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2章 投降派的努力

曾经的“百万大军”,而今已经有相当一部分人罢遣了,因为剩下的都是零碎的小仗,不再需要大军。

邵勋仍驻跸靠近塞外的军都陉,最近一段时日以来,总拉着幽州及邻近并州地界上的豪族子弟、部落酋帅打猎,加深感情。

战争年代,众生皆苦,不独百姓,甚至地方实力派都有活不下去的。

有的部落酋豪子弟就在督运粮草途中病殁,甚至被勒令带着部属攻城,一战而亡。更有那下乡劫掠粮畜,大意之下被人一箭射死的,总之都不容易。

邵勋带着他们一起打猎,时不时给些赏赐,再征召有勇力的酋豪子弟入亲军,或让较为聪慧者入国子学,总之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安抚他们。

这事别人做不来,李重都不行,就只有他可以答应各种条件。

所以,李重公开说征辽能成功,坐镇幽州的天子功不可没,并非完全是拍马屁。

后方至今没乱,依然在咬牙供给资粮,岂非邵贼之功耶?

而随着战争临近尾声,离得较远的左长直卫、右羽林卫一万多人率先班师,一人在幽州领了两匹绢、一匹貊布、一张羊皮,到洛阳时再领一贯钱,回到各自驻地时则领粮二斛,可谓厚赏。

今日是黑矟右营赵玮部班师的日子,该部将前往淮南,押走俘虏的慕容鲜卑百姓一万余人,交给当地府兵管理——目前有五府六千人——未来会分散至淮南、庐江、安丰等郡,编户齐民,以种地为主,畜牧为辅。

邵勋亲自接见了该营幢主以上将领,各给赏赐,另从慕容氏、高氏后宫中挑选姬妾、宫人、女乐貌美者十余人,分别赏赐下去。

随后便移驾燕山苑附近的汤池,召见高句丽使者乙童。

会面之前,他仔细研究了下战场形势。

截至八月底,高句丽人仍在平顶山以东数里的土墙营垒中与梁军对峙。

徐煜数攻之,破了一个土寨,斩首千余。

仔细算算,高钊带过去四万多人,已经被杀伤八千以上。这要是野战,该部已经溃了,而今也就是能守城,所以苟延残喘罢了。

纥升骨城方向,高武前后损兵两千余,倒是不多。

木底、催阵堡、高尔山、平顶山、盐难水以及丸都等地,高句丽人也损失了近两万,其中所谓的精兵大约一半。

所以,曾经坐拥“精兵”五万的高钊,而今大概就只剩三万上下了。

邵勋倒是想将这三万人一口吃下,奈何时间来不及,只能再想办法。

所以,在看到大加乙童的时候,他问道:“听闻使者在棘城时,又收到了高钊书信,书中所言何事啊?”

“我王请大梁天子开恩发还诸部贵人家眷,以及王母周氏、王妃于氏。”乙童说道:“愿以国中珍宝易之。”

“珍宝不足贵,使者怕是缘木求鱼了。”邵勋背着双手,在廊下随意踱着步子。

廊外军士密布,戒备森严。

女官走来走去,偶尔好奇地看一下乙童。

满院落叶之中,应氏、王氏扶着石氏看着新开的菊花,低声谈笑。

石美人小腹隆起,面色亦喜亦忧。

王银铃也怀孕了,但才两个月,看不出来,她走在石氏身旁,两个孕妇之间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乙童不知道她们的身份,猜测是梁帝的妃子。

这并不奇怪。皇帝出巡数月乃至一年,身边怎能没有女人服侍呢?

嗯,乙童最好不要知道她们的身份,不然怕是要扭头就走。

邵勋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道:“真不知道朕想要的是什么?”

乙童无奈,只能说道:“慕容彪、慕容儁叔侄二人拥兵万余,甚是骁锐,敝国只能下令各城谷断发粮草,任其自去。”

邵勋仿佛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继续踱着步子,慢慢走着,穿过一道拱门时,站住了,道:“慕容儁冢中枯骨耳也值得拿出来当条件?”

说话间,伸出一只手,像是在摸着什么。

乙童亦步亦趋,在拱门内数步停下了,道:“陛下何必执着于乐浪、带方二郡呢?正所谓鞭长莫及,司马晋丢掉的土地,并不伤陛下声威。”

说话之时,眼角余光看到梁帝正伸手轻抚一明艳妇人之脸。

这群妇人似乎游园归来,与梁帝撞上了。

被他轻抚之人脸色妩媚,柔情婉转,大概又是梁帝的某位妃子吧。真是好福气,这女人长得是真漂亮,估计在中原也是一等一的大美人。

“乐浪、带方二郡,我必夺之。”邵勋放开了可朱浑氏,说道:“慕容稚已经突至鸭渌水左岸,乐浪豪强、酋帅以牛酒劳军。你说说,高句丽夺取二郡也二十三年了吧,除增筑了几座城池,派驻了少许兵丁外还有什么举措?人心向背,一望便知矣。那个平壤守将高开,手里有兵几何?我看要不了多久,诸族合兵围攻,便能将其驱杀。届时,高钊想拿此二郡来讲条件,亦不可得。”

“陛下,而今百济国力渐增,自以为得志,磨刀霍霍意欲北上。其国虽小,然离得近,梁国虽大,然有数千里之遥。一旦百济挥师北上,则二郡倾覆也。”乙童说道:“况乐浪二郡户口凋零,财少民穷,得之无任何益处,反倒要时时担心沦陷,窃以为——”

“够啦。”邵勋转过身来看向他,道:“高钊许你让步到何处?”

乙童愕然。

梁帝问话太直接了,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邵勋哂笑一声,道:“慕容儁朕可以不管,乐浪、带方二郡先交出来,朕可以将在丸都擒获的公卿将相家眷发还。动作快点,若乐浪、带方二郡吏民举义,驱逐高句丽官将,朕这话可就不作数了。”

乙童默然。

他在高句丽被打成“投降派”,主张出卖慕容彪、慕容儁,交还乐浪、带方二郡,引得许多人非议,但他真不是叛徒。

就像当年的沛者得来一样,苦劝东川王继续对曹魏保持恭顺,以臣礼事之,并非他不爱高句丽,而是清楚国家实力有限,还不到翻脸的时候。

乙童领受君命之后,并没有轻易松口,一直没有提二郡归属问题,千方百计为高钊争取利益,其实是很合格的臣子了。

他很清楚乐浪、带方二郡的价值,其靠海有大片平原,气候相对温润,阳光充足,高句丽内部对其垂涎三尺,若好好经营一番,迁都过去都未尝不可,所以阻力真的很大。

国君登基才数载,年岁尚轻,在面对汹汹群议之时拿不定主意,也是正常的。不过在丸都城破之后,反对的阻力有所减少,其实国主已经给了他“割让”二郡的权限——反正百济也想往这边扩张,留给梁人头疼好了,将来说不定还有机会夺回来。

这会被邵勋直球一问,乙童悄悄抬起眼睛,看向邵勋。

不料邵勋也正看着他。

乙童低下了头,道:“今大军围堵我王,出入不便,还请王师暂退,待我王返回丸都之后,再行文二郡,交还城防、版籍,撤走屯军。”

“使者先回去传话吧。”邵勋说道:“朕就这些条件。今后此类事体,径往襄平商议即可,朕只要结果。”

乙童无奈应下,见无话了,行礼退下。

看着使者远去的背影,邵勋回到了书房之中。

代国太夫人王氏坐在他身侧,轻声读着一份奏疏:“臣李重谨以百拜之礼,奏于陛下御前:圣德广被天威远震。臣等奉陛下庙算之奇,仗大梁神武之威,三军用命,前于无虑故县水泽之中,与伪燕慕容皝所部逆贼鏖战。仰陛下洪福,赖将士效死,我军大破贼众,斩首俘获无算。

激战之中,天佑皇图。黑矟左营幢主彭陵等十余人,奋勇争先,突入敌阵,于乱军之中,竟将伪燕主慕容皝生擒活捉!现已验明正身,确系伪燕僭号称王之慕容皝无疑。此獠凶顽,久为边患,僭窃名号,荼毒生灵,今终膏我皇朝斧钺,实乃陛下天威所致,社稷之福也!

逆酋慕容皝,先被臣拘押于军中,着精兵严加看守,插翅难逃。然此贼身份非常,乃一国之伪主,臣虽膺专阃之寄,亦不敢擅专处置。其生死存留,干系重大,或涉怀柔远人,或彰天诛之威,非臣所能臆断。

伏惟皇帝陛下,睿智天纵,圣虑深远。臣将逆酋以下百余人槛送幽州,献俘阙下。

臣谨将捷报附奏,恭候陛下玉音……”

读完之后,她白了邵勋一眼,将奏疏放下,道:“玩弄了我还不够,还要玩弄弥娥,把鲜卑单于的女人都掳来,你是不是很得意?”

“弥娥”在鲜卑语中是“千”的意思。段氏刚出生时,段疾陆眷得千人归附,故取此名。

段氏这会正被邵勋抱在怀中,脸色血红。

王氏懒得多看段氏光洁溜溜的下半身,只道:“高句丽降顺了,慕容皝也被抓了,大事定矣。你准备怎么处置他?”

“当年若拓跋郁律不死,我也不会杀他,只会抓来中原,囚禁之。”邵勋说道。

王氏脸有些热。

邵勋又看向怀里的段氏,道:“若慕容皝向朕索要你,该怎么办?”

段氏心下一动,看向邵勋。

邵勋看着女人乞求的目光,讶异道:“你竟还想回到他身边?”

段氏嗫嚅道:“求陛下成全。”

“你若已经怀了朕的孩子,回去后怎么办?”邵勋问道。

段氏心底异样无比,身体一翕一合,凉意直从腿根下到腿弯处,嘴上说道:“不会的。”

王氏瞄了一眼段氏腿上的白线,轻啐一声“昏君”,然后说道:“陛下不杀慕容皝,对慕容仁、慕容翰、库傉官等辈也是个制约。此人已无威胁,留他一条命也可彰显仁德。”

“慕容儁、慕容彪,可一般处置。”邵勋将段氏轻轻放下,对王氏说道:“你俩身份一样,好好劝劝她,朕着实舍不得。”

王氏暗道你本来就没打算放她回去,只不过在逗弄罢了。

“接下来你要去哪?”她问道。

“看海。”邵勋笑了笑。

(本章完)

第1363章 船海(上)

九月初二,泡够了温泉的邵勋下令启程东行。

初三,蜀公邵厚自并州来。

之前他跟黄头军一部西行,在居庸镇兵的配合下,震慑幽、并二州边塞豪族,前后历时两月。

看他脸上褪去了不少稚气,应当有所收获。

“带兵苦不苦?”邵勋掀开车帘,问道。

“不苦,好玩。”邵厚笑道。

“也就你觉得好玩。”邵勋笑骂道。

他年轻时也很喜欢带兵,现在么,同样深入军中,但更多是强迫自己这么做,不愿军权落于旁人之手罢了。

依他本心,随着年纪日长,自觉春秋不多,有点想享受了。

就比如女人高氏、公孙氏被他一左一右搂在怀中,日夜把玩。深究内心,大概因为四十九岁了,没几年好玩了,于是变本加厉。

皇帝晚年昏庸,大概都和这些有关吧。

“可学到了什么?”邵勋又问道。

“初时手忙脚乱,吴将军帮我遮掩了一番,没出丑。不过儿这会已经学会了。”邵厚说道。

邵勋点了点头,道:“好好学,日后帮你六兄打仗。”

“是。”邵厚应道,见父亲没别的话来,便策马远去。

高氏则悄悄看着外边。

儿子慕容恪骑着马,远远跟在人群中,仿佛感应到了母亲的注视,他回过头来,见母亲果然在看他,顿时露出了腼腆的笑容。

高氏也回以笑容。

“好一出母子情深啊。”邵勋感慨道。

高氏本来是一副很害羞的性子,听到邵勋这话时会忍不住低下头,但这会却一直看着十四岁的儿子。

慕容恪身上已经穿了件锦袍,暖和多了,这是邵勋前几天第一次享用高氏之后赐下的。

高氏似乎已经默认了。

她服侍梁帝,为儿子争取好的待遇。而且这种服侍要尽心要让梁帝大悦,不然哪天厌倦她了,儿子的待遇可能又不行了。

邵勋从来没说过此类交换条件,他只是故意这么做,让高氏自我脑补,从而攫取好处。

当然,他并不讨厌慕容恪。

邵贼年纪大了,现在就喜欢看到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之类的事情,慕容恪孝顺母亲,听闻亦友爱兄弟,让他非常欣赏,不介意提高慕容恪的待遇。

邵厚离开之后,策马到慕容恪身旁,还和他聊了几句。

羊献容生的这个孩子并没有什么架子,从小散养过多的他性子比较野,喜欢赚钱,喜欢和人吹牛逼,喜欢谈论兵事,而且不拘对象,不看对方身份什么人都可以谈。

在伴驾的这群人中,邵厚大概是找慕容恪说话最多的,同时也是身份最高的人。

车行数日之后,过蓟城不入,在潞县城郊停留半日。

邵勋在此遇到了班师归来的银枪左营及黄头军第五营。

******

夜色之下,篝火燃起。

邵勋看着三子邵勖的“孝心”,十分满意——一群俘虏的部落贵女正在献舞。

三郎跟着蒋恪东行的时日不短了,经历的事情也不少。

先小打一仗,击破了慕容鲜卑一部,后逼近险渎,再败慕容汗。

前后历二阵,斩首三千余,俘数千人,迫降二三万。

虽然蒋恪在捷报中对三郎赞誉有加,但邵勋是不太信的。

杨广有灭陈之功,但那是他打的吗?挂名而已。

不过邵勋也是老武夫,通过各种分析,知道三郎还是实际参与了指挥的,不过是从属地位罢了。

他的有些建议很一般,但蒋恪并没有公然反对,而是为他详细解释了该怎样做、不该怎样做,并且在容错度很高的时候,让三郎实际指挥了几场战后扫荡,让他能学以致用,加深理解。

应该还是有点收获的。

“三郎,此番班师之后,你就先随蒋恪回冀州。”邵勋说道:“有些事需要处置。”

“阿爷,莫不是罢镇?”邵勖问道。

“吾儿聪慧矣。”邵勋笑道:“不要急着动手。大军南下之后,先就食博陵,待朝使者至各镇后,等为父之号令。”

“是。”邵勖应道。

“你知道怎么做?”邵勋追问了一句。

“但以保密为要。”邵勖说道:“有些镇兵还未班师,遽然罢镇,恐致其反叛。”

“不错,思虑很缜密。”邵勋说道:“你操持这些事务倒很擅长,今后还要多多熟悉军务。练兵、带兵、用兵,都要好好体会。将来——”

邵勋说到这里,笑了笑,指着场中,道:“你选人倒有几分眼光,此间舞姬,颇多姿色。可叹军中某些将校,不问姿色,但以丰乳肥臀为佳。朕赏赐美人下去,他们还觉得不够好。”

邵勖本来还在琢磨父亲前面的话,这会听了亦笑道:“各人有各人的喜好。”

“军中将校可曾谈论为父的喜好?”邵勋问道。

邵勖不答,只笑。

邵勋欢喜地摸了摸儿子的头,笑骂道:“真以为我不知呢。黄沙狱搜集的大不敬之语可不少,那帮杀才,时时进献身份贵重之妇人,当我不知道他们心中想着什么呢?”

段氏跪坐在邵勋身侧,静静看着献舞的鲜卑贵女们,心情复杂。

有时候会看到眼熟之人,却记不起她们是何人,于是只能低下头,聊为遮住面容。

近日屡有近臣在梁帝身前进言,请杀慕容皝。

段氏虽知梁帝不会杀她夫君,但听得多了,总有些惶恐,于是委婉请求。

梁帝每每安慰她,说自己不是嗜杀之人,然后就顺理成章宠幸她。

案几旁、床榻中、窗台前乃至地毯上……

她在赌,赌夫君到来后,梁帝会放她回家。

王银玲那个乌桓女人总笑她蠢,说自己姿色只称得上“清秀”,慕容皝早厌烦她是“老物”了,不然为何与其他姬妾生了那么多孩子,而她却只有慕容儁一个孩子?

段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只能强迫自己不往这方面想。

夫君应该会原谅她的。

她是失贞了,却不是自己的错,况且她也在想尽办法帮夫君。

一曲舞罢之后,邵勋站起身,拍了拍手,看向诸将,指着场中诸女笑道:“喜欢的就抱回去。”

场中欢呼声四起。

邵勋哈哈大笑,然后看向邵勖,问道:“吾儿不挑一个?”

邵勖也不矫情,起身指着一人,道:“就这个了。”

邵勋定睛一看,赞道:“眼光不错。”

再遣人一打听,原来是慕容运的女儿,嫁到了匈奴兰部之中,为兰勃后妻,遂大手一挥道:“她是你的了。”

邵勖走过去,将此女牵走。

银枪左营的将校们皆大笑,气氛热烈无比。

慕容运坐在蒋恪身旁,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前番去劝降,颇有功劳,后来遇到慕容翰、桓温、蒋恪、邵勖等人,曲意巴结,稍稍拉了点关系。

四人之中,慕容翰这个侄儿对他礼数很足,但态度其实有些疏远,桓温、蒋恪看不起他,唯赵王礼贤下士,让他十分感动。

女儿跟了赵王,这是大好事,不枉他一番谋划。

邵勋饮了不少酒,有些微醺,没注意台面下的这些暗流——其实便是知道也无妨。

银枪左营的将校们很快将美姬挑选一空,临了,蒋恪好像喝多了,将一女推到桓温怀中,道:“元子此番出力甚大,给你留个好看的。”

桓温顿时僵在了那里。

邵勋噫了一声,似笑非笑道:“元子亦有此雅兴?”

桓温背脊生汗,暗骂蒋恪糊涂,遂将妇人轻轻推开,起身道:“陛下,臣心中只有公主一人,并无他念。”

邵勋唔了一声,微微点头。

蜀公邵厚、汉王邵渥凑在一起,用促狭的目光看向桓温。

邵勖也看了过去,笑而不语。

都是男人,如何不知道桓元子的想法?只不过被大姐管得严,不敢罢了。

邵勋笑了笑,道:“今日酒已尽兴,卿等继续。”

说罢,在童千斤的护卫下离去。

段氏左看右看,亦低头跟上。

******

重阳节这天,邵勋抵达了北平无终。

燕王邵裕遣使来奏:他于八月底撤军,临行前将丸都付之一炬,单于府左司马郑隆与其合兵,西行三十里,攻破高武设于城外的营寨,斩首两千,但攻纥升骨城不克,遂解围而去,自沸流水北上,经木底返回玄菟。

撤退的原因是北风大起,气温骤降,属吏皆言再不走可能就要挨冻了,毕竟大军返回玄菟后,还要穿越辽泽返回幽州,没有半个月以上是办不到的。

奏报之中还附上了听到的乐浪军情:有濊貊部落酋长起兵,反对高句丽人;慕容稚帐下骑兵突入乐浪,于平壤城外败高开;开惧,退守城中,四下求援。

邵裕请求朝廷于安平口(鸭绿江入海口)附近筑城,置浦,以水师维系,当可长久威慑高句丽,亦可鼓舞乐浪、带方二郡吏民士气。

邵勋看完后,没有立刻回复。

其实,鸭渌水的价值早已在丸都之战中体现得淋漓尽致——这是一条可通航水师舰船的大河。

有时候就是一个取舍问题。

孙权迫于无奈,再加上南人擅舟,于是三次遣使,经鸭渌水行至丸都城下。

曹魏也不是没有交通高句丽的需求,但他们的使者就走陆路,不乘舟而行,明明这样更快捷、方便。

李世民攻高句丽,张亮率江、淮、岭、峡兵四万(即江淮、岭南、三峡人),驱五百艘战船跨海登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海路危险,但陆路实在漫长,受不了了,于是被迫走海路,最后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要不要这样做,邵勋还是有些举棋不定。

先去看看船吧……

温麻船屯刚送来一艘新船,由典船校尉诸葛甝亲自押送,自江南一路航行至辽西。

看完之后,或许就有决断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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