚嫩却机敏笑意的小药师,穿着蓝色暗纹袍服的十四岁小客卿,金吾卫,逃犯,道人,流浪兵团首领,这一个个画面从眼前掠过了。

‘在下李观一,是回春堂的药师’

‘我薛家客卿,李观一’

‘李观一,金吾卫!’

‘贫道,李药师’

‘家父太平公……’

‘麒麟军!!!’

李观一抬眸,弓弦拉满,箭矢崩射而出,往日种种,尽数崩碎,站在这里的,是跨越往日种种的秦武侯,一双臂膀战戟,打下了偌大疆域的当代豪雄。

箭矢暴射如光柱,太师姜素一箭回击。

姜素的箭矢后发先至,击破了李观一的箭矢,李观一却似本能避开一步,箭矢从他的脸颊旁边射出,脸颊之上出现一道血痕,鲜血流出。

麒麟军的军旗烈烈,秦武侯气质森然。

太师姜素神色沉静,拈起第二枚箭矢。

李观一也以第二枚箭矢对攻。

第二枚箭矢,仍旧在空中碎裂开来,钓鲸客和薛神将,老司命等人不曾开口,他们看到这终于走到了仇敌身前的李观一,感觉到他的精气神高度凝聚了。

“可惜,即便是以神兵,想要在这个境界,就和姜素对攻,也不可能啊,不要说击败他,哪怕是稍微占点便宜,也很难。”

薛神将道:“是,姜素的武功已抵达化境。”

“除非……”

老司命道:“除非什么?”

薛神将道:“除非他突然突破,箭矢的力度比起之前两箭都暴涨,打那姜素一个措手不及,就可以在这三军之前,落那姜素一个大大的面子,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老司命和钓鲸客都觉得这就是屁话。

临阵突破。

老司命连连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哪怕我站李观一这小子,可这事儿太荒谬了。”

“老头子我赌我三十年财运和你说,这事情,不可能!”

李观一搭着最后一箭,精神凝聚为一,就在这个时候,忽然耳畔传来了巨大的鼎声,李观一体内的气机一滞,于此江南十八州州城当中,一只祥瑞以超高速度急速抵达。

黑白食铁兽,一路狂奔,如同是从西南群山一路翻滚进入江南的肉弹。

而在祥瑞的背上,南宫无梦身穿甲胄,抓着祥瑞的脖子肉,几乎害怕得被颠倒下来,南宫无梦小脸煞白,却仍旧忍着害怕,冲入天策府,大喊着道:

“大捷!大捷!!!”

南宫无梦腰间带着的,是那诸多城池的印玺!

唯一一个可以肉身承载气运,还不用担心压不住这气运而倒霉的怪物。

气运如浪潮,翻滚入此地。

气吞万里,如虎!

如虎!

南宫无梦入江南。

李观一身上气魄,猛然暴涨,九鼎之声鸣啸,西域那居胥山最高峰的九鼎,爆发出一阵强烈无比的苍凉鼎鸣,就此刹那,李观一体内气机暴起。

终于有那一步踏入九重天中。

手指一松。

箭矢,射出!

(本章完)

第437章 胜!(求月票)

刹那之间,暴涨至极的气势炸开,催动箭矢。

破云震天弓几乎爆发出了堪比五百年前薛神将一箭穿山的威能,气焰如虹,直朝着姜素射杀而去,姜素本来要以三箭一箭一箭,在万军之前碾碎秦武侯的威仪。

杀不得此人。

那就碎其威仪。

言辞无用,那就依仗勇武。

层层递进。

但是却未曾想到,李观一在刹那之间的气机暴涨,箭矢如飞虹一般,姜素的箭矢和李观一的箭矢几乎是错开擦着飞过去了。

虚空中爆发出猛虎的咆哮。

箭矢直刺姜素被劈碎的左眼。

嗡的一声,箭矢顿住,几乎只差一寸,就要刺入姜素的眼眶,但是仍旧被这位战场之上所向无敌的神将一只手直接抓住,箭矢剧烈嗡鸣震颤,仍旧不得寸进半步。

但是箭矢之上裹挟的劲气如刀剑撕扯。

姜素绑着左眼的护具在这一股强横无比的劲气之下碎裂,露出了此刻仍旧清晰的刀痕,以及泛白的眼珠,他的左眼仍旧还在不断重生,但是蜚之毒,让他的眼珠已晶体化了。

一个人的武功就算是练到了再如何强大的地步。

眼睛这种脆弱的地方,仍旧还是弱点。

看上去森然可怖,犹如地狱恶鬼一般,李观一抬手抓住姜素的箭矢,他的手掌被劲风撕扯出伤痕,鲜血流下,九黎神兵金铁层层叠叠累加,硬生生挡住这箭矢。

箭矢破开神兵金铁,刺入躯体内,却终究不能再产生更大的伤害了,

李观一气血汹涌,仍旧有烦闷咳血之感,但是口中的血腥气,拦不住此刻的畅快淋漓。

他拔出这箭头,眉宇扬起,气机凌冽,没有丝毫的影响,姜素知道,明明是这个年轻的后来人输了,但是那一双眼睛里面炽烈的火,却无比刺痛他的心神。

这样的火焰,曾几何时,也曾经出现在他的眼中。

李观一将姜素的箭矢抛下来,大声道:“太师,军神!”

“你今日没吃饱饭么?”

“你的箭矢,也不够锋锐啊!”

正面对射,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乃是平手之局,见到这一幕的麒麟军战将无不心中振奋,就和传闻之中的一样,主公确确实实,具备有和这位无敌军神匹敌的可能。

李观一看着姜素的眼睛,他的眼底带着酷冷的杀意,轻声道:“这一箭,你不该接不住的,不该到了几乎要射到你面前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看起来,即便是武道传说,有一只眼睛不断处于蜚毒的侵蚀之下,也不好受,也会受到影响的,是吗?”

“军神,姜素。”

言语攻心,犹如利刃。

姜素看着李观一。

却仿佛看到了那个到死的时候都豪迈不羁的狼王。

以及数年前借破境时最强一剑,斩破了他功体的剑狂慕容龙图。

手掌五指用力,箭矢层层碎裂。

姜素终于吐出了这样的一个字:“走!”

是日,应国止住了秦武侯的侵攻之理,却也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和秦武侯开战,在短暂的交锋之后,双方没有谁占到了便宜,应国太师姜素选择后撤五十里驻扎防守。

只带小股兵马回转都城,沿途剿灭趁机起事的贼匪,大盗军队十余支,赦免被裹挟的百姓,唯将寇首斩首,悬于城门示众,震慑四方。

于是本来稍微有些波动的应国局面,再度被这一根定海神针镇住。

在战场之上,李观一看着应国的大军远去,呼出一口气,手中的破云震天弓化作了流光散开来,周身气息磅礴流转,逐渐让被姜素射中的地方恢复过来。

狂风大作,钓鲸客刹那之间出现在李观一身边。

猛然抬手,抓住李观一肩膀,一股气机流转,冷笑道:“我道你怎么这么猛,能够和姜素对射,才过去十几天,就又开启了陈辅弼给你留下的武道传说之气?”

“我有没有说,这种状态需要积蓄许久才能用。”

“你也不怕气血鼓荡,周身经脉逆流,早早折寿?!”

“就只是方才这三箭射出,至少折寿三年。”

李观一道:“我吃了侯中玉的长生不死药。”

“寿数这种代价,侯中玉已经给我付过了。”

“平了账了!”

钓鲸客:“…………”

一时间想要动怒,想要呵斥他你以为寿数是如此随意之物吗,可是偏偏因为那一份长生不死药,这个可以以长辈身份呵斥他的立场也不存在,钓鲸客心里面憋屈得慌。

恨不得把那个什么侯中玉拎出来再打死一遍。

老司命难得见钓鲸客吃瘪,心中舒爽不已,拍了拍钓鲸客这老白毛的肩膀,对着李观一一阵的挤眉弄眼,就差大笑出来说一句干得好了。

围绕着李观一转了转,啧啧称奇,道:“突破了?”

李观一还没能回答,钓鲸客就没好气道:“突破了个屁。”

顿了顿,道:“量到了,质还不够。”

老司命疑惑,钓鲸客抬手,阵法流转,抓来一片云霞,然后以这阵法之道,创造一小片落雨,雨水落下,在他身前凝结成冰。

钓鲸客淡淡道:“唯独凝练至此才是九重天。”

“此刻他的气机汹涌磅礴,已经算是那一片雨云,但是也只是量上超过八重天的极限,想要走入九重天,就需要质变,需要凝练。”

“不过,也只是稍微费些水磨工夫罢了。”

“这一步踏出,天下偌大,难有多少人是你的对手了。”

李观一五指握合,感知到九州鼎中汹涌的气运,耳畔似乎同时听到了来自于西域居胥山最高峰上苍凉的鼎声,以及江南的九鼎鸣啸。

他隐隐约约感知到西南之地的气运冲天。

钓鲸客还在和薛神将,以及老司命闲谈,微微皱眉,道:

“我在西域安西城的时候就已经告知过他,但凡精神凝练统一,便可以踏破关隘,走到七重天之境,可称呼为宗师,但是若要有资格走到八重天,那就需要诸多助力。”

“而若想要踏足大宗师的境界,则需要有自己的道路。”

“只是每个大宗师突破的方式都不太一样。”

“他走的路数和我们每个人都不同,你问我他要如何凝练,走出这关键的最后一步,我也不知道,只能够问他了。”

老司命看向李观一,正要询问,却忽有所感,抚掌大笑:“哈哈,看你这般模样,想来,却是已经知道了该要如何去做了,妙哉,妙哉。”

李观一微微颔首。

只要铸造第三座九鼎,让三座九鼎彻底共鸣,气机相联之下,就可以借此契机,凝练自身之气运,稳稳地站在这九重天之上。

彼时借助狼王留下的武道传说之气。

即便是付出代价,也终于有了正面抵抗姜素的可能性。

李观一五指握合,自幼年开始流浪四方,一路转战万里,终于有了可以正面抗衡仇敌的基础,他转身,看向这城中百姓,麒麟军,发现这城中随着他征战的四万麒麟军都肃穆等待着什么。

李观一笑起来,突然举起兵器。

眉宇飞扬,在这个时候又有了少年人的炽烈,大声道:

“我们,赢了!!!”

一瞬的死寂。

于是大风的高呼声,冲天而起,不绝于耳,响彻四方。

这代表着,李观一所部真正在这里站稳了脚跟。

代表着这一片疆域,被应国方默认,归于了秦武侯和江南。

老司命在这众人欢呼的城池中,微微笑起来,在这样纷乱的时代里,他终于,再度看到了三百年前那些英雄身上的光辉,再度看到了,让这个世界重归于一统的可能。

那些年轻时候的梦,那些渴望和追求,那些求而不得如泡影般的东西……

老司命垂眸,轻声道:“再等一等罢。”

“我会去找你们的。”

仿佛整个世界都剥离出去,这个玩世不恭,嬉笑怒骂都随心所欲的老者身上,却莫名有了一种说不出的萧瑟和孤寂的感觉,仿佛一阵长风吹来,就要随风而去了似的。

只是这个时候,老司命抚须,他的衣服有些破,不小心拉扯出了自己的钱袋子,老司命呆滞,看着钱袋子飞出去,他下意识伸出手一抓。

老玄龟刚巧不巧地伸出前爪。

老司命一脚打滑,啪叽一下滑倒在城墙上,手指一捞。

钱袋子用一个优雅的姿态划出去了,砸在城墙凸出来的部分,哗啦一下,那百十个铜钱就天女散花般的四散而去,落在泥土里面。

老司命:“…………”

面容扭曲。

“我的钱啊啊啊啊!!!”

薛神将若有所思:“这是,赌财运真的会被收走吗?”

“如果我这样赌呢?”

“若是能让我和我那位瑶光见面的话。”

“就算是让我有花不完的钱,住大院子,每天吃山珍海味,我也愿意啊!”

“会怎么样?”

“话说,白毛,我是说……第五兄,你说的那个事儿,什么时候给我兑现一下?”

吵吵闹闹,众人皆是放松下来了,李观一呼出一口气,看着远处的天下,风云翻卷,万物生发,李观一本来紧绷的精神也逐渐舒缓下来。

从一开始的时候,不能够和军神姜素对峙。

到十倍兵力不顾一切代价,在大势之上逼迫军神回转。

到现在,付出一定代价之后,就可以勉勉强强和姜素对招,李观一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变化和提升,而一路行来,终于到了现在。

李观一摘下腰间的水囊,以水当酒,遥遥往那天下一敬。

“君心我心,俱都如铁。”

“姜万象,你我的盟约已经结束,父母血仇,家国之恨,天下大愿。”

“他日,战场上见分晓罢。”

万里江山,天下英雄,豪情壮志,至此绝也。

………………

秦武侯在前线气势如虹,南宫无梦一路上疲惫,可算是舒缓了,换着了女子装束,在慕容世家的院子里伸了个懒腰。

祥瑞收敛身形,大口吃江南特色的青竹。

咀嚼咀嚼。

“西南青竹,野蛮生长,味道丰厚,汁水充盈,不错,不错。”

“不过这江南的翠竹,又是秀气秀丽,口感柔嫩更有回甘,也是很棒啊。”

食铁兽感觉到了一种兽生的满足。

那九黎氏也没说这中原和江南有这么好吃的啊。

他早说我不就早来了吗!

南宫无梦一手托腮,道:“你和小麒麟都喜欢吃东西,可你们两个怎么玩不到一起呢?”

西南祥瑞龇牙咧嘴掰开竹子,塞到嘴里咀嚼,气冲冲道:

“祂?祂吃竹笋竟然要用火烧!”

“还要在上面撒那种辣椒粉和西域的那个什么大孜然。”

“异端,简直是异端!”

“比不吃竹笋的更可恶!”

祥瑞龇牙咧嘴吃着,南宫无梦笑起来,懒洋洋踏水,看着远处,恍然如梦一般:“认识他都已经要三年了啊,时间过去的,可真是快啊……”

“也不知道,赢了没有。”

南宫无梦本来还想要继续往前线驰援的,却被拦下来了,南宫无梦五重天的武功,在这几年里面,没有什么变化,她在同辈里面,已经算是杰出。

不是所有人都是如同李观一,陈文冕,李昭文这样的怪物。

在战场之上驰骋,驾驭攻城灭国的煞气,蹭蹭蹭地突破。

不过,仔细想想的话,青史之上,那些在天下大乱的时候,忽然崛起,如流星般掠过长空的豪雄们,应该就是他们这样吧。

想到这里的时候,南宫无梦忽然有一种,自己现在正处于历史之中的恍惚感,抬手拈起鬓角的黑发,道:“所以,后世书中,会如何记载我呢?”

“不管了。”

她见到没有人来,双手合拢,低着自己的额头,轻声道:

“诸神保佑他能大胜归来。”

“他若归来的话,多少财运都补给他,他若真的没有,我就来给他。”南宫无梦鬓角黑发飞扬落下,安静祷告着,未必有什么用处,只是希望心中能安定下来,只是单纯的祝愿。

她安静下来的时候,如同玉竹长立,秋水无痕,天空中一只大雁垂眸落下,池塘里面的鱼儿都跃出来。

正在此刻,已经有飞鹰掠过了江南的秋水。

传来战报。

前线大捷。

………………

在江南热闹起来,陷入欢呼声浪之中的时候。

本来该是大国的应国都城,却陷入了一种极度的紧绷当中。

御林军和禁卫军已经彻底把守了皇宫的内外,三品之上文武百官皆已匆匆入宫,跪拜于大殿之外,每个人的神色都隐隐有一种仓惶的神色。

仓惶之中也有些许不安,些许的异样。

人心百态,机谋巧变,没有比这个时候,更为明显的了。

皇帝休养的宫殿之中烛光明亮。

姜高和姜远都已经匆匆赶到了皇宫,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两位皇子脸上的神色都极为惊慌担忧,匆匆赶赴皇宫之内,却见到了应国太医才刚刚完成了诊断,从殿内出来。

姜高前去询问情况如何。

姜远也紧随其后。

两个皇子直接把太医围绕起来。

姜万象之后所生的那些子嗣女儿都在外面,不能进来。

太医叹了口气,安慰他们两个道:“太子殿下,二皇子殿下,不必过于担忧。”

“陛下只是心神损耗过多,又兼被此天下大势扰乱了心神,才神思不足,反噬自身,臣方才已行过针,陛下服下灵丹,气息已经稍微平复了。”

“况且,陛下自身武功也有宗师之境,已经在自行恢复了。”

他顿了顿,面上忽而浮现出了一丝丝迟疑之色。

欲言又止模样。

太子姜高见状,心中若有所悟,温和道:

“太医请来此,我来送你出去。”

太医道谢,随着姜高走出,至于无人处,姜高伸出手拉住了太医的袖袍,低声道:“太医,此地无人,父皇的情况,到底如何?!”

他眼底有发自于真心的担忧紧绷。

手掌用力死死拉住太医的手臂。

太医叹了口气,道:“陛下原本还有十余年的寿数,将养之下,则再有二十余年的寿数也不是不可能的,可是之前,那狼王陈辅弼前来攻我大应都城。”

“陛下不忍以百姓为阻拦,于是亲自上城对峙狼王。”

“天下有气运,为万万人之心神,狼王毕竟是天下仅次于太师的神将,又裹挟有吞并天下转战万里的大势,裹挟必死无生之念来攻。”

“陛下乃是天子之躯,但是于战场之上,终究不如狼王。”

“那一战对陛下的影响极大,被狼王凶煞气冲撞。”

太医缄默了下,因着姜万象豪迈大度,眼前的太子又素来仁慈,故而开口,说出了他本不该说的事情,道:“陛下日常服用丹药,气血犹自强盛,可心神已衰。”

“毕竟陛下的七重天武功,和江湖上那种全身心皆在打磨技艺的宗师不同,多有服用丹药所成;人到了这个年纪,犹如一个薄皮囊口袋里,装满了水,若不伤着,仍是可圆满。”

“看上去神满气足。”

“一旦伤着,精气血如水自身而出,每况愈下。”

“民间百姓也常有这样的事情,一些老人看上去精神矍铄,似乎比起年轻人都还要利索,做什么都能够做到,总感觉还可以这样活二三十年都不成问题。”

“可忽然有一天摔着了,就如同是口袋破了个洞。”

“精气神外泄,过不得一两年,就撒手人寰了。”

“这就是年老之劫,这样的劫难,对于王侯将相英雄美人,和寻常百姓市井中人,都是没有什么不同的。”

“陛下若能熬过今夜,那便还有一两年的寿数。”

“可若是熬不过今夜……”

姜高面色惨白,死死抓住了太医手腕:“会如何?!”

太医遗憾地看着眼前的太子,道:

“殿下,还是多陪陪陛下吧。”

然后起身告退,姜高面色苍白,许久回不得神来,只觉得母亲去世的事情,犹自还在昨日似的,今日那仿佛永远年轻,永远有用不完精力的父亲,就已经要离去了。

一时恍惚,想要回去,却都没有看到前面的台阶。

踉跄了下,险些跌倒。

而在内殿里面,二皇子姜远驱走了送来汤药的宦官,只将那药汤放在桌子上,打开上面的盏盖,汤药的药汤泛黑,带着一丝丝的苦意。

是大补的灵药。

但是这种灵药只是将人的精气神布满,但是若是外泄太快太猛,也是回天乏力。

姜远安静看着自己的父亲。

父皇,老了……

他想着,心中浮现出一丝丝涟漪。

那个永远神勇,永远大气永不服输的父亲也会老去,那威严不可一世的目光到了现在都时时在他的眼前环绕着。

父亲和娘亲的感情极好,他们就像是正常的一家四口,身为皇帝,姜万象都陪着他们长大,娘亲太过温柔,姜远有时候太过于顽皮,哥哥宠着,娘亲拦不住他。

那时候的父亲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姜远僵在那里,低着头不敢说什么。

后来,娘亲去世,父亲为了大势而不得不开始纳皇妃,父亲儿子之间的感情逐渐疏离起来,而姜万象也忙于天下的大势,渐渐的不能时常陪伴在他身边。

所以,姜远记忆里的父亲,永远是那个和娘亲在一起时候,勇武神威的天子霸主。

可是,这样的你,也会老啊。

姜远看着安静闭目躺着的姜万象,旁边烛台上的长明灯忽闪着,照得姜万象脸上阴晴不定,也照得了姜远的脸庞阴晴不定,他的手掌笼罩在袖子里面。

袖子里面拿着一个药瓶。

一个玉瓶。

瓶子里面有一种流转的液体,仿佛过去八百年,兀自还有着心跳和生机似的,那正是蜚之血毒。

最后一份蜚之心血。

姜远看着自己的父亲,看着旁边桌子上放着的药盏,在长明灯灯光照耀之下的脸庞阴晴不定,他之前已经听说了,皇帝和太师谈论未来的继承者。

太师建议仍是太子,以让家国休养生息。

本来宇文烈该死在战场之上,但是贺若擒虎那畜生,竟然把宇文烈带回来了,姜远隐隐然感觉到,自己占据的大势还不够有把握。

若是按着父亲的心思,最后或许还是大哥。

除非,皇帝去世,伪造圣旨。

他已经和宰相有所联系,挣扎许久,他虽对哥哥姜高不喜,但是父子血脉之情,要下这个决断,实在是艰难无比。

但是姜远已经在这一条路上走了太远了。

如同高山上的滚石。

停不下来。

一开始对兄长产生敌意开始,第一次对兄长暗自动手开始,年幼时候单纯的姜远已死去,欲望和贪婪追求只会逐渐增加,中间的挣扎只是短暂的,不断的滑落才是常态。

其实,并不是那位破军先生开始的。

是陈皇陈鼎业亲自将这药给了他,那个无能的,如同毒蛇般的陈皇带着一种温和儒雅的微笑告诉他,以他的才干也能击败太平公和狼王,那么姜远为什么不可以。

是啊,陈鼎业也可以!

他的才干,他的气魄,远在陈鼎业之上!

为什么,不可以!

姜远脸上的神色变化,陈鼎业的话语就如同毒龙的毒液,在姜远的心中生根发芽,阴影晃动,姜远的影子似乎被另一重更深远冰冷的倒影笼罩。

最后他缓缓取出玉瓶,打开来,将里面的蜚血倒入了药液里。

安静的皇宫之中,传来了儿子的声音。

“父皇。”

他道:“喝药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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