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4.第1172章 编号039-失物招领(12)

2006年12月7日,获取张柔自杀案件的案件卷宗,确认其死因有异常。附:案件卷宗影印件。

2006年12月8日,联系到童帅。音频文件03920061208.wav。

“你们要干什么?我已经按照你们说的,销毁那些东西了!”

“你做了什么,童先生?”

“什么做了什么?你们不要太过分了!别得寸进尺啊!我已经按照你们说的做了,你们还要我怎么样?”

“看来是我们之前判断失误了。”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呃!啊!啊啊——”

“陈一茜和张柔,两条人命呢。你可真够可以的。研究那些诅咒很有意思吗?你还想要用那些诅咒对付谁?”

“不……嗬嗬……不要……啊……啊啊!!!”

……

确认童帅死亡。

2006年12月9日,终止调查。

————

我有些恍惚,脑海里面好像还残留了童帅的惨叫声。

我实在没有想到,这起事件会以这样方式的收场。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给吴灵发了消息,说自己看完了这个档案。

没有其他内容。

我也说不出那种感觉。

就好像是……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吴灵发来了回复,一条语音消息。

“那个钥匙挂件的档案吗?那次是我们轻率了。一个人的堕落并不比鬼来得慢。”

我心里一震。

吴灵的第二条消息很快就来了。

“第一次见童帅的时候,我们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他身上有沾染那种诅咒的气息,但他没有害人之心。他对于诅咒一类的东西,应该是心存好奇,做个尝试,顶多是当做一个长期实验。”

“但我们和他接触,告诉他,他的诅咒生效了,害死了人,并在持续发散作用之后,他就起了心思。”

“有些可笑吧。”

“也有些天真。”

我觉得手中的手机沉重无比。

在吴灵平静的声音中,我感觉心落到了实处。

是的,吴灵说的,就是我之前的感觉。

有关童帅的第一段音频,他的茫然、不耐烦,还有些荒诞质问的口气,都很明显。他没有完全相信自己的诅咒会发生效果。他可能对此还有些羞耻感。

在奉行科学的年代,迷信始终不是个好词。

但等到第二段音频,童帅已经是色厉内荏了。他还有些张狂,似乎笃定自己能够应付吴灵他们,笃定自己掌握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

他不知道,真正握有这种力量的人是如何看待力量本身的。

如吴灵所说,“可笑”、“天真”。

“这种人反倒是最令人感到棘手的。谁都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吴灵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就像是之前网络上的狂欢。那么多人对于这个世界出现的灵异现象都乐见其成,这让人感到可怕。

会有多少人因此去尝试?

我摇摇头,想把这种念头甩出脑袋。

更多的人应该是找不到门路的。他们不知道从何做起。顶多是玩玩笔仙、碟仙吧。

我这么想着,看向手机,询问吴灵:“他是怎么弄到那种诅咒方法的?”

“据他所说,是一些历史书,一些野史,还有古籍中的故事。大概,就是流传到现在的那些志怪小说、骑士小说,里面提及一些内容。他自己鼓捣了一阵,做了很多种尝试。有些瞎猫碰到死耗子。也有些……”

吴灵的这条消息到此为止。

我以为她消息没发全,等着她的后续,但手机黑屏了,都没有新消息来。

我发了个疑问的表情过去。

“这是我的推测。有可能,是因为这个世界在恶化,所以,一些要求放低了。”

我听到此,整个人都僵住了,只觉得有一种战栗感从脚底蹿到了头顶。

“原本要求严格的一些咒语、法术,现在的要求不那么严格了。出错一些音节,弄错细节,用某些材料代替另一些材料,都能正常发挥作用了。大概就是这样的情况。”吴灵有些叹息。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可我们束手无策。

我只好换了个话题,问了那个阮玉霞的事情。

“没有找到。这么多年了,都没找到线索。但现在,可能有机会了。你看到了阮玉霞吧?”吴灵说道。

我一怔,意识到了一种可能性,“你是说,我有可能会梦到……”

“梦到的话,记得告诉我是谁。那本笔记本还在事务所。我到时候将它还给失主。”吴灵说道。

我答应下来。

想到这个,我的心情稍微转好。

今晚睡觉的时候,我是有些期待的。

于是,许久没有出现的梦境,在这晚上出现了。

我脑袋一挨到枕头,就陷入了模糊朦胧的意识中。

我听到了女生的声音,手指触摸到了冰冷又有些柔软的物体表面。

视野亮起来,我看到了黑色的硬皮抄,上面贴了一张小纸片,写了“高等数学”四个字。

“谁的笔记本啊?”旁边有女生问了一句。

“不知道。可能是上一堂课有人留下来的。”我听到了自己所在的位置传出来一个陌生的女声。

稍微移动身体,坐到了旁边的空位。我侧头看过去,看到了阮玉霞。

她翻动着笔记本,看了看硬皮抄里的空白页,又翻了几页。

“没写名字和班级。”阮玉霞说道。

她的声音很清脆,和视频中的那个沙哑嗓音截然不同。

“那放在这边吧。估计会有人来找。”坐在阮玉霞身边的女生说道。

阮玉霞将笔记本放进了课桌内。

这节课有些无聊,讲的是化学。

我是学文科的,坐在这教室里面好像在听天书。

不过,觉得无聊的不止我一个。

旁边的阮玉霞和她的同学也都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前面一桌有人在低头背单词,后面有人在做高数题。还有人拿着大部头的专业书正在用心学习。当然,也有大部头的小说。

没有手机。

这氛围,让我觉得陌生。

阮玉霞支着手,眯着眼睛,脑袋冲了两下之后,她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视线一第,她就看到了课桌内的笔记本。

她将笔记本拿出来,随手翻了几页。

工整又密密麻麻的笔记之外,在印刷空白的地方,有些潦草的涂鸦。

这种习惯,大概是几代学生都没改掉的。

阮玉霞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1175.第1173章 情愫(1)

笔记本的主人还挺有才气的。至少在涂鸦画上面是这样。

寥寥几笔,画个秃头的老教授、午饭的红烧肉、窗外叽叽喳喳的丑麻雀,都画得惟妙惟肖。让人怀疑他到底是什么专业的。

除了涂鸦画,笔记本的边角还有些零散的句子。有的是抱怨食堂昨天的鱼香肉丝没有肉,有的是抱怨老师课上洋洋洒洒的炫老婆,还有吐槽室友不爱干净、不洗臭袜子的内容。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阮玉霞还有些意犹未尽。

她的同学问她看高数笔记怎么看得那么开心。她的脸微红,含糊回答:“就随便看看。”

她依依不舍地将笔记本放回到了课桌内。

梦境在此时跳跃了时间。

我仍然在教室中。

不过,这一次,我坐的位置有人。

我飘到了后排的空位,看着阮玉霞挽着她同学的手,快走着坐到了上次她坐的位置。

笔记本还在,失主没有来将它取回,打扫教室的阿姨似乎也没遗忘了这本笔记本。

阮玉霞一整节课都低着头,寻找宝藏一样,找着笔记本上零散的随笔。

她这次有了新发现

在笔记本的中间十多页的左下角,那个人画了连环画。她一开始没看懂,我反应倒是比她快。

我就在后排,探着头,看她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着那几页,轻轻一拨,几张纸就依次落下。

纸张的右下角,一个圆球骨碌转了一圈,露出了耳朵和尾巴,变成了一只胖熊猫。

阮玉霞脸上绽放出笑容。

“那个穿白衬衫的女生。你来回答这个问题。”讲台上的老师咳嗽一声。

阮玉霞被同学推了一把,慌张地站起来,支支吾吾的,满脸羞红。

“上课要专心一点。你们不要以为考上大学就可以了。上了大学更要好好学习。不是混一张文凭就行了。”老师板着脸教训。

阮玉霞尴尬地站在那儿。

周围其他学生,都赶紧收好自己乱七八糟的东西。

“行了,你坐下吧,好好听课。”老师摆摆手。

阮玉霞坐了下来,脸上还在发烧。

我作为一个旁观者,觉得倒是有趣。

我现在好像在看一场青春电影。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捡到了一个有趣男生的笔记本,两人就此产生了交集。

有些遗憾的是,我提前知道了结局。

并不像是电影,无论悲喜剧,总归有个完整的故事。

阮玉霞的故事戛然而止了。她死于意外,这辈子都不知道笔记本的主人是谁。

我有些同情,心里冒出了救一救阮玉霞的想法。

此前,我并没有这个念头。

我见到的阮玉霞是视频中那个害羞又怯懦、愧疚的鬼魂。她对自己的死没有那么多遗憾,更不会有不甘和愤恨。她最后安然去投胎了。

比起那些冤死的、枉死的、横死的鬼魂,她的结局已经很好了。

只是一场意外而已。

另外一点,就是阮玉霞的存在救了很多人。否则,将不仅是陈一茜和张柔出事。会有更多的人被那些下了诅咒的挂件影响,不说死于非命,那也得倒霉、受伤。

我觉得为难。

此时的阮玉霞对这些一无所知。她没有拿走笔记本,只是每周的化学课上,坐在相同的座位,看笔记本上的内容。

所有的小句子、小涂鸦,她都找到了,也都看过很多遍了,却是百看不厌。

她的同学已经发现了这一点。

“你思春了?这样都能看得脸红啊?”那个女生夸张地张大眼睛。

阮玉霞的脸红得都要滴血了,“才不是!”

“不过,很像是小说里那种剧情欸。”那个女生没理阮玉霞苍白无力的争辩,伸手拿过了笔记本,随便翻了翻,“要不然,找找看吧。”

“什么?”阮玉霞有些慌张。

“找找看这个人啊。这间教室上高等数学的人,应该也不多吧。”那个女生说道,“我帮你找人问问课表吧。”

阮玉霞嘟囔了句什么,但没有拒绝。

“万一是个丑八怪怎么办?万一那个男的超级胖怎么办?”女生坏心眼地用笔记本推推阮玉霞。

阮玉霞一把抢过了笔记本,没说话。

周围的环境发生了改变。

我离开了那间教室,出现在了女生宿舍中。

堂而皇之挂在室内和阳台上的内衣让我有些窘迫。宿舍里四个女生,两个都穿着睡衣。我觉得自己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倒不是真的纯洁少年,什么都不懂。我和阮玉霞并非一个时代的人。在我出生的时候,已经是信息爆炸的社会,高科技产品在越来越低龄化的人群中普及,男生女生也都变得豪放了。何况,我还有个妹妹是我看着长大的。只不过,面对好几个陌生的女生,我依然觉得不自在。这种感觉,好像自己是个变态偷窥狂。

我只好让自己大脑放空。

“玉霞,我拿到课表了哦!”

寝室的门被人撞开,一个女生冲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张表格。

我视线飘过去,发现阮玉霞的耳朵都红透了。

“应该是经管上一届的3班。只有他们在那边有高数课,还正好是我们化学课的前两节。”女生指着表格上的一格说道。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写着“9029班”,应该是按照入学年份全校排班,给班级编号。

“你问过了,是经管的?”旁边有女生问道。

“对啊,问过了。我还问了,经管上一届男生都在17号楼。要去找吗?”那个女生兴致勃勃。

阮玉霞先摇了头,“找什么呀?又不认识……”

“说去还本子啊。”

“不太好吧……这样查到人,好那个啊……”

“找个他们班的先问问看?”

“谁认识啊?”

女生们叽叽喳喳。

阮玉霞还红着脸,视线漂移不定,时不时瞄一眼那张表格。

“都不行,那就交到学校保卫处吧。学生会也有失物招领的黑板吧?”一个女生一摊手。

“我说啊,也不一定就是这个班的吧?真要是这个班的,每个礼拜在那边上课,笔记丢了都没发现啊?”另一个女生说道。

她们没有讨论出一个结果。

到了熄灯的时间,阮玉霞躺在宿舍的床上。宿舍的窗帘质量不怎么好,外头的月光都能照进来。

我看到阮玉霞睁着眼睛,一直没睡。她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有时候偷笑,有时候忧愁。

我心里更加觉得难过。

黑暗乍然过去,变成了明亮的室外。

我看到阮玉霞怀抱着那本笔记本,和那个女生走进了一栋教学楼,敲响了挂着学生会牌子的门。

“那个,同学,我在教室里面捡到了一本笔记本……”阮玉霞迟疑着,将笔记本递给了房间里面的学生。

“哦,你在这边登记一下。”那个学生和阮玉霞的同学打了招呼,接过了笔记本,从书架上抽了本本子给阮玉霞。在阮玉霞登记失物招领的时候,他翻了翻笔记本,随口说道:“高数啊,记得好详细。都快考试了,这个丢了真惨啊。”

“是啊。”阮玉霞的同学接了话,也是一脸同情。

阮玉霞的笔顿了顿,露出了一抹担忧之色。

学生会的学生又“咦”了一声,看向了阮玉霞的同学,“你之前跟我要的课表,找个上高数的班级,不会是因为这个吧?”

阮玉霞慌乱地抬头。

她的同学已经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那个学生没看阮玉霞,说道:“我上次找经管的问了问,好像知道是谁丢了笔记本了。叫什么来着……名字我一下子想不起来。我听我那朋友说,他最近回海滨的老家了。他要回去弄什么证明手续,今年暑假在民庆这边市政府哪儿哪儿实习。就我们学校那个项目。他是好运啊。大三就把工作基本上定下来了。接下来应该留在民庆了吧。”

阮玉霞竖着耳朵听着,很慢地写完了失物招领的登记内容。她脸上是一种雀跃和向往的神情。

我的视线从她脸上划过,落在墙上的日历上。

现在是……199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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